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定了。”
“真的?”苏讨儿翘起二郎腿,像是不正经又像是认真,“江湖险恶,世事无常,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这话听得王發财是汗毛直竖浑身一抖,“什么跟不跟你走!老爷我是冲着钱去的,是讨债!为了银子我可以上刀山下油锅,关江湖什么事了。”
“什么嘛,”苏讨儿大失所望地撇嘴,“原来你不是找借口跟我私奔啊。”
王發财气结,“两个男的要怎么奔!”
“谁说两个男的就不能奔了,”苏讨儿眨眨眼,“我有办法,你要不要听?”
“听你放屁。”
骂完之后倒头就睡,王發财心里还有点懊恼,自从遇上苏讨儿,自己是越来越粗鄙了,妈的!
当天晚上王發财做了个梦,梦里小时候教书的夫子拿着戒尺打得他上蹿下跳。早上起来屁股居然真的很痛,一直到出发前王發财都在偷偷摸摸地揉。
“怎么了?”苏讨儿挺关心地问他。
“没、没事。”这种事当然不能明说了,王發财连连摆手,赶紧和苏讨儿一块踏上了出镇的路。
第五章 下
沿着河流走出小镇,再向前翻过半道山就能达官道所在的邻镇。山路崎岖,王發财跟在苏讨儿后面吃力地爬着。本来他就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加上屁股痛,更是连掐死个蚂蚁的劲儿都没有了。
“不行了,歇会。”
王發财有气无力地拿着预备讨饭用的破碗,到河边舀了一碗水,“好热,让我先喝口水。”
苏讨儿笑而不答,不过也同意似得蹲到河边捧了一口水喝,然后把西洋镜摘下来放进怀里,就着河水洗了把脸。
谁不洗脸?是人都要洗脸,没什么好看的。
可苏讨儿不一样啊,王發财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洗脸!不管是早晨起床还是下河洗澡,苏讨儿都会神秘地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基本上就洗漱好了。王發财以前一直以为他是身有隐疾,比如瞎了的眼睛其实是两个大窟窿什么的,所以才藏于遮光镜后,自卑不敢见人。为了不触及他的伤心之处,王發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此刻他竟然自揭疮疤?!这一惊非同小可,王發财赶忙阻止他道,“你不用给我看的!”
“看什么?”苏讨儿回过头来微微笑道,“你想要看我哪里吗?上面下面?”
眼睛,一双炯炯有神,再正常不过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王發财大惊失色狼嗥鬼叫,“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怎么了?”嫌他太吵,苏讨儿捂住耳朵,“小声点,不是瞎子也被你震成聋子了。”
王發财这才知道该怎么说了,“原来你不是瞎子!你的眼睛、你……”
“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英俊?”苏讨儿表示理解地拨开被河水粘湿的乱发,方便王發财进一步欣赏。
“在你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发现,真是有够蠢的。好了,别大惊小怪了,难得我暂时不想做乞丐,”苏讨儿说着从怀里摸出来好几张银票,甩在手里哗哗作响,“请你游山玩水好吃好喝风流快活怎么样?”
“……!”
顾不得苏讨儿骗了他还骂他蠢,王發财瞪着眼前的银票,惊愕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难不成你是打家劫舍谋财害、害……”
“我是在谋‘财’,不过没有害命。”
笑嘻嘻地把银子揣回怀里顺便帮王發财阖上下巴,苏讨儿解释道,“这些都是私房钱啦,我偷偷攒的。”
听到银子没问题王發财顿时心花怒放,连手里的破碗也不要了。
这么多钱哪!
对苏讨儿装瞎的愤怒完全被银子所带来的喜悦冲散,王發财赶快也就着河里的水洗了洗脸上的灰,拍了拍身上的土——本来想着要去行乞,故意弄邋遢点好骗钱的。
“洗好了就要快走,”苏讨儿忽然以正直的口吻说道,“过了中午客栈就没有大鱼大肉,只有萝卜白菜了。”
“你骗鬼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王發财懒得理他,还想再歇会。
“你去过客栈?”苏讨儿问。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王發财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去客栈?
“没有。”王發财小声嘀咕,底气有点不足了——可是以前听人说客栈不是这样的啊?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客栈都是这样的了。”
“真的?你没骗我吧?”
“怎么会!当然是真的了。”
“那、那好吧。”
为了能吃上好菜好饭,王發财只得赶紧站起来,跟着苏讨儿赶路了。
邻镇不大,甚至比王發财所在的镇子还小一点。但是因为离官道近,所以车来车往的也算繁华。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辰,客栈里坐了不少人。
“你怎么也点烧鸡?”王發财抢先发问。刚才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这道菜,要是苏讨儿以为他在模仿他就不好了。
“我爱吃。”白了他一眼,苏讨儿继续啃鸡翅膀。
吃完这顿饭苏讨儿还要了几个馒头外带,王發财想吃包子,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不好意思提。
“也不能光吃馒头当干粮,”苏讨儿倒是主动提了,“我们再出去买点烧饼?”
希望落了空,王發财纳闷道:“干粮?为什么要吃干粮……包、包子不行吗。”
“原来你想吃包子?”苏讨儿勾起嘴角,“想吃包子你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包子?不过包子在马车上放不了多久就会坏的,嗯,你能不能忍忍过两天再吃?”
龙游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遭犬欺,王發财恼怒得红了脸,不就是个包子,他又没有多想吃!什么马车,马……
“马车?”王發财诧异道,“你要雇马车?”
买了一打刚出炉的大烧饼,苏讨儿脸上还带着笑,“没错。”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无名小镇附近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前行。
头一回出远门,头一回去客栈,头一回坐马车。今天发生了太多个头一回,王發财在颠簸的车厢里和苏讨儿大眼对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看了半天口渴了,王發财拿起水袋喝水,刚灌到嘴里外面的车夫就突然喊了一声‘驾’,惊得他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狭小的车厢内苏讨儿躲无可躲,感叹道:“还好没让你吃韭菜包子。”
只当没听见的,王發财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是要坐多久才能到你说的那个什么丐帮分舵?”
“两三天吧,到了城里就是了。”苏讨儿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转头问他:“吃馒头还是烧饼?”
“烧饼。”如果有肉就另当别论,没肉的东西里王發财最喜欢吃的就是烧饼。不过烧饼也是要两文钱一个的,王發财一般不舍得买来吃。
苏讨儿笑了,“你还是那么喜欢吃烧饼。”
“啊?”王發财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烧饼?”
“因为我也喜欢吃烧饼。”
露出很温和地笑容,苏讨儿递给他一个烧饼……
这什么理由?王發财皱着眉头接过烧饼,还好对于苏讨儿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习惯了马车的颠簸后路程倒也不是那么难熬,王發财不禁开始对目的地有了一丝好奇——丐帮分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两天后。
“这就是丐帮分舵?!”
马车停在一座破破烂烂的城隍庙前,王發财跳下车来垂头丧气,“枉费我的期待。”
“你乱报什么期待啊,”苏讨儿伸了个懒腰跟着下来,“不住破庙能叫丐帮吗。”
让车夫等在外面,苏讨儿和王發财先后走进庙里。
和一般的破庙没什么不同,零零散散的几个乞丐在里面休憩。
然而苏讨儿踏入的瞬间,气氛骤然改变了。
“帮主!你终于来了!”
本来窝在墙角疑似死尸的白胡子老头‘唰’地跳了起来,而其他或坐或仰或卧或站的乞丐在迅速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帮主’后便齐齐退至门外把守。
这一幕非常之快,以致于王發财都看呆了,刚才那个乞丐好像没有两条腿的吧,怎么突然间就伸出来了?!还有那个断了手的,那个新手是怎么回事?!
“帮主,这边请。”
完全当王發财透明,脸上还贴着狗皮膏药的白胡子老头拿了个蒲团招呼苏讨儿坐下。王發财自知没趣,左顾右盼地看见有个草堆,就跑过去坐下听他俩个讲话。
“别磨蹭了九袋长老,”苏讨儿似乎有点不耐烦,“快说我拜托你的事查清楚了没有,叶独池到底什么来路,那个宝贝碗可在他手里呢。”
被苏讨儿叫做九袋长老的白胡子老头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叹道:“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不行,你长话短说。”苏讨儿拧着眉毛打断他,“被你念上两个时辰我功力得耗去一半,你放过我吧。”
“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明显不乐意的白胡子老头板着张脸一口气说道:“南海魔教是近十几年来出现在江湖的,虽然表面上叶独池是教主,不过此教其实是由几十年前号称辣手摧百草的黑风寨寨主一手创建的。”
“我管它是谁建的,关我什么事,”苏讨儿愈加不耐了,“长老你说重点。”
“咳,重点马上就到了。话说那黑风寨寨主当年曾苦苦追求过白云城城主,也就是剑圣叶孤城。虽然未果,但似乎使了什么神奇的手段,怀上了他的孩子。后来叶孤城闹失踪,黑风寨寨主一怒之下毁了白云城,就改建魔教喽。”
“嗯,果然是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惊天地泣鬼神。”苏讨儿对这段故事颇感兴趣,“那就是说叶独池是叶孤城的儿子了?”
“没错,正是如此。”长老答道。
“那我就知道他真正要的是什么了。”
叹了口气,苏讨儿站起身来,“一开始花钱问我借不就完了,我这么通情达理又不会不借,何必搞这么大费周章。”
“什么?!”真正的吹胡子瞪眼睛,白胡子长老急道:“事关武林安危,帮主你万万不可以如此草率!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金碗夺回来呀!”
苏讨儿嫌烦地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正要去找叶独池吗。”
“我会好好协商的,”看向已经靠着草堆睡着了的王發财,苏讨儿莞尔一笑,“何况他还欠我五百两银子呢。”
“起来了。”
轻轻地踹醒王發财,等他气得跳起来又帮他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苏讨儿还算体贴道,“再去吃顿烧鸡我们就上路。”
“啊?”王發财莫名其妙地问,“上什么路?”
“讨债路,”苏讨儿答得理所当然,“上京城!”
第六章 上
天子脚下,京城。
大街上熙熙攘攘,茶楼酒肆林立两旁,各种作坊商铺、小摊小贩应有尽有,游医术士、算命先生也不鲜见,偶尔还有几个打把势卖艺的,王發财挤在人群里偷看,等人家围过来收钱了就赶紧跑开。
苏讨儿哭笑不得地替他给了几文钱,王發财眼尖看见了,又心疼又不高兴,“看两下又不会少块肉,何况刚才喷火的那人喷出来的火还没有你烧起来的好看呢,你干嘛给钱?!”
“别人靠这个过活,都像你这样,那还不得饿死。”苏讨儿摇头叹道,“还没转够呢,你还要转多久?”
低声嘟嚷了句“自己都是乞丐还同情别人”,王發财又看见前面有个捏面人的摊子,“再转转不行啊,在马车上窝了这大半个月的,骨头都散了。”
还没等苏讨儿答话,他就先跑了过去看面人。早闻京城繁华气派,没想到繁华成这样,连面人都捏得比其它地方精致!王發财这趟来可谓是井底的蛤蟆上了天台——大开眼界,满大街都是他没见过的新鲜东西,琳琅满目,直看得他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虽说才从马车上下来,但一时半会也不饿,王發财还没看够呢,自然不愿意先随苏讨儿去吃饭。
苏讨儿没奈何地跟着他,两人又转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近了黄昏。仍在到处乱逛兴致勃勃的王發财突然想起来忘了事,急得一拍大腿,“完了,是不是误了时辰?现在客栈还上不上荤菜?”
“嗯……”苏讨儿似乎颇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京城里的客栈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现在去还来得及。”
“是吗?”王發财瞪大眼睛,“真不愧是京城!”
“好了,那我们就快去吧。”苏讨儿说完拉了他就走,正巧路过一座华灯初上的漂亮楼院,王發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春香阁?看起来好高雅。
不过苏讨儿带他来的这间客栈也不差,金漆的匾额红木的门扉雕花的桌椅,连地上的方砖都是上好的青石,王發财在门口摩挲着脚板蹭鞋底,估摸着没灰了才迈开步子进去。
“你干什么?”苏讨儿满面异色地看着他,“脚抽筋?”
“还、还好。”
客栈里不少人正在吃饭,两人随便挑了张空桌坐下,店小二很勤快地过来招呼道:
“两位要点什么?”
苏讨儿不做声,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由王發财决定。
一看苏讨儿的j笑就知道他八成想看自己出丑,王發财白他一眼,点就点,真以为老爷我没见过世面?!
“一只烧鸡!”
茶水是现成的,苏讨儿端起来喝了一口,悠然道,“会不会不太够?”
看起来好像不要钱?王發财也赶紧依样学样地拿起茶杯。
“那,那就两只烧鸡吧。”
“咳咳咳咳……”因为喝茶的时候大笑,苏讨儿又呛到了嗓子。
好在店小二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两盘鸡。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王發财不禁有点失望,看来京城的鸡也还是鸡,味道和其他地方没差。
吃完饭苏讨儿要了一间上房,王發财看他交了五两银子,不由很是惊异,“我们要住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苏讨儿走进房里,“一晚上五两啦。”
“啊?!”王發财张口结舌地跟了进去。
眼中所见,门边是晶亮的珠帘,窗边有馥郁的鲜花,八仙桌,拔步床,还有一副桃木围屏,遮挡着后面热气蒸腾的浴桶。
若是五文钱一晚,王發财肯定赞不绝口。
“这就要五五五两银子一晚?!”纵然没花自己的钱,王發财胸口也是一阵揪痛,要是让他自己掏钱,他绝对宁愿去睡大街。想不到京城竟然是这么黑的地方!
也许现在挽救还来得及?
王發财赶忙去拉苏讨儿,“走,快点退房!”
谁知苏讨儿正在脱衣服,王發财也没看清,随手这么一拉,人没拉动,倒是扒了件衣服下来。
“洗澡水都准备好了还退什么房,”苏讨儿接着脱掉裤子,大大方方地抬脚便跨进浴桶,“呼——真舒服。”
嗯?眨眼间就看见苏讨儿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水里,王發财拿着他的上衣不知所措,“那我呢?”
“桶很大哦,”苏讨儿惬意地趴在桶边朝他招手,“要不要一起来?”
“这个……”王發财有点犹豫,不太好吧?虽然一路风尘仆仆的他确实很想好好洗洗,但两个大男人在一条河里洗澡是一回事,在一个桶里洗澡又是另一回事了——河床是压不垮的,木桶就不一定了吧?
苏讨儿总是能及时看穿他的忧虑,“别担心,这是上好的实木,垮不了的。”
一听这话王發财马上宽衣解带,“我来了!”
“来吧来吧。”
苏讨儿舔舔嘴唇,愉快地靠在桶边……
所以说热水澡是最好的解乏良药,洗过澡后躺在床上,两人这一觉都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心里压着事的王發财先爬了起来。
按昨晚上苏讨儿说的,今天就该去那什么大内密探府了。到了那里就能要到债,不过要债之前呢,眼前的利益也不能放过。扯下床帐叠成个包袱,王發财开始收拾屋子。
桌上的茶杯,柜子上的铜镜,洗澡用的布巾,晾衣用的木架……啊,差点忘了花瓶……
也许是他乒乒乓乓的动静太大,过了一会苏讨儿也打着哈欠起来了。
“客栈什么时候遭的劫?”苏讨儿站起来左瞧瞧右看看,“劫得真干净,大件都在,小的一个不剩。”
“起来得正好。”王發财立马揭起床上的被单,叠一叠也塞进了包袱里。
“你……”
看着王發财背后的大包袱,苏讨儿挠了挠头,“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背?凳子就放下算了吧?”
“哦,好。”王發财也觉得这凳子怪重的,可是五两银子啊!放下又觉得可惜。本来想着多替苏讨儿省点钱,不过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背了这么多东西你打算从哪走?”苏讨儿问。
“什么从哪走,正门啊。”王發财理直气壮地回答,五两银子一夜这么暴利,这些东西肯定本来就是附赠的吧?
“那……过来。”苏讨儿眉眼含笑,打开窗子喊他。
总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王發财踌躇着走了过去。
果然,苏讨儿突然抓起他的肩膀就把他甩了出去!王發财紧紧抱着包袱,气得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虽然须臾之间苏讨儿也跟着跳了下来并且闪电般地把他揽进怀里,王發财也还是气得七窍生烟。
“你个疯子!混账!”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凭经验也知道苏讨儿又在人家屋顶上跳了,王發财破口大骂,“说过几次不要随便带我飞了,会飞了不起啊!有大门不走你跳窗做甚!做甚!!”
“哈哈哈哈……”左手大包袱右手王發财,苏讨儿笑得开怀,“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啦别激动,我带你去吃不要钱的早点怎么样?”
“真的假的?”王發财一听来了精神,“哪里的早点不要钱?我去我去!”
“别急,就快到了。”
说归说,王發财还是被迫在天上‘飞’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落下地来,而且是直接落进了一处大宅的后院。
这宅子房屋众多、结构错落、雕梁画栋、气势恢宏,一看就是有钱的官家。不过大清早的没什么人,零星几个扫地的看门的,见了苏讨儿都没什么反应,一派死气沉沉。
“你没搞错吧,”王發财有点胆怯,“这里不像是要发粮啊?”
“谁说不发,跟我来。”
跟扫地看门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苏讨儿熟门熟路地把王發财带到了灶间。里面正忙活的厨子一看来人是苏讨儿,也没作声,默默地就递上了两双筷子。
“真的能吃?”王發财接过苏讨儿分给他的筷子,看着这满桌的吃食点心,咋舌道,“你跟这里的人是什么关系,好奇怪,不会事后让我们给钱吧?”
苏讨儿还没回答,一旁的厨子就一声惨叫,似乎切到了手指。
“不会的,”苏讨儿笑眯眯地夹了块烧卖进嘴里,“半个时辰之内可以放心地吃。”
怎么还有时限?看苏讨儿吃得这么香,王發财索性也放开胆子,大快朵颐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是不是要回去了?”王發财想休息一会再走,吃得太多,胃胀。
“不用,”苏讨儿也吃了不少,“有人该起来了,以后我们就住这。”
“啊?”王發财又惊又喜,“住这里?可以住这里吗?”
“可以啊。”
“不——可——以!”
骤然间,一个更大声更狂野的吼声响起,直直将苏讨儿的声音压下,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不少下来。
“绝对不可以!”长长的黑发绾得一团乱,双眸深邃可惜眼屎还没擦干净,淡绿色的华服倒是挺温文尔雅如果腰间没有系一条大红腰带就更好了,暴吼着踹开木门狂冲进来的男子气喘吁吁,“苏讨儿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恶!我大内密探府不是给你随随便便擅闯的!”
“想你啊,”苏讨儿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开两半,自己吃一半,塞进王發财嘴里一半,“想你我就来了嘛。”
“哦漏!”绿衣男子一声惨叫,“我的桂花糕!”
“这么甜的东西我帮你吃掉还不好?”苏讨儿无所谓地拍拍他的肩膀,“半年不见你又长胖了啊,零零福。”
第六章 下
王發财坐在大内密探府的正厅里,苏讨儿坐在他旁边,而那个叫零零福的则正站在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上。
和之前刚起床的糟糕形象不一样,现在的零零福已经收拾干净多了,头发是整整齐齐脸蛋是白白净净,衣裳也一身素雅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王發财就是看他不顺眼。这种不顺眼是没有原因的,来自于内心,来自于本能,来自于瘦子对胖子天生的敌视!王發财握紧拳头,不怒自威。
不过完全没有人在看他。
“哼哼哼哼,听你胡扯,我才没有长胖!”零零福阴险地笑着,指着他脚下的正方形刻盘,“这是我最新发明的体重称量机,精确到以两为单位,绝对不会出错!”
“是吗?让我看看。”
说着苏讨儿一脚踩上去,刻盘里的指针登时飞脱出来。
踩得好!王發财在心里鼓掌喝彩。
“漏——!”眼见心血毁于一旦,悲愤的零零福从袖子里拿出两枚似乎是他武器的大圆盘,“苏讨儿!你就是来找我打架的!”
“舌头撸直了,别老说洋文。”苏讨儿很鄙视地看着他,“你打得过我吗?早就不打你了,欺负弱者没有成就感。我是来找你商量正经事的。”
“你有正经事?”零零福摆明了不信,“你有什么正经事?”
“我的金碗被人抢走了。”
“哦哦哦——!”零零福惊喜非常,继而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饭碗被人抢走了吧?活该!你就吃瘪——唔!”话还没说完,零零福张大的嘴巴里就被苏讨儿扔进了一个小苹果。
“唇亡齿寒,我的碗都被抢了你的放大镜还会远吗?”顺手又从桌上的果盘里操起一根香蕉,苏讨儿恶狠狠地剥着皮,“那碗底藏着的铁片一旦被发现,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该问你们保龙一族要放大镜了。笑我?你等着跟我一起吃瘪吧。”
“才不会!我府里的八卦阵内机关重重,有的是奇门盾甲!”
“对方可是魔教,都能从我手上抢走东西了,还会怕你的机关?”
“你可不要小瞧我的机关!我最近又发明了……”
……
王發财坐在椅子上接过苏讨儿给他剥好的香蕉,至于这两人在说的事情,他基本上有听没有懂。
想当然他也不会懂,这可是皇朝绝不外传的丑闻、秘传!当年先皇有两大保镖,一明一暗,明的是丐帮帮主武状元苏乞儿,暗的是保龙一族大内密探零零发。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日月难以同辉,皇帝要赐苏乞儿秘籍三本金碗一只,零零发不高兴啊,就主动提出要求,让事情交给他办。于是乎,三本绝世武功秘籍被铸成了三片巴掌大的薄铁片,不用他特制的放大镜根本就看不清。最后还封于金碗底部,让苏乞儿拿了等于白拿。不过苏乞儿也不计较,没办法,谁叫自己儿子顽皮,总上门去把人家儿子打得满头包呢。
“所以说当初都怪你!你偷摘了我家的柿子还打我,不是这样我爹能去报复你爹吗?!”说得太久口干舌燥,零零福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就是爱扯老黄历你才越来越胖的,”苏讨儿直戳对手死|岤,“我看你中年发福定了。”
“呸呸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胖了?我一点也不胖,也绝——对不会发福!”
零零福面红耳赤据理力争,王發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打量了他一遍,平心而论确实说不上胖,不过……他也由衷同意苏讨儿的观点!
“好,那祝你好运。”苏讨儿一看就是懒得再打口水仗,“直说吧,一句话,要不要合作?你设笼子我逮人,算算时间他们要不了几天就会找上门来了。”
“要。”变脸比翻书还快,零零福一本正经道,“那你快告诉我来人的数量体型善使兵器武功路数内功高低,我好制作专门的机关陷阱和武器。”
“没问题。”
两人在王發财完全不了解一听就头大的领域里发生了认真且严肃的探讨,被晾在一边的王發财无聊地吃着水果。反正怎么样都好,能要到他的银子就成。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屋子,我们还要挤在一间啊?”
待领他们进来的仆人出去了,王發财转头问苏讨儿。白天一整天苏讨儿都在和那个叫零零福的‘共商大计’,没他什么事。晚上用饭的时候倒是引了一回注目,零零福看见他吃饭惊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直问他怎么做到光吃不长肉的。结果苏讨儿冷哼一声说这是天生的强生的杀了你也是羡慕不来的,气得零零福又拿出两枚大盘子来要打架。
“因为那家伙小气。”
苏讨儿毫不犹豫地答道。
原来是舍不得钱?王發财很能理解,不过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他不是你的老朋友吗?”
“怎么,”苏讨儿笑吟吟地反问,“你吃醋啊?”
王發财一下子被问住了,对哦,他管这些干什么,关他什么事?不过要吃醋是不可能的,两个男的吃什么醋,啊对了,银子,他一定是关心他的银子!
“吃鬼的醋,我的银子要是讨不回来……”王發财凶神恶煞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知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苏讨儿把两手都放在脖子面前,扭动肩部,“你要跳西域舞给我看?”
“咦?”王發财没见过这种动作,觉得苏讨儿扭得还挺好看的,不由问道:“这是什么舞?”
“西域的一种……”苏讨儿想了想道,“脱衣舞,边跳是要边脱衣服的,要不要我跳给你看啊?”
很想看,又不想看,王發财不自觉脸颊发热,矛盾啊!想看又不想看,不想看又想看,看还是不看,不看还是看?
“我、我……天色不早了,我睡觉。”
看什么看!占了上风的理智大声呵斥王發财,银子才是最重要的,过几天就能拿到银子了,银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过了几天,大内密探府里一点动静没有。
“你不是算错了吧?”零零福气冲冲地来找苏讨儿抱怨,“这几天我日夜戒备守株待兔,结果连根兔毛都没看见!”
“那是因为你眼睛不好,建议洗洗。”苏讨儿也很烦躁,王發财半夜做梦流鼻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长途跋涉奔波久了伤身。
“那个魔教教主还来不来啊!”零零福无聊,把他的阴阳两极磁铁盘拿出来敲得哐哐响,“不然我发请帖给他算了!”
“禀报——”
守大门的侍卫进来行礼道,“门外有个自称魔教教主的人求见。”
“嗷!”
手滑,磁盘掉下去正好砸到了脚尖,零零福疼得嗷嗷叫,“还真的来了?我挖了那么多陷阱他居然走正门?!”
“他是一个人来的?”苏讨儿问。
“不是,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随从。”
那就没错了,应该是叶独池与齐劲。不过他们不是一向用抢的么,怎么会堂堂正正的上门来拜访?苏讨儿给零零福使了一个眼色,两个都暗暗做好了准备。
“让他们进来。”
片刻,仍旧一身白衣的叶独池带着齐劲走了进来,见到苏讨儿,两人皆是一惊。
“不用感叹冤家路窄,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没等零零福开口,苏讨儿就先开门见山了,“抢劫加纵火,这就是魔教作风?那天火场里别以为蒙着面我就认不出来是你们了,我的碗呢?”
“没错,是我又如何。”叶独池的脸上没有一丝愧色,“那碗里的秘籍天外飞仙,天下皆知是我叶家绝技,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至于另外两个,我还不屑要呢,还给你!”
言罢叶独池手腕一转,两枚铁片疾飞而出,苏讨儿伸手接过,看了两眼便递给零零福。这铁片苏讨儿之前并没有亲见过,真伪与否,只有铸造者的儿子才能看出来。
“是真的。”零零福仔细辨认后点了点头,“不过,天外飞仙是不是你家的就另说了。
当年叶城主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与西门吹雪决战,被正在巡查皇城安危的我爹打着手光筒抓了个正着,为了脱身就把天外飞仙的秘籍送给了我爹。这件事当时在场的陆小凤、花满楼都可以作证,天外飞仙既然已经送出,怎么还能算作你叶家的东西呢?”
叶独池脸色铁青并没有答话,而是拿出了一个镶金嵌玉华丽非常的锦盒。
“有闻先帝曾赐给大内密探府举世无双的南海明珠一颗,然而新皇继位后却出尔反尔要求奉还,明知你是男子还赐了还珠郡主的封号给你,逼你把珍珠还给他。”
疮疤被挖,零零福面有菜色,“你不要扯远了,我们是在说天外飞仙……”
“可是,”叶独池打断他道:“我手中却有一颗更大的明珠,但求换你一镜。”
糟糕!苏讨儿立即起身去夺,却被齐劲阻住,再要抢已是来不及,锦盒打开,一颗光华璀璨夺目的南海明珠暴露在了零零福眼前。
毫无疑问,比皇帝帽子上那颗更大、更亮、更闪耀。
“啊啊啊让我换!让我换!”零零福跳起脚来往珍珠那儿蹦,“什么我都跟你换!天外飞仙是什么,我爹从来没收过!他一定是老年痴呆记糊涂了!”
“那放大镜……”
“管家!”零零福对着门外一声大喊,“快去藏宝阁拿放大镜!”
“那苏讨儿……”
“侍卫!”零零福接着喊,“快把苏讨儿抓起来!”
立时,埋伏已久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纷纷持着各类零零福特制的武器冲进门来,苏讨儿摇摇头叹了口气,“一颗珠子而已,你跟皇帝较了这么多年劲,累不累啊。”
“不累,这可是我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你千万别妨碍我。”零零福边答边对着叶独池手上的珍珠流口水,而叶独池与齐劲却已被团团围住!
收了珍珠,刀剑出鞘,叶独池并无惧意,直视向苏讨儿,“你是要报仇?”
“我和你哪有什么仇好报?有债要讨才是真的。”
苏讨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滔滔不绝,“说实话天外飞仙需要配合叶家独门轻功,或是不幸被雷劈中才能练成,我要了也没用。所以嘛,出个价我卖给你怎么样?还有你放火烧屋的事……这样吧,你拿个千八百两的来赔偿我们的房屋重建费、车马劳顿费、客栈休息费、精神损失费等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如何?你熔了我金碗的事丐帮也不予追究,当然,金子你还是要还给我的,折成现钱也可以。”
叶独池怔住了。
“你……真是丐帮帮主?我听说中原人只有在朝为官的才贪图钱财,而武林人士,豪杰辈出,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不为五斗米折腰,视金钱如粪土……”
“哈哈哈!”没等他说完零零福就先爆笑出声,“只有穷得叮当响是对的,后面两句太荒缪了太荒缪了啊哈哈哈……”
就因为这个他才一直跟我硬抢?苏讨儿悲从中来,所以说乱信谣言害死人啊。
“一开始你也拿个大珍珠来跟我换,我眼睛眨都不眨马上换给你!”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叶独池的神色似懊恼又似不甘,最后还是咬着牙齿挤出了一句,“那现在是怎样?”
“有钱万事好商量嘛。”
苏讨儿和零零福不约而同地咧嘴一笑,白牙闪闪放光彩。
话说王發财自从那天滛梦做过头夜里飙鼻血以后就被苏讨儿强制要求睡午觉。一觉刚睡醒,门口的仆人便来叩门说是开饭了,请他去正厅。摸摸肚子也饿了,王發财应了声好就走出门去。
到了地方,见他们已经正吃着了,不过……怎么多了两个人?
“这里。”苏讨儿照例给他留了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来。王發财依言过去,还没坐定就听苏讨儿说:
“这两个就是烧你房子,目前欠你八百两银子的魔教中人。”
哈?!王發财屁股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什、什么?
“不过他们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现银,所以打了张欠条,回魔教后自会派人送来。”零零福接口道,“由我作保,你不必担心。”
拿过欠条,看见白字黑字上,自己原本预期的五百两竟真的涨成了八百两,王發财喜出望外,简直想向这两个烧了自己房子的人说一声——欢迎再来!
第七章 上
天高云淡,日朗风清,北雁离南飞还远,但待在京城的王發财已经想回他的南方小镇了。本来嘛,他是来要债的,现在债要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怀揣着价值八百两的欠条,王發财乐滋滋地跟苏讨儿说了回去的事。两人一合计,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走。
离开的时候王發财把从客栈里拿出来的那一大包送给了零零福,当做是打搅了这些天的谢礼。虽说他爱财如命,但也不是不讲礼数的人,白吃白住了零零福的,他并不想欠他。
不过零零福却不想收他的东西,“要谢我的话你就让苏讨儿别再来了就好,对了,你们谁上谁下?”
“啊?”王發财还是把包袱硬塞给了零零福,不然再拿在他手上,他恐怕真的不想给了,“什么谁上谁下的?”
零零福凑向他耳边小声道:“就是那个……”
“哪个?”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王發财扭头一看,原来是苏讨儿。
“没有没有,”零零福赶忙改口道,“两位慢走,恕不远送,路上多多保重!”
说完还没等王發财反应过来,他就跟火烧屁股一样退至门后,哐地一声关上了大门。王發财不解地问苏讨儿,“他怎么了?”
“他思春了。”苏讨儿说。
从大内密探府里出来,王發财和苏讨儿一路出城。这次他们只买了点干粮,并没有去租计程马车。原因很简单,苏讨儿带的银子在来时的路上已花得所剩无几,再坐马车恐怕就不够用了。
“你有偷偷带钱的吧?”
城外的官道上,苏讨儿边啃着烧饼边说,“要不拿出来用用先?”
“我、我没?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