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光微笑道:&ot;东弟不必恼怒,大哥只是担心而已。因为大哥听说,东弟身患恶疾可有此事?&ot;
陈向东以为付明光说的是另外一些闲言,想不到他竟然说出这件碎语来。
但是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事实上,有许多捕风捉影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的。他撒不了谎,说不出口。只得胀红了脸,喃喃道:&ot;胡说八道!胡说……&ot;
付明光见陈向东一脸的痛苦,当下怨自己太过直白,忙道:&ot;东弟,人吃五谷杂粮,岂有不生病的,大哥在汴京认识许多名医,就连宫里的太医,也能请来。只要东弟愿意跟大哥一同去汴京——&ot;
陈向东猛的站起身来,冷然道:&ot;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什么恶疾都是胡说八道,大哥不必当真……现在天色已晚,小弟先告辞回家了。&ot;
他拉开身后的椅子,便要离去。
付明光慌忙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但陈向东却挣脱开去,大步向院门走去。
付明光瞧着空空的手心,忍不住厉声叫道:&ot;站住!&ot;
陈向东一时间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心下恐惧。
付明光站在月光下,夜风吹拂着他脸,他只感到头昏脑胀,一边的昙花已被他捏成了一团碎渣。
他上前,一手用力的抓着陈向东的胳膊,语气有着某着狂态,难以掩盖的痛楚和愤怒:&ot;为什么?为什么?&ot;
陈向东用力挣扎,但是那只手如铁钳一般抓着他生痛。
&ot;为什么,我对东弟一片真心可表日月,东弟却一再泼我冷水?你知道这样很伤我的心啊!&ot;
陈向东惊恐的望着付明光,这些疯狂的离经叛道的话语让他心生恐惧。心中万分害怕的却是那个夜晚——会不会是……
向他逼近的一句句的责问都是他难以面对的。此刻只恨肋下不能生出双翼来旋身飞离而去,又或是地上裂开一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ot;你别这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ot;陈向东低声的抗拒是那样的无力。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炽热的情感,是他以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这让他觉得,他仿佛只是一条冷冰冰的蛇。
付明光站定了,没有再逼近,只是痴痴的笑到仰天大笑,眼泪都快要笑的流出来了。
又或低声喃喃自语:&ot;阿升或许说对了,对付这种死板冷血的家伙用不着搞这么多的花样……东弟,对不起,方才大哥喝了一点酒,说了一些醉话,东弟不怪大哥罢?&ot;
陈向东对人情世故对心机诡计一窍不通。见付明光又恢复常态,不由的心里大定,但离去之心却不曾改变。
&ot;付大哥,饮酒过度要伤身的,还是酎量为佳!&ot;不疑有他,他只当付明光真的只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付明光瞧着陈向东的微伤感的一笑道:&ot;大哥突然觉得很是寂寞,方才多饮了几杯——&ot;
&ot;大哥巨富之家,娇妻美妾定是随待在侧,岂有寂寞之理……&ot;
付明光的目光在陈向东脸上逡巡。
&ot;在几年前,我或许认为高官厚禄,高屋华宅,如花美眷,人生得意之极,但在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一切远远不是我所想要拥有的。感到很不满足,那样失意……&ot;
遥想当年春衫薄……
陈向东却不敢相问,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隐隐觉得还不是要问为上策,真是痛苦难熬的一刻啊。
付明光长叹一声,又换上了笑脸,神情温柔的说道:&ot;东弟,上次我跟你说的无意间寻得几本残芳孤本,可愿一起去观赏?&ot;
陈向东顿觉得两难,一方面他真的很想回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付明光又对他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但是,孤本啊~错过了机会想要一观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了。单纯的脸上写着挣扎二个字。
付明光心里狂怒,说不出的伤心和失望。
花费了万般的心思,却换来心上人的排拆和逃避。这一切真的是付诸流水么?
&ot;过几天那几本书就要送去京里收藏,这里气侯潮sh,听行家说,不宜收藏呢!&ot;
勾出人心最渴望的贪欲,用话语撩拔,用眼神暗示,一切的心机手段他都架轻就熟呢。
&ot;还犹豫什么啊?几本书能吃了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ot;
&ot;不是……是现在天黑难以观看,如果点上油灯腊烛恐怕有个万一……&ot;上次县学里头的一名共事,就是将别人借给他的书这样的给烧没了。事后不知道赔了多少礼,人家也不见得乐意。现在这些书如此贵重,无论哪一本拿出来恐怕都价值连城(在他看来!),万一有个闪失,恐怕拿他的抵命也不够赔。
&ot;原来是怕这个啊……大哥早想到了,来——&ot;
地上铺设的是精美的地毯,厚重的布帏透着沉重的压抑。
陈向东有些心惊的望着布帏后那张铺着腥红床单,放置着绣着绯红色牡丹的锦被,有着粉色床帐的红木雕花大床,脚步不由的有些迟疑。
&ot;这里不是卧房么?&ot;
前面引路的仆众将灯烛点上,退下还体贴的关上门。
付明光见下人离开,又眼见陈向东一脸担扰的表情,不由的大笑道:&ot;没错,贵重的东西自然要放在平日最容易接触到的地方。而且我自己没事也想翻看,就把它放在……&ot;
陈向东跟在付明光的身后,好奇的看着付明光走到床边,掀开床单和被褥。只见床板露出来,付明光轻轻一推活板,便出现一个暗格。里面放了一个描金镶玉的匣子,不用说里面定然藏了书。打开匣子,里面搁着几本书,泛着古旧的色泽,显得典重矜贵。
付明光将整个匣子都交到陈向东的手上。
眼见陈向东脸露喜色,付明光的神情微变,可是手捧着至宝的陈向东却一无所觉。
盘算着相公绝大可能不会回来,潘娘子也早早的上床歇息。只是在忐忑不安中,她又如何能够安枕,只能半睡半醒,战战兢兢的迎接着第二天的到来……
翌日,天空灰蒙蒙的,渐渐的下起了小雨。
结果一早来的并不是相公,而是冷哥!可怜的被放逐到远地,不顾一切又回来的可怜男人。
回来时还被风雨sh了一身,潘娘子拿了干布帮冷升擦拭,心里怜惜不已。
&ot;你去哪里了嘛?这许多天没看到你?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打伞,全sh了,干脆脱下来得了~&ot;
冷升笑嘻嘻的换上陈向东的衣服,不由的好笑道:&ot;小了点,不过看起来象不象是读生人啊?!&ot;
潘娘子将sh衣物放到木桶里,笑道:&ot;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ot;
冷升四下张望,奇道:&ot;太子呢?呸——堂妹夫呢?这么一大早怎么也见人影?&ot;
潘娘子神情尴尬,吱唔道:&ot;昨夜被付老爷叫去,一夜没回来……我好担心……&ot;
说话间,春儿跑进来。&ot;表叔叔回来了~&ot;
屋里的二人身形僵硬,神情怪异。
陈向东跨进房门,眼见冷升在场不由的愣了一下,然后只是笑笑。
相公回来了……神色自若,身衫整齐……
只是脸色有几分苍白。
他倒没说什么,什么也没拿,只是转身去了教馆。
冷哥惊异的看看潘娘子,潘娘子惊慌的看着冷哥。心里万里纳闷,难道昨夜大人失手了……
正在犯嘀咕之时,门口脚步凌乱,人声鼎沸,几个人sh淋淋的齐力抱着一个人冲进来。
只见范生也在其中,声音高而尖锐:&ot;快快——放到床上去——&ot;
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人,而且显然大部全是学生。
潘娘子和冷升齐齐的抢上前去,只见陈向东浑身sh漉漉的被放置到床上。头发散乱的贴在脸颊上,更显得脸色苍白憔悴。幸运的是,胸膛微微起伏还算有一口气在。
跳水自尽——这个念头一瞬间就冲进潘娘子的脑海,顿时腿软。
只能失声无措的叫道:&ot;怎么会?怎么会?&ot;
冷哥急吼道:&ot;快请大夫啊——不能这样放!&ot;已然伸手将陈向东整个人翻过来背朝天,一只手用力的拍他的背。又抬起相公的腰身,开始用力的抖——
范生抓住冷升的胳膊,怒道:&ot;你在做什么?&ot;却看见,陈向东的嘴里咳出水来,不由的松开手。
&ot;水吐出来了——水吐出来了——&ot;
众人大叫,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范生忙将众人推到门外:&ot;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还不去学堂——&ot;这帮学生爱瞎凑热闹,眼见陈向东死不了又活过来也就没热闹看了,也就散去了。
潘娘子心乱如麻,她绝想不到他竟然会——
相公浑身sh透,面无血色,无力的趴付着,让人错觉的他几乎已经离所有的人而去了。
冷哥又将他平放在床上,用手背拍他的脸。试度让陈向东清醒过来。
潘娘子扑到他身上,眼泪是控制不住的四下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