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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剿匪第2部分阅读

    烟,没注意到置牌器绕着桌子已从他面前闪开转向别的人了。他已赢了一大叠筹码。现在他必须多加小心,保住自己的成果。但是他也不必太胆小,没必要把钱全都存起来。今天晚上玩得真痛快!虽然已时过午夜了,他还不想回去。每当轮到他时,他总要出赌本,但不与别人较劲。

    他刚才的竞牌使牌局进入白热化状态。现在如果有人跟着竞牌,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鞋形置牌器这时到达与邦德左边相隔两个位子的五号位,就是那个里尔来的巨头那里。那个人是一个举止粗鲁大吵大嚷的赌徒,嘴里叼着一个琥珀镶金的烟斗。他用象似修剪过多的短粗的手指抽出牌,并象德国赌客那样“啪”地再扔出去。他很快过了第三张牌这一关。邦德按照自己的计划,没去应牌。打到第六张牌时,赌本上升到二万新法郎,即二百万旧法郎。赌客们又开始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钱,不敢轻举妄动。

    主持人高声喊着:“赌金二万!先生们,别错过机会!一次二万法郎!”

    正在这关键时刻,她出现了!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站到主持人身旁。

    邦德立即把眼光投向她,观赏着她那金色的臂膀、美丽的脸庞、闪闪发亮的眼睛、鲜红的嘴唇、纯白衣衫和垂肩的金发。突然,他听她喊道:“应牌!”

    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她。场内鸦雀无声。主持人接着应声说道:“应牌”。这时,里尔来的怪物把牌从鞋形置牌器中抽了出来。主持人拿着牌匙,将她的牌送了过去。

    她弯下腰,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下垂,形成了一个白色的v 字形。

    “再来一张牌。”

    邦德的心一沉。他估计她肯定不会拿到比五点更好的牌,而那怪物却十分得意。他已经有七点了。他给她摸出一张牌,不屑一顾地弹了过去。是一张q !

    主持人用牌铲的顶端灵巧地把另外两张牌展示给她。一张四点。她输了!

    邦德心里暗自叫苦,隔着牌桌看她怎样处理。

    他所看到的并不妙。姑娘正神情紧张地对主持人耳语。她晃着脑袋,看得见脸颊上冒出了汗珠。桌子四周一片沉默。因为这情景带有强烈舞弊味道。

    气氛十分紧张。这时邦德听见主持人坚决地说:“这当然不可能的。太太,我很遗憾。你应该事先准备好钱。”

    赌场里有一个人使劲地叫嚷。他象一条蛇一样,在旁观者和赌客之间穿来穿去。

    “真不要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丢人呀!”

    邦德想到,我的天啊!她怎么会干这种傻事!她没带钱,又不可能在这里赊帐!

    里尔的怪物很了解事情的结局。他知道不管怎样拖欠,最后总是能得到钱的。他靠着椅子,耷拉着脑袋,猛喷一口雪茄,显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邦德心里很清楚,这姑娘将一辈子背上这个奇耻大辱。法兰西赌场是一个强大的商业集团。明天一早,一份份电报发向世界各地:“请将德蕾伊霞·维琴佐太太列入黑名单。”如果那样,就会结束这姑娘在法国、意大利、德国、埃及、英国以及所有其他地方的赌场生涯。这相当于宣告了在保险交易所的一次冒险失败或者是被宣布为无信用者。在美国赌场里,她甚至会被赶出去。

    在欧洲,她的命运也同样悲惨。可以预料,在她的生活圈子里,她会被视作霉运和邪恶,被拒之门外。她面临的将是整个社会对她的严重惩罚。

    邦德现在不想去考虑那些社会性的排斥性之类的问题,只是想着那位了不起的姑娘曾经超过他车,他好象又看见了那块大风中扬起的红色头巾。他轻轻一欠身,把两块珍贵的珍珠筹码扔到桌子中央,用一种微带困惑的语调说:“对不起,太太,您忘了我们说好今晚合伙玩。”

    他没看那姑娘,只以命令的口吻对主持人说:“请原谅,我刚才心不在焉。开赌吧。”

    突然间,桌子四周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下来。人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邦德身上。这位英国人所说的是真情吗?不会错!一个陌生人是绝不会为一个不认识的姑娘花上二百万法郎的。人们当然都看得出他们之间本来毫无关系;他们一直各站桌子一边,没有一点同盟的迹象。那姑娘毫无表情,朝他看了看,然后悄悄离开了牌桌,朝酒吧走去。这里面肯定有名堂,有别人不能理解的东西。牌局还在进行着。主持人偷偷用手绢擦了脸上的汗珠。他抬起了原来准备挨宰的头,喊道:“牌局继续。赌金四万!”

    邦德朝桌上瞟了一眼那一排静止不动、令人生畏的筹码。要是能把那两百万旧法郎弄回来就太好了。这可能得用上几小时的时间。管他呢,这些还不是他用在赌场赢来的钱。即使输了,他也已经小捞了一笔,已足够他在皇家城的花销了。他对里尔来的怪物厌烦透了。如果能把人们常说的故事顺序颠倒过来就太捧了:先救出姑娘再杀死这头怪物。而这个男人的运气该到头了。这回他也该死定了。

    邦德的本钱不够拿到全部叫牌,他只要了一半,打着所谓的‘半桌牌’。

    他好象忘记了自己刚才一直遵守的保守策略,向前欠了一下身说:“打半桌,”

    说着,他把两万新法郎向桌中间推去。

    有人随着他,也把钱放在了桌子上。也许人们认为,他一直走运,跟着他压注没错。邦德很高兴地注意到这位如同克里斯蒂小说人物的英国老妇人也下了一万赌金。这可是个好兆头!他看了看那位里尔巨头,他叼烟斗的双唇毫无血色,嘴中衔着的烟斗已经熄灭了。他大汗淋漓,心里正激烈地斗争着,是见好就收呢,还是再来一次。他那狡猾、贪婪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看看桌边其他人的态度。

    主持人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先生,快拿主意吧。”

    里尔来的怪物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准鞋形置牌器狠命一击,又在台面上擦了擦手,用力抽出一张牌。第二张牌是邦德的。邦德没有越过六号去拿牌,而是等着主持人用牌匙把牌推过来。他从桌子上摸起牌,两手把它们一张张推开,看了看牌,然后将牌合拢,放在桌子上。他得了个五点!这是一副没有定局的牌,既可以再抽一张,也可以不抽。因为手上的牌靠近九点或远离九点的距离是一样的。他轻声地说了声“完了”,就朝对面拿着两张未知牌的庄家看去。那人一把抓起牌,又厌恶地朝桌子上扔去。是两张杰克。一个点也没有!

    那人又得抽牌。只有四张牌,即九、八、七和六,能打败邦德。一张五点可以和他平分秋色。邦德的心怦怦直跳。那人朝鞋形置牌器摸去,最后抓了一个九点,最绝的好牌!

    再亮出邦德可怜的五点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有人说:“应该再抽牌。”

    但如果他刚才抽牌的话,邦德就会抽到九点,使总分降到四点。谁也不知道下一张牌到底是什么,只有那鞋形置牌器的嘴里藏着这个秘密。邦德面带淡淡的愁容向周围的人微笑着,以示对与他合伙失败者的歉意,然后把剩余的筹码装进口袋,给了那个一直忙于为他倾倒烟灰缸的侍者一笔小费。他离开桌子,走向酒吧。这时主持人得意洋地宣告:“赌金八万法郎!快来玩吧!

    先生们!一次八万新法郎。”

    去它妈的!邦德心里骂道。半小时以前,他包里有了一小笔财产。可现在呢,由于他唐吉诃德式的壮举,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他耸了耸肩,心想,这可真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夜晚。这只是今夜的前半部,而后半夜会发生什么事呢?

    邦德走到酒吧,看见那个姑娘独自一人坐在桌房,面前放有半瓶汽水,眼睛忧郁地瞪着,可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当邦德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时,她根本没抬头看他。

    邦德说:“哎,我也失败了。我是想捞回来,所以就玩了个‘打半桌’。

    我真不该理那个畜牲。我得个五点,他却抽了张花牌,但接着又抽到了九点。

    我真没福气。”

    那个姑娘冷冷地说:“你命该抽个五点。那么下一张牌是什么呢?”

    “我没等下张牌就出来找你了。”

    姑娘迅速以审视的目光看了邦德一眼,说:“当我难堪时,你为什么要替我解围?”

    邦德耸了耸肩说,“美人受困,岂能袖手旁观。加之今天在阿布维尔至蒙特勒伊的路上我们已交上朋友了。你开起车来象个天使在飞,”他笑了笑,“但我想,如果当时我留心的话,是不会让你超过我的。我的速度是九十英里,而且也懒得老是盯着反射镜。另外,我那时正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坚冰消融了。她的脸色和声音都变得愉快起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赢了你。我在那个村子里就超过了你。而且,我将永远战败你。你得当心才是。”她说话的声音里带有痛苦的语调。

    邦德想,今天算我有福气,长着翅膀的姑娘从天而降。他决意再聊下去。

    这时,他要的半瓶克鲁格酒送来了。侍者给他斟了半杯,他又把杯子添得满满的。他向她举起杯,“我的名字叫邦德。我想,今晚要当心的应该是你。”

    他说着,一口气喝光了杯子的酒,然后把杯子又斟满。

    她沉着脸,凝视着他,然后也喝了一口饮料。她说:“我叫德蕾伊霞。

    你也许在这家旅馆接待处的登记薄上见到了我的名字。旅馆的经理是个风流小子。他专门告诉了我,你在打听我。我该走了吧?我对谈话不感兴趣,你也得到回报了。”

    她突然离开座位。邦德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这突然的举措使他一时不知所措。

    “别跟着我。我要一个人走。你如果想到我房里来,可以随后来。房间是四十五号。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来一次你一生中最昂贵的zuo爱。它价值二百万法郎。我希望你会觉得是值得的。”

    第四章 迷惑不解

    德蕾伊霞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盖着被单。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

    柔和的光线下,一头秀发好似金色的羽缎铺在枕边,一双蓝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非常安祥地在等着他。邦德也许在别人的床上见到过这种情景。但这是一位处在他无法设想的某种困境中的姑娘。他随手锁上门,走过去坐在她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按在她胸前耸起的小山上。

    “德蕾伊霞,我想和你聊聊。”从他的话看来,他要提出一系列的问题,了解一些这位妙龄女郎的情况,想知道她干了这些如没钱还债却赌博、发疯似地开车这类歇斯底里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动机。她象是已活够了,想找死一般。

    德蕾伊霞那散发着香水味的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她说:“我说过了我不想交谈。把衣服脱了,和我来zuo爱。你很英俊,很健壮,我想感受这种滋味。你想怎样都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从我这儿你想得到什么?对我粗野一些,就当我是天下最下贱的妓女。忘掉别的事情。别那么婆婆妈妈的,快抱住我!”

    一小时后,邦德从床上溜了下来。他轻手轻脚的,没有弄醒她。借助窗帘间透进来的街灯,他穿好衣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冲了一个冷水澡,躺进他那冰凉粗糙的法国床单里,不再想她了。他只是记得,在他们完事之后,她对他说:“詹姆斯,这简直是天堂里的滋味。

    你醒来后回来,好吗?我们必须再来一次。”她说着转过身就睡着了,对他的任何亲呢举动毫无反应。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她梦中的哭泣。

    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暗中的猫看上去都是一个模样,真是真假难分。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着,想着,邦德慢慢地也睡着了。

    八点钟时,他又去了她的房间叫醒了她,又经历了一次天堂般的美妙的事。这一次他觉得她比前一天晚上更加温柔了。她紧紧地抱住他,亲吻他,热烈而且充满了爱意。但当他们开始制定当天的计划,讨论一下在哪儿吃午餐,什么时候去游泳时,她却躲开了他。他想按住她,她就象孩子一般大闹起来。

    “滚开!你听见了吗?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滚出去吧!”

    “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吗?”

    “不。你是个可恶、该死的情人。滚出去!”

    邦德把这看作是歇斯底里的初兆,至少也是一种绝望的表现。他慢慢穿着衣服,等待她的眼泪,等待着她在被单中抽泣和抖动。她没有哭。这可糟透了!这姑娘恐怕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已哭不出来了。邦德心中升起一种想要向她扑去的感情浪潮,一种要爱护她,为她排忧解难,给她幸福的急切心情。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轻声说道:“德蕾伊霞,让我帮助你吧。你一定有什么难处,可生活的路并没有走到尽头。每个人都会有难处的,我也不例外。”

    沉闷的气氛再一次降到这间无声无息、阳光充足的房间里。

    “滚出去!”

    邦德拉开门,但在将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心里犹豫着,不知应该猛然地把它关上,把她从那种情绪里震醒过来呢,还是把门轻轻带上。最后他还是决定轻轻地关上门,恐怕刺耳的声音对她不会有好处。也许她受到的刺激已经不少了。他走下楼梯,感到不知所措。在他一生中他还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押着邦德的汽船剧烈地摇摆着驶向上游。过了系船池后,由于两岸越来越窄,水流更加湍急。船尾那两个混帐东西仍默不作声地监视着邦德。船头的姑娘在风中站着,显出其高傲的身影,如同远洋轮船头的一尊雕塑。邦德只有与她的背接触时,或者他的手碰到他裤袋里的刀把时,才会感到一丝温暖。邦德莫名其妙地觉得离她更近了,较之昨天晚上他们俩的那种狂喜,现在的情形是更加接近了。因为他觉得她倒挺象他一样,也是个囚犯。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岸上的路在港口的灯光下闪烁。原来这路紧挨着海,但现在却被退去的海潮远远地抛在后面。这海湾流正好联通了海与河。用不了几年,这些灯都会拆除。在更靠近河口的地方将建设一个深海捕鱼船码头。它将为皇家城的市场提供鱼虾和螃蟹等海味。在有灯光的这边已有些私人在修建河中的码头。后面是一座座的别墅。邦德抚摸着刀子,在河岸飘来的泥草味儿中闻到了一股香水香味向他袭来。他的牙,不知什么原因,止不住地颤抖。他尽力止住了颤抖,又让回忆占据了自己的大脑。

    早餐通常对邦德很重要,但今天他似乎没注意到他吃了些什么。他匆匆吃完后就坐在窗前凝望对面的大道,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心里仍在为那姑娘担心。他完全不了解她,甚至连她的国籍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有点儿象是地中海人,但她既不是意大利人,也不是西班牙人。她的英语十分标准,衣着服饰表明她生活在奢华的环境之中。她既不抽烟,也没有吸毒的迹象。她的床边甚至没有放着安眠药。她看上去也就不过二十五岁左右,但她zuo爱时,狂热、老练,很有一套床止功夫。她从未放声大笑过,几乎连微笑也见不到。

    她象是被陷入严重的忧郁之中,仿佛她已认定自己的生命不再值得延续。可是又没人能从那整齐的头发和迷人的香水味中发现任何痕迹与女性神经病患者的歇斯底里相关。相反,她看起来具有冷酷的毅力,完全能控制住自己,很清楚她想要什么,要去什么地方。那问题究竟在哪儿呢?在邦德看来,她已有绝望的情绪,有自杀的苗头。昨晚的情况无疑是在孤注一掷,好象要自己毁自己一样。

    邦德看到停车场里与他的车相距不远的那辆白色小车。不管怎样,他必须紧跟她,看住她,来证实他那该死的结论是错误的。他该做的第一步就是给守门人挂个电话,租一辆由自己驾驶的阿隆德车。而且,车应该马上送来,停放在停车场里。他得带上国际驾驶执照和绿色保险卡去守门人那里办理一切手续。

    邦德一边想着问题,一边刮好脸,穿上衣服,带上执照和保险卡,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着。他呆在那儿,一直注视着进口处和那辆白色小车。四点三十分,她终于出现了。她身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浴衣。邦德急忙向电梯走去,乘电梯下楼去。跟上她并不成问题。她沿着大道行驶,邦德紧紧跟在她的后面。但邦德没有注意到的是,一辆没有标志的cv—2 型雪铁龙汽车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形成了一个监视者与被监视者的连环。

    现在,在星光之下,小巧的汽船在皇家城河里乘风破浪,向神秘的上游驶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一个诱饵吗?也许她也是被迫这样做的。这次绑架意味着什么?是勒索,还是丈夫对情人的报复,还是有什么别的动机?

    邦德的脑子紧张地搜寻着线索。突然,汽船转了个大弯,驶过急流,朝那破烂不堪的码头开去。船在避风处停了下来。黑暗中,一道强光朝他们射来。一条绳子甩了过来,套住了船头。船被拖到一个木梯旁边。船上的一个家伙先爬了出去,姑娘跟着他,她的浴衣的下摆在邦德前面荡来荡去,然后邦德走了上去。这时汽船已掉转船头,继续逆流而上,大概是去港口停泊。

    有两个人等在码头上,长相简直和另外两个一模一样。他们围了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姑娘和邦德被押上了一条泥泞的小路,穿过了许多沙丘。在离河边一百码处的大沙丘中间有一条冲沟。里面有一点光亮。当走近时,邦德才看到前面好些巨型货车上上下下地正在沙丘上行驶。那些车排着废气,发出刺耳的咆哮声,驶出村镇,呼啸着冲上法国公路干道。光亮就是来自其中的一辆车。这辆车擦得很亮,它看起来很新,估计维护得很好。他们走近后,一个拿信号灯的人发出某种信号,接着后面大蓬车式的门就打开了,一柱黄|色灯光从中倾泻出来。邦德的手紧紧地攥住裤袋里的小刀。他在爬上梯子进入车厢之前看了一眼车的牌照。上面写着:“马赛——罗纳:德拉科氏电子仪器公司—397694。”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里面倒是挺暖和。车厢中堆着一排排的纸箱,上面标有某一电视机制造厂的名字。纸箱中间有一条狭窄的走道。走道中间放着一些折叠好的椅子和乱七八糟的纸牌。这大概是警卫室。走道两侧有几个小隔门。德蕾伊霞在一扇门边等着,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他,毫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接着,就走进门去,把门关上了。邦德从刚才打开的门缝中只瞟到了一眼里面。里面摆设豪华。邦德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跟着他的那个人拿着枪不耐烦地说:“走!”邦德真想向他扑过去,可是后面还有另外三个人正站在那儿注视着他。邦德轻声骂道:“去你妈的!”,便朝铝门径直走去。这个铝门紧锁着。它好象连通这辆怪车的前部。邦德意识到,他一直考虑的问题的答案应该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这间小屋里可能有他们的头目。这是唯一的机会了。邦德的右手在裤袋里握住了刀柄,呼地一下抽出左手,推开这扇门,又回踢了一脚把门关上,蹲下身子,手中的刀随时准备进攻。

    后面跟着的警卫朝门猛扑过来,但邦德用背死死地顶住门,不让门被推开。屋子中有一张小桌。离桌子十英尺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邦德估算着距离,随时准备将刀子掷向那个人。那个人用一种邦德从未听过的语言喊了一声。也许是一个命令,推门的人立即停了下来。那个人朝着邦德开怀而动人地笑了笑。这一笑把他那布满皱纹的胡桃似的脸裂成了两半。他站起身,慢慢举起双手说:“我投降,行了吧?你现在要攻击我很容易。但别杀我,我求你。我只想让我们一块儿喝点威士忌和汽水。坐下来谈谈好吗?然后,你想干什么,悉听尊便。怎么样?”

    邦德直起身子,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那个人有一张令人愉快、充满幽默的脸。他现在的样子使得邦德不可能杀死他,想必他也不会杀死德蕾伊霞。

    那个人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本挂历。邦德忍不住想找个东西发泄一下。他喊了声“九月十六号”,猛地将手中的刀子投了出去。刀子飞过屋子,插在了挂历上。挂历在墙上晃动了两下,刀子离那个人只有一码之遥。

    那个人转过身,好奇地看了看挂历,放声大笑道:“准确地说,你打中的是十五号。好吧,我会安排一天,来让你对付我的那帮人,让你消消气。

    我可以给你打赌。你可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那个人从桌子前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四十多岁,一张深黄|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胸肌和背肌很发达,身穿一件邦德穿的那种宽松的蓝色外衣。

    邦德注意到他的腋窝处裁剪得很宽大。这恐怕是为了藏枪的缘故。那人伸出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紧紧握住邦德的手。“我叫马勒昂杰,你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听说过。”

    “啊哈!可我却知道你,詹姆斯·邦德先生。你是一名获得过圣·乔治勋章的警官,在英国皇家情报局担任着重要职务。这次你是专门被派到国外来工作的。”他又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又挤到了一堆,“我想,我说的情况没错吧?”

    邦德朝挂历走去,看了看,刀子果然刺在十五号上。他拔下刀子,把它放回裤袋里,然后转身问:“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来吧,请坐下。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不过我们还是先来点威士忌和汽水好吗?”

    说着,他把一只装香烟的大银盒子放在桌子上,又走到屋角打开了一个金属文件橱柜。柜子里面没装文件,实际上它是一个十分坚实的带有冰箱的餐柜。他动作麻利地拿出一瓶黑格酒、一瓶威士忌、两个品脱杯、一盒冰块、一瓶汽水和一壶冰水,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他们俩中间的桌上。

    邦德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威士忌,又加了许多冰块。马勒昂杰走过来,在邦德对面坐下,拿过黑格酒瓶,看着邦德说:“我是从巴黎国防部情报处的一个好友那儿得知你的情况的。我每次得到一些情报就付给他一笔钱。今天早上我已把你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了。我属于与你敌对的阵营,但并非直接为敌。让我们坦率地谈谈吧。”

    他停了一下,往杯子里倒了些酒,严肃地说:“我要你来的目的是想争取你的信任。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的办法。我不惜一切要做到这一点,甚至把生命交给了你。”

    他喝了一口酒,邦德也喝了一口。文件柜里的冰箱发电机突然起动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邦德顿时想探其究竟,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对这个人已产生了敬意和感情,但直觉告诉他,这意味着自己将陷入到一个难以脱身的境地。

    冰箱的发电机停了下来。

    满脸皱纹脸上的眼睛直盯着邦德的眼睛。

    “我是科西嘉联盟的首领。”

    第五章 真相大白

    科西嘉联盟!邦德更弄不清自己和这个组织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桌子对面那双机警的褐色眼睛,脑子里迅速地闪出他所读过的所有有关“科西嘉联盟”的文件内容。这个组织的名称看上去很正派,但实际上,它比称作为“西西里联盟”的黑手党更加凶残,而且历史更长。他知道,这个组织控制了遍布法国大都市以及法属殖民地的大多数犯罪机构,是一个经营保镖行当、走私、妓院和镇压敌对份子的秘密组织。两个月以前,有个叫罗西的人在尼斯的一家酒巴里被枪杀。一年前,一位叫让·吉迪克利的人在几次谋杀未遂后终于被杀害。这两个人都曾经企图坐上该组织首领的宝座。现在该组织实际上就掌握在这个热情奔放、满脸皱纹的人手中。他现在正面对着邦德安详地坐着。前一段时间发生了一宗神秘的罗梅尔宝藏案件。这笔宝藏据推测藏在巴斯蒂亚附近的海底。1948  年,一个曾在德国反间谍机构服务过、名叫弗莱的潜水员声称发现了宝藏的踪迹。“科西嘉联盟”马上就警告他离开。不久以后这个人就在地球上消失了。最近,年轻的法国潜水员安德烈曾在当地的酒吧里吹嘘他知道宝藏在什么地方并将专程潜水去取宝藏。没多久,他满身枪眼的尸体就被抛在了巴斯蒂亚附近的路边。人们猜测,这两个人的死都与“科西嘉联盟”有关。

    现在该组织的头号人物就坐在邦德的面前。出于好奇,邦德真想知道马勒昂杰是否真的知道这笔宝藏的秘密,以及他是否与两位潜水员的死有关。

    巴拉尼有个名叫卡伦扎拉小村。人们都知道该村庄培养出来的暴徒比科西嘉任何一村都要多,因此它现在是一个最繁荣的村庄。当地的行政长官竟能任职达五十六年之久,是法国任职最长的行政长官。马勒昂杰肯定是那个村里出来的,而且知道那位名扬四海的行政长官的秘密。他一定还知道,那位在美国发了大财后最近又引退回村的美国黑帮大人物的历史。

    如果邦德在这间安静的车厢中随口说出一些鲜为人知的名字将显得十分有趣。他想告诉马勒昂杰,他知道加莱尼亚村附近的那个破旧无人的码头;他还知道一个在某某山后面的叫阿尔让特拉的古代银矿。它的地下隧道迷径难绕,因而成了世界上海洛因交易量最大的交货地点。如果邦德只是为了自己刚才所受到的惊吓而去报复他,去吓唬他一下,这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

    不过,最好还是把这种招术留到更多的东西暴露出来以后再使用。能够在这里发现马勒昂杰的“行宫”,到目前为止已是很不错的了。他在法国国防部情报处的线人是一个关键的线索,邦德和那姑娘被押送来的目的还得等他说出来。借用海岸警卫队的救生船给一点贿赂就行,也许还得给海岸警卫另送一坛酒好引开他们的注意力。那些警卫都是科西嘉人。仔细一想,整个过程对于一个象“科西嘉联盟”这样强大的组织来说简直太容易了,尤其在法国,应该说是易如反掌,就象在意大利黑手党人办事一样容易。邦德喝了一口饮料,怀着崇敬的心情看着对面这个人的脸。他可是世界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邦德还想道,这些科西嘉人不仅行动上有一套,而且还特别注重自己的外界形象。他们的头目总是选用天使般的名字。他记得另外两个著名的科西嘉头目匪徒叫作格拉奇克斯和图森。这些可全都是圣徒的名字。马勒昂杰的英语讲得很漂亮,但偶尔也露出一点口音,象是受过很好的英语教育,却又几乎没有用英语的机会。马勒昂杰说:“亲爱的先生,我要与你讨论的每件事都请留在你的‘赫科斯奥敦通’后面。知道这个词吗?不知道吧?”他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我可以这样说,你受的教育并非全面。我刚才所说的那个词来自古希腊语,字面意思为‘牙齿上的篱笆’,相当于你们‘绝密’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邦德耸了耸肩说,“如果你想告诉我的事与我的职业相冲突,恐怕我难以替你保密。”

    “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想要讨论的问题是一个私人的问题,是关系到我女儿德蕾伊霞的问题。”

    天啊!事情看来越来越复杂起来!邦德强忍着自己的惊讶,说道:“好吧。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同意保密,就让它留在‘牙齿上的篱笆’后面吧。”

    “你这个人完全可以信赖。你对你的职业要求一丝不苟。这点我从你的脸上也能看得出来。现在,让我说下去。”他点燃了一支烟,坐回到椅子上。

    他眼睛盯着邦德头上方的墙,只有当他想强调某一句话时,才偶尔看看邦德的眼睛。

    “我与一个英国姑娘结过婚。她是一个浪漫味十足的女教师,是到科西嘉来寻找匪徒的,就象一些英国女探险家到沙漠里去找酋长一样。”他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她向我解释,她这样做是被一种下意识的想被野蛮人强jian的愿望所迷住。她在大山中找到了我,果然被我强jian了。那时警察正在追捕我。我东躲西藏,没有安身之处。我几乎过了大半辈子那样的日子了。在这种情况下,那姑娘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累赘,但她拒绝离开我。她身上有一种野性,一种不同寻常对生活的热爱,简直是鬼迷心窍。她放着舒适安宁的生活不过,却喜欢和我一起过着一种白天从一个洞躲到另一个洞,只能在夜间才能填饱肚皮的日子。她甚至学会了土族人剥羊皮和煮羊肉的手艺。那东西象皮带一样硬,不过味道还可以。在那些疯狂的日子里,我爱上了这个姑娘。我悄悄离开了那个岛,来到了马赛,并娶了她。”他停了一下,看着邦德说,“亲爱的先生,我们的结合的结晶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德蕾伊霞。”

    原来是这样!邦德暗想。这种生活正好解释了那姑娘身上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混合气质和那种令人困惑的野性。她完完全全是一个不同种族人的混血儿。她说的是科西嘉英语,怪不得他不能判断她的国籍。

    “十年前我妻子去逝了,”马勒昂杰举起一只手表示不必表示同情,“我女儿在瑞典完成了学业。那时我很富有,已成为联盟的首领,坐上了联盟的第一把交椅。我利用了各种各样你可以想象出的手段使自己越来越富。我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我的宝贝。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她象一个野人,一只野鸟。由于我总是在迁移,她也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家,没有得到适当的管教。她在瑞士读书期间加入了一个浪荡国际组织,那个组织成员中有南美的百万富翁、印度的王子、富有的巴黎人和英国人以及戛纳的花花公子。从此以后,她总是脱不开困境和丑闻。可每当我规劝她,减去她的津贴时,她又会干出更加可怕的傻事。我想,她怨恨我。”

    他停了一下,看着邦德,那张欢快的脸上出现极度的痛苦。他接着说:“她表面上虚张声势,而内心深处她母亲的血缘却使她越来越仇视自己、蔑视自己。我看得出,自我毁灭的火焰正在吞噬着这个野性的、花花女子的灵魂。”他看着邦德,“我的朋友,你知道,这种事在男人和女人身上都会发生的。他们生活得过于贪婪放纵而毁掉了自己。当他们突然清醒,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时,突然觉得生活已毫无价值可言。他们已拥有了想要的一切。

    一次盛宴就能尝遍所有的生活蜜果。我知道她千方百计拼死地挣扎,想复归正常生活。也许她想安定下来,于是不辞而别,和别人结婚了。她的丈夫是意大利的维琴佐伯爵。那个卑鄙的家伙拿走了她所有的钱就抛弃了她,留给她一个女儿。我购买了一张离婚证,把她安置在多尔多涅省的一幢小别墅里。

    这一次,由于要操心照顾婴儿和一个漂亮的花园,她基本上平静了。但好景不长,我的朋友,就在六个月之前,那婴儿死于脑膜炎,儿童疾病中最可怕的疾病。”

    车厢中又陷入了沉默。邦德暗自想着走廊那边的那位姑娘。现在,他完全明白了。那个姑娘平静的绝望里包含着如此悲惨的故事。她的确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马勒昂杰从椅子里慢慢站起身来,给自己和邦德的杯子分别倒了些威士忌酒。他说:“请原谅我这个可怜的主人。能向一个人讲述我长期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故事的确使我轻松不少。”他把一只手放在了邦德的肩上。“我想,你能理解我。”

    “是的,我能理解。德蕾伊霞是一位好姑娘。在如此的痛苦中,她仍坚强地去生活。我想问一下,你考虑过对她进行精神分析治疗没有?或者去教堂。她是天主教徒吗?”

    “她不是。她母亲不信天主教,是个长老会教徒。不过,你还是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吧。”

    他走回椅子,沉重地坐下来,继续他的故事:“孩子死后,她就失踪了。

    她带着珠宝,驾着那辆小汽车跑走的。我只是偶而得到一点她的消息。她在欧洲象过去一样出卖珠宝,过着疯狂的生活。当然我一直紧跟着她,监视着她,但她总是拒绝我想同她见面或谈话的要求。后来,我听我的一个代理人说,昨天晚上她在帝国旅社定了房间,我就匆忙从巴黎赶来。”

    他挥了一下手说,“在这里,我预感到一种悲剧性的后果。这个地方她童年时我们常来避暑,她一直都很喜欢这儿的海滩。她游泳十分出色,天生就爱恋大海。当我得知她在这儿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了一个可怕的记忆。

    那还是她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有一天,她因为太调皮而被关在房间里,一个下午都没让出去游泳。那天晚上她十分平静地对她母亲说:‘你们把我与大海分开,我感到很难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受不了,我会随着月亮或太阳的光辉游进大海,一直游到我沉下去为止。’当她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我俩都对这孩子的傻气感到好笑。当时的情景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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