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恨她?她知道是自己不好,她知道是自己背叛了与这少年曾经许下过的承诺,可他们仅仅才相处了几日,就算恨也不至于会到这种地步吧?
正文第二百三十八章愿得一心人
渐行渐近了,他逼近一步,来旺护着巧儿便退后一步。
云中秀只是站在原地,却再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他若恨你,便会连带着恨一切你所珍之重之的。
这个道理她老早便懂,所以尽管心里万分挂念巧儿,却从来不再陆谦面前所表现。许是与那男人太久没有纠葛,她竟然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软肋。
在原地急的手心冒汗,眼看着来旺再向她求助,云中秀给他使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
不过也只是愣了片刻,来旺便会意过来。
对着那近在咫尺的绝色美人,他不在向后闪躲了。而是拉着巧儿“扑通”一声,在他面前狠狠地跪了下去,口中还不住地哀求道:“求公子放过我娘子吧!求求您了!那话是真儿真儿的大逆不道,若是让皇上听了去,那我娘子她……她……公子就算看在小的曾经对您有过救命之恩的份儿上,也请您不要计较了。”
无可奈何,来旺是真的被逼急了。他前面说的话,那血红色的人影丝毫不理会。已经越过了他,直奔身后的新嫁娘而去。
可是,这最后一句落下时,那人影却蓦地止住了所有动作。
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半弯着腰,眼看就要将那跪在地上的新嫁娘拽起。可只是僵着,他却一动不动了。
从云中秀的视线看过去,此时他带着银面的半边脸正对着她,所以根本看不清那男子的表情。
不过他的一僵。云中秀却暗自庆幸来旺激灵。
她正有此意,只是却不方便再讲话了。
如果这男人还和她记忆中的沈之玄有一点点相似的话。那来旺将救命这件事搬出来,他就不能不去理会。
这个人,记仇。但是他更念旧,记忆中曾经给过他一饭之恩的老者,在他得势的时候,俨然将那老者如同再世父母一样供养了起来。
那一饭之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可是对他来说,来旺救了他的命是真的,来旺对他的好也是真的。最重要的是,来旺根本不知道他与她的恩怨。
所以赌一把。赌一把他就算再怎么变也不会失去本性。
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那一幕,云中秀知道,她赌赢了。
只见那红袍男子缓缓收回手,随后又慢慢直起腰。将双臂背在身后,他扬起那尖细的下颚,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救命?是啊,你的确是救了我命。受人点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吧?”
如此说着。他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个人啊,就是这样。别人倘若对我好,我会十倍百倍地偿还他。可是……她若是对不起我了。我更会日日夜夜念在心头,有朝一日定会万倍千倍地讨回来!哼!”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那一抹艳红艳红的绝色似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眨眼间便从云中秀的眼前呼啸而去。耳中传来他那句,“欠你的今日我已经还了,倘若再有他日,我一定不会手软!”
旁人都在议论着,有人上前将那对跪在地上的小夫妻掺了起来,还有人在不停询问着他们,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那位神秘的绝色美人。
可云中秀知道,那男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给她听的。他在警告她,他日若是犯了他,便再无筹码可言……
心力憔悴,云中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来到巧儿身边,无奈地开口道:“今日之事是你太过鲁莽了,我受点委屈不要紧,可若是你真的被他抓了去,那来旺可怎生才好?”
虽然心中也是害怕的,可巧儿更多的则是忿忿不平,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抓了去便抓了去!我还怕他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不成!就算是到了皇上的面前,他也不绝对不占理!我家小姐本来就没有侍奉过什么新皇子!要错也是他……”
“啪”的一声,巧儿通红的小嘴吃痛。委屈地捂着嘴,只见面前的妇人一脸的不悦,口中还埋怨地念着,“打你个口无遮拦的臭丫头!这话莫要再提了,你若是出了事可是连累了人家来旺。这娘子娶了,堂也拜了,可是这洞房还没入过,人就没了,你让他上哪里说理去?”
这丫头啊,永远是不会多一些心眼的。若是那男人当真拉她去见皇上倒也罢了,可怕就怕她才出这茶园的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话,暂且不能交待与她听。一方面是她今日大喜,另一方面则是人多嘴杂,难保再生出什么事端。可如今这丫头也已经算个妇人了,再不可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心思单纯,改日她是一定要好好交待她的……
云中秀的话音落下,四周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六叔也是一边拭着额角的汗,一边不住地感叹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又嬉笑了几句,在来旺的牵引下,巧儿一脸羞红地跟着他上了楼,显然并没有被方才那场意外过多的惊吓到。可来旺确实面色惨白,一脸的心不在焉。
他怕是难受的很吧,这样一个老实忠厚的孩子,如今要拿曾经对别人的恩情来说事儿,对于他来说也是万分为难的了。
虽然有些心疼来旺,可云中秀更多的却是欣慰,更多的是替巧儿开心。
能得一人心,能这般没心没肺地被人捧在手心里疼,该是多幸福啊。
这是她盼了一辈子的,结果却圆在了巧儿的身上。
也好,也好,就算她有一日真的出了什么事。有来旺替她照顾着巧儿,也能含笑九泉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竟然在这种温馨的场面中画上了句号。
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白银,云中秀命人将它分文不差地收了起来。
而众宾客们似乎也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只是原本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流言蜚语却渐渐转移了。偶尔有一两个人在猜测着她是否真的给新皇子侍过寝,其余的所有人,口中全部都是那男子惊人的美貌,以及在猜测他的身份……
也难怪了,那样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就算他不言不语也会成为众人所瞩目的对象,更何况他还这么大闹了一场。
云中秀好奇的并不是这番话究竟是否是司远所替他转达。在心里她早已经否决了这个可能。她只是疑惑这少年今日来的目的……
这般对着窗外发呆,只是看着看着。云中秀却苦笑了起来,罢了何必再多去想,明日将这些银子给那男人送回去就应该会有人主动告诉她答案了。况且就算她不自己去寻找,想必明日这祺乐城中,也会多了一些关于那绝色男子的种种新闻吧。
趁喜宴还在继续的时候,云中秀提着裙摆缓缓走向了二楼。恰巧碰上来旺刚从洞房里面出来,要下去招待宾客。
云中秀将他重新唤进了房内,让小两口一同坐到榻上。她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页薄薄的纸张。云中秀在手中翻看了两下,随后面带微笑地递给巧儿,柔声开口道:“日后你不再是我云中秀的侍女。也不再是我云荣府的奴婢了,你……”
话才说到这里,哪知那榻上的新嫁娘却是一脸受了惊的模样。
一把推开她递上来的东西,巧儿跪在地上痛哭失声道:“小姐!您真的生巧儿的气了吗?是巧儿的错!巧儿不该这般鲁莽!巧儿知错了!求您不要赶我走啊!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小姐交待的话巧儿再也不敢不从!您不能不要巧儿啊!”
只是眨眼的瞬间,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方才那么大的阵仗都没有让她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便将她吓成这样。
这丫头,总是能让她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疼惜着,云中秀连忙将她扶起。可是那丫头却是死活不肯挪动半分,反而还将来旺也拉起来一同哀求着她。
苦笑着摇摇头,云中秀提起裙摆半蹲在她面前,一边替她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软声安慰道:“傻丫头,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又何时说过不要你了?今日你嫁给来旺,是打着我义妹的名号办的这场亲事。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说话不算话?这卖身契虽然还给了你,可你仍然是我最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妹妹。傻瓜,快起来,新娘子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来旺你还不快将你娘子扶起来?”
来旺着实是个伶俐的,每每云中秀一个眼神他便懂得她的意思。赶紧站起身,他将身边的娇俏娘子扶了起来。
巧儿还是不依不饶,可是云中秀作势要走,她才缓缓站起身,口中还不住地抽噎道:“巧儿没有资格做小姐的妹妹,也不想做小姐的妹妹。巧儿只要做您的丫头,一辈子服侍您。”
握紧她的手,云中秀无可奈何地笑道:“你都嫁人了,还怎么服侍我一辈子啊?本来来旺的卖身契我也是应该还给他的,可他是家生子,除非将六叔的给了才可。但现在还不行,我还需要六叔,所以只得将你自己的拿了来。茶园你们要帮我好好打理着,若是有朝一日我离开了,这里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这是老早便打算好了的,茶园的收益她现在都攒着,就是怕有朝一日会用上,可是这么大个园子她却是带不走的。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有她的心血,若是就这么丢弃了实在可惜。
倘若有一天,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便会远远离开,有了这做茶园,相信来旺和巧儿也会过的好一些……
话,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对巧儿来说,云中秀的一切,乃至一言一行在她的眼里都是大事。
她的声音落下,巧儿惶恐万分地开口道:“离开?小姐您要离开?不可以!不可以!一定要带上巧儿!我不嫁人了!不嫁了!”如此哭闹着,她竟然作势要将自己身上的喜袍脱下。
早已经是万分无力,面对这样的巧儿,云中秀更是力不从心。
许多的事,她根本不想说与巧儿听,怕的就是她这大惊小怪的性子。这不,又来了……
也不伸手制止,云中秀扫了扫身上的衣裙,淡淡地开口道:“也不知是谁说过,我所交待的任何话绝对会言听计从。此时,就连我这一手操办的婚事你都敢反悔,日后我还如何能信得过你?”
这一招用的是好,巧儿当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双涂着豆蔻的白嫩小手僵在扣袢上,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这臭丫头就是有这块耐人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云中秀无奈叹息道:“说你傻还真的傻,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的云荣府,还有我这么放心不下的你。你说,我能去哪?我的意思是让你当自己的家一样来打理茶园,明白吗?”
这般说着,云中秀拾起了来旺的手,随后将那张纸轻轻地塞到了他的手中,珍之重之地开口道:“来旺,我将我最重要的宝贝交给了你。日后你要对她好,千万莫要负了她,知道吗?”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说完这话,云中秀的眼圈已经红了。
越是看着别人幸福,她心中的感觉越凄凉。想着前世的六年前,想着今世的一年前,她也是这般带着万分的憧憬嫁给了陆谦,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如今她还是这般凄凉,那个一心人,那个她做梦都盼望着的一心人,永永远远都不会有了。
天地间她只是孑然一身的孤独人罢了。
别人的幸福她看看就好,巧儿的幸福她能感受到就好。
这般叹息着,云中秀已经起身离开了洞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轻声交待道:“来旺不必去招待宾客了,巧儿饿了一天你帮她张罗些吃的,随后便一直陪着她吧……”
感谢肥猫和狐妖梧晴つ亲的气球,感谢江苏丫丫和蝴蝶兰gz亲的粉红票,鞠躬。
正文第二百三十九章生疑
为了给那对新人腾出更多的相处时间,云中秀一直熬到了宾客散席才离开,也有嚷着要去闹洞房的,可都被她拦了下来。
席间,虽然这些热闹的宾客依旧如方才那般,可云中秀却总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他们所谈论的话题,也无不是她与新皇子的那些事。
几次欲离开,可顾及到巧儿,云中秀还是忍耐到了一切事宜都完毕的时候。
待回到云荣府已经是申时了。
时光正好,就着渐渐西沉的夕阳,云中秀从马车上下来,本想散步回去,可是方才下了马车,却感受到了和在茶园时一样的境遇。
所有人无论是行在街上的路人,还是摆摊的小商小贩们,甚至几家店铺的伙计都跑出来对她指指点点的……
真是好是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沈之玄方才离开不过几个时辰,这大街小巷便都已经传开了。
无奈,云中秀只好重新坐回了马车,一路急速赶了回去。
这算是了了一桩心里的大事,按理说她是该欢喜的,可不知为何,她此时的心境竟然怅然无比。
巧儿的婚事让她联想到了自己,她一生毫无所求,只愿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竟落得这般田地。而沈之玄的到来,更是给她的心中添了一把火,也越发地感受到自己的可悲与无助。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能不为自己打算了。
皇后步步紧逼,新皇子那里也越发疏远。此时又添了个沈之玄,她现在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而唯一能暂且信任的只有连沐风了。
只可惜。他对皇位根本没有丝毫争夺之心。
而自己身边已经少了巧儿这个唯一贴心的人,是时候物色一位新的贴身丫头了……
这般思虑着,云中秀不禁有些头疼。
马车滚滚驶动,不一会便回到了云荣府。
平日里,云中秀一向喜欢从侧门而入,可眼下赫敏郡主已然回归,若是在这般躲着,那恐怕下人们就会以为她怕,从而也就分不清主次了……
一路行着。倒也安静。可是越走近云裳苑,便越能听到那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以及两个男人的调笑声。
好热闹,真真是好热闹。
在原地思虑片刻,云中秀提步走了过去。只见碧柳苑前方的花园中,二男三女在赏着那园中怒放的杏花。不时的还能听到吟诗作对的声音,以及叫好声。
那树下站着的男人,身着月白色长袍,乌黑浓密的青丝一丝不苟地绾在头顶,发鬓间偶尔垂下两缕。随着春风微微飘荡。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棕色的眸子似是琉璃一般明亮,唇红齿白,远远看上去便如仙人一般高远明净……
便是连一旁侍候的侍女们。都羞红着面颊,一脸痴迷地望着他。
他身旁的三个女子更是如此,便是明知道他是何人,便是曾经真的寒过心,可终究抵不过那男人略施小计的温情。
就如前世的她一般,尽管一直糊弄着自己,可她又不是傻子,何曾不会难过感伤呢?可是能怎么办,即便是真的对他死心了,但终究也是他的妇人了,除了努力讨好他取得他的欢心,别的再无他法。
那时,心中还会糊弄着自己,要努力迎合,保不齐哪天便真的能让他上了心。
可如今,可死过一次她才知道,这终究只是奢望,他那个男人,心中永远都只是装着他自己。尽管他面上对你温柔和善,却是个再无心不过的人了……
想必,她们也如从前的自己那般吧,伤了心却还要努力去迎合……
在原地看了一会,心里越发感怀。
正当她举步要前行的时候,杏树下另一个男子却发现了她。一边招着手,他一边大吼道:“堂弟妹——这里来这里来!堂弟在作诗呢!你也过来听一听!”
陆佰倒是有心巴结云中秀,却不想其他几人听见这声音,脸上的笑容皆是僵在唇角。
柳曼如拽着韩湘柔给那妇人请安道:“见过夫人,忙了一天您可算是能回来歇息一下了。”
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赫敏虚虚地服了一下身,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姐姐回来了,为了一个婢子的事儿倒叫你这么劳心劳神的。不过妹妹可好生嫉妒姐姐啊,听闻你那园子今日去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全城都在惊叹,妹妹却无缘见上一面,真是可惜了。”说着她还含羞带怯地看了陆谦一眼,“是吧?夫君?”
果然还是躲不过,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唇角扯出一丝笑容,云中秀缓缓来到几人面前。独立在杏树下,看着开的正好的杏花,她嫣然笑道:“人在美终究比不上这怒放的杏花。妹妹可是比我有福气的多,能伴在夫君身侧一起赏花吟诗。那美人再美,终究比不过夫君的谦和温润,您说,是吧?”
外面的流言蜚语,何曾入不到陆谦的耳朵里?他又何曾不恼怒过?只是他不能,他也无力去迁怒于这妇人。因为那个人……他开罪不起……
可心里终究还是不舒坦的,再一听到赫敏口中的“绝色美人”,陆谦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他知道面前这妇人之所以看中他,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外貌。他心里也清楚,这妇人很是喜欢模样俊俏的。
但是原本不定的心,却因为她的一句“谦和温润”而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点头微笑道:“为夫怎能比得上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秀娘倒是谬赞为夫了。”
忍,呵呵,他陆谦别的本事没有,可这忍耐之事却难不倒他。如今二皇子嫌弃他,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没想到却忽然冒出个新皇子。
这个新皇子可不似表面那么简单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暂且忍一忍,倘若得了新皇子的欢喜,也不愁日后没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而这妇人的确还是喜欢他这种温润类型的。想当年,她身边不乏一些长相艳俗的男子献媚,可是她不都不喜欢么?
但是……这也正是他所担忧的。
那新皇子的温文尔雅可不是自己能及得上半分的,若是这妇人真的瞧上了他,而新皇子又鬼迷了心窍,那倒不好办了……
陆谦的脸上一阵儿白一阵儿红,表情也是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
赫敏也知道现在不是挑衅这妇人的时候,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让她受些委屈才甘愿。就算受不了,惹了夫君的嫌隙也是好的。但是公子那里……
云中秀哪里知道他们在想着什么,只瞧着有些不对劲,又见那原本下巴高高扬起的赫敏郡主,竟然忽然换上了一副歉然微笑的样子,软声道:“姐姐说的是,是敏儿的错,美人再好又哪里比得上夫君半分呢?”
这两人的瞬息万变,看的云中秀一阵莫名其妙。可最令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却是赫敏对自己的态度。
除了方才那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她竟然没有对自己嚣张跋扈。而一向心眼儿极小的陆谦,却丝毫不过问外面流言蜚语的事儿。也不过问她为何失踪,究竟去了哪里?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蓦地,云中秀的表情忽然一滞。耳边重复着陆谦方才那句“为夫怎能比得上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她瞬间明白,自己那种莫名的异样感从何而来。
这男人,甚至没有见过沈之玄。便是听旁人说起他的惊世容貌,可他又何曾得知,沈之玄是司远身边大红人这件事呢?
除非……他已经见过了沈之玄……
心里吃惊不已,可云中秀的面上却是依旧温婉宁静的。对赫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转头看着身边另外两个女子。
一个恭敬顺从,小心翼翼。一个却是一脸的不满……
心思微动,想着昨日回府之际那带头人口中的姨娘,她缓步来到柳曼如和韩湘柔身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湘柔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啊?怎么了?可否说与本夫人听听?”
一脸的忿然,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柳曼如扯了扯衣角。面上不甘,她甩开拉着她的女子,终是忍不住出声埋怨道:“夫人若是不喜欢湘柔和曼如也不必这般诓咱们姐妹。满心欢喜地等待,没想到等了这么许多天,却盼来一场空!早知道还不如从来没有奢求过!”
果然是为了此事。
心里有了定夺,云中秀故作不解地开口询问道:“妹妹何出此言?本夫人一向说话算话,何曾诓骗过你和曼如?”
不满地撇了撇嘴,韩湘柔鄙夷地开口道:“姐姐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了。妹妹心急,前去御绸庄亲自打探,没想到人家说那几身衣裳早已经命人送给了您。妹妹寒心的也不是那几件衣裳,只是这脸面可算是丢到家了……”
正文第二百四十章树威
不过是一件衣物,竟然让她这般生了嫌隙。
也怪她,当初不过是一个无意之举,没成想反倒为自己添了麻烦。
叹了一口气,云中秀将柳曼如身后的怜儿唤上前来,轻声吩咐道:“你去我寝房的第一个衣柜中,将那最下面的几套衣裳取出来。”这般说着,她又对不远处守在云裳苑门外的于安高声道:“于安,这丫头要去我房中取些东西,不识得路,你带她过去。”
战战兢兢地,在于安的带领下,怜儿将那几套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双手捧了出来。
垂眸看着那几件华服,云中秀笑着开口道:“不过是几身衣裳罢了,既然我是按你们的尺寸所定制,又怎会舍不下占为己有呢?只不过这几日一直没得空见到两位妹妹,所以便收着了。没想到竟让湘柔这般误解。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我便拿出来,直接送与你们吧。”
淡淡的余晖洒下来,衬着那几件华服越发的华美异常。上好的绸缎犹如皎白的月光般,微微闪动着银光。
最先发出惊呼声的倒不是这两位得了这衣裳的正主,而是那位丝毫没有她份儿的女人。
爱不释手地轻摸上那几件衣服的料子,赫敏感叹道:“这衣裳……好生美啊!果真只有御绸庄能制得出这般华美的衣裳,妾在东祺的时候就曾听闻过,要说这世间最好的绸缎,当出自南祺。要说这世间最好的衣裳,当出在南祺的御绸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湘柔妹妹这般惦记了。”
她在那里情不自禁地感叹着,韩湘柔则是一脸错愕。随后也不容赫敏在多摸上几下。她连忙从怜儿手中抢过来。喜不自禁地轻呼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湘柔……湘柔当真是喜欢的紧!老爷,你快看这衣裳漂不漂亮?若是穿在湘柔身上可会好看?”说着,她献宝似的捧到了陆谦的面前。还将那最上面的一件扯出来,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
御绸庄的衣裳一向只能在宫中见到,一向只能穿在那些娘娘们的身上。跟何况云中秀还是交待用的最上好的衣料。
那嫩粉的颜色,衬着韩湘柔的肌肤越发雪白。有些痴迷地看着,陆谦连连点头,交口称赞道:“湘柔本就生的十分美艳,再配上这织云锦。更是锦上添花了。美!美!此情此情真真是美不胜收啊!”
含羞带怯地低下头,韩湘柔娇嗔道:“就数老爷的嘴最甜……”
她在那里得意忘形着。丝毫没有见到其他两个女人的表情,以及陆佰眼中越发贪婪的目光。
女人啊,永远是这般,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死心,到了什么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夫君。
暗自观察着几人反应,云中秀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只才片刻,她便忽然敛住笑容,严肃地开口道:“本夫人知道妹妹喜欢的紧。可就因为这几件衣裳。你便可以在外人面前编排本夫人吗?嗯?”
她变脸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韩湘柔的笑容还僵在唇角。她的表情极其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姐姐这是何意啊?湘柔何曾在别人的面前编排过……”
如此说着。她忽然想到自己昨日中午想要出府,却恰巧碰到几人再向她打探这妇人昨夜是否回府的消息。而自己想都没想便直接将昨夜的事情告知于他们……
事后她也有几分后悔自己不该胡言乱语,可是却没想过会因此引发什么祸事。
心里惶恐着,她连忙回道:“妹妹不过是心直口快随意一说,却并不是因为这衣裳的缘故啊!不过是一句话,难道为姐姐添了什么不便吗?”
这女人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云中秀心里倒也清楚。不过说此事不是她故意的,谁会信?
斜睨了她一眼,云中秀冷冷笑道:“心直口快?呵呵,你倒是心直口快了,可知道正是你这一句”心直口快“,为本夫人添了多大的麻烦?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这点心眼儿都没有?府中的事竟然随便说与外人去听?况且,谁告诉你本人那晚没有回府?”
有些惊慌,韩湘柔忙解释道:“可那晚妹妹们都在寻找姐姐,姐姐您何曾回……”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那妇人冷声喝斥道:“本夫人说回来了,便是回来了!你们几个也听好了,那晚本夫人是夜班从云裳苑侧门而入,并无整夜不归这一说。都明白了吗?”
吃人家的嘴短,那人家的手软。此时韩湘柔哪还有方才对她那个埋怨劲儿,听了此话她也不再分辩,连忙应道:“是是是,湘柔记下了。倘若再有旁人问起,湘柔只说自己昨日是胡说八道了。”
柳曼如和陆佰也连忙应了下来,只有赫敏和陆谦相互对望了一眼,皆是没有开口说话。
看在眼里,云中秀缓步来到陆谦身边,娇声开口道:“夫君和敏儿还有什么质疑的吗?这两日城中谣言四起,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妾乃是一介妇人,若是皇上真的计较起来,可会迁怒到咱们整个云荣府。”
一听迁怒,本来还是沉默不语的陆谦,连忙应声道:“秀娘是为夫的娘子,为夫怎会质疑你?为夫知道了,想必敏敏也是记在心上了,对不对?”
权衡利弊,赫敏终于点头,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云中秀转身看着那满树的杏花,目不斜视地开口道:“今日恰巧都在这里,本夫人要说的是,虽然赫敏如今已经恢复了郡主的低位,但既然嫁到了咱们云荣府,那便不得不放下高贵的身段。本夫人一向懒得过问府中的一切大小事,可如今人丁也越来越多,本夫人得在下人的眼中树立起当家主母的威严。而说到当家主母,应该是赏罚分明的。这些衣裳是我从前允了二位妹妹的,所以今日还是你们所有。但是湘柔在外人面前失言,本夫人不得不罚。”
这般说着,她已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湘柔。直到将她看的浑身轻颤,才忽而温柔地开口道:“念在并没有造成太无法弥补的后果,便罚你一个月不得出府,你看,怎么样?”
她已经想好了,不能再这般对着府上的一切都不管不问了,哪怕是她再不想操劳,也不能让别人欺压了去。
以前只有两个不足挂齿的妾侍,所以根本不用这般计较,但是现在赫敏已然成了郡主。若是想不被人欺辱,那么就首先自己要强悍起来。
这云荣府是她云中秀的。经历了那么多,她也明白,与陆谦的婚事既然是皇上做主,也就无法轻易摆脱。就算新皇继位,可未来是什么样的也说不准。
她先要掌权,再要慢慢地逼走陆谦,逼走这些她所厌恶的人。
可是……还要慢慢来。
这妇人是要在府上立威,赫敏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她受制于人,虽然郡主的地位已经恢复,可是在这之前,早已与公子有过约定,不得不顺从……
缓缓舒着气,在韩湘柔顺从应承后。故作大度,赫敏笑着开口道:“姐姐说的是,虽然妹妹归为郡主,可依然会敬重姐姐的。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妹妹们照做就是了。”
只看她方才的态度,云中秀便知道事有蹊跷。这女人重新恢复郡主的身份,肯定还有其他的什么隐情。此时见她这般忍耐,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动声色地笑着,云中秀缓声道:“妹妹很识大体,难怪皇上都会偏爱有加。”如此说着,她又将头转向陆谦,笑着试探道:“秀娘要整顿云荣府,夫君也没有什么异议吧?”
强挤出欣慰的笑容,陆谦状似欣慰地开口道:“当然。秀娘一向不爱过问府上的事,原本为夫还想着这两日便交由赫敏打理。既然你肯,那就最好不过了。”
一干人心中各怀心事,又说笑了几句,云中秀显然没有心情在这里应对。借口忙了一天身子乏,她便提步要离开。而陆谦也殷勤地上来扶住她的肩膀,作势要送她回云裳苑。
可就在云中秀准备开口拒绝时,门口的小厮却慌慌张张地跑来。口中还不住地说道:“老爷!夫人!新皇子……新皇子……新皇子来了!”
这话音落下,紧接着便响起了一极其清润悠然的声音,“你这奴才,本王说过不要让你吵嚷,你便先行跑来通风报信。害本王想给你家夫人一个惊喜都不能……”
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队大张旗鼓的阵仗。由四人抬着一个竹榻,那上面侧卧着一个容貌异常秀丽的白衣少年。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可是细看之下竟然还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似是见到了心上人一般……
正文第二百四十一章离间计
司远……
那白衣少年……是司远?!
屏住呼吸,云中秀似是遭了雷击一般,傻傻地愣在原地。不只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都是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个少年青涩的声音响起,怒斥道:“见到我家三皇子还不快跪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谦,他连忙拉着赫敏跪在地上,恭敬地参拜道:“微臣见过三殿下。”
这声音响起,紧接着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一同跪拜了起来。
只有云中秀,依然僵在原地,久久久久缓不过神。
众人垂着首,只感觉周围的气氛异常安静,那竹榻上的白衣年少却没有再发话。
壮着胆子,陆谦缓缓抬起头,向前方偷瞄了一眼,却发现那白衣少年嘴角含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地方。
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陆谦这才发现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在回望着他发呆。两人对望着,似乎这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一般……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陆谦连忙拽了拽那杵在原地妇人的裙摆……
瞬间缓过神,云中秀急急跪了下去,语气还有着掩不住地慌乱,“云氏见过三殿下,三殿下万福。”
他……他来做什么?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他来做什么?他怎么会来?难道沈之玄之所以会去巧儿的喜宴上说了那样一番话,真的是受他指使吗?倘若真是如此,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越想越是惊诧,耳边传来那少年温和的声音,“都起来吧。”她连忙抬起头向他看去。
这一次她是很清醒的,这一次她将他脸上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他的双眸依旧如记忆那般,黑的通透纯净,可又是深不见底……
气氛又开始僵了下来。陆谦思量片刻,先行开口道:“三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不知道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斜睨了他一眼。司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的人得罪了尊夫人,本王是来亲自带他致歉的。”
得罪……致歉……
这话说完,云中秀倒吸一口气,连忙福身道:“妾万不敢当,敢问三殿下口中的“得罪”所为何事?”
依旧是笑得柔闲适散漫,那白衣少年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只是轻轻击了两下掌。片刻的功夫众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由远及近,那身影似是阵风一般,卷起了一地的尘埃,眨眼间便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是沈之玄。
他一边没有带着银面的脸上,表情是满满的不甘,那双暗红色的凤眸,带着火烧燎原一般的毁灭。
只是渐渐行的近了,在来到白衣少年身边的时候,那所有的不甘愿全都变成了甘愿。他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公子。”
微笑着点了点头,司远曼声道:“来了啊,那便由你告诉云夫人,本王今日是为何而来。你又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纤长白皙的脖颈处,那微微隆起的喉结在上下滚动着。咬了咬牙,沈之玄沉声道:“属下本是来给云夫人道歉的,但是却冒用了公子的名义,折辱了云夫人,请云夫人原谅。”
这话说的如此莫名其妙,也说的毫无头绪,可不光是云中秀懂了,便是连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懂了。
反观司远一副舒了心的模样,云中秀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开心。
按理说,他是来澄清沈之玄在茶园所说的那番话。可云中秀如何能开心的起来?她想过要差人去司远那里把银两还回去,顺便再打探一下。可是她万万没有想过,这少年会来主动澄清,不但亲自来到了云荣府,而且还是这般大张旗鼓的。
名义上是来澄清的,可在任何人的眼里,那都是欲盖弥彰,越抹越黑呀!
让人如何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让人如何信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j情?
只是偷偷看了一眼陆谦的表情,便是在看到那绝色少年都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只有片刻的晃神,他的面色越发地铁青了……
而他身边的几个女子,却都没有缓过神,只是傻傻地,痴痴地看着那一红一白两个绝美的男人。
一个妖艳如花,一个明澈如云。都是那样的吸引人,都是那样的让人无法不沉迷……
没有回答红袍男子的话,云中秀目不转睛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