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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昭华第79部分阅读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司远便早早起了榻,没有召唤任何人进来梳洗。他甚至连个蜡烛都没有点,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柜旁。

    他嘴里在默默数着什么,数到第三行第三十三本书的时候停了下来。一手将那本书稍稍抬起,另一只手却往书下面的柜子上摸去。摸到了一个凹槽,食指用力按了下去。

    奇迹出现了,原本硕大的书柜自己转动了起来,里面竟然是一个隐形的暗门。

    司远又转身,将一旁没有点燃的烛台端在手中,这才走进书柜之间的暗门中。待他进去后,书柜再一次缓缓转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也早已经大亮。

    守在门口,小桂子知道皇上昨儿个夜里睡得晚,所以只是守在门口,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生怕扰了皇上的好梦。可是都已经辰时了,以往就算皇上整夜未眠,也不会这么晚还不起榻。

    这几日是不用上早朝,但就算如此,也不应该这么晚的。

    壮着胆子,小桂子清了清嗓,尽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皇上,您起榻了吗?”

    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回音,小桂子又一点一点地提着嗓子重复三四遍,可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这下小桂子急了,提起自己最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对着房门喊话道:“皇上,您要是在里面就应奴才一声,不然奴才可就进去了?”

    等了又等,就算小桂子如此说,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声音。不再犹豫,小桂子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将房门推开。可是却发现一白衣身影站在书柜前,正伸手够着什么。而自己的突然闯入,显然是将他惊到了。耳边响起一怒斥声,“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吓得小桂子连滚带爬地关上房门,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了石阶上。

    宦官擅闯尚书房,这可是死罪可他也是担心啊

    小桂子吓得浑身发抖,想着那个一向好脾气的新皇,此刻竟然发了如此大的脾气,他似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正当小桂子跪在尚书房门前委屈的泪水横流时,屋内却响起了一低沉的声音,“小桂子……”

    来了来了他的末日要来了心跳如雷,尽管小桂子双脚像灌满了铅一般寸步难行,可他只能强挤出一丝讨好的谄媚笑容,轻轻推开门行了进去,“皇上,奴才……”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那里面的人沉声道:“去将云夫人带过来,倘若她不愿,便传朕的旨意,引她去见一个人。”

    竟然绝口不提方才的事,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后续,小桂子这才带着一丝侥幸的心里,慌里慌张地应了旨,快步地行了出去。

    到了冷清的尚华宫,婉儿红着眼圈冷冷地引他进了房中。坐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自己今日要寻的妇人。

    刚一照面,小桂子便明白婉儿为何会眼眶红红了。因为那妇人实在是太过憔悴。住在宫中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胖了一些的身子,在这仅仅的几天之内又迅速瘦了回去。

    民间的谣传小桂子自然是知道的,他哪里知道事情的真相。只以为这妇人是在回东祺的问题上与皇上产生了分歧。因为思乡情切,才导致此刻这副模样。

    这是他的旧主,也是他的恩人,小桂子自然是心疼的。他连忙站起身接过婉儿的手,将云中秀扶坐在了椅子上,软声安慰道:“夫人您也莫要怨恨皇上,他也是舍不得您才会如此的。若是您真的回了东祺,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所以您也体谅一下皇上吧。皇上为了您,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若您也不理解,皇上他该多难过啊。”

    婉儿和云中秀一直被关在尚华宫,出了尚华宫门以外的事,她们一概不知。

    小桂子说的话,云中秀自然是不明白的,她蹙着眉头,不解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小桂子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好像是多嘴了。这妇人每日圈在尚华宫中,哪里会知道朝廷里发生了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连忙改口道:“夫人赶快梳洗一下吧,皇上要见您呢。”说着,便要往出赶。

    却被一低喝声及时唤住,“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什么叫‘皇上为了您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

    摆脱了婉儿伸过来的手,云中秀拖着孱弱的身体挡在小桂子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直把小桂子看的心虚不已,才支支吾吾地小声开口道:“夫人……您的身份在民间已经流传开了。所以不止是百姓,便是大臣们都十分埋怨皇上,还因此罢朝了。所以……所以您就别再和皇上怄气了……”

    这一番小心翼翼地解释,让云中秀是更加莫名其妙。可她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反而转口道:“皇上要见我?”

    小桂子连连点头道:“是,是,夫人您快准备准备吧,奴才出去候着。”

    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云中秀并没有多加打扮。除了为了掩盖蜡黄的面色,傅了一层薄薄的粉。

    随着小桂子一路走着,她还意外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小桂子说,司远交代他,若是自己不愿意见他,便让小桂子转告自己,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会是谁呢?是皇后吗?记得她曾经委婉地向他表示想见一见皇后,可是却不了了之了。如今是让她见了吗?或者说……是连沐风?

    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云中秀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到了尚书房的时候,小桂子留在门外,让她独自行了进去……

    尚书房是皇上处理国务的地方,所以地处的环境好,屋里的采光更是特别棒。

    明亮的室内,那白衣少年第一次没有伏在案上批阅奏折,而是面朝窗外,侧对着她。

    几日不见,他也憔悴了不少,面色越发苍白,圆润的下巴也变得尖锐。两排小扇间的黑眸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缓缓移开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现在的云中秀是讨厌他的,本来是应该没什么好气儿的。可此时见到她的模样,云中秀却忽然收住了锐气,不晓得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今日的他,很不一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对视了一眼,云中秀迅速撇开目光,冷冷开口道:“你找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要杀要剐要死要活的地步,她也不想再演什么戏了。

    那冷漠的态度,是在司远的意料之中。他依旧站在窗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低声说道:“他都与你说了吧?小桂子都告诉你了吧?”

    “什么?”云中秀下意识反问,却又在一瞬间恍然大悟,“不,小桂子并没有说清,所以我来问个明白。”

    “秀秀……朕没有办法了。百里元世四处散播谣言,说你是东祺的公主,让朕把你交出去。百姓都说朕昏庸无能,沉迷于女色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百官罢朝,只要一天不将你交出去,朕的江山便不保。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绝望地看着她,眼神里尽是无助、无奈,还有……不舍。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等待着她的救赎。

    明明是那样令人心疼的眼神,可云中秀却没有一点动容。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颤声道:“所以你要实施你的计划了?所以你要扒了我的皮,再将我送到东祺对不对?不我不要只要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愿意将皮扒给你可是东祺,我死都不会去你可以找个人假扮我,反正到那里也是要逃跑的我不去,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的”她是那样的害怕,整个人都因为太过激动而不住地颤抖着。

    心里微微抽痛,此刻的司远多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做她的保护伞,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他不能……

    她退后一步,他便逼近一步。最终将她逼近角落里,一手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一边低哑着嗓音轻声呢喃道:“朕也舍不得你,朕也想留下你。可是朕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怎能如此轻易地拱手让人呢?你以为朕没有想过让人假扮你吗?可百里元世与你相处了那么久。他的心思敏锐,只需一个照面便能认出来呀。朕赌不起,朕不能拿朕的江山去做赌注。秀秀,你便同意了好不好,朕会放了风,放了巧儿,你的一切要求朕都会尽力替你去完成。你,去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水牢

    紧紧地瞪大双眸,云中秀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着舍不得她,却依旧还在强行逼迫着她。

    她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窝囊的一个男人,不战而败,人家要什么便给什么,竟然真的要将她拱手让人。并且还是在恳求她!

    千万种错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云中秀心中的火山瞬间爆发。‘轰’的一生,烧掉了她所有的理智。

    抬起一只手,她用力地狠狠地挥下。‘啪’地一声打在了近在咫尺的苍白面颊上。霎时间,五个手印顿起,似乎是用上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他毫无血色的嘴角缓缓渗出血丝.“你真无耻。我不会如你意的,死都不会!”

    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云中秀忽然将他推开,迅速冲到了房门前,拉开门把便要往出跑。

    可是她的动作哪里及得上习武之人,被打的男人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拉了回去。

    挺秀的鼻尖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胸膛,云中秀的眼泪霎时如泉涌。

    她不想哭,她不想在他面前软弱,可是鼻子撞得酸酸的,她忍不住了,“我不去!不会去的!没我的心甘情愿,就算你将我送到了东祺也没用!我会将你的计划全部告诉百里元世!你依旧会失去江山!你依旧会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放开我!放了我,放了我…求你…”

    嘶声裂肺,慢慢变成了卑微的恳求。司远的心在狠狠抽痛着,痛的他几乎无法负荷。

    可他便是在无穷无尽的疼痛中才长这么大的呀,尽管这一次比每一次都要痛上几万倍,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转身,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拉着她往书房里面的方向走去…

    挣扎的哭声惊动了门外守候的太监侍卫们。小桂子俨然已经忘记了方才的教训,抬起手便要推门而入。

    “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这隐含怒火的咆哮,瞬间惊醒了准备闯入的一众人,所有人面面相觑着,却没有一个敢再有动作。

    而里面那惊天动地的吵闹声,也慢慢慢慢消失,随后变得安静,超乎异常的安静¨“放手!放手!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要去!放我出去!”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惊恐而又无助。

    紧接着朦胧的烛光燃起,一白一黑两个人影站在女人的面前。

    黑衣男子手托着烛台,面无表情的站在后面。白衣男子再一次伸手掩住她的嘴,轻声开口道:“嘘,带你去见一个人。

    你不要吵,朕就放手。”

    女人先是不满地呜咽了两声,随后只能妥协地点了点头。

    踏过一层层的台阶,云中秀只觉得湿气越来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臭味道,让她忍不住伸出衣袖掩住自己的呼吸。

    对前面那个男人有一百个不放心,她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你究竟要带我去见谁?”

    原本觉得是连沐风的心思打消了,她觉得他再狠,也不会把自己的亲兄弟关在这样的地方。

    事实也证明她猜对了,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木轮面前停下。那木轮似是风车一般,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脏乱不堪的女人。

    是女人,从身形上便可以判断出来。而她从腰际以下的地方,全部泡在水里。

    那水浑浊不堪,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云中秀的眼皮跳了跳,她转过身,没好气儿地咒骂道:“你真变态,竟然在书房中藏了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知道你怎能安下心来去读那些圣贤书。”说着,便要走。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女人是谁,虽然恨她将巧儿吓成那副模样。可是一想到她是连沐风的母亲,她便无法狠下心来真的去‘回敬,她什么。更何况是用这种残忍到极致的刑罚。

    顾名思义,这种叫做水牢。虽然她没有见过,可是曾在书中读到过这种残酷的刑罚。

    将犯人泡在酸臭的馊水里,泡到发白,泡到发烂,然后在往水里放入水蛭。水蛭就会顺着腐烂的伤口,钻进身体里…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回想着自己曾经看到的内容,云中秀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这种刑罚据说早已经被下了禁令,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自己亲自见到。

    而那女人明显只是被泡的发白发胀了,或许再过一两天身体就会烂掉…而看腰际以上的地方,显然上身也被浸泡在馊水里过。

    这种刑罚残忍的地方就是慢慢折磨你,却不至于让你死掉。让你体会到生不如此的感觉,却不至于疼痛昏厥。

    只是扫了一眼,再加上扑鼻的腥臭味道,云中秀几欲作呕。

    而她身旁那个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的男子,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勾起唇角浅笑道:“让她把头抬起来。”

    话音落下,身后的黑衣男子应了声,“是。”便不慌不忙地走了过而背对着一切的云中秀,却被白衣男子板正身体,强迫她朝那个那个女人的方向看去。

    果然,果然是她…

    见到那女人的容貌,云中秀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风姿卓越的南祺皇后?这哪里还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她脸上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浸泡过,又白又青,肿胀的几乎就要面目全非。

    可这张脸,云中秀就算在梦里也会见到,只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再一次撇过头,有些埋怨地小声开口道:“你带我见她是何意?难不成我若是不去,你便要如此对我?”

    这话说完,白衣男子低低地笑了,“傻瓜,朕怎么舍得呢。这是朕送你的礼物,喜欢吗?你不是恨她?朕便替你报了仇。”

    “得了吧,少拿我做挡箭牌。明明是你怨恨她,何必又扯到我身上来。”

    若真的是帮她报仇,他大可以用别的方法,甚至是一刀杀了她。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磨人的方法。

    白衣男子的笑容更浓,他没有辩解,只是让那黑衣人将女人弄醒。

    女人先是从昏迷中惊醒,可能是身体太过难受了。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地咒骂着,“贱种,下作的东西,不亏是贱人的儿子,有种你便给哀家一个痛快!否则哀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还没有骂完,只见黑衣人强壮的手臂一发劲儿,轮子开始滚动了起来,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声瞬间被吞没在水中。

    而她腰际以下暴露在外的模样,让云中秀再也忍不住,狂吐了起来。只是干呕,这几日进食极少的她,却吐不出什么东西。

    大头朝下泡了片刻,黑衣人再一次滚动木轮,那女人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位置。而这一次,云中秀的呕吐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肿胀到眯在一起的双眸瞬间睁得老大,冰冷到麻木的双唇又再一次不规矩地一张一合了起来,“云中秀!哀家认得你!你这烂货!千人骑万人踏的烂货!哀家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你满意了?你等着,哀家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端庄贤良的皇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那么多肮脏的字眼,而且一句比一句难听。她还在骂着,却被黑衣人捏住下巴,强行塞进去一块脏兮兮的帕子。

    骂声戛然而止。

    云中秀抬起头,复杂地看向她。她虽满眼的愤恨,恨不得冲过来掐死她。可云中秀对她的恨意,却已经逐渐消失。

    够了,真的够了。如果连沐风见到自己的母亲被人折磨成了这副样子,指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毕竟,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云中秀再一次转过身不愿继续看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可她仍然忍不住开口道:“能不能…放过她?就算恨她,也请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毕竟…毕竟…”

    毕竟什么?云中秀也不知道。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求情。声音渐渐消失,她垂下头,不再言语。

    可是却没想到身边的白衣男子却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凡是秀秀所期望的,朕都答应你。”

    代价就是她去东祺做牺牲品吗?耸了耸肩,云中秀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你好了,我才没有那么好心,用自己去换她的性命。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得走了。”

    心里觉得他好笑,竟然用这个女人来逼自己就范。

    简直是笑话。云中秀头也不回地离开,任凭身后那女人发出不甘心的‘呜呜,声。

    可是刚上了台阶,她却感觉到身后比方才明亮了许多。只听见那白衣男子用漫不经心地声音说道:“那他呢?你也不想救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漆黑一片了,在回身的那一瞬间,云中的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看到不远处那个身着玄色袍子的男人,成十字型被人吊起来的男人。

    此刻,他的头低低地垂着,及腰的墨发混着脏物湿嗒嗒地从脑后蔓延到胸前,又缠在勃颈处。宽大的玄色衣袍已经被脏水浸湿,紧紧地黏在他干瘦的身体上。他牢牢地被吊在那里,周身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儿生气¨惊慌地用手掩住嘴,才阻止了那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云中秀的呼吸越来越快,心跳也犹如雷鸣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走,朝那个玄色的人影慢慢走。

    脚步能有多沉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每一步都似是行走在刀刃上,痛得她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步,两步…二十三步,从台阶走到那男人身前一共用去了二十三步,可是彷佛已经走了一个世纪之久,云中秀大口喘息着,一手紧紧揪着胸口,她用力地呼吸着。

    可是走到了他的身前,她却不敢再接近一步,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唇,她疯狂摇着头,泪水似是决了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地从眼眸里夺眶而出。

    她努力地,用尽一切力量说服自己,不是他,不可能是他。可耳边却一直有个声音在狠狠地嘲笑她,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这个人对你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他的身形体态早已经印在你的脑海里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往日的画面依稀浮现,从初遇时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到了解了他整个人的悲伤寂寥,再到最后一次相见时他骨瘦如柴的身影,于眼前这个完全重叠在一起了…

    似是遭了雷击一般,云中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明明那么渴望见到他,可此时她却在不断说服自己,这不是他。

    她甚至不敢再多上前一步,亲眼见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云中秀才缓缓地缓缓地迈出了一小步。她提起裙摆,抬脚跃上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木阶。随后站在上面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才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

    在还有一公分就要接近他的时候,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好像所有的勇气已经用完了一般她再也不敢多有任何动作。

    不过这一次她之停顿了五秒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煞白的唇角竟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她告诉自己,这一定不是他,你只需要验证一下便可以发现,这不是他。这只是司远为了让你上当准备的诱饵罢了,他吃定你不忍看,所以你只需看一眼只需亲自验证一下.终于,那双颤抖的手终于托住了他垂在胸前的下颚。

    缓缓托起,慢慢地托起当他的脸完全呈现在她的面前时,云中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冲到了身后的白衣男子身可是,却被黑衣人拦下了。

    她漂亮的杏眸里再也没有一点的眷恋,只剩下满满的憎恨,高声怒骂道:“你不是人!如果没有他,你怎能有今日的风光?!况且他是你兄长啊!是你的亲哥哥!好残忍,你真的好残忍…”

    最开始是怒骂,到后来云中秀似乎是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绝望地望着他。望着那个如谪仙一般云淡风轻的男子。

    她知道他的狠也知道他的残忍,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般狼心狗肺…

    在那白衣男子的示意下,黑衣人松了手。只见他依旧是含着浅笑,淡淡地说道:“很想救他吧?”

    两人之间只有三步之遥,云中秀只要冲向前一步便能狠狠地赏他一巴掌,便如自己方才所想的那般。

    可她没有,手臂抬了起来,她又缓缓放下。

    不值得了,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值得她为他做任何事。

    包括恨

    鄙夷地从他的笑脸上扫过,云中秀踏着沉重的步伐,再一次来到玄袍男子身前。

    而方才的争吵声,似乎也惊扰到那玄袍男子,这一次他是自己抬起头的。

    消瘦的脸颊上长满了半寸长的青茬,已经完全看不到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模样。许是身体太过难受了,他的浓眉紧紧皱在一起,口中还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是什么情形,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着,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争吵声的源头。

    可是还来不及看过去,便被在自己眼前放大的娇美容颜所惊到。桃花眸瞬间睁得老大,他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轻呼了一声,“秀儿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着眨了好几下。但是没等再一次看清的时候,脏兮兮的脸颊便被那娇美的女子用双手托住。

    她的眼睛在流泪,在不受控制地流泪,可是嘴上却笑着说,“是我,是秀儿,你没看错,就是我。傻瓜…你怎么那么傻啊!傻瓜…傻瓜…”

    泪水瞬间决堤,豆大的泪珠从云中秀的眼中滑落。

    心痛的滋味她知道,她曾经无数次感受到过那种生不如此的滋味。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来的这么强烈,强烈的让她难以负荷。

    心脏紧紧地蜷缩在一起,不断地抽搐着,抽搐着。

    好疼,真的好疼。心疼他的傻,他的痴。如果没有李华锦将这一切告诉她,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为她做的事?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在自己锦衣玉食时,他却为了她在这里承受这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知道,只是默默地付出,一个人背负。

    她还一直以为他四处周游去了,还一直以为他会好好地活着,却从未想过他竟然……

    第三百三十章

    云中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过什么。只是耳边一直回荡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救我——救我救我出去——”…

    该是怎样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才让那个宁可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成全她的男人开口向她求救?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她知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也要将他救出去。

    “何时开始?”书房内,她背对着身后的白衣男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司远微顿,黑眸中闪过一丝易察觉的痛楚。他停下脚步,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了一会儿,才缓声开口道:“时间不多了,便明日吧。”

    话音落下,只见那女子消瘦的肩头微微颤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今日,我要出宫。”便扬长而去。

    宽大的衣衫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纤长的脖颈高高扬起,看起来没有一丝胆怯。可是凌乱的步伐,却时不时泄露出她此刻的心情。

    慢慢慢慢,那青色的人影从白衣男子的视线里淡出。随着“哐当”一声的摔门响,他似乎听见了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这一路,云中秀行的很慢,她的嘴角噙着笑容,不时抬眼看看四周的景色。有宫女太监路过,她也不再是冷着一张脸,反而是笑容可掬地回望他们。

    一路走一路行,她最忙的地方便是这双眼睛。似是要将所看到的一切印在脑海里一般,眼神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贪恋。

    真正下了这个的决定后,她忽然没有那么恐慌的感觉了。反而是如释重负,前所未有的轻松。

    想起这一年来,自己不停的跑,就算累了也只是偶尔放慢脚步走一走,从来不敢真正停下来休息片刻。

    如今她才晓得,原来南祺的天是这么的蓝,南祺的气候是这样的温暖,南祺的皇宫是这样的富丽堂皇…

    “等等——”才出了景阳宫,云中秀便听见身后不远处的呼唤声。心里一惊,她随后放慢脚步,又缓缓地停了下来。

    那人的脚步极轻又极快,不一会便来到了云中秀的身边,又闪身到了她的眼前。

    凤眸微垂,他斜睨着她,扯唇讥笑道:“不安安分分地在你尚华宫里呆着,又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跑到皇上这里卖弄风马蚤?”

    一见到她,沈之玄就忍不住出言讽刺,即便是自己有话要问,也是如此。

    若是往常,那妇人必会反唇相讥。可今日,他已经做好了回击的准备,却再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那女子不怒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剪水秋瞳里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唇角的盈盈浅笑,清极又艳极。

    沈之玄心头一紧,到嘴边的嘲讽又吞了回去,反而是不自然地撇开眼,气急败坏道:“你,你作何这般看着本座!本座再问你话!”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那张纯真的面孔于眼前的重叠。云中秀忽然忆起当日那个身受重伤的孱弱少年。柔弱的像一只受了伤的猫儿,却浑身长满了防备的刺,不住地叫着她‘妖孽,。

    他漂亮的凤眸里,满是懵懂的纯真。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愤世嫉俗,可是何曾有过恨意?一wen2种想毁灭世俗的怨恨。

    也许,这个比女人还要美丽的男子,就应该简简单单的过一生。也许,这才是老天把他送到她身旁的目的。

    可是她会意错了…

    笑着叹了一口气,云中秀垂下眸子看了看他艳红艳红的广袍,随后再一次抬起,对上他的眼,轻声地道了一句,“对不起。”便从这个瞬间呆住的男人身边绕行过去。

    直到她走了好远,那红袍男子才缓过神,迅速地追了上来。“喂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对不起?本座才不接受!你给我说清楚!”声音由远及近,他一把扯住那个依旧在前行的青衫女子,将她拦了下来。

    夏季的午后炎热的有些苦闷,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愁眉苦脸地等候着徐徐清风。可是风不来,只有当头的烈日烤的人口干舌燥,心情烦闷。

    沈之玄此刻的心情便如这天气一般,闷得发慌。

    从眼前这妇人只是对着他笑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汗水顺着他粘着碎发的额角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汇聚在尖细的下颚上,又一滴一滴拍打在艳红色的袍子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汗渍,像极了汹涌而出的鲜血…

    久久,云中秀都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向他解释什么。只是欠他一句抱歉,一个永远也无法回头的悔。

    不管他有多恨她,可是相识一场,她还是希望他好。毕竟这少年她曾经真的当做了自己的弟弟。如果她不在了,他心里应该也就没有那么多怨了罢。

    犹豫片刻,云中秀还是笑着开口道:“不要再逼自己了,你原本就是个简单的人。我若离去,你便放下仇恨,快乐地活着吧。”

    ‘轰隆,一声,沈之玄似是被雷击中一般,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一向桀骜不驯的凤眸里透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臂,想再一次将她拦下,可又好像了解了什么一般,张开的手指慢慢收拢,随后又无力地垂下。

    云中秀知道,他懂。

    自己说的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别人也许不明白,可是他懂。

    此时见他再不挽留,心里更确信了几分。

    这件事他应该一直都是知道的,或许他也参与其中了吧。如果没有他或许自己便不用去东祺了呢..

    可是谁知道呢,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晚了。该报的仇报了,该还的债,也是时候还了。

    回到尚华宫,云中秀才刚刚坐下,便有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朝着屋子里来。待他们走后,云中秀还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完结感言+一小部分大结局

    在这里和看文的亲们郑重致歉,让大伙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我说过要去做一个小手术,可没想到那么快,时间仓促到来不及通知任何人。

    不知道等着看结局的亲们还有几个,可就算全部走光了,元子也会给文章一个完整的结局。虽然不是那么完美,但却是我用心去写的。

    《云秀昭华》到这里正文算是完结了,若是亲们想看谁的番外就留言给我,我会尽量多写一些。

    这本文留下我太多太多的遗憾,如果一百分满分,我只能给自己打五十分。特别的不满意!总觉得好好的一个故事,好好的人物被我写的乱七八糟。

    哎,我是新手,又没有多少写文的经验,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写一个完整的故事,便一直坚持到现在。受到过表扬,挨到过批评,甚至还遭过不少莫名奇妙的骂声。可无论怎样我都坚持了下来。

    从最初的浮躁,到现在已经将成绩看淡了许多。相信下一本,我会进步的!握拳!

    嗯,说到下一本,元子今天也要开新文了。名字叫《暖春》,讲的是一个小丫鬟的通往康庄幸福大道的奋斗史。相比起上一本,这本的大纲更完整了一些,人物剧情更丰富了一些。各个方面都是写了很多很多遍才通过的,是一个在我心中酝酿了很久的故事……

    要告诉大伙的是,这本的女主是重生之前已经复仇完毕的。因为秀儿这本写的太苦逼了,写的我自己都觉得苦逼。也不怪大伙一直说虐女主虐女主o(╯□╰)o,囧哩个囧,我也不知道咋写成这样。我发誓我的本意是让秀儿做个牛逼女主的--!!

    咳咳,言归正传,希望大伙能支持一下新书宝宝哦,如果觉得还行就收藏一下,甩两张推荐票票吧。这本元子会变得很勤奋很勤奋的!给点动力吧~~~

    新文试读: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身着青色粗布衣裙的小女孩站在低矮破旧的木门前。紧张兮兮地盯着角落里那张床上微微隆起的瘦小人影。

    其中一个面露胆怯。结结巴巴地率先开口道:“春桃……她……她……她是不是死了……怎地过去这些天还没有醒过来?我们……我们……”

    听了这话,被唤作春桃的少女面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尖声阻止了同伴接下来的话,“住口!她又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小姐!怎么可能撞一下头就死了?!况且……”说到这里。春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况且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就算有什么事也与我无关。对!与我无关……”

    像是再说给同伴听,又像是自我安慰。只不过春桃紧张的情绪似乎得到了暂时的缓解。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上挑的凤眼忽地定在了同伴惨白的小脸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春荣,你凑近一些去瞧瞧,若是……

    下面接的是大结局哦,大伙放心只收一千字的钱。

    透过冒着徐徐白烟的浴汤,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宫女垂着头,手中捧着锦裳华服,珠宝配饰。纯白色的天蚕锦缎,熠熠生辉……

    不知不觉中云中秀眼中的水雾渐起。强忍住心中的苦涩。她扯唇笑道:“放下吧,回去告诉他。我明儿一早便回来。”

    沐浴过后,云中秀带着婉儿出了宫。

    先是去了太傅府,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便坐着马车回到了云荣府。

    云荣府的下人们都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守着院子。可是无论路过府中的哪一处,那里必是干净的。虽谈不上一尘不染,但是这么久不住的宅子能如此整洁,显然是有人刻意打扫过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想做的事似乎都已经做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云中秀在前面走着,每路过一个地方脑海中便涌出无数的回忆。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不快乐的。

    婉儿跟在云中秀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西边的一个院落。那拱形的石门上用朱红色的墨迹洋洋洒洒写着‘云裳苑’三个大字。

    那一袭白衣的妇人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迈开脚步走进去。不过只才走了几步,她便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小丫头温柔笑道:“婉儿这是头回出宫吧?”

    婉儿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云中秀又笑道:“你去城中逛一逛吧,黄昏时再回来不迟。”

    听到这个建议婉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过只才一瞬间,她便摇头拒绝了,“不,奴婢留下来陪您!宅子这样大,您一个人不安全。”

    分明是极想去的,但为了她还是忍痛拒绝了。

    云中秀的笑容越发温暖,对这个相识不算久,却一直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丫头很是感激。

    好不容易劝说动她,云中秀给了她一些碎银,送她出了府。自己则重新回到云裳苑。

    屋子里早已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自从上次离开后,她真的是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打开角落里那个封尘已久的酱红色木箱,云中秀颤着指尖将那个卷起的画轴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