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 > 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25部分阅读

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25部分阅读

    ,被凉风挟着血腥卷过来。

    这“春风十里,桃花红遍”是慕容昼的招牌切口,字面上一派江南春日的明媚风光,再衬上慕容昼那般神仙似的品貌,似乎再恰当不过了。可不知蕴含着什么样的底蕴,但凡林小胖遇到的江湖人物,大家几乎都喊得如见鬼时惊呼的那一声“鬼!”似的,全无半点斯文风雅之意。

    林小胖打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只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莫要与这样的人物再生什么纠缠,人生漫漫,良宵苦短,没道理跟自己过不去。

    她这么胡思乱想一疏神,便听到慕容昼扬声大笑说道:“……可笑,这个女人是销魂剑客云皓的眷属,却关我什么事?”

    林小胖心里蓦地一紧,却听他后面的话是,“……纵没听说过‘销魂云上客,新月曲如眉’这句话,剑神刘和州总知道吧?你惹上他们师徒,是你找死,老子可没耐心跟你胡混。”

    她这才知道慕容昼说的是曲如眉,莫非……曲如眉落入敌人手中?这会子心里如砸了作料铺,醋甜苦辣咸俱混在一处,不知是何滋味。

    先前那敌人的声音听来气急败坏,怒喝道:“慕容老妖你少放闲屁,这娘们死了,倒要看你怎么跟云皓交待。”

    “可笑可笑,杀人的是你,老子有什么不好交待之处?云皓若为一个娘们跟老子翻脸,还算是‘销魂剑客’么?……小娃儿,想是你爹没教过你,‘销魂剑客’这‘销魂’二字的出典吧?”慕容昼扬声说道。伴之以嚣张的大笑,仅听声音也可想象得到那老妖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飞扬跋扈。

    然而慕容昼的大笑声却被一声尖锐的惨呼打断,外面乱糟糟的如开了锅,什么样的声音都有,自然最多的还是垂死挣扎之间的喊声。

    林小胖大惊之下挣扎坐起身子,只是全身绵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才一刹便又重重倒下,那一瞬间来不及想过去现在将来已身何处今夕又何年,唯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慕容昼!”

    “放心,那老妖死不了。”接她话的却是云皓。

    乍闻云皓的声音,林小胖几乎要一跃而起,然而她也只能是想想,手脚挣扎几下实在无力,便放弃了。

    只听簌簌声响,却是云皓扶着曲如眉撩帘进来,想是吓着了,曲如眉脸色煞白,按着胸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重重喘息。也看不太清楚云皓脸上的表情,只听他低声道:“你在这里待着,有老朱一干人守卫,料想那些人伤不到你们……好生看顾将军,多谢。”语毕,也不看林小胖一眼便即退出。

    林小胖适才不由自主的屏息,此刻云皓一离去,才觉得憋闷难受,方大口呼吸。

    曲如眉缓过神来,忽尔望向林小胖道:“那日我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却是错了。”

    林小胖茫然应了一声,“哦?”

    见她如此鲁钝,曲如眉不再与她说话,凝神侧耳听车外的声音,想是慕容昼、云皓等人已经控制了局面,不再闻杀戮之声。

    林小胖这半晌才悟过来她的意思,于是呐呐道:“云皓是……只不过……”

    “真看不出将军是使了什么手段,让云皓颠倒神魂……”曲如眉悠悠说道。

    “意外,纯属意外啊。”林小胖干笑道。

    这个答案莫名其妙,曲如眉也不愿深究。她向来颇以才貌自傲,极少如对云皓这般倾心于人,然而形势比人强,适才她离众小解,不慎被来犯的敌人所俘。对方要求慕容昼束手就擒,慕容老妖自然不会立即答应,虚张声势与敌人周旋。眼见那为首的敌人要将杀她示威,却被后赶上的云皓及时救下。

    她自那次分别之后于燕州才又再见到云皓,他虽不说,脸上写的尽是歉意。此时救人也仅仅是救人,仍然对饱受惊吓的她并无一句安慰。可是还要她照看眼前这个女人,原来在他心目中,毕竟亲疏有别,她虽一腔幽愤,终究还是当面认输。

    两人之间气氛尴尬,全没注意到车外的异响,待到“扑“地一声自车下刺穿上来一截蓝莹莹的剑刃,这才警醒。

    原来敌人竟是潜身车底,用剑锋刺穿车厢底板以伤敌。偏生林小胖躺的位置略偏,这一剑便刺在曲、林二人之间,距着林小胖的右肩不足两寸。

    林小胖伤重不能挪动,这一下惊得魂飞魄散,唯有瞑目待毙。还是曲如眉先醒过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抓起林小胖的衣襟奋力提起。

    她自幼便由丫环婆子们服待,素日只不过是写字画画弹琴,哪里干过什么粗活?正所谓手无缚鸡之力,这下情急拼命,竟然提得起偌大个人,大骇之下,险此撒手将林小胖扔下,只是她自己毕竟重心不稳,又忘记这是在车内,空间逼仄,仅容人端坐,因此一抬头,后脑勺便撞上了车顶,足下踉跄,恰在此时敌人的第二剑刺穿车底,正中她的足心!

    这一切说来哆嗦琐碎,其实变起仓猝,不过在弹指间。待林小胖惊呼出声,老朱带人将刺客绞杀于车底之际,曲如眉已经支持不得,单膝半跪合抱着林小胖,将她按在车内的锦凳上。

    “你……”林小胖万没想到生死关头,竟是得她舍命相助,眼前这女子倒底想些什么,可真费思量。

    “我……”曲如眉象是要说什么,然而终究是没说出来,唇边才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身子便软倒在林小胖身上。

    原来这一股杀手竟是开阳堡少堡主赫连德带着一干残部倾巢而出,本拟在一线天伏击,哪知有个伶俐的眼线抓到离众的曲如眉。奏报上去,临时变了计划,前来劫杀。哪知慕容昼压根就理他这一套,下手极其狠辣,待他真正要宰了曲如眉以立威,偏又被及时赶到的云皓救下,是役赫连德殁,部众生还者不过十之一二,开阳堡自此在江湖中算是销了号,而“春风十里,桃花红遍”之名,传遍江北,更因此役,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前路凶险,慕容昼没有再依原定路线南下,而是率众折而向东疾驰百里,在沃州城分作两路,慕容昼、云皓带着受伤的众人在沃州城内的一处产业安歇。老朱则带着几个马不停蹄赶路,到青妃甸调集船只预备出海。

    受伤的人中曲如眉、林小胖两人的状态最是凶险,曲如眉是因为那伏击于车底的杀手剑锋上喂有奇毒,虽说有通灵圣手慕容夜的灵丹妙药、又有那半朵彼岸花及时相救,但终究不是正经对路的解药,一直昏迷不醒。林小胖却是被云皓给气得内伤沉重,呕血半升——盖因曲如眉病情凶险,偏偏林小胖受的是又内伤,经不起颠簸。一个急待送到江南慕容府里寻那“通灵圣手”慕容夜救治,一个却内伤沉重,需要安心静养,且不论是官面还是私底下,此间诸般杀戮皆是由凤凰将军而起,与曲如眉一介弱女子全无关系,势必要分道而行。因此云皓提出自已带着曲如眉先回江南,偏偏林小胖不知那根筋不对,死也不肯让他去送曲如眉。当夜两人起了争执,到底林小胖气虽壮理不直,辩也辩不过云皓,血不归心,厥倒当场。

    慕容昼的医术跟其弟之间的差别不是以道里计,然而比起坊间庸医还是要强上少许的,又是施针用药又是以内功相救,折腾了两三天,好容易救醒过来,林小胖头一句话便是:“云皓呢?”

    慕容昼这些天养气敛神的功夫已经大有长进,总算没被她这句话气的夺路而去,只问道:“问他做什么?你是嫌气他气的不够?”

    一句话噎得林小胖半晌才知道回答:“你为什么不去送曲姑娘,却要他去?”

    这可是句笑话了,慕容昼嫌恶的挥挥手,说道:“你少胡诌,曲姑娘陪他千里迢迢又去塞北又历凶险,还拼命救了你这么个傻瓜,你不谢她也就算了,如今她性命危在旦夕,你竟然还要挑这个理?你良心何在?”

    “可是……”可是所有的武林传奇都说,当大侠送伤病的弱女子回家,百里之内,必有□——或者还不用百里,那大侠的魂魄都被弱女子的一缕柔情牢牢栓住,再不能逃。林小胖强辩道:“我也性命危殆,怎么没见他照料我?”

    一醒来都能跟人绊嘴,可见危殆也没危到哪里去,慕容昼没好气的道:“一定要我说实情么?那曲如眉是他师父刘和州的七拐八弯的外侄女,人家原本是活生生来塞外游历,送回家去却是这么个情状,那刘和州岂会干休?更别说云老爷子那个脾气,云皓若不亲自送曲如眉回江南,两位大人物迁怒之下,恐怕你我都有性命之危。”

    他说的皆是实情,可惜林小胖并不细想,只顾着自怜自伤,“可见他心里,到底是……”

    这句话并未说完,慕容昼已经觉烦扰不堪,起身便走,只扔下一句话,“其实你醒的正好,如眉的情况不太好,实是是拖不得了,他今日便要启程,走海路回江南。”

    林小胖打个哆嗦,心口象是浇了一大桶冰水,彻骨生寒。她翻来覆去的胡想,蓦地却见云皓推门进来,站在榻前也不说话,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傻楞楞的对视半晌,还是云皓叹道:“好生将养着,莫动怒,莫烦恼,有小昼照料你,不会有事的……江南再见吧。”也不待她答话便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一时热血上涌,林小胖忽然道:“别走,抱抱我。”

    云皓猛然回首,停顿的时间久到仿佛时间凝固,然而终于还是回来,俯身抱定了她,他的唇干涩生疏,他的脸颊凉如冰玉。林小胖蓦地发起痴来,胸口疼的要裂开了也不管,勉力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腰身,再不放手。

    林小胖呜咽道:“云皓,云皓,云皓……”一声声唤下去,连她自己骗过了,觉得原本就与云皓是挚爱别离的情侣,而今甫一相逢,又遇别离,果然人生只是苦苦苦。

    云皓忽然回手掰开她的相拥,转身离去,在门外略停片刻,叹道:“将军珍重身子,千万莫为这些小事萦怀。”语毕,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小胖回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自心底袭来一阵痛楚,令之欲疯欲死。

    慕容昼摒退从人,特意二门外等着相送,见他出来,叮嘱完了海上行舟诸事,忽然冒出一句,“别走,让我抱抱。”

    “你!”云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回手便是一拳,使得还正是慕容七剑里的“神魔俱灭”,这一式化剑为拳,含恨出手,饶是慕容昼这等身手也没躲伶俐,硬挨了这一下。

    云皓全无惭愧之意,愤愤扔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头也不回的去了。

    慕容昼痛得面色煞白,眼见他去远了,方叹道:“果然……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果然天佑善人,云皓送曲如眉回江南,一路顺利,正赶上慕容夜又心情好肯施他那通灵妙手相救,月底便传来佳音,曲如眉已经清醒,虽说余毒未清,但终究是自鬼门关里捞回一条命来。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一个月里林小胖在沃州城养伤,病情反复,最重之时几乎没了呼吸,偏偏河北道里热闹非凡,又是皇帝圣旨,特赦凤凰将军无罪,即日回朝听命。凡军民臣属,能奉迎回凤凰将军者重赏;又是少闻动静的燕王李琬颁下诏令,征彼岸花以入药,进药者赏食邑千户,黄金百两;又是紫葳大人将云皓、慕容昼的模样绘影图形,逮捕归案者赏银千两。江湖好汉闻风而动,什么凤凰将军,什么彼岸花,一时倒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最流行最完美最无破绽的版本是凤凰将军携彼岸花远遁,官方追缉正甚,擒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虽说慕容昼与云皓盛名在外,但毕竟有些旧仇未解如宁天落的、意欲知识网罗如先皇太女李琪的以及不怕死亡命之徒来燕云一带碰运气,也真有运气好的能摸上门来跟慕容昼打上一场遭遇战,可怜慕容昼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沦落到护卫安全,侍候汤药起居的份上,整日里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别提有多窝火了。

    到得十月里,林小胖终究还是活过来,且逐渐每日能多说得几句话。慕容昼心下颇为自得,虽说没小夜那份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把这么个伤重之人救活过来,到底是不容易。他可不知道,硬接长孙无忌那一着已经将眼前这人原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结构打击的彻底报废,这一个月里不独他辛苦,那个备用身体没做好的代理上帝小西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忙的天昏地暗,总算双方目标一致,终究保持这个身躯没有彻底停机。

    对于林小胖来说,这一个月就在反复混沌中度过,睁眼见是慕容昼,便知是在人间;转念看见愁眉苦脸的小西,就晓得肉体正在维护,也来不及想云皓是谁。

    这天一觉睡醒,看见眼前是眉开眼笑的小西,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小西呵呵笑道:“有事有事,那个备用身体做好啦,叫你来问一下,是要做旧还是要全新的?”

    总算林小胖没有迟钝到底,想了一想道:“肯定是新的好使啊,为什么要做旧呢?”

    小西抿着唇笑道:“可是你怎么跟人解释你忽然变成芳龄十八的模样?”

    这个啊,不难。林小胖基于金庸大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再加上古往今来的返老还童传说捏造出一番说辞,把个小西听得一楞一楞的,未了得出结论,“地球人的诚实指数真低啊——我我坚决不能跟你学坏,不过你倒提醒了我,外表就做成现在的模样吧,基础功能还照十八岁,岂不皆大欢喜?”

    “可这个……”林小胖指指自己的脸,问道:“照地球人的审美观点,脸上挂这两个字可实在是丑啊,你不希望你家公主回来时看到自己的身体是这样吧。”

    小西的笑容多添了几分j诈,“怎么会?我觉得很好看啊,公主也一定会欣赏的。”

    在林小胖哀嚎声中双方达成了共识,将原先肉体逐步休眠,而林小胖的思想组和新的肉体在另一个空间结合并熟悉使用,直到肉体休眠完成,再行调换。

    林小胖装作很有学问的总结道:“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鸟人换凤凰,果然太阳底下没啥新鲜事……”

    小西纠正道:“第一,你所提到的‘狸猫换太子’发生于宋代,距今至少还有一二百年;第二,你应该说有碳基生命处皆能扯谎。”

    林小胖好奇起来,问道:“你们不也是肉……啊,碳基生命么?”

    小西傲然答道:“是啊,可是每一个人都是星球母体的神经节之一,我们的知识和经历都是全体共享的……这是高等生命的标识。”

    “也就是说,不管是你们族群中的任何一个人想什么,你们全体都知道?”林小胖疑惑道。

    “拜托,用你的大脑想一想,要是每一个人的吃喝拉撒睡都跟全体共享,岂不烦也烦死了?当然是有用的才能共享——鉴别有用没用的标准是否对母体有益。”

    “母体提出的标准,然后母体来鉴别?”

    “是啊。”

    林小胖耸耸肩,这中间有个体与共体之间的无数疑点,显然小西的科技要比地球高不止一个两个数量级,但是在生命形态上,似乎小西的星球更□,更不容于“自我”存在。然而她不打算再跟小西争辩下去,仙女座,太远,太远,还是做好眼前事比较重要,当然,还要抱紧眼前人。

    因为只有做好了这一切,才有指望回到那个自来水卫生棉洗衣机互联网的世界。这些,是林小胖一路坚持过来的理由。

    当然神仙做事也是要蒙骗得过人才行的,她原先肉体逐步休眠的状态表现为一种叫“摧心断魂散”的毒药,可怜慕容昼疑团满腹也不知道谁在他眼皮子底下毒倒了凤凰将军,直把自家的伙计侍卫刻薄得个个含冤莫白欲自刎以明志。因河北道通缉之故无法完全调动慕容府的人手,他索性请慕容老夫人的旧友吴江畔送林慧容出燕州。之后黑风寨里唐笑擦肩而过的还是原先正逐步休眠的肉身,慕容昼与宁天落扛走的,却已经是换了具新肉身的林小胖。

    只是这个小西到底还不是办事牢靠的那一种类型,给她设定的苏醒时间,竟然就是她在宁天落肩上,而宁天落正要跳下山崖前的那一瞬。

    她下意识的一挣,两下错了劲,冷不防的连宁天落这样的身手也无法维持平衡,草木泥石挟裹着两人栽下山崖。

    以新的身体看的清清楚楚,面色苍白慕容昼愕然仰望,拨身而起,一把抄起宁天落的腰带,却只来得及以足尖在她腰间勾了一下。

    毕竟人在空中,他又提着一个人,只缓得一缓,林小胖便结结实实摔在崖底。

    木然待救时,林小胖忽然诌出一句歪诗来,云:世事无常人暗换,依旧倒霉多病身。

    ~~~~~~~~~~~~~~~~~~~~~~~~~~~~~俺是贼激动的更新线~~~~~~~~~~~~~~~~~~~~~~~~~~~~~~

    “怎么样?没事吧?”慕容昼放下宁天落,蹲在林小胖身边浅笑道:“没摔坏了凤凰将军吧?”

    林小胖这趟可领会了什么叫“全身骨头象散了架似的”,果然是实写,不是夸张的形容,她见他全无相助之意,把牙咬的咯吱响,到底还是自己挣扎着坐起身来活动四肢,所幸痛归痛,都还能正常活动,“好,我很好。”

    “师哥……你为什么不救她呢?”宁天落到底老实,看不出两人之间火花四溅,插言道。

    是啊,放着这么个中毒初醒,且只会两下三脚猫的把式的凤凰将军不救,却去救那个昆仑山上下来的宁天落,慕容大掌柜这个选择真是奇怪的很。

    慕容昼在林小胖颊上摸了一把,笑道:“这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的——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却是林小胖抬手就狠狠给了他肩膀一拳,他也就硬挨了这下没躲。

    林小胖顺手摸上他的后脖梗,将他搂到近前,猛地扮个鬼脸,呲着闪亮的两排牙齿以示威胁,然后说道:“老妖,想杀人灭口就直说,不要这么见死不救成么?伤透人家的小心肝了。”

    慕容昼一手拢过她的膝弯,另一条胳膊正好自她腋下穿过,将她打横抱起,措词依旧不客气:“你有心肝这种装备么?确定来投胎时没落在十八层地狱里?”

    林小胖拿另一只手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浅笑低语道:“你都是慕容大掌柜了,肩膀上可以撑船跑马,就不要跟我这等俗人计较了成么?”

    这女子是终于起想他其实还是有利用价值,还是憋着劲又想使什么坏?慕容昼沉默了一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是怒,终于侧首向宁天落道:“走吧。”

    他可不知道林小胖是念及前一阵她重伤,慕容昼日夜守护,若需挪动都是这般抱起她来,绝不假手他人——她虽清醒的时候少,这些总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位谪仙人物脾气古怪,自然少跟他撬劲为妙,既生感谢之心,复有敬畏之意,于是不再嘴硬,软语讨饶,打定主意熬过这一段,日后必定闻风而逃,绝不再跟他纠缠。

    至于慕容昼为什么心甘情愿的精心伺候了她那么久,她既不去想,也不打算细想。人生苦短,做些利人利已的事最好。

    慕容昼原拟直接往南,翻越石人山直抵石邑城,他在那里安插的有慕容府的人手接应。仗着武功高强,这一路上几乎没绕什么弯子,虽在此处耽误片刻,然而并非大事。岂料三人再行一阵,要横越鹿鸣峡时却有位身材高大的和尚笑吟吟的自后面追上来,扬声道:“大掌柜!请大掌柜并这位小兄弟留步!”

    “大师有何指教?”宁天落见对方双掌合什,口诵佛号,连忙抱拳还礼。

    和尚笑道:“不敢,和尚法号老柳。久闻大掌柜的威名……”

    慕容昼斜睨道:“别扯那些假客气,说你来意?”

    老柳哈哈大笑道:“慕容大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这次燕州府举兵太行,有人出了赏格要太行山黑风寨内的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女人,每位换得一百两银子,和尚最近手头紧,故来赚些零花,还望大掌柜成全。”

    慕容昼看看怀中的林小胖,这女子眼珠骨碌碌的转,不知在打些什么鬼主意,笑道:“老柳大师莫不是连我手里这一百两也想要?”

    “这倒不敢。”老柳忙解释道:“只是这次情形非同一般,说是走失一位,大家全都捞不到银子,所以还请大掌柜带着此女陪我回去走一趟,耽误不了多久的。”

    “有趣,自我做了慕容府的大掌柜,还是头一次遇着有人这么跟我说话的,嗯,勇气可嘉啊。”慕容昼赞叹道。若非云皓千叮咛万嘱咐,依着他的脾气,一定是把这个大麻烦交给老柳带回,自己则去凑个热闹,拐回去见见这位拿银子砸人的大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敢,只不过咱们这几个人里,除了血影楼的金牌杀手寒霜姑娘,还有‘桃花一笑,一笑杀人’的唐笑……”老柳语气悠悠,一双锐眼却盯着林小胖。

    “啊,唐笑。”林小胖把脸埋在慕容昼的颈窝里,闷声叹了一句。

    “哦对,这个唐笑也是你的老相好……”慕容昼没好气的说。

    林小胖头也不抬的拿指头戳戳他的肩膀,叹道:“你别这么说成不?唐笑才不会要我呢,你说他是我的老相好,他会生气的。”

    一声叹息似有若无,唐笑的声音朗朗在不远处响起,“林慧容,多早晚你才会改掉这么个到处拈花惹草的脾气?……你自己不会走路么?”

    林小胖一激灵,猛地挣开慕容昼落在地上,自己蹬蹬退开两步,前面那,那黑衣男子……

    这世道之邪门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才想到那日唐笑离去,说“从前,我以为我可以等足一生,可是现在我不愿意再等下去”的时候自己痛不欲生的感觉,唐笑立刻就出现在面前。

    脑海反复想过无数遍的人蓦然间出现在面前,杀气依旧,只是瘦了好些,林小胖只觉得自己浑身战栗,再也不敢望那双锐利的眼。

    还是老柳镇定,笑呵呵的说道:“唐大侠,幸不辱命,慕容大掌柜,多谢多谢——这位小哥儿,太行有名的景致所谓‘南岭红叶’正那边,此间无事,不若随老柳一同去瞧瞧吧,告辞告辞。”

    宁天落也不笨,见三人之间的波涛汹涌,笑嘻嘻的便随和尚去了。

    唐笑客客气气的抱拳施礼道:“传闻慕容大掌柜对我家妻主多有照顾,唐笑拜谢。”

    慕容昼坦然微笑道:“好说。”

    两人以目光交锋,一个犀利,一个坦然,还是唐笑没那么多耐心,转而望着老柳两人的去处,话却是问林小胖,“赵昊元也来了,奉旨接你回长安与李璨团聚。何穷也来了,想带你一起回江南,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别有去处?”

    啊?还有昊元,还有何穷……人生真是时时充满惊喜啊。

    第一卷  83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至五(12月7日)

    赵昊元、何穷这两人,慕容昼也不陌生,毕竟一个是当朝右相,身份地位是不消说了;另一个,可算是他的死对头之一,跟慕容府抢漕运抢南珠件件都能占些便宜回去,诸般生意赚得不亦乐乎,又大肆在江南各地施粥舍药,赚个“数遍江南何所有”的名头,还要自称是林府眷属的何五爷。

    因此象林小胖这样的筹码,哪有轻易便拱手让人的道理?

    慕容昼在旁闲闲道:“傅青冥将唐先生重归血影楼的消息遍传江湖,如今怎么又奉林将军为妻主?奇怪。”

    适才也不知唐笑习惯成自然的一时失言,还是前尘旧事并未忘怀,被慕容昼如此问起,倒似无私也有弊了,较量口舌之利并非他所专擅,因此索性应承道:“多谢大掌柜垂询,只是江湖传闻多有不实之处,凤凰将军原是唐某妻主,情逾手足,恩深似海,岂敢或忘?”

    慕容昼浅笑道:“原来如此……恭喜将军,在下受人所托要照料将军周全,岂料竟有赵丞相、何五爷、唐先生等高人前来相迎,不知将军意欲何往?”

    林小胖正在思量唐笑这“情逾手足,恩深似海”八个字的意思,冷不防被慕容昼这么一问,倒楞住了,蓦然间醒悟他的意思,“你……你……你……”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惟觉眼眶酸胀难忍,两行泪珠滑下脸颊。

    她倒真想捶地长哭,以哀悼自己的境遇之凄惨。受辱、送死、被囚时也没一个人出来救命,如今竟前后来了三拨人要“奉迎”她回去,再加上虎视眈眈的老妖,这次第,怎个“热闹”两字了得?

    她微扬下巴向唐笑示意,说道:“我……我自然是跟他回去。”

    慕容昼抬手便撂个瓶子给唐笑,说道:“每七日一粒,连服三个月——这是慕容府秘制的‘九转大还丹’,林将军前一阵中了摧心断魂散,现在余毒未清,还需以此药调养,劳烦唐先生了。”

    “不敢当,唐某份内事而已。”唐笑接瓶在手,看也不看的揣到怀中,提醒道:“将军,还不谢过慕容大掌柜?”

    林小胖三步并两步奔到他面前,犹豫着,手都抬起了几寸来,终究还是改了方向,转而抹掉自己颊上的泪痕,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唐笑的叹息声微不可闻,他低声道:“将军……”

    林小胖这才想起还有个慕容昼晾在当场,这一路上固然蒙他照拂极多,但是两人之间纠缠太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有机会躲过慕容老妖,心里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她转过身子抱拳行礼,也不敢仔细看他的脸色,说道:“大恩不言谢,在下欠着慕容大掌柜好几条命呢,但盼他日能效微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慕容昼点头笑道:“好,我记着你的应许,异日若有事麻烦你,可不许赖。”

    林小胖愕然答道:“啊……不敢,不敢。”

    慕容昼侧首微笑道:“不敢么?”

    既定了行止,三人便当各奔东西。

    林小胖默然相望,看着慕容昼就此扬长而去,渐渐隐没在山峦间,一时怅然若失。唐笑也不催促,只静静立在她身畔相陪。

    站得久了,林小胖也怕唐笑误会,解释道:“慕容大掌柜虽说妖名颇著,但是他人对我还算可以啦——云皓和他交情不错。”

    唐笑脸上波澜不起,淡然道:“走吧。”

    阳光虽灿烂明媚,但毕竟是十月里,料峭山风刮骨生痛,可怜林小胖身上衣衫本就单薄,被慕容昼抱着时倒还不觉得难受,此刻随着唐笑折而向东沿山路步行,竟是一路哆嗦过去。加上她早先自崖上摔下那次,虽说是没有伤筋动骨,但是行动间头颈背臀腰腿臂竟无一处不痛。唐笑看在眼里,却无丝毫要援手之意,因此她只得咬牙苦忍。

    “我们这是去哪里?”

    唐笑漠然答道:“去见何穷……狗皇帝既然赦免了你的罪名,你就老实跟他回江南过安稳日子吧。”

    他万万没想到那浑身哆嗦冻得脸青唇白也绝不肯求他一句的女子竟然问道:“你自然也是跟我一起的吧?”

    唐笑迟疑着,终究还是回答道:“哦,不是,我自然有我的去处。”

    “原来刚才你在骗人。”林小胖嘟囔道,自打由她自己独立使用凤凰将军这个身份以来,都是顺水行舟,别人推一推,她动上一动,殊少自己想要完成什么事,然而遇着个唐笑也是这样的风格,两人单独凑到一起,愈发觉得无话可说。

    她正自胡思乱想,不提防踩到一颗石子儿,脚踝扭了一下,这么一耽误唐笑已经走出七八步去,她也不敢声张,一瘸一拐的追上去。

    “走不走得动?”唐笑脚步放缓,闷声问道。

    “哦……还好,离何穷那儿还远么……”林小胖迟疑着要央唐笑帮自己一把,哪知道这个冰疙瘩只两个字便敲碎了她的痴想,“不远!”

    倒真是不远,绕过这道山梁便是官道,斜阳缱绻,照得明明白折,路畔凉亭里那在裹银狐大氅的可不正是何穷?这个时候还在拿了一大摞折子帐薄在看,批复起来笔走龙蛇文不加点。赵昊元则负手立在亭畔看两名童子煎茶,若有所思。亭外不远处的马车前摆着三两只箱笼,其中一只敞着盖,显露出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先前那和尚老柳盘踞在箱笼上,正和宁天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单看这些,倒似温馨和谐的一卷名士出游图。

    只是马车不远处有几十条彪形大汉刀锋雪亮,分别逼住六个服色各异之人,更有被缚的女子倒胡乱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老幼皆有。

    再远处的官道尽头乌压压的一队骑兵,盔甲鲜明,旌旗招展,上书着大大的“杨”字,带队的将军却是老熟人,燕州府见过的杨薇鹂。她正令值星官挥旗调动弓箭手、盾牌手,除却零星的兵械撞击声、脚步声,便只偶尔有战马低低的打着响鼻搅乱了静寂气氛。

    官道处在两岭之间,南边则是条干涸的河床,这一片地势开阔,极目四望并无敌军,这中间的破绽连林小胖也看出来了,她问唐笑道:“奇怪,又没什么正经对手,搁这么宽的官道上摆什么弓箭盾牌?”

    唐笑斜睨了她一眼,道:“许是怕凤凰将军率兵冲阵罢。”他面上木无表情,林小胖要细细思量半天,才知道他是在说笑话,嗔道:“这也太没天理了,连你都耍我。”

    “我不配么?”

    “呸!你……”山道上的台阶皆为青石所砌,高低不平,林小胖正盘算怎么与唐笑纠缠,一脚踩空,重心不稳,咚咚冲下阶去。

    这等狼狈不堪的景象,在原来莎拉公主身上是绝不会出现的吧?踉跄之际,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来。

    唐笑视若无睹,缓步自她身边走过。

    这人!

    林小胖憋着一腔闷气,因此隔了老远便大笑着拱手,向赵昊元道:“尝闻‘富易偶,贵易友’,赵丞相如今既富且贵,怎地又想咱们来,真真是三生有幸啊……“她将刚才唐笑的架势学了个十足,根本就不看赵昊元的表情,亦不容他答话,便越过他向亭中走去,“唉,何穷啊何穷,早该听你的话老实跟你回江南去,燕州风大,冻也冻死了我。”

    何穷笑吟吟起身相迎,她老实不客气一把抱住他的腰,下一句却是温柔到骨子里的呢喃,“呀,你又瘦了。”

    可怜何穷虽然见多识广,富甲一方,所受的教育可跟她隔了十来个世纪,压根就不能领会拥抱这种礼节的真正含义,猛地被她这么一闹腾,什么厉害手段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乍着手半天才在她背上拍了拍,还要趁空向煎茶的童子说道:“青玉,去车上把将军那件大毛衣裳拿来。”

    “林慧容,你少装可怜成么?”唐笑拍拍兀自怔忡的赵昊元肩膀,说道:“她被我从那个绝色美人的怀里揪出来,所以找人撒气呢。”

    须臾童子献茶,几人绕着亭中的石桌团团坐定。林小胖裹着貂裘尤自哆嗦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大家倒聚得齐全,听说我现在从流配千里改特赦放还了?皇帝他老人家是怎么想通的?”她后一句还是问赵昊元。

    这一会赵昊元已经恢复成朝堂上睿智优雅的西台右相,端着茶盏轻啜了一口,笑道:“好茶……将军何不亲自问他……老人家去?”

    林小胖想起旧事,夸张的磨了磨牙,嘿嘿冷笑道:“不敢,本将军这条小命活着不易,哪有随便做此等蠢事的道理?现在只想去觅一青山绿水之处,与二三知已知庐而居,种花养蜂种桑养蚕种菜养猪,想来何等快活——强过在这红尘中受苦。”

    唐笑倒还绷得住,何穷忍不住笑叹道:“难为将军还知道种花养蜂种桑养蚕种菜养猪……”

    林小胖神色庄重说道:“这可都是有出典的,莳花是文人雅事,养蜂么——极西英格兰国有神捕福尔摩斯退居山野,便是养蜂为乐,至于武林高手小龙女老顽童等人调养玉蜂用之以御敌,更是出神入化……”

    那两人只当她是胡说八道,都笑嘻嘻的听着,唯有赵昊元含笑插言道:“这算什么,将军异日入山访道,修得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挡得十万匈奴入侵中原,才是天下苍生有幸。”

    林小胖自见面起一直都没敢细看赵昊元,此时才借机打量,较之凤凰将军府的大官人赵昊元,如今果然不同了,清瘦得仿佛可以乘风归去,偏偏顾盼之间自有说不出来的威严,令人浑然生出敬畏之意。她一时看怔,倒不晓得如何回答了。

    还是何穷体贴,笑将茶盏撂在桌上,喟叹道:“旧年路过琅琊山,将军说是处福地可作隐居潜修之所,我即命人在那里起了宅子,只不过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