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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77部分阅读

    也此船上。”

    玉阑倒也听过其盛名,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大船,放肆议论七海龙王的功业,寒枫久居江南,与他见地却又不同,两一言一语辩的正是热络。忽见远处岸上有几骑疾驰而来,正是鞠韶带着凤箴、叶椽并几名护卫赶来,到跟前连马匹都来不及安置,或搀扶或挟之,施展轻功飞掠上船。

    风不羁不爱与小辈掺合,此刻正舱房高卧,场玉阑是魔宫地位最高之,他见几如此惊惶狼狈,厉声喝道:“慌什么呢?鬼撵们呢?”

    鞠韶遥往岸上那不徐不疾施展轻功胜似闲庭信步的蓝衫少年一指,苦笑道:“可不就是只修罗鬼?”

    众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竟都熟识——此尊号颇多,什么慕容家主,什么通灵圣手,什么阿修罗王,皆江湖得享大名,实不是等闲物。

    原来几赶路时没留神,竟被慕容夜以钢针偷袭得手——除了鞠韶轻功高明,凤箴被叶椽以身相护揽下大半之外,其它或轻或重都受了点伤。

    如今己方多势众,就算是神话传说里的真阿修罗王来,也无需惧他,更何况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凤箴扬声笑道:“多谢相送之情,慕容家主留步。”

    慕容夜眯起眼睛将船上的逐一瞧过,含笑道:“岂敢,原来魔教寒少主、万妙仙姬也都此……”他语意悠悠,没怀疑他有可能再燃战火。

    对付这样的敌实头痛,除非有风不羁那样的轻功速度与内力浑厚,一掌立毙还好些,否则就算最终能杀了他,过程万一挨得一针两针,从此做瞎子或者是聋子可不大好玩。

    寒枫假惺惺的抱拳打招呼,万妙仙姬亦莺声沥沥上前见礼,双方客气十足。慕容夜遥遥还礼,又笑道:“各位可是去赴魔教蓬莱仙岛盛会?可惜夜俗务缠身,不能躬逢其盛,憾甚。”

    寒枫实不愿与他多纠缠,谦让了一番,瞥见玉阑听了鞠韶的汇报,似有跃跃欲试之意,忙称吉时已到,下令开船。

    寒枫不知慕容夜才风不羁处吃了亏,生怕慕容夜算起当年被他偷袭戏耍的旧帐,虽说己方必赢,但是当着天魔宫那边的,微稍吃个亏脸面上都不大好看。玉阑要真想与之拼个死活,寒枫倒真乐见其成,只是他俩之战,一时半会哪能解决得了?

    其实慕容夜是因挨了风不羁那一掌重伤未愈,且时近月圆之夜,他那内力暴涨的老毛病发作,性情脾气也随之变得暴躁,又兼才送走了慕容昼,心中失落,几番凑一处,本就极易恼,偏偏顶头遇着天魔宫的几并骑驰来,将道路占了大半,所以他才忍不住出手,又打算除恶务尽,一路追击过来。没想到竟伏有这么多好手,他虽不惧死,但以寡击众实是不智之举——因此目送魔道众开船离去,并未再寻衅。

    风不羁闻讯披衣赶来时,也只有欣赏众相顾讪笑的份,他想起一件事,岔道:“们来时,可有凤凰将军及唐笑的消息?”

    鞠韶瞥了一眼魔教几个,轻声答道:“听说今天早上凤凰将军回府的路上发现唐笑,正着急火燎的满城请名医。”

    风不羁本是想此去蓬莱仙岛,估计一两个月方能回转,再没机会折腾这事,打算验收林府与慕容家翻脸的效果,皱眉道:“怎么今儿才发现?”

    他见众茫然,解释道:“寒少主与仙姬也不是外,就直说了——昨天去林府请玉少主,顺便将唐笑的手足筋脉挑断了扔林府外——怎么现才发现?”

    叶椽忍不住怨一句,“好歹也是同道,又没什么大仇,您还真下得去手。”

    风不羁瞪了他一眼,叹道:“不过是使个嫁祸之计,使唐笑以为下毒手的是慕容昼——其实留了三分余地,筋脉并未当真挑断,只要没被庸医祸害,卧床静养几个月也能养得好。”

    要是早先,寒枫、玉阑两俱会抢先喝一声彩,毕竟瞧见那个貌美嚣张的慕容昼被暗算也是件趣事。可是昨晚打了那么一架,又喝了这么多酒,似乎有点惺惺相惜之意,皆不作声。万妙仙姬早上才害了慕容老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躲到那侧船舷看海鸥去,唯有鞠韶嘲道:“想不到风护法还有手下留三分余地的时候。”

    昨夜一役,风不羁也对慕容昼略生些欣赏之意,然则使损招先,相逢一笑泯恩仇后,被她这么一讥,倒约略生了那么一丝半毫的歉意,忙哈哈大笑道道:“慕容昼这不是出海了么?正好走无对证,想来林府……”

    万妙仙姬忽然锐声喊道:“快……快看!”

    她遥指远方,表情极是惊毫,众皆过去极目远望,然而碧海辽阔,波浪翻涌,哪又真能看出什么来?

    倒是风不羁首先发现不对,皱眉道:“那抹红色……是个?”

    这晴空万里,离港又不远,绝不会是船只失事,然而谁又有如此闲情逸致,大海中游泳?

    海上规矩是遇难必救的,寒枫命船只往那个方向靠拢,又着水性好的船员驾了小船过去救援。将捞回来一看,竟是十分相熟——那身着大红锦袍的青年男子虽浑身湿透,然而他随随便便斜倚船畔,竟似有无限风情,尤其驶到近处时抬眸一笑,当真勾魂夺魄。

    听说“数遍江南何所有”的何五爷府上有病,姑苏城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无论内外妇儿,皆被请去救。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一拨一拨的大夫看了又去,诊断结果都差不离:患者久病失养,气血衰竭、脏腑败坏,又兼四肢筋脉俱断,就算费尽心机救回来,也不过是个手足俱废的活死——虽然没有一位直言不讳说府上压根不用请大夫看病,直接买棺材寿衣是正事,可是不少胆大的都将赵昊元请至外头,劝家属节哀,准备后事要紧。

    赵昊元唯有默然点头,自从林慧容捡回重伤的唐笑,不论是清理伤口更换衣物还是请大夫诊治,俱抱着他没松开手,眼泪也从未断过,那“节哀”二字,实则都是劝她的。

    他正徘徊廊下独自感伤,白茗带着一直举袖拭泪的林十五进来回话。行过礼,林十五哽咽道:“小的们已经将那几个乞丐分开,逐一问明白了——三爷是今儿早上从咱们府这个方向爬过去的,那些乞丐都道是府里的逃奴,虽未报官,却也没当看。”

    唐笑武功全失,手足筋脉俱废,从府里到那绸缎庄少说也有二三十丈的距离,他——是怎么爬过去的?

    赵昊元砰地一拳砸身旁的柱上,咬牙道:“是谁?”

    白茗肃然道:“查不出来……昨夜那魔头来抢玉阑,虽然爷说不用意,由他抢去,终究忙乱了一阵子,谁也不知道三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警戒的不识三爷,都当是哪里来的乞丐,也未意。”

    赵昊元与唐笑的交情并非极好,然则忆起往事,终觉心中杀意凛冽,激愤难耐,好半晌才定下神来。伺候的翡翠急急奔出来禀道:“将军……好象有点……不对劲……”

    赵昊元急奔回屋,林慧容正拥着唐笑,语无伦次的望着手中晶莹欲滴的一粒分作两瓣的明珠道:“……小西,出来出来出来!小西,要死也成,要做什么都成,求救他!”

    她连进来都不知道,颠倒来去就是这几句——不怪翡翠吞吐难言,其状确实如疯。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逃之夭夭……

    第一卷  294行行重行行 五

    赵昊元劝慰了她几句,全然无效,细瞧唐笑虽一直未醒,眼角却溢出些晶莹的液体。他心中似有所悟,便将林十五唤到一边去交代了几句,这才又来向林慧容道:“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着——让十五照看着唐笑,歇一会吧。”

    林慧容此时已略恢复平静,掌中的明珠早被她掷到床角去,闻言茫然摇头,身子连半寸都不肯挪。

    赵昊元压抑怒火,沉声道:“唐笑病成这样,不想法子救,却光搂着他哭有什么用?把身子熬垮了,他可怎么办?”

    林慧容哪里不想救?只是满脑子乱转,唯有长安城那秘室是捷径,可是这年月既无飞机她又不会瞬移或是筋斗云,唐笑眼下这个状态,如何能挪得到长安?只怕途中颠簸,直接就将他眼下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摇散了架。

    十五适时道:“家主他……”

    这一句点醒梦中,怎么就忘记了有“通灵圣手”之称的慕容夜!林慧容狠狠拿拳头敲自己脑门几下,喝道:“备车!”

    赵昊元止住了应命而去的翡翠,轻声道:“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纵扛得住,唐笑受得了这么颠簸?再则,才娶了慕容昼又把他往死里得罪——如今凭什么求救?”

    几句话说得林慧容哑口无言,半晌她才抹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将唐笑搁到枕上,自己跃下地来,道:“小夜……慕容家主看似严厉,其实心地善良,绝不会袖手旁观。”

    赵昊元本是打算亲自去请慕容夜移步来林府相救的,瞧她这模样,又觉自己这想法太蠢,冲林十五使个眼色,亲自推她出去,柔声道:“让十五守着,好歹歇一会,天亮就去求。”

    林慧容茫然随赵昊元出门,忽然叹道:“世局变幻莫测,偏是这蠢材坐镇凤凰将军之位,其实有不如无——”

    赵昊元给她脑门一记爆栗,喝道:“还犯傻呢?唐笑伤重,方寸大乱还情有可谅之处——这又是怎么得来的傻念头?若不了,谁最高兴?”

    凤凰将军若死了,或者失踪了,谁最高兴?自然是仇者快,亲者痛。

    “放心,不会犯傻。”林慧容拥住他,将头埋他颈窝里深深呼吸,赵昊元生性好洁,却不爱熏香,身上的味道干净清洌的象是阳光。

    就算资质平庸又如何?既做了过河卒子,纵然迎面箭雨如蝗,也只有拼命向前。

    林十五遣开众,唯自己旁守着唐笑。他得赵昊元之嘱,正满脑子想着如何诱唐笑开口,不知何时唐笑已将眼睛微微睁开,看见是他,齿缝间挤出两个字道:“十五?”

    当年慕容兄弟对魔教寒枫等一役,不管敌友皆有伤身,大家江月落家的炕上并头躺过,也算有同榻之谊,林十五试探性的问道:“三爷?”

    唐笑摇头,这简单的动作他竟也万分吃力,半晌才攒足了说话的力气,道:“帮……和她说……别犯傻……要她,好好的。”

    林十五生怕他交代了这句再无生念,忙道:“三爷不好,将军哪能好好的?她那个脾气,恨不能替三爷……”

    唐笑虽有无数话语,却再也无力辩驳,他病得脱了形,此刻拼尽力气灿然一笑,仿佛三月桃花盛开。

    林十五大骇,急忙奔出去呼救。

    唐笑阻止不得,正神思涣散间,忽见床角光华陡盛,瞬间凝结成一个锦衣女子模样,衣袂飘飘如仙,巧笑道:“咦?唐笑不打算活了?”

    这情形完全超出唐笑的理解范围,他当自己病重谵妄以至生幻觉,或者濒死之际地府派鬼卒来接应——只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全都因故出缺么?怎地派个如此貌美的鬼卒来捉拿自己的魂魄?

    锦衣女子便是外星上帝小西,笑嘻嘻的一脚踩上唐笑的胸膛,喝道:“蠢材!怪道家公主说至刚易折——不过武功被废,就这么寻死觅活?”

    唐笑压根不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半分重量,只道自己已经魂魄离体,虽说他早求速死,但是真正与她生死相隔,才悔之晚矣,轻声辩道:“唐笑确是蠢材,除了武功与这条命,原没什么有用之处——那傻丫头挣扎活着不易,不想再带累她。”

    小西的俏脸上写满鄙夷,道:“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她也保护不了,于是只求速死——也不替别想想?”

    她所谓的“替别想想”,是指唐笑这么糊涂一死,万一莎拉公主殿下降罪,头一个挨批的便是她自个,唐笑却会错了意,叹道:“死了,她也就是伤心一段时间,倘若苟活于世,她……纵能护得了一时,却照顾不了一世,彼时一样是死……倒不如现死,她还会惦记着的好。”

    小西朝他身上踩了几脚,连声呸道:“蠢材!要还这么顽冥不灵,就……就把林小胖扔到波斯去做苦力,再把儿子卖给皇帝当娈宠!”

    她如此激愤的原因,唐笑不能理解,但是诅咒如此狠毒,却将唐笑彻底惹恼,他手足皆不能动,腰腹发力,猛地起身以额角往她右膝血海|岤撞去!

    小西万想不到他竟如此勇悍,骇得退了两步,见他落了空,力气一错歪倒床上剧烈喘息,这才醒悟过来,毫无仪态的蹲到唐笑面前道:“是神仙,别费力气了——做笔交易吧,好好活着,把和林小胖没了的那个孩子搞出来给玩。”

    神仙?

    唐笑眼中渐生些希冀的光芒,“说什么?”

    “只要这厮肯合作,好生吃饭、吃药,让大夫治病,或者回长安去修复,就把前年和小胖的那个孩子还给。”小西起身,作傲然状道:“早先小胖没本事保护孩子,就没收了——倘若乖乖活着,就把孩子还……是个儿子哦……”

    似寒枫这样踩刀锋上长大的物,杀伐决断是不消说了,可是如何处理慕容昼这件事,倒真让他犹豫不决。

    鞠韶才慕容夜手底下吃了点亏,不免有迁怒之意,打算将慕容昼剁碎了送回慕容府。

    而风不羁则是要求立即送他上岸,这事就算完——何必非要将慕容昼立毙当场,横竖已经埋下祸根,只管过两三个月回来验收成果即可。

    最后还是万妙仙姬的一句话提醒了他,道是:“教主说,第一要务是笼络心。”

    于是侍卫报说慕容公子已经收拾妥当,寒枫便笑呵呵的携了坛酒过去寻他。

    慕容昼本觉离岸还近,依自己的武功体力游回去,压根不成问题——哪知游至中途,一条左腿仿佛抽了筋,压根不听使唤,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竟是寒枫等及时赶至相救——这么一闹,倒觉得之前纵有万般仇怨也都揭过了。

    他刚沐浴过,散发于肩斜倚榻上,望着椅子上晾着的大红锦袍出神,忽然寒枫朗笑着进来,见此情状不由得惊叹出口,笑道:“江湖传闻慕容公子绝色倾城,当真无半点虚言。”

    这话慕容昼听多了,起身略一拱手,客套几句岔开话题,两对酒畅谈,倒也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际,寒枫觑空道:“教近日蓬莱仙岛邀约天下英豪,慕容兄若不嫌弃,可愿随等前去热闹一番?”

    这会再让慕容昼泡到海水里游回去,已无力气了,他欣然从命,心中却打着一有机会就回中土的主意,扯了几句闲话,又笑道:“今儿寒少主与万妙仙姬打的那个赌,可把兄弟坑死了。”

    寒枫端详着他的神色,笑道:“惭愧惭愧——原本是个玩笑,如今竟闹成这样,异日若见了嫂夫,倒要好生替慕容兄分辩分辩。”

    慕容昼心中烦躁,脸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笑道:“理她呢,过会子就好了。”

    寒枫还要再试他一试,笑道:“对了,们来时,听说凤凰将军寻着前血影楼主唐笑——他武功被废,又被挑断了手足筋脉……”

    “嗯,待找出真凶,此仇自然是要加倍报复的。”慕容昼脸上略生愠色,他与唐笑虽交情不深,但是一想那个鸟不免会为此伤心痛心便觉得怒从心头起。

    寒枫实不介意提供真凶名单给他,只是时机未到,他顺手往慕容昼的怒火上再添一把柴,“倒忘了,与唐三爷手足情深,万不该提这事的——不过敌势大,慕容兄何妨慎言、慎行。”

    他还来不及提醒慕容昼,对方脑筋已经转到这上头去,“听说此次蓬莱仙岛大会,是为选出合适的才担任魔教江南巡查使?不限身份门派?”

    寒枫意味深长道:“咱们魔教才没有白道论资排辈那些啰嗦,强者为尊。”

    后来以“帝释天”之名登上魔教教主之位的慕容昼,颠倒魔道众生之余,着实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迈出入魔的第一步——不过与那鸟有关,确是必然无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感觉自己好bt,明明写虐段子,但是会灰常happy的调侃;该写个柔情段子时,又鬼扯个没完——尤其今天写的十分之郁闷,生生将虐情节掰成俺也笑不出来的段子,求砖……求砖……披“老君是废柴”+“后妈改行”两大马甲飘来又飘去求砖……

    后知后觉的发现,凤凰正式迈入300章大关……撒花g

    第一卷  295天意 一

    这夜,林十五明明记得唐笑13&56;看&26360;网不行了,自己万分惶急奔出去呼救,然而不管是外间上夜的小厮还是廊下说话的林慧容与赵昊元,都无一答应。他急得直冒火,忽然一抬头,竟发现场景换成屋中,自己脖颈酸困,腰疼腿麻,竟是伏唐笑的床边睡着了。

    榻上唐笑双眸紧合,呼吸倒似平顺得多。有风轻轻流动,烛台上只余两寸来长的残蜡且结满灯花,唯余一点焰心飘摇不定。林十五起身剪了剪灯花,忽然觉得周遭有些异样——明明只是剪了灯花,为什么越来越亮,室内竟如白昼?

    光源却是屋外,林十五只道有敌来袭,急忙将外间的几个小厮唤醒,飞奔出去看时,万想不到竟是异象!

    空中一颗银色的大蛋由远至近,缓慢旋转飞至,光芒便是那大蛋发出,明亮却不刺目。此刻惊醒了不少仆婢,都道是神仙下凡,陆续出来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许愿不休。

    那颗银色的大蛋悬停于这院上空,渐如千叶莲华重重绽开花瓣,最后形成一座莲台,其上立着位白衣神仙,宝相庄严,令不可逼视。

    “是菩萨!是观自菩萨!”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显圣!”

    惊呼四起,连林十五都为之感染,不由自主的拜倒,心中默祷:一愿大掌柜早点回心转意;二愿唐三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三愿凤凰将军一世平安,再无烦恼——十五此生必虔心供奉佛祖,虽死不悔。

    ——他这愿许的古怪,然则当此际谁也无暇斟酌,满院无论男女老幼俱匍匐于地,一个的祈求声虽低,汇总起来却嗡嗡乱响,到底惊扰了菩萨,她略一皱眉道:“凤凰将军家的唐笑如今放下屠刀,大彻大悟,他本应绝嗣,如今佛祖特遣送个麟儿与他接续香火——尔等若也一心向善,自然能得正果。”

    菩萨衣袖微佛,竟不知从何处飞来个径许二尺左右的银蛋,形制与她之前所乘一般无二,只是尺寸略小,轻飘飘的落院中甬道正中,花瓣重重打开,果然坐着个玉雕雪琢的娃儿,裹着条红肚兜,挥舞着手臂咯咯轻笑。

    林慧容本正与赵昊元商议行止,见此异状,早飞也似的赶来,先扑到跟前一把将孩子抢手中。她浑身战栗,仰面颤声问道:“小西……这……”

    菩萨的声音只有她俩个才能听到,道:“就是之前收的那个胚胎培育出来的,好生拿去给唐笑,别辜负了老娘这般辛苦做戏。”

    林慧容脸上泪珠纵横,连连点头,菩萨略一挥手,仍将自己的莲台化作一颗银色巨蛋,倏忽不见。

    外星小西这场戏见者甚广,知内情者唯有林慧容一而已,不过世间从此有“送子观音”的说法,至于唐笑得子的故事,逐渐演变成“放下屠刀,立得佛怜”的典故。

    唐笑早听见异动,不知哪来的力气,侧踡身子以头磕床,砰砰作响。林慧容进来,忙喝止,将孩子抱过去给他看,哽咽道:“这个就是那一个……”

    她说话不清不楚,唐笑却得小西菩萨提前示知明白其意,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望着她怀中那团雪玉也似的娃娃,鼻根酸楚,模模糊糊的道:“好。”

    那孩子不知是得外星培养生长发育的程度过超一般幼儿,还是多见八爪章鱼样的外星而殊少见地球,林慧容才将他搁床上,便连滚带爬的往唐笑身边蹭,嫩生生的道:“爹——爹——”

    林慧容见儿子扑倒全无反抗之力的唐笑,凑上去拿口水给他洗脸,立时破涕为笑,忽觉腰身处一紧,却是赵昊元自背后狠狠拥住了她,柔声道:“原来说认识神仙,竟不是假的。”

    林慧容倚之微笑,只觉这些日子以来的闷气郁结一扫而空,欣喜欲狂,死而无憾,叹道:“自然是真的。”

    赵昊元她耳畔低喃,“那,也要宝宝……”

    右相大忽发奇想,当着也作出这般柔情万分的模样来,委实令旁边的仆役舌挢不下。林慧容毫无所觉,侧首以唇轻碰他的脸,微笑道:“好,等有机会掐赢了神仙,就讨这个彩头。”

    若往常,唐笑早打翻的醋缸,非撂脸色给林慧容看不成,可这会儿子咦咦呀呀的他脸上蹭来蹭去,只觉胸臆间欢喜的象是要炸开,唯恨手足不能使用,否则早抱怀中又亲又疼。

    他生血影楼,又得莎拉公主教诲,对于无用之的处理手段向来狠辣,当自己武功尽失之际,也打算一死了之,纵不能保佑这鸟平安,也万不愿带累了她。可是菩萨垂怜,给了他不能死的理由,却又给她添了一重累赘——他心中喜欣交集,求死之意一洗而空,只是身体却没这么快好,多撑片刻便即晕厥,忙灌参汤,又急召大夫前来,又是施针熬药忙乱了半宿。

    次晨便由林慧容轻骑简从前去慕容府求医,赵昊元本是要陪她一同去,结果争执半天,最终林慧容胜出,她道:“昊元,做错事,纵有难堪也是该受的——不能饶上。”

    她忧心如焚,赶到慕容府时才巳初刻,却是杜蘅外书房接待的她,表情冷淡,远非素常的神色。

    事关唐笑性命,纵斧钺加身也要坦然受之,更何况不过是冷淡?林慧容顾不得客套,急急将求救一事说明。

    杜蘅本就对慕容昼不得已选这么个鸟下嫁十分烦恼,再添上近些日子来的琐事,瞧见她更是火冒三丈,讥道:“当今儿哪阵邪风吹的不对,凤凰将军贵脚踏慕容府的贱地,原来竟是用得着了——家主身体不适,正闭关修炼,恕不见客,请回。”

    林慧容不知慕容夜那“通灵圣手”的名声虽著,若有不相干的上门相求,是一概用“身体不佳,闭关修炼”的借口搪塞的,仍然深施一礼,恭谨道:“此事确系下莽撞,只是命关天,不得已才来求慕容家主出手相救——请杜堂主代为通禀。”

    昨夜慕容夜回来,脸色不佳,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想上去搀扶,触之衣袂即被震飞。算算又近月圆,慕容夜自知重伤未愈,恐怕又控制不住暴溢的内力,往常有慕容昼相助,上回则是林慧容帮他渡过那险关,如今一个远遁,另一个……虽明白都知道她是胡说,如今却也不能上门求助,恐怕众口铄金,万一将来传到慕容昼耳中,必定解释不清。

    因此慕容夜为避嫌之故,终究没有去寻林慧容,只是回来之后,备齐了应用物事,将自己锁入密室,要求朱嵇加倍安排手,天塌下来也不许干扰。

    ——世事阴差阳错,往往只毫厘,倘若他去寻林慧容求助,恐怕事情的过程是他先救唐笑,次则林慧容救他,正是两利之事。

    杜蘅却不知道这些细节,慕容夜脸色不好,都道他送别慕容昼,心情不佳,所以提前闭关——他但凡以闭关渡劫,往往是自觉难以控制,所以也无敢啰嗦。有当年寒枫夜袭的前车之鉴,单是安排防卫的手恨不得加到十重,更遑论似林慧容这种救的请求?

    可是林慧容觉得,唐笑性命总归是要比脸皮要紧,因此锲而不舍哀求,杜蘅被她缠得急了,叱道:“凤凰将军好生无赖,家唐三爷的性命是性命,家家主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他身体不适,无力救!”她越说越恼,带着随侍的拂袖而去。

    偌大屋子唯余林慧容并翡翠等,她不愿示弱,唯仰首看天,使眶中的眼泪倒流回去,正回忆慕容府的防卫情况,思索如何能寻着慕容夜之时,忽闻“嗤”地一声轻笑,却是个十八九岁的丫头,生的倒也俏丽干净,葱绿薄罗衫子,桃红百褶裙,一脚踩门槛上倚门斜睨着林慧容,她道:“将军不就是想见家主么?何等容易的事,杜堂主偏不肯。不如……您给奴婢磕一百个响头,奴婢去替您通传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无能星人飘过……话说怎么也想不出既有深意又有趣的章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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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296天意 二

    这分明是直接挑衅,对于新近缔结且无原则性大错的盟友来说,更是极大的侮辱。若非有意毁约,便是意外——想来慕容府纵然管理严格,却总会生出一两个不知好歹之徒。

    眼下她身边就只有穆七、翡翠、玛瑙,除却玛瑙温厚,实干着急不会拌嘴之外,穆七一个箭步窜出去,先封了她的退路,喝道:“哪房的?这等无礼?”

    翡翠素常虽然谨慎,着恼之下,劈头盖脸便是啐了对方一口,叱道:“这种不知死活的贱,想慕容府也教不出来……拿下,咱们去寻杜堂主说理。”

    她第一句就将这女子定为“绝非慕容府教出来的贱”,为慕容府以及自家主子双方的脸面,要求穆七拿下自然再所难免,后面那句看似擅自作主,其实给林慧容留足了选择空间,或翻脸大闹或哭诉委屈或者开恩放皆可。穆七是何等灵透的物,当下作恶狠狠状将那丫头捉住,手臂反剪押过来,等林慧容示下。

    林慧容向两点了点头以示赞许,笑道:“穆七把押进来,请上座。”

    众俱是一楞,林慧容正色道:“这位妹妹似乎未有职衔,既然敢出头说这样的话,想必是府上哪位高遣来考验慧容诚意的——慕容家主圣手仁心,既是至亲,又曾是的师父,又多次救性命,大恩不言谢,区区一直铭感五内,不敢或忘。所以如今莫说一百个响头,就是两百个,三百个也是应当的。”

    “快请这位姑娘上座。”林慧容将衣袂一拂,朝正中间的主位跪倒,含笑道:“玛瑙帮数着,没磕响的可不算数。”

    玛瑙虽然温厚,可是何穷挑出来的,如何不懂林慧容的意思?心中暗道都说这位将军糊涂,其实心里明白着呢——要依着翡翠,无非是想将事情闹得大了,以期惊动慕容家主,然则万一弄不好惹翻了对方,算是彻底无望,毕竟有风险。将军她这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下来,自己委屈到了十足,慕容府纵然再强横,也没理由跟方翻脸,那位慕容家主若知道了还不出来救,实是说不过去了。

    她心里虽知道,面上还是要作出惶恐万分之状,跪到林慧容身边抱住她哀求将军慎思之,纠缠不已,以期拖延时间等慕容府家里的大物现身——磕响头这种事,一则屈尊,二则皮肉受苦,毕竟能少几个是几个。

    慕容朝、杜蘅、三舅太爷、九姑等有头脸的物闻讯赶至时,凤凰将军林慧容已经磕了三四十个响头——她半点也不含糊放水,此刻额上鲜血直流,连身前磕头的那块青石板上亦暗赭一片。

    慕容朝往上头一看,几乎要生生自顶门上冲出一股怒焰来,原来那个被林府的按上主位上受礼的,竟是他那房的丫头阿歙!这姑娘少时为j所逼,得了疯病,还是慕容昼当年燕州救下送回来请家主医治的,如今虽然行止如常,做事却有些倒三不着两的,时常被欺负。

    前些时候几个丫头正与她撕打,偏被慕容朝撞见了,他也心软,不忍见她内院受气,这才提拨出来做个粗使丫头——怎地就惹出这么场祸事来。

    他顾左右,见只有卓筑,喝道:“把那个疯婢给拿下!”

    阿歙一直挣扎不休,也不知是又犯了傻还是闯了祸不敢声张,却一声不吭。见众来,更见疯态,穆七与翡翠俩都按不住她。卓筑应了声,过去抬手砍晕了她,他是个冷面冷心的物,并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一把抓住腰带提起阿歙扔当地。

    杜蘅与九姑皆哭笑不得,早拼命将凤凰将军搀起,哪知她望着杜蘅,一个笑容未绽,竟软绵绵的向地上倒去。

    杜蘅作势欲扶,却将九姑搀她的手阻了一阻。

    林慧容此番昏迷原是作假,哪知杜蘅、九姑两大高手近咫尺竟无一个援手,不得已任由身体作自由落体状倒地,结结实实磕出震天价的一声大响,一时唯觉天昏地暗金星乱冒,差点事不省。

    抢救凤凰将军昏迷这等小事,自然也轮不着慕容家主亲自出手,可是林慧容一昏了事,旁还要七手八脚的抬她到那边起居的矮榻上,掐中、灌参汤、喂药裹伤,竟然死活不醒。

    穆七好歹也是府中的旧,奔进奔出,忙活个不停,翡翠、玛瑙二婢却旁抽抽答答的制造音响效果,杜蘅明知道救不醒,还得作样子,一时心浮气躁,抽身过来命将阿歙弄醒,先骂了一通,又喝问道:“说罢,是谁指使的?”

    因是女客,慕容朝本也插不上手,便同三舅太爷避一旁,闻言虽不动声色,身上却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大骇:莫非这是个圈套?

    ——阿歙是他亲自从内院调出来的,又惹了这么出闹剧,主谋的最大嫌疑便是是慕容朝,倘若杜蘅是有意布置,恐怕其他祸事会接踵而来。

    慕容朝是继慕容老妖的大掌柜之位,要说容貌血统身份,慕容朝自然略逊一筹,可是要论德才谋略,慕容朝却比老妖更合适做此职位。虽然旁只会觉得顺理成章,可是杜蘅那小丫头痴恋慕容老妖,八成会觉得是他故意陷害老妖才得此地位,想出这口恶气也是常理——万想不到竟此处失了先手,之后凶险万分,可想而知。

    阿歙跪伏地嘤嘤而泣,任由杜蘅训斥却不发一言,还是三舅太爷忍不住说了杜蘅几句,她才哭道:“家主重伤闭关,偏凤凰将军非要求家主相救,阿歙只是想着出个难题气跑她……”

    她这句话传递出来的信息,重点却“家主重伤闭关”这六个字上。

    早先慕容昼出海,杜蘅想去告别却被慕容夜森然阻止,恼羞成怒之际疏于细察,此刻回想,慕容夜出去一趟回来,神色举止似乎确与平常不同,而且往常都是月圆之日的黄昏时分才闭关,这次却提早了许多,更是除了杜蘅之外连钱凤兰都没见着他。种种细节都指向一个不太可能的事实:慕容夜之前受风不羁那一掌的伤还没好,且更重了许多!

    三舅太爷皱眉望了杜蘅一眼,又问道:“是怎么知道的?”

    阿歙哭道:“家主……这次回来,没进内院之前曾这儿写字……呕血来着……桌上好大一片……当时没,家主……叫收拾了东西全都烧了,又不许……跟任何说。”

    慕容夜闭关,绝不能惊扰,她这话其实无法验证真假,可杜蘅细想当时情景,怔怔道:“不好,八成是真的。”

    林慧容再也装昏不得,原来对方虽是有意推辞,实情却也相差不远——眼前唯一的神医情况似也不妙,难道唐笑……当真要没于此役?

    闹剧落幕,林慧容拒绝了慕容府备车送她回去的好意,带默然离开。回程的路上不敢疾驰,唯有按辔缓行。她打算冒险带唐笑回长安以莎拉公主的密室救治,又怕唐笑的身体熬不过途中辛苦,心中踟躇不决,因瞧见残阳将坠,晚霞漫天,向那几叹道:“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老天爷毕竟还不算心眼太坏。”

    几不知她这当口说起出门是为何,皆不敢接口,倒是来路有疾驰的蹄声渐近,却是杜蘅追上来。

    想是急赶着来的,她满额是汗,远远勒马,将两个瓶子掷给穆七,扬声道:“这是他做的‘菩提返魂香’,省着点使,熬到家主出关,或许有救。”

    杜蘅狠狠瞪了林慧容一眼,拨马扬鞭,抛下一路烟尘疾驰回去。送药示好这种事绝非她的本意,她是怎么想通而前来的不得而知,林慧容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冲她的背影抱拳喊道:“多谢!”

    何穷闻讯已从杭州赶回,林慧容到家时,他正与赵昊元花厅上说事,因先瞥见她额上缠着条白布,些微渗出血迹,不由自主霍然起立,倒把赵昊元也惊了一跳。

    林慧容这模样不敢直接去见唐笑,只着穆七将药拿去给十五,让伺候唐笑先用了药再说。

    赵、何两问清事情经过,俱苦笑不已,何穷劝慰道:“老唐现情况倒还不算太坏,右相已经派急足去沈老六那儿,让他想法子请沈神医。”

    林慧容和两商量道:“有办法救他,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得去趟长安。”

    帝都虽然风大浪大坏多,可是李璨已经回到长安,林慧容也江南流连了如此之久,又惹了一堆烂帐,确实也该送她回长安去,横竖有李璨,她的安全想不至于有太大问题。

    赵昊元点头,叹道:“好,守制未满,何穷送和唐笑回京吧。”

    出乎意料的是,林慧容竟然反对这个决定,她道:“不用,还是江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