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教他也尝尝被人误解的滋味也好——我才不管他哩。”
朱璧一向将伺候谢春光起居为已任,尤喜赶工正急时监督她吃饭睡觉,要依着谢春光,为一个难题不能攻破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食,可是这个朱璧聒躁,尤其是她时有抵赖,没吃饭也说吃过了被朱璧揭穿会被絮叨个天,且记到个月会还会时翻旧帐。
柳清影知道她师徒二人情状,一笑便罢,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什么鸟人?”
谢春光点点自己脸颊,示意她瞩目场中那女子,正好其人侧过半面来,颊上正有“鸟人”二字。
第一卷 121出门一笑无拘碍 五
柳清影想起适才拦路那女子的话,又和传说中的凤凰将军联系在一起,一时乱纷纷的不知想什么好,望着谢春光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这人的?她可是那人的死敌之一。”
谢春光挑眉笑道:“不妨事,长信楼天地榜上,已经将凤凰将军勾去啦——再说我百花盟创建数十年,从没有听说过不许门人弟子结交朋友的规矩。”
柳清影唯觉她的单纯与政治白痴程度可笑,然而此时又不能深谈,只能摆摆手,让她看场中龙禁卫已经押了那俩人,正驱赶围观众人,问道:“你徒儿如今可被人押走了,还不快去救美?”
谢春光虽和她说话,其实心神倒有九成在那头,当下笑容更甚,说道:“不妨不妨,你没听刚才那鸟人说‘唐笑成名已久,怎么会是这么个少年?其实这孩子是我侄儿,跟诸位走倒也不妨,只是请高抬贵手,若让他受了委屈,我可不好跟他师傅交代,多谢多谢。’——有她在旁不会有事,如今我可得了半日逍遥,咱俩快走……”她复述方才场中的对话,竟然一字不差,只是说后来被四下张望的朱璧发现,那娃儿脸上凛若冰雪,眼神锋厉,虽隔得远,此刻周围又过于嘈杂听不清说什么,口形还是看得出的,也就仨字:你等着。
谢春光拉过柳清影挡在自己身前,却见朱璧身旁的凤凰将军不知说了什么,一下子就把朱璧逗乐了,笑容灿若春花晓月,转眸和凤凰将军说话再也不看她,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愁。
柳清影笑不可仰,一把推她下去,还要说风凉话道:“有她在旁不会有事,快和我寻个安静地方喝酒去。”
树上虽高,倒也奈何不得谢春光,她在横出的枝杈上勾了一下,便已经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向枝头上的柳清影强笑道:“快走快走。”
柳清影虽替朱璧不平,然而谢春光这个死要面子的女人又怎么会立即屈服?也就不再废话,跃下地来,两人相携去喝酒。
龙禁卫既无实据,又未当场抓获,如何能扳倒凤凰将军?
何穷回府寻赵昊元时,他正在炕上闭目养神,见何穷面上略有惶急之色,便笑说了这句话。何穷欲言又止,见几上搁着茶盏还未收走,便问道:“可是陈王去救她了?”
赵昊元咳嗽几声,说道:“陈王陪我说话呢,听到这个消息就走啦,只盼着小胖别那么没规矩,就少吃苦头了。”
何穷叹道:“这就不用愁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咱们将军大约还是懂的。”他便将今日诸事和赵昊元详细叙说,赵昊元唯余苦笑。
过得半个时辰,便有人进来禀报道:“陈王已经接了将军就回来,遣小的回来给各位爷报平安。”
赵昊元道辛苦多谢,命人厚赏来使,等人都退下后才向何穷道:“我说不妨事吧。”
何穷也不知在想什么,迟了一刹才道:“唐笑不该是在那个叫须弥山的地方么?再有半个月就该他风光上任,怎么会在长安?”
赵昊元轻声向何穷道:“须弥山在何处?未必实有此地名,恐怕是他们行中假托之语。最可疑的反倒是唐笑若在长安,怎么会叫她看见?还是那等大庭广众之下?”
这等全不合逻辑的问题,多想的才是傻子,横竖不如问她自己,两人说些闲话,陈王便拖着林小胖的手臂回来,把人往何穷身边一送,却向赵昊元笑道:“人我带回来了,请两位慢慢拷问这个蠢材,我有急事要描补去——回来可要告诉我她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
何穷脸上略露疑惑,李璨便笑和他说道:“一路上只嚷自己蠢,死活不说为什么,那个叫朱璧的娃儿如今被拘在龙禁卫的大牢里,我还需走一趟呢。”
他匆匆又出去,也不要何穷相送,赵昊元见林小胖左脸上有些乌青,因问道:“吃亏了?”
林小胖拿手揉揉脸,慢慢道:“有人欺负朱璧,于是本将军只好拦在前头。”
何穷心念一动,将她衣袖捋上去,左右手掌都被白布裹的严严实实,自然是受了伤也不用多说,因问道:“这个就是逞强的赚头?”
林小胖垂眸不语,赵昊元深深呼吸,平复之后才道:“老五且坐,我们都听听将军今儿做了些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
在这两人逼视之下,林小胖实在不敢抵赖,说道:“我真的看见了唐笑。”
原来今天老姚与林小胖相约去国子监,打算一个扮成学生在里头招摇撞骗,一个在外头接应。不多久就生奇变,林小胖遥见老姚挽着一名老妇出来,还未及招呼,便有龙禁卫前来捕捉,她无法可想,唯有参照原先在电影电视小说上学到的革命烈士,疾呼唐笑二字以吸引追兵——其实江湖知名杀手也多,可她唯记得一个唐笑。
要说唐笑二字,扔到青石板上也能砸个窟隆,又当那等微妙之时,这计策虽不高明倒也有效。只是她一路狂奔向东,竟真在道旁看见驻足相望的唐笑!
追兵在后,茫茫人海,她就那么着和唐笑擦肩而过,不能多看,不能回头。
林小胖颓然道:“你们知道我有多蠢了?”
何穷适时凑上一句,“好歹也是我们凤凰将军,怎地行事大失水准也还罢了,运气又这般不好。”
也是,哪有人似她这样随意扯谎也能撞上事实的?林小胖望向赵昊元,等他评价却等来这么一段话,“可怜的唐笑,也不知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今世遇着这么个祸胎——”他话未说完便又发剧烈咳喘,纷扰良久方罢。
沈思这几日都躲在京营,闻讯赶回来,见她好端端的没事也就释然,要不是何穷说眼见就是上元节,死活留他住两日,他恐怕转身就要重回京营去。
陈王救得朱璧回来已经是傍晚,除了赵昊元身子不好不出来之外,何穷、沈思两人押着林小胖在正房里等他一同吃饭。他听何穷说了真正的缘由之后唯有摇头苦笑,只叹道:“将军也太冒失了,老姚身上还有个参军衔呢,哪里就会被龙禁卫轻易弄死了?”
饭后闲话时说起林小胖手上的伤,何穷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将军可还记得库房里的七巧连环锁是怎么开的么?那里还有件宝物——就是那双天机掌护,刀剑不能损之分毫的。”
第一卷 122当时 一
听七巧连环锁这名字就觉麻烦,但是刀剑不能损之分毫的宝物可教人怦然心动。林小胖望着何穷笑和沈思说道:“你看他那个模样,不知又算计什么呢。”
李璨知何穷说的是将军库内库里的一道暗门,所谓七巧连环锁便是七环相扣的锁链,需以特殊的手法方可解脱,差池一点都不行。偏偏这道锁上不知是涂有剧毒还是另有机关,只要解锁的手持之超过盏茶时分,定会大呼一声瘫软在地,个时辰方能醒转,体弱者甚至毙命。
何穷既然提到此事,自然是确定不会伤及林小胖,李璨笑道:“何穷纵算计了天下人,也不会动脑筋到你身上……”他见何穷正待急辩,忙补上一句道:“……欺负你这傻丫头,实在胜之不武。”
那三个男人相望大笑,林小胖握着脸苦笑道:“陈王殿下说的极是,极是……哎哎不若我们去看看如何?万一想得起来,岂不正好?”
李璨无可无不可的,倒是沈思本是不去的,可是哪里当得住林小胖死扯活拽?只得随她去瞧热闹。
内库本在青庐之下,李璨改建作玉醴泉时,并未损毁,只是别辟道路,入口却改在那边的静春堂里——当年却是云皓的居所,而今满院萧索,寥无人踪。几人为斯境勾起前尘,不由得渐生沉重之意,唯有林小胖笑道:“这院子里桐树倒还好,竟然没人住么?明儿就改给我练武功可好?出去打架总吃亏也怪没意思的。”
李璨本是走在她身后,闻言在她耳朵上弹了一指,说道:“怎么近来总惦记着打架?不能力敌就想想智取的法子,老是弄一身伤回来,我都替你害臊。”
林小胖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忽转黯然,说道:“有时情况紧急,只能出力相搏了,呵呵,能被我智取的敌人,大约是少数。”
主人虽不在,静春堂却一直有收拾打扫,倒也不觉衰败。李璨引着三人进了书房,将使用机关之法教给小胖他们三个,只听机括声响,偌大的集锦格渐渐往右移动,露出地道入口。
林小胖从来没听说过将军府里还有这样的藏宝之处,昔日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古代机关消息都成了眼前的真事,唯觉惊奇,连连赞叹。
何穷和沈思点燃了蜡烛,两人各持一枝烛台,沈思在前,李璨随后,接着是小胖、何穷。四人进入地道之后,李璨又将如何在里面关闭之法教给他们仨。那两个人都点头不语,唯有林小胖嘁嘁喳喳的道:“难为这建地道的人,通风做的这么好,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气闷。”
李璨笑道:“后改建的这一大段并上头的机关都是刘和州的手笔,虽非他亲自主持,却是他的图纸,他徒儿亲自监工的。”
林小胖追上去抓着沈思的胳膊走在前头,虽觉“刘和州”这名字熟悉,却也轻易放过了。何穷却知道刘和州就是云皓的师傅,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李璨回眸望他轻声笑道:“就是你想的。”
何穷倒有满腹的问题,想想又不宜于此时问,只得罢了,叹道:“可惜,可惜。”
这地道建的朗阔,以青石铺地砌顶,约莫有一人多高七尺来宽,且每隔两丈左右便有个凹进去的小室,累累堆垛的都是麻袋或是酒坛,想也知里面必是食、水之物。行走其间倒也不觉得难受,曲曲折折走了几十丈远,便有台阶渐渐折而向下。林小胖心念一动,笑道:“这地方还叫宝库么?如此宽敞,屯个两千精兵也可以了。”
沈思叹道:“其实就是个避难之所,屯兵就不必了。”他这话大有深意,然而林小胖也不瞥他一眼,又说起别话岔过了。
再往下行岔路渐生,又有机关——或翻板或暗器不一,接连又有三道石闸阻路——林小胖听何穷解说其中的精妙之处,不由得佩服之际暗生惧意,深切感慨大唐劳动人民的智慧。
几人行行复行行,终于来到甬道尽头的一座石门前,何穷转动门上装饰的虎头,左正右反,笑向林小胖道:“记住了,这个机关是要对着日子算时辰的,左为天干,右为地支,比如现在是庚申时,那么左边七下,右边九下。”
林小胖嘿嘿笑道:“算错了怎么办?”
何穷正扭到最后一下,闻言住手笑道:“不如我再多扭一下试试?”
林小胖忙不迭道:“还是不要的好,伤了我事小,要是害着你们仨,可就罪过了。”
沈思敲她肩膀一记,说道:“这么油腔滑调的装好人,也不嫌害臊。”
连李璨也要笑叹道:“巧言令色鲜矣仁。”
说话间石门轧轧而开,果然和林小胖盘算的差不太多,两丈方圆的斗室里宝光灿然,靠墙的箱笼堆到两层也不知是什么,眼前揭开的几口箱里尽是金珠宝玉,随便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宝石或者是拿件头面首饰出面,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一二十年的。
要不是有三个人六只眼睛一齐盯着她,林小胖早已经欢呼一声扑上去和这些财富做个亲密接触,如今只得按捺每分钟狂飙二百次的心跳,随意在身畔那箱明珠堆里抓一把,作感慨良多状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句出自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七律“锦瑟”,前头两联她忘记了,后面“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又兆头不好,因此一笑便将掌中明珠倾入箱中。
她吟诗素有惊人之句,只是往往横生一两句便再无下文,那三人早知道她这本事,何穷因叹道:“怎么又是一句?早想着送将军一个别号的,就叫林一。”
林小胖只顾想着发大财了里头那宝物不知又是何等样绝妙,哪里还和他调笑?忙问道:“你说的七巧连环锁在哪儿呢?”
何穷笑推她去进门正对着的石墙,说道:“这么显眼的东西,你还要问!唉,财不迷人人自迷啊。”
第一卷 123当时 二
原来是在那墙根处有四尺方圆的一块青石板与别处不同,上凿着流云飞凤并诸般花卉纹,近墙嵌着个搭扣,与墙角生出的另一个搭扣挨着,用条乌铁链子绞合在一起。
林小胖盘膝在青石板上坐好,拿手指头拨一下那条链子,笑望了他们三人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巧连环锁?就不能拿刀剑来砍了?”
何穷站的近,顺手在她顶门拍了一记,叹道:“还待要跟你说这七巧连环锁的妙处,可是就你这么一句话,就知道肯定不是一环一环解的。”原来那七巧连环锁是七环相扣,解锁手法十分繁复,这条锁并那两个搭扣又都是以天外精金所铸,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能损之分毫。
林小胖点头,嘿嘿笑道:“那也未必,只不过这种锁谁耐烦解它?想是别有机关。”她是从地球人的角度来揣测外星人的想法——谅那些外星蛮子未必会了解地球人设计这种锁的乐趣。她又细究那青石板上的花纹,因见锁扣旁开五寸有个掌印,心念一动,将自己左手按在那掌印上,果然大小一般无二。
她笑嘻嘻的起身单膝半跪,左手按在掌印上,右手去抓那锁,因说道:“呵呵,其实世间的锁链,大约都可以这样解开。”她道搭扣只是穿过墙或者石板,仗着莎拉公主这身体力量强悍直接拨出来就可以,纯粹是暴力破解路线。
李璨忙道:“且慢!”这法子他也曾遣人试过,结果是那人大喊一声直接倒毙当场,如今怎能让她再蹈复辙?
然而已经迟了,林小胖早已大喝一声,“开!”,她甫一发力,哪知锁链纹丝未动,倒是足下的青石板悄没声息的翻转,将她整个人合进秘道里,前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石板重又合拢。
三人面面相觑,沈思抢上前道:“我来试试。”
李璨一把抓过他,忙道:“这间中好生蹊跷,我也曾遣人试过,情形跟将军今日一般无二,只是那人当即毙命,还是莫乱来的好。”
何穷亦点头道:“放心,这是将军的机密要地,向来她只自己来,或一两个时辰,或日不一,我们也不用等了,只是一路上的机关且别发动,出去后请陈王遣心腹在静春堂等着,走罢。”
李璨、沈思也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儿,并非一味婆婆妈妈之辈,既然知道是她的密室,机关设计又如此怪异,何穷也说妨,不怕她会受伤害,于是一同离去。
且说林小胖,她本是觉得那个掌印古怪,虽说象是武林高手一掌拍出的痕迹,其实倒很有可能是个掌纹感应器,大唐自然出不了这样的东西,可是外星背景的莎拉公主所使用的机关就不一定了。但是拿手搁上去又全无反应,她瞧那锁链便觉复杂好笑,是以冒冒失失的要尝试连搭扣一起拨掉,岂知才一发力足下突然踩空,两下用错了劲,右手滑脱,整个人便掉进一条甬道里。
才一掉进去,就知道不对,触感柔滑弹性极佳,绝非古代人民的劳动结晶。她挣扎乱抓全无可留手之手,脚前头后的一路向下飞速滑动,眼见前头渐有光明,心念才转,就栽进一个小室里。
她一掉进来,身后的通道瞬间便合拢,眼见这小室才不过是直径丈许的圆形,墙壁地板头顶皆作柔白色,也无任何照明工具,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曾在外星人的见过的景像,正与她的猜测相符。只是四壁空旷,一眼就望到边,哪里会有什么天机掌护?什么奇珍异宝?倒还不如外头那间藏宝室来的令人震撼。
只是来路已绝,若不搜觅一二,恐怕要饿死此地,可这种地方,莎拉公主本尊亲来或可以研究一二,可叫林小胖这么个地球人如何能对这种全然超出地球人知识的材质及环境进行侦破?
孤立无援,只得自己想办法,先检查墙壁,再检查地板,头顶是够不着了,连件家俱都不摆,外星人的品味都这么特别么?
林小胖颓然坐在地上胡想乱想一会,狠狠腹诽莎拉公主也不用多说,终于打起精神起身走近墙壁,她在墙上随意按了几下,果然是记忆中的弹性,只是好象那时候是记忆组在尝试,而今是亲手接触到这样材质的建筑,她一个苦笑还没笑完,异变即生。
原来她右手离开墙面时,竟然似被墙面材质粘上似的,将墙面带出一大块来!她默念在有外星人的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的咒语,继续缩手,直到拽出个大抽屉——就似嵌在墙内的,而她的右手是开锁的钥匙及拉手。
只是抽屉里空空如也,她还不信,两只手去里按按摸摸,果然是一样的材质,只是眼睛没有骗她,确然什么都没有——她这才发现,原来抽屉打开,右手便可以自由行动。
再试一晌,知道右手开,左手关,墙面上她的肩膀至足高度均有类似的抽屉,只是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空空如也。
可是莎拉公主的密室,多少该有点她喜欢的宝物藏着吧?莫非外星人真正无欲无求?林小胖这会才把身前这几尺宽距离的上下各抽屉都看了一个遍,自然全无收获。照这个速度,要把个屋子的抽屉全看个遍,非得花上一天功夫不可,也不知道莎拉公主是靠什么标记分辩的,总不会为找件东西似她一般从头开到尾。
她为贪念驱使,半点也不觉得疲倦,以眼前为基线顺时针搜索,果然才开了不到三尺,便在她一个小抽屉里寻着件东西,地球人一望便知,是双手套。
色作纯黑,入手轻薄若无物,她本来还略觉失望,可是手套上竟无一点缝线,恐怕也是外星高科技产物,戴上正大小正好,自然也是莎拉公主的旧用的物事,不可放过。
她试了试便将手套叠好收起,继续进行搜索大业,果然不久又发现两条绑腿——古人全无皮筋莱卡等物,以散着裤角为丑陋失礼,所以便以布带束之,或走长路时以其系小腿并足踝以减少疲惫,功用材质虽贵贱不一,形制却差不多,俗谓绑腿。
然而外星公主的旧物,又岂与寻常人用的一样?她只道是两条寻常布带,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手抓了一把竟没拿起!
第一卷 124当时 三
那手套轻薄若无物,而两条貌不惊人的布带竟然拿也拿不起来,反差也太过强烈,她一时好奇,使了三成力气,这才拿那两条布带拿在手中细看——也不知是什么古怪外星材料,模样与普通的粗麻布无异,然而份量却超出千万倍不止。
选这样的材质,显见是用来作负重练习使用的,林小胖渐觉不妙,莫非这个身体的能力并非外星人直接铸就,而是后来练习所得?要是这样的话,凤凰将军这四个字,不知是莎拉公主多少汗水血泪堆成呢,自己坐享繁华……
再想下去不免涉及人生大道理,林小胖连忙再去翻找,果然又寻着一副护腕,模样毫不起眼,重量也和那双绑腿一样过份。
她戴上护腕,将绑腿系在自己足踝上,当真是举步维艰,坐在地上半晌作声不得。
人生在世,倘若真能横下心来安享富贵,又有何不可?只蒙别人容易,却再混不过自己那一关。今日与朱璧一同沦入陌生敌人的手中,她只道有凤凰将军的身份,陈王李璨的后台护着,必无人敢当真下毒手。岂知负责审讯的那几个人虽不动她,却对朱璧下了狠手——莫说他是谢春光的弟子,她的晚辈,就单只因朱璧乖巧伶俐也是配人疼的,她一时热血上涌,冲出去替朱璧挨了几下。那时蹦出来的头一个念头是——等李璨来,一定要他好好收拾这些人——随即自己也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这才多久?已经习惯被这个男人保护了么?或者说,若不是李璨,必然念起的是赵昊元、唐笑,或者云皓、何穷、沈思?
多挨了几下打,脑海反倒渐生清明,少时路见不平,只恨自己没有好身手可以冲出去拨刀相助,如今自己身在局中,难道还不知求人莫如求己的道理么?他日那些待她至亲的人们蒙难,她就唯有望天抹泪,束手无策么?
世事变化,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到异时空大唐,做人的道理是通用的,苍天向来只佑强者——而这世界,四肢健全智力正常的人中哪有真正的弱者?只有懒人。
由弱到强,累是自然,苦是应该,痛是必需,想不累不苦不痛,唯有仰人鼻息。
如今她戴上莎拉公主曾经用过的负重,百感杂陈,回忆往事,悲一会笑一回,良久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我行的。”
她跳起来继续搜觅,然而再无所获,直到按到某处膝部左右的高度时,右掌外引时沉重不似先前,便知有异,才将抽屉拉出半尺来宽,便看清楚里面的物事,竟是个人头——俊脸苍白,合眸似睡,正是唐笑!
霎时间天昏地暗,她大叫一声仰天栽倒,再无知觉。
昏蒙中不知经历几世几劫,再醒来时还是身处莎拉公主的密室,一瞥见那边抽屉开着,她顿时泪倾如雨,扑过去再往外拉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哪里就是单独的一个人头?好端端的接在他肩膀上,再试唐笑鼻息绵长,这一颗心才落回胸腔里。
早不该拿地球人的惯性思维揣度外星人的工艺设计的——地球人不论设计何等样的抽屉,大小宽窄或有不同,同一平面上的长度都是一致的,所以当她才拽出半尺来宽,就只道里面所余无几,万万不会想到整个抽屉全部拉出来竟有一人多长,躺个活人绰绰有余。
惊魂甫定,色胆便生,虽不知唐笑躺在这里是为着躲避追捕的人还是运动疗伤,可是这会竟然未着寸缕,身上干净如初生的婴儿。
她不敢乱动,只能静等唐笑自己醒来,可是把这个人从脚到头,再从头到脚多看两眼,总是可以的。虽说两人名分是夫妻,又有肌肤之亲,可是这般近距离看他本尊真身,还是头一遭。
才要评题一二,唐笑便已醒来,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说:“呀,又是何穷多事?”
这话可把林小胖问住了,“这话怎么说?”
原来当年这密室唯有莎拉公主独享,因唐笑多次护卫她受重伤,便教他来此地疗伤之法——走的却是另一条地道由府外进入,且疗伤之地就在此处隔壁,唐笑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奇异的景像。
疗伤的法门是莎拉公主所教,内外伤俱都恢复的特别快那也不用多说。唐笑攀着她的肩膀挣扎起身,环顾四周,说道:“这就是将军所谓的混沌初开之地吧?小胖你在这里胡翻着什么了?”
林小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身上负重的事,唯笑道:“不过是旧用的手套护腕等物。”
唐笑抓过她的手臂捋起袖子看了一眼,抬眸望定她,似有赞叹之意,说道:“天机掌护、五湖系、蓬山带,一共三件,对吧?”
原来这些看似普通的俗物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天机掌护是何穷引她来此密室的藉口,原来就是那么一双手套,至于腕系五湖,踝带蓬山,可想知其份量。
林小胖讷讷道:“我总不有老指望旁人救命,万一各位大高手忽然迟到,岂不呜呼哉也?”
唐笑伸臂将她抱紧,叹道:“可怜见的,今儿被龙禁卫逮去,可吃了苦头吧?”
说到这个,林小胖有满腹的愧疚又不知从何说起,“我……”
唐笑彼时得手,远远隔着人群望了她一眼便即躲到隐蔽外收拾伤口并更换衣饰,再出来时正好听见这丫头远远的喊自己的名字,他还道死则死矣,隔了这么远她还能瞧出自己来也算死而无憾了,哪知她匆匆打自己脸前跑过,竟然不再转头看第二眼,知她必是拿自己的名字扯谎,因此反倒怅然若失。
血影楼自然安排有接应他的人员,又有林小胖那么一出闹剧吸引视线,脱身倒也轻易,只是他胸、肋、臂、腿多处受伤,又挨了一记重手,指望血影楼的大夫救命是不可能了。是以他虽万般不愿动用这道救命的法门,还是自另一个入口,府西半里处的一家民居潜入此地疗伤。
“你带这么重的东西在身上,李璨可抱不动你。”唐笑在她耳边嘲道。
这唐笑!才说几句话就醋意渐浓,林小胖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道:“少来,倒是你该老实交代,怎么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也不怕冷?还是遇着了哪家妖女?”
第一卷 125当时 四
这问题不过引逗唐笑想些别的,却也不是要难为他的意思,果然唐笑解释说要使用这个疗伤法门,非得全身□,不能带任何东西才可使用,至于是为什么,将军原先没说他也不知道。
林小胖看多科幻电影,知道多半是外星人的技术,很有可能是将躺在里面的生物照其原来的基因图谱重组一遍,什么外伤内伤的,自然也就没有了。当然重组过程中如果带进去了异物,说不定就把只靴子组合到了人脑袋上,自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万万不可胡来的,因此她连连点头,颇严肃的又嘱咐了唐笑几句。要说她以地球人的理解猜测真相,也算与事实相去不远,只是她和唐笑都不知道,当年莎拉公主要唐笑□疗伤,其实只为着要看当年这个冰山一般的男儿脸红。
方才倒还没觉得什么,如今两人紧紧相拥,不免撩起些火来。唐笑颊上不知何时染上可疑的桃花颜色,至于身体自然渐生不同,林小胖呵呵干笑着要凑些别话来说,唐笑已经拿手指按上她的唇瓣,轻声道:“让我抱抱你,就一会。”
他复又低语道:“放心,那天李璨说你,我在旁边也受教呢。”
林小胖心中剧痛,挣扎要说话,却被唐笑以吻堵了回去。她小产之后,李璨曾有一日郑重其事的嘱咐她道:“大夫说虽是小产,也不能轻视,不然落下病根日后有你难受的。那些禁忌你都知道了,只有一件事旁人不好嘱咐你,少不得我老着脸皮说罢……这一个月里需忌房事,旁人自然管不过来,你自己可把持得住?”
当时她唯觉恼羞成怒,复又恨极自己,如今才懂李璨的担心并非空|岤来风,总有人会害她全无定力,比如唐笑。
两人唇瓣分开,林小胖只怕再如此暧昧下去当真要惹火烧身,忙道:“呵呵,其实这么久你一直都在,对吧?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唐笑眸光晶莹,说道:“对……有件事,赵昊元、李璨、何穷他们都没跟你说,我们没了的那个孩子……”
这事是林小胖深埋心底的恨事,她这些日子哪有一刻不恨自己无耻好色,要不是知道还有机会得回那孩子,早欲成疯,此刻见唐笑提起,便道:“是你的。”她一直想知道唐笑知道两人那日春宵一度竟然蕴成珠胎时是何表情,此刻目不转睛,望定了他。
唐笑的容颜瞬间退尽血色,他点头道:“我知道,那天我欢喜的要疯掉,傅青冥气的差点没把我打死。后来终于还是我赢,把他捆在秘道里,自己悄悄逃离须弥山来长安找你——当时只想抓你跟我去天涯海角,再也不要回来。”
这本该是欢喜之事,他的语声却万分苦涩,林小胖听出有异来,颤声问道:“为什么没来?”
唐笑道:“我来过,那夜你们一块看屏风时,我就守在暗处……后来昊元遣他的暗卫送你去何穷处,我不愿意下狠手,谁知昊元的暗卫当真了得,我以一敌三,好容易打昏了他们,追踪第四人时才发现他已死在玉醴泉外,你倒在旁边昏迷不醒。”
原来当时唐笑与昊元的暗卫都怕惊动府中的巡卫不敢声张,打的都甚是辛苦,唐笑又不愿杀害赵昊元的暗卫,因此拖的时间不免太长。待唐笑寻着她时,她的关元、肩井、合谷诸|岤被人以内力刺透,这几个|岤道本是以作催产之用,如今有人以内力伤此诸|岤,自然是要她孩子的性命。下手的人被何穷的守卫发现,追踪出城后那人自无幸,服毒自尽,连尸体都化成一滩黄水,全无可追踪。
这些事恍惚何穷曾跟她说过,当时她只道是赵昊元布的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瞪圆了眼睛望着唐笑,颤着唇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笑望定她说道:“那四个暗卫守护你绰绰有余,何穷带来的人也非等闲人物,所以……真凶是我。”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唐笑若是心狠些,那三个赵昊元的暗卫未必就能挡得住桃花一笑的杀着,不用缠斗那么久才制住对方,自然也就赶得及救回林小胖。或者何穷的守卫早一步发现,或者唐笑换一个时辰动手,未必就是如今这局面,然而诸事凑在一起,终于失去了这个孩子。
后来唐笑恨极之际心灰意懒,知道当今局势,只靠自己单打独斗不足以保护至爱之人,终于答应傅青冥出任血影楼主——杀手都需绝情断义,杀手首领自然更要为众人表率,从此唐笑再不能沾染凡人感情,若非在这样机密之地重逢,他只会与林小胖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因见她脸色郁暗,唐笑不忍再提此事让她心痛,道:“总之,是我没福,不过日后血影楼由我执掌大权,大约不会再有人往道上递单要求杀凤凰将军了,也算是不幸之幸。”
林小胖见他满面忧色,知他必是追悔莫及,偏又不能告诉他小西救了那孩子的事——万一那外星人靠不住,岂不是害他更自责?忙挤出一丝微笑道:“依你这么说,日后我想见你一面,也得向血影楼递个杀人的请求才能见着么?”
唐笑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叹息道:“傻子,想见血影楼主会有那般容易?倒是你,以后怎么打算?”
林小胖靠在他颈窝里深深呼吸,将他的味道烙进记忆中,勉强笑道:“我啊,努力练功,以图摆平敌人,报效祖国,等到天下太平,好去寻前任血影楼主唐笑先生讨债——他老人家还欠我一个儿子没还呢。”
唐笑咽喉里压抑着一声呜咽,好半晌才凑出句话,“小胖,你不懂的——失去的这一个,永远没有啦。”
林小胖被他话中的绝望感染,不知怎地抽抽搭搭哭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委屈,直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把唐笑的脊背上抓的都是条条血痕。
唐笑难得有耐心哄她,然而收效甚微,只得叹道:“要是咱们的宝宝跟有你哭功的十分之一,可就愁死我了。”
第一卷 126当时 五
这句话可算立竿见影,林小胖想起那个不牢靠的外星人小西的承诺,渐渐平复下来,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说起功夫,你教我的道家心法到底是真是假?怎么我左练右练,一点进境都没有?”
唐笑立刻拿出严师的款来,道:“一点进境没有?亏你也说得出口——你要真是我徒弟,一早推到大雪山鹰绝谷里冻你个三天三夜,那时进境才快呢。”
两人刻意不再提起痛心事,唐笑是不愿她伤神,林小胖却是怕万一孩子没事唐笑再多自责无益,是以絮絮诉起别情,唐笑又以内力探查她体内的经络|岤道,未了的结论是捏捏她的脸,叹道:“果然一点长进没有,练功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吧?”
他这话与事实相与不远,林小胖也不敢辩驳,嗔道:“快教我武功,不然老是被人欺负,也忒丢人。”
唐笑叹道:“将军连入门的功夫也练不成,让我如何教?”
两人就武功一事辩驳良久,然而终究只是为了寻个由头说话,哪里当真了?最后还是唐笑投降告饶道:“罢了罢了,即日起将你逐出我门下——这样的徒儿太费力气,我才不要。漠北妖姬不是现在将军府上么?我觉将军的风流脾性,惹祸手段与其大略相妨,倒是跟她学些本事才好。”
林小胖苦笑道:“差多,差多,我要是有老姚十分之一的本事,哪会沦落到今日啊。”
唐笑见她来回打岔始终不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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