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死了就解脱了。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不能死,还有一个人等待她去救,还有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在等待着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真的想放下一切随他一走了之……
可他真要是自由那一天,这个世界也许便再也没有云中秀了……
泪水往肚子里流,云中秀拼着最后一口力气还在努力支撑着。婉儿一直在陪着她,早已经是哭成泪人。她时不时地敲门呼唤外面的人,换来的除了一片骂声,再也没有其他。
“夫人奴婢求你了,别再弹了您已经弹了一天一夜了皇上若是听到早就来了,不会拖到现在的回吧,咱们回吧……”
虽然是八月,可初晨的空气还是十分冷清的。云中秀身上披着一件单衣,指尖的血液已经凝固,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尤其是那双手,似是雕塑出来的一般,一直保持着弹琴的姿势。
已经不知道是重复了多少曲,那琴音终于缓缓停下。
依旧保持着弹琴的姿态,云中秀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如此耳熟,她又忽然想起他那每月必犯的断骨之痛……
算一算,从那次在山洞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半年了。而从那次以后,真的再也没见过他病发了。
是痊愈了吗?因为得到了这个他梦寐以求的龙位,他不医而愈了吗?
带着一脸苦笑,云中秀终于在婉儿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绝情,以为用这一招苦肉计,他起码会允许自己去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只要一眼她也许就能救出连沐风。
可是她太天真了。
帝王啊,果然是帝王。都说帝王是最最无情的,她今日算是见识了。
每一步云中秀走的都极其缓慢,不是因为心中还有期待,事实上她早已经绝望了。而是她的双腿,犹如灌铅了一般,寸步难行。
身上沾满初晨露水的衣裳又沉又凉,可再怎么也比不上她心里冰寒到极致的温度。
一步一步地行了回去,就在云中秀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时,被侍卫把守的大门却忽然打开。那两个极力阻拦她出行的人耷拉着脑袋站在两侧,司远贴身的太监小桂子,一脸关切地快步走了进来,“夫人皇上答应见您了”
这个小太监本是尚华宫的人,是云中秀举荐给司远的。所以小桂子对云中秀也是格外的亲切。
而此时,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云中秀都不在乎了。只单单听到他口中的话,她的双腿便瞬间软了下去。
她本来已经绝望了的,已经绝望了的……
有一种要哭的冲动,太过惊喜让云中秀的情绪有些失控。好在她及时调整好,努力保持着笑容便要跟着小桂子一同前去。
但是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了,本就是大病初愈,又弹了一夜的琴,才走了两步便摇摇欲坠地要跌倒。
好在小桂子及时扶了她一把,语带关切地开口道:“夫人,您身体不要紧吧?也太任性了,怎能一天一夜都坐在外面弹琴呢?婉儿你主子逞强,你怎么也不劝阻一下?”
这小桂子是从尚华宫里出去的,和婉儿这群宫女早已打成一片了。所以婉儿也没有太多畏惧,反过来却埋怨他,“你也是伺候过夫人的,夫人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倒是你,飞上了高枝儿就把咱们给忘了你能有今天好歹也是亏了夫人啊怎么就不帮着说两句好话,让皇上早一点见夫人?”
婉儿劈头盖脸地将小太监一顿说,而那小太监竟然没有反驳,反而是一脸为难地看着云中秀,叹着气道:“皇上不让奴才说,可念在夫人对奴才的这份恩情上,奴才也不能不说。这一个月来,皇上几乎都没有出过尚书房。外面时局战乱,皇上是日理万机。每日除了上朝便是呆在尚书房不出来。前几日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是因为过度劳累昏厥过去的。这阵子奴才一直没在宫中,那伺候皇上的太监都被砍头啦这不,奴才刚一回便赶紧来见夫人了奴才可有话交待在前头,皇上如今还病着呢,夫人待会儿说话可要当心点儿啊……”
时局战乱?怎么会?他这才登基几个月,没有稳定下来便要开战吗?
记得前一世,战乱是在他登基一年后才发生的……
看来有许多的事,在她重生的时候也随之改变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决定
“听说你大病了一场?”
刚一进尚书房的门,那伏在案上头也不抬的白衣男子便来了这么一句。
听说?
得了吧,就算他真的不在皇宫,倘若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在乎,也不至于让她平白受了那么多苦。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对他来说还算重要的棋子罢了。
那又何必假惺惺?
心里是嗤之以鼻的,可云中秀今日是有求于他,所以语气自然是恭敬得很,“多谢皇上挂念,妾已经大好了。”
握着手中的奏折,司远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上一次从尚华宫匆忙离开,由于事出紧急,他连夜便偷偷赶去了蒋震那里。那时他是气极了,想着让她冷静一段时间也好。却不成想这妇人竟然大病了一场……
而他自己从边关回来,也没有好多少……
明明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如今却又这么陌生,怎不叫人呃叹惋惜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司远再一次开口道:“想好了吗?你这么珍惜爱护自己的生命,很有可能便从此香消玉殒了。”
这话音落下,云中秀有些诧异,他竟然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来意。
也对啊,他不是一向都如此吗,又何必这么惊讶。
垂下眼眸,云中秀不愿看到他那有些受伤的眼眸,低声开口道:“嗯,妾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放了他吧,皇上应该知道他从来没有打算和您争夺王位的心思。他志不在此,若是真有一点念想,也不至于被您囚禁起来了。”
她平平静静地诉说着,丝毫没有见到她说这话时,那白衣男子手中的奏折几乎就要捏碎。他呵呵一笑,回了两个莫名的字,“为何?”
为何你要对他那样好?为何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救他?为何你们两个都要在朕的面前你侬我侬?为何?为何?为何……我的心会这么痛……
骄傲如他,这些话当然只是憋在心里,致死都不会说出来的。
在那两个字说出后,他又是呵呵一笑,冷冷回道:“你怎知道他没有蓄谋储君之位?你又怎知道他志不在此?可知道朕与他相识足有十年了,这十年的相处难道不比你要了解的多吗?”
一句话说得云中秀哑口无言。
是啊,她不了解,她的确不了解。原本以为她重活一回是占尽了便宜,怎么也能在这一世混个风生水起的。
可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对那几年发生的大事有依稀的印象,其他的事她真的是一概不知了。
她犹豫了,她再一次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可是在她产生怀疑的那瞬间,往日与那男人相处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
他带她去看明阳山,他会在她每每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他会满足她所有愿望。他弯弯的桃花眼,他深深的酒窝,他低沉的声线,他温暖的手掌,他……
他的一切一切,如今回忆起来都是那么的珍贵。
人是不是都要在失去后才知道悔恨呢?
也许当初勇敢一点和他远走高飞,现在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她不是什么女祭司的女儿,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宝藏,更不会有人残忍的想将她的人皮扒下……
可知道她夜夜都在做着梦,梦里面竟然看到了母亲所经历的一切。还有她是怎样被父亲偷偷抱出来的,又是怎样逃到南祺,找到南祺皇帝的……
怪不得父亲那么宠她,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父亲对她的爱简直就是纵容就是溺爱,还有更多的则是敬畏。
也怪不得父亲没有坚持阻拦她嫁给陆谦。是不敢吧?又或许是父亲觉得让她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结局或许会好一点……
父亲爱慕着母亲,从第一次见面便许下了终生。就算母亲和别人生了孩子,他也无怨无悔。
父亲啊父亲,她真真心疼的不是母亲,不是自己,而是父亲……
现在她从连沐风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让她怎能放弃?让她怎能置之不理呢?她要救他,就算付出的代价是生命,她也要救他。
然后她会告诉他,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经走进了她的心。只是她自己一直装作看不见,只是她一心选择了另一条路,故意忽略了心中的感觉……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呢?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她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吗?不是药物的因素,只单单对他这个人?
她的心摇摆不定,她的人站在天枰的两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为自己感到悲哀,为自己的心感到可耻。怎么会让两个人同时住进心里去呢?真的真的是无法原谅啊……
是啊是啊,无法被原谅的是她自己。她死了便好了,死了便解脱了。
司远不会再为她这颗棋子挣扎,连沐风也不会因为她的缘故受尽苦楚……
努力咽下心中的泪水,云中秀扬起唇角,甜甜笑着,“皇上正因为了解他,所以才至今也舍不得杀他不是吗?你们是手足,是亲兄弟,妾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就算曾经有比天高的奢侈梦想,经历了那么多,妾也累了,想休息一下了。皇上让妾回云荣府看一看吧,再让妾见一见前太子,对了,还有巧儿,将巧儿送出宫吧,她已经够可怜了……”看那,这么多人被她连累,她还真是个祸害呢。
她脸上的表情,司远一个都没有错过。
说不心疼是假的,可他知道自己如今做什么都会被她嫌弃,都会被她想成别有用心。
这妇人是聪慧的,想必这一个月来,联系着前因后果,她已经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吧。所以才会有那么绝望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深吸一口气,司远似乎做出了很大的决定,缓缓开口道:“好,朕答应你。但是你要不要听了朕的计划后,再做决定?”
第三百二十四章女祭司的秘密(二更)
计划?扒她的皮不够,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计划吗?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自己一定会退缩似的。
心里虽然是有一点点的害怕,可云中秀却倔强地开口道:“好啊,陛下请讲吧,妾洗耳恭听。”
小巧的下巴微扬着,她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黑漆漆的眸子分明是在躲闪。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司远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眯着眼睛,慢吞吞地开口道:“秀秀可识得一个名唤百里元世的人?”
皱着眉头思索一会,这名字对云中秀来说有些耳熟,可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了。只能摇着头道:“耳熟,但不识得。”
“只是耳熟?”司远的语气带着不信任,又继续确认道:“那元世呢?有没有印象?”
元世?当然有印象。那不是前一阵子才从她茶园里辞工的伙计吗?莫非……他的真名叫做百里元世?
想到这个可能,云中秀倒吸一口气。百里这个姓氏可是东祺皇室一族特有的她不会又在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吧?可是这与司远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吞了一口水,云中秀紧张兮兮地回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皮肤黝黑,特别有男儿气概的一个人,那我的确认得。他曾经在我茶园里帮过工……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确实不怪云中秀会如此紧张,她曾经就是很怀疑他的身份,所以才不敢轻易留下。调查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现在看来事有蹊跷啊……
将她紧绷的情绪尽收眼底,司远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这样的秀秀,他喜欢这个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秀秀,而她从与他相处以来,好像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只有在什么事情干扰了她的思绪,她才会将这副可爱的模样展示在他的面前。
得到了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说的是否就是他现在的状况呢?
只是他搞不懂,他下了两次迷心蛊,按理说她应该已经对他死心塌地了才是,怎么反倒越来越清醒了?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皇上?皇上……”自己发着呆,那男人比她发呆的还要厉害。黑眸痴痴地望着一个地方,连眨都不眨一下。云中秀忍不住出声呼唤。
司远连忙回神,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继续开口道:“你可知东祺的新皇名唤什么?”
一瞬间,云中秀恍然大悟,她诧异地睁大眸子,双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所有话语都哽咽在喉咙里了。
还用解释吗?他已经提示得够明显了。
东祺……新皇?元世是东祺新皇?
她是幸运还是倒霉,两个国家的皇帝在最落魄的时候,她都亲眼见到了。
对这位东祺的皇帝,她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只知道他与司远交好一年,一年后,不知什么原因两国开始了第一次战争。
云中秀没有说话,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等着接下来的话。越是这么卖关子,她就越紧张,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
司远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你晓得你自己真实的身份了吗?”应该是晓得吧,否则她又怎会想要回家?
果然,那青衫女子微微颔首,轻声道:“只是猜到一些罢了,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对吗?可不可以说给我听?”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真的就像在听一个故事。
其实司远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当年发生的事,只是大概地和云中秀诉说了一遍。
一切果真与云中秀梦里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不知从哪辈下来,她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东祺的祭祀。而且女祭司要在生下孩子后立刻杀掉孩子的父亲。而那个刚出生的婴孩便是下一任女祭司。
母亲十四岁那一年遇见了她一生的劫数,东祺七皇子。他看上了她的貌美,她亦爱上了他的俊逸潇洒。母亲从懂事那天起,便一直遵守着身为女祭司的教条,可遇上了七皇子以后,她发现一切都超出她的控制了。
终于有一天,他们初尝禁果,母亲怀了七皇子的孩子,他却一心只想得到母亲身上那一块人皮地图。
每一代祭祀身上都有一块地图,只有她们死后才可以剥落下来。那些剥落的人皮地图被编绘成一个册子,在女祭司家族中世世代代传承。到了母亲那一代,册子只差最后一块没有拼凑上了。七皇子以为母亲就是最后一任,所以没等母亲死去便想要活剥人皮。
但这是犯了大罪的,在东祺人眼里女祭司就是天上的仙女,哪有人能活剥仙女的人皮呢?
母亲怕七皇子被降罪,生下她后,母亲没有说出那个令她暗结诛胎的男人是谁。反而将她给了父亲,偷偷带到了南祺。而她……自尽了。
死的时候,她大腿上的一块人皮不翼而飞。
原来是她自己活活剥下,准备送给七皇子。
父亲觉得是七皇子负了母亲,便把母亲托付他交给七皇子的东西全部带走了……
母亲比她还要傻,到死她都一直坚信,七皇子是真的爱她。之所以会想要那张人皮,是因为逼不得已,因为他不受宠,不受重视。娘亲的身份卑微,连他也跟着受尽白眼。
母亲怜他爱他,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想要成全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听完这个故事,云中秀已经哭成了泪人。她零星地梦到母亲的一生,可怎么也没想到下场竟是这么凄惨。
而她竟然又要走母亲的老路,这个男人为了得到她身上的那块,和她做了那种事,而她自己还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这是命吗?这是她们家族的命运吗?
不,不要,她才不会心甘情愿剥皮给他
可是……可是连沐风怎么办呢?
云中秀陷入了史无前例的两难境地,这个故事让她难以接受这似是早已注定好的命运……
第三百二十五章可怕的计划
真相太多,多到云中秀已经无法承受。可最让她挣扎的,就是自己该不该重复母亲的老路……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选择的权力,怎么看决定权都不在自己的手里,虽然这关乎到的是她的性命。
她们每一任女祭司人皮上的地图位置都不一样,如她的母亲在大腿上,有的可能在腹部,有的甚至可能在胸前。而她的,是在背上……真的不敢想象将背上的皮扒下来,她还怎么能活下去。恐怕就是连穿一件衣裳,都会疼到要死的吧。
脑子里想象着被扒皮的画面,云中秀狠狠地打了个寒噤。她的牙齿在打颤,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明早已经建好了心里的防线,可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她真的很怕很怕。
他不是连沐风,他是司远,他是那个为了他自己可以牺牲掉任何人的人,他的心狠毒辣她早已经见识过,就算真的对这颗棋子动了心,却怎样无法更改他想要称霸四方的决心。
传说那个宝藏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一个强大的国家想要屹立群雄,其中最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银子。只有百姓的生活富足了,他们才会心甘情愿伏首。而且打仗需要上好的粮草,上好的马匹,还有士兵们的衣食住行,这些都是需要很多很多银子的。
但国库亏虚几乎是每个国家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朝廷里的一切经济来源,几乎全是搜刮百姓得来。百姓们过得民不聊生,这也加速了一个朝代走向衰败的脚步。
所以金银财宝对一个皇帝来说能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还不仅如此,据说那个宝藏里,还有着上元时期的传国玉玺。
上元时期,众国统一,能称得上皇帝的为有一个人,上元皇帝。
据史记记载,上元皇帝亲自征战沙场,到最后称霸四方,其他的国家全部俯首称臣。可是这种统一的局面只维持了两代皇帝,到后来在一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地方官们开始自封为王,渐渐地又分化成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而那上元时期的传国玉玺,却变成了各个小国皇帝们所争相抢夺的对象,谁都想称霸四方,谁都知道只有得到了传国玉玺,才真正有资格号令天下。
就算你打仗打赢了,也不是正统的,只有拿到传国玉玺才能正大光明地坐拥天下……
在民间,对那个神秘宝藏的传言简直是太多了,里面奇珍异宝的流言蜚语也太多。所以正因为这样,诱惑也就越大。云中秀完全不相信司远会放弃这一步登天的机会,选择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已婚妇人。
也正是如此,云中秀此刻心里的感觉除了绝望便是绝望……
就算她不同意也不可能啊,与其被人强行逼迫,倒不如趁他心里还有一点内疚之感,将连沐风从魔爪里救出来再说……
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云中秀慌乱的心跳开始慢慢平复了。
既然这是她无法逃脱的命运,那何不坦然面对接受呢。她也想过要逃,可这个想法才刚一出现,便被她及时止住了。
因为太可笑。她现在还不如笼中鸟,笼中鸟起码是在笼子里,能透过栅栏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而自己却是处在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下,处处都是敌人,处处都有人监视她。
逃?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惧渐渐被自嘲所取代,云中秀苦笑一声,道:“多谢陛下将这些告知于妾,接下来呢?是不是要说您的计划了?”
她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司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单单是这份勇气,便让司远对她更加刮目相看。单单是这份傲骨,便让司远对她的怜爱更加深一层。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玩味,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虽然依旧上扬,可却再也没有了那笃定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在害怕,害怕她那不知名的勇气从何而来。方才她还是恐惧的,可为何转瞬之间便成了无所畏惧?难道真的是因为爱?她对那连沐风的爱?
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他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还没有让她达到足以恐惧的地步。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多可笑,明明该紧张的是那个妇人,此刻他们的心境竟然全然颠倒了。
司远心跳如雷,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一边慢步走到云中秀身边一边,一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百里元世也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在和朕要你,否则东祺便要对南祺开战了。你说,朕应该如何选择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说战役怎么提前了。原本还在百思不得其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然后呢?他的选择呢?是要将她送到东祺,换来南祺百姓的平和安乐吗?
难道说……这就是他的计划?
想到这个可能,云中秀忽然害怕了。她的心在颤抖,一想到百里元世浑身散发的野兽气味,她便觉得浑身发抖。
百里元世要她,无疑就是想要她背上的东西。若是在司远的手中,她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可他若是将自己送给了百里元世,那她简直就是必死无疑的啊呼吸越来越急促,云中秀颤声道:“所以呢?你要将我送到东祺?”因为太过紧张了,她连敬语都忘记说。
总算是见到她畏惧的表情,司远松了一口气,定下心继续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不然呢?莫非你要朕牺牲整个南祺的百姓来换你?”
一句话,让云中秀本就冰凉的心更加寒冷。
她真傻,竟然还会问出口。结局不是显而易见了吗?胜负已经分的是那么明显了,为何她还不自量力地问出口?
慢慢低下头,云中秀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看他一眼了。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可她还是不甘心,就是不甘心。让她将人皮给他还可以,最起码能换回连沐风的性命。但是去东祺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还要争取一下。思索片刻,云中秀抬起头,直视着他道:“那你打算将到手的宝藏拱手让人吗?如果我猜的没错,我房里那本一个字也没有写的书就是其它块地图吧?”
话音落下,司远笑了。不是唇角浅浅的笑容,他还笑出声来了。
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他微微弯下颀长的身躯,与她平视。四目交接时,司远轻声开口道:“这就是朕的计划呀,你想听听吗?”口中是询问的语气,可是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没错,你房里那本的确是真的。假的朕见过太多,也收集了太多。却没想到有一天真迹竟能被朕收入囊中。朕从你房里将它找出来的时候,它还被泡在水里,而且泡的发胀,已经不知道被泡多少天了吧?”
听了他的话,云中秀的面色忽然涨红。
没错,的确是泡了好多好多天,那本书里面什么也没有,无论她是泼墨还是用花瓣浸透,都是一个字也没有。无可奈何她便把它丢到水里,没想到刚一沾水那颜色便全部褪去,纸张又恢复了原本的肉粉色。
她觉得有些神奇,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把字在水里泡出来,结果一丢进去就把它给忘记了。却不成想它是那么那么重要的东西……
最可恨的是这男人,那东西明明是自己,她还没有说送给他,他却已经认定是他自己的了。真是不要脸……
心里在暗骂着,云中秀嘴上却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恼火地瞪着他。
接受到她那能杀死人的目光,司远哑然失笑,“朕该说你什么好呢?秀秀有没有想过,若是普通的纸张,经过水的浸泡是否早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而那一本被泡了许多的日子,却依旧完好无损。你早该怀疑它真实地作用啊。不过也亏得你如此的不重视,旁人只当做是垃圾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否则就轮不到朕这里了……”
说话间,司远从宽大的袖口中,将那本金黄页面,肉粉皮纸的书拿了出来。还在手中细细翻看了起来,其实明明一个字也没有的。
知道那书的真实意义,云中秀见到它格外激动。伸手便要去拿,却被司远挡了下来。
他背着手,神秘兮兮地笑道:“秀秀还没有听到朕的计划,急什么?”
计划计划,又是计划初来时的好脾气已经被他的转弯抹角耗尽,云中秀不耐烦地开口道:“要杀要剐你快说好了,磨磨蹭蹭算什么男大丈夫算什么君子”
司远依旧是不嗔不怒,调笑道:“朕早就说过了,朕是真小人,不是什么大丈夫,更不是什么君子。”
他笑的十分欠扁,在那妇人几乎就要暴走时,他才终于敛住笑容,忽然正色开口道:“将皮扒下来,朕再送你去东祺……”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将皮扒下来,朕再送你去东祺……
耳边回荡着这句话,云中秀完全愣在原地。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一直反复咀嚼着他的话。
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消化,根本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将她的皮扒下来,然后将尸体送到东祺?是在开玩笑吗?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云中秀百思不得其解,司远则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继续开口道:“先将你的皮扒下来,再用别人的皮补上。朕这里有一种神奇的药膏,可以让你的肌肤重回未扒皮前的模样。只不过……药终究是药,迟早是会被人发现的。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朕演一出戏。”
他,在说着如此残忍的事,可唇角上扬,竟然还在笑着。看不出有一丁点儿的不舍,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云中秀的心早已冷冻结冰,麻木地看着他,她不怒不争,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只道了一句,“什么戏?”
她的麻木让司远更加紧张,他一直在努力维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可心里有多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明就是被她坚韧的性格所吸引,可这一刻他却有些痛恨这样她。为何要这样逞强呢?明明是恐惧的不是吗?可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这一切,司远只不过是想让她完全臣服与自己,只不过想让她将她的一切都交给自己。相信他,无条件的信任他。可她除了求自己放了连沐风,竟然一次都没有口向他求饶。
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只能盼着这个可怕的计划真的能让她知难而退。
唇角在微微抽搐了,司远尽量稳住声音,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朕不会放弃寻找宝藏,而你身上地图朕更不可能放弃。所以只能委屈你了。地图取下后,你可能会痛不欲生,但你必须要装作和平常人一样。因为朕将会送你去东祺……你要知道百里元世也算是你的皇兄了,你便当做回去认祖归宗,尽量稳住他,不让他对你动其他的心思。而朕,会想办法救你出去,造成你自己逃跑的假象……听懂了吗?”
听懂了,怎会听不懂呢?不亏是司远,这计划还真是天衣无缝,一箭双雕啊。
如此一来,他既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不必承担罪责。而那个牺牲品就是自己,就是她云中秀。
真的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想出这个可怕计划的。
扒了她的皮,还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简直是在说笑话难道他对自己真的从来没动过真心吗?难道她真的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吗?是她太高看自己了,是她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竟然还以为他也对自己动心了,真真是太可笑了……
“呵呵,呵呵呵……”云中秀在冷笑着,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一丝暖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漫天冰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计划?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如此牺牲自己,去成全你?”
“因为他啊,连沐风。你不是想救他?”司远的语气漫不经心,还带着一丝笃定。
而听了他的话,云中秀眼里的桀骜不驯则瞬间瓦解。她似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缓缓地垂下头,一副任命的样子。
她怎么忘了呢,她要救连沐风啊。她今日来找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牺牲自己去救连沐风。否则她此刻又怎会站在这里?
可她以为被人扒皮已经是够可怕的事了,却没有想到更恐怖的竟然还在后面等着她。
连死都不行,还要为了他的计划强迫自己活下去,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而且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让她去东祺认祖归宗让她承认自己是那个禽兽七皇子的女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半分犹豫,云中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我不要将皮扒给你我无所谓。可是要我去东祺绝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司远是最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一个,听了她的话,他心里明明是高兴的。可面上依旧故作平静,浅笑着道:“哦?这么说,来朕对你还是很特别的吧。可是怎么办呢?就算你将地图给了朕,也只才完成了计划的一小部分。朕的江山还不稳固,可不能因为你而开战呢。若不去,也是可以的,朕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况且这件事也非你不可,勉强不来的。但是连沐风那里……”
不要脸不要脸双拳紧紧握在一起,云中秀恨不得一拳挥下去,最好将他碎尸万段了才好可她恨恨地咬着牙,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是咬牙切齿道:“别逼我小心我会让你连根汗毛都捞不到”
一把将门扯开,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不想再于身后那恶魔多相处一秒钟,可是耳边却传来那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厌恶的声音,“不要犹豫太久哟,有人可是会受罪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云中秀此时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它的含义。
用在那无耻到极点的男人身上再好不过了这世间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明明要做的是一件那么残忍的事,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心虚,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应当,好像这全世界的人本来就该听他使唤一般。
他就不觉得理亏吗?他就不觉得面对自己时该羞愧吗?怎么就这么不要脸,还敢威胁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棋子,否则就拿将王位拱手让给他的人开刀……
越想越气,云中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尚华宫的。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都在颤抖,脑子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况。
婉儿迎出门,看到的就是那妇人黑着一张脸,恨不得要将地面踏碎了的模样。
她很少见到夫人有如此气恼的样子,明明是欢欢喜喜出去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这样?
慢慢地靠过去,婉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夫人,您的事……办成了吗?”
问完便觉得自己有些蠢,还用说吗,看她的表情就是两个字‘没戏’。
只见那妇人斜睨了自己一眼,婉儿心里一阵狂跳,连忙改口道:“夫人您饿了吧一早出去也没吃什么,您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完就要溜,却被一有气无力的声音唤住,“婉儿,我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声音里是满满的失落,婉儿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转眼过了三日,这几日尚华宫越来越冷清了。上头下令将尚华宫所有的宫女太监调走,只留下云中秀一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婉儿这个丫头还是小桂子私心留下的。
而云中秀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出。
三天下来,她便瘦了一大圈。三天来,她根本没有合过眼,只盼着时间能过慢一点,好让她想出更周全的策略。
她知道再不做决定,东祺马上就会攻打南祺了。而为了逼自己就范,连沐风的性命也更加堪忧。
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着她的决定。
可是怎么办?她不想去东祺,一点也不想。若是没有认祖归宗这件事,她也许会认真考虑一下。可如今她却是连想都不愿去想。
让她去东祺,可以,除非抬过去的是一具死尸。
而那个绝情的男人竟然狠心到让她自生自灭。是在警告她,就算她强行留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帮助他,就是成全他。
恨,咬牙切齿的恨陆谦和他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
她是否应该求求他,恳求他放过自己,她愿意做他的俘虏,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只要别逼她做那么残忍的事……
算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真的开口求他,也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就算牺牲掉也没关系。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大不了……大不了她就和他同归于尽云中秀在这里暗恨诅咒,她丝毫不知道那男人等待的就是她的心甘情愿。她更不知道宫外早已经流言四起,将关于她的事传诵的有声有色……
说她是东祺的公主,说她是东祺皇帝的妹妹,而他们的南祺新皇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死守着人不放。就算东祺皇帝放出话要攻打南祺,他也无动于衷。
一时间,原本就民心不稳的南祺更加动摇了。
在百姓眼中,司远俨然成了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庸皇帝,他们无法相信这样的一个人能统治好一个国家。
而朝中的大臣们也一次次上奏折,竟然还私下聚在一起商量着要罢黜这个才刚刚上任不久的新皇帝……
第三百二十七章逼迫
从主动变成了被动,司远知道,一切早已超出他的掌控。百里元世对云中秀志在必得,已经不是他说留下便留下的了。
朝廷上的非议越来越大,百官罢朝,他一天不交出云中秀,大臣们就一天不上朝。
好不容易夺下来的江山,就这样逐渐在瓦解……
这天,百官罢朝的第四日,天?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