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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逐颜开第20部分阅读

    飞,和鸣锵锵,说我婚姻生活幸福……”

    “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很幸福么……”

    “你……哼,算了吧!”

    “我怎么了?你后悔了么……嘿嘿,你家人都答应了,就这样了,凑合着过吧……”

    展眉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就要来紧张兮兮地见家长,而她之前认为最难过的那一关,居然让颜早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通过了。

    他挑了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时间去了她家里,只跟老头子单独见了面。本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是忐忑了一番,她是很想去家里探听虚实,又怕被老头子责难,更怕当着颜早的面被责难。

    可是他回来之后像是没事人一般,她跟前跟后百般询问,他都在那装深沉,还不忘支使她,又是拿拖鞋又是倒水,忙得团团转。

    “我爸爸怎么说的?他没骂你吧……他可凶了!”展眉被颜早抱在膝盖上坐着,嘴里叨咕个不停,“你怎么不说话啊,我都急死了你还笑……你不是被骂得神经了吧!”

    “……你爸爸为什么要骂我?我哪里做错了?”

    “……不知道……”

    颜早失笑:“……没有,他没骂我……他态度还不错啊!”

    展眉不信:“他怎么会态度不错……我哥哥很久之前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结果被他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把那个女孩子骂到哭……”

    “……你不会指望我哭着回来吧?”

    “实话哈,我做好准备了……”

    “……这么严重?!”

    “嗯……我爸爸,老头子么,不喜欢姑娘家的结婚前就住到别的地方去……我估计那个女孩子就是犯了他这个忌的……”

    “那奇怪了,他对我很好啊……”

    “……他都怎么对你好的?对你笑了?他这个人老j巨猾的,越是对你笑越是要你命的……”

    颜早摇头:“他也没太笑,进门就给我泡了杯梅花茶。我又不喜欢喝茶,刚想客气一下说不用的,结果看到他的脸我也没敢说……”

    展眉点点颜早的脑袋:“你也是怕的嘛……我以为你金刚不坏呢!宋阿姨泡的梅花茶很好的,肝脏郁结喝了最好……”

    “……是他自己给我泡的……”

    “他?谁?我爸?!”展眉震惊了,“他给你泡的?!”

    颜早抹了抹脸:“口水都喷出来了……他泡的怎么了,他泡的有毒么?”

    展眉讪笑着去擦他的脸:“嘿……我太激动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待遇么!我从小到大都只有替他泡茶的份,我之前是我哥。外面来客人了他也是让阿姨去动手……他就是个严重官僚作风的人!”

    颜早迟疑:“……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喝啊?”

    “他都泡了你敢不喝……你接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双手啊?”她想起了什么又追问。

    颜早想了想:“不记得了……”

    “……这怎么能不记得!”

    “哎呀你急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双手了!”

    “喝的时候发出声音了没有?”

    “……我平时喝水有声音??”

    “……没有……哦哦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喝完了水喜欢砸吧嘴……”她抓过杯子来喝过一口,“哈……就这样……他一听我这样就生气,一定让我改过来,好几次我无意中砸吧了一下,他差点揍我!你说严不严重!”

    “他还揍你?!”

    “……他没揍过我,就是吓唬,手举起来比划比划就完了。我后来喝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响声,而且一看到他走过来我就以为他要来揍我,有段时间一喝水就打嗝……”

    颜早心向往之:“你说我要是哪天能把你调教到这个程度……那不是很完美!”

    展眉没理会他这个变态的想法,接着问:“那后面呢?喝完茶呢?”

    “后面……我就捧着茶去跟他谈话了……就在你们家书房里……”

    “……他还让你进书房!要不是你现在好好在这儿,我会以为他要在书房把你杀了的!再后来呢?”

    “就跟我谈了谈呗……”

    “谈了什么啊?”

    “……谈话么,不就是那些……工作学习生活,理想信念志向;要不就是经济动态国际形势……”

    “没提到我?!”

    “……提你干什么?这是男人的谈话!”

    “……你怎么跟我哥口气一样!什么男人的谈话……你也就跟一个老头子在一起,能谈什么男人的话题!”

    颜早摇头:“你们家这个老头子,不是一般的老头子啊……”

    “啧……听你这口气,惺惺相惜了啊……”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经过我们双方友好的磋商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

    “……就是把我给卖了?”

    “我们双方的友好关系有益于双方互利共赢,友好合作关系将因此更加密切……”

    “还不就是把我给卖了!”

    “怎么能叫卖了……都说了是双方互利共赢了!”

    “你们俩共赢了,我呢!”

    “你赢到我了啊!”

    展眉默默地看了看他:“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反常……”

    “……说了这是男人的话题!”

    “什么男人的话题啊……跟我有关的呢!你跟我说说嚒,你都怎么征服他的?我也学一两招么……”

    “你?”颜早搓弄了几下她的脸颊,“你不行——你傻兮兮的,到时候适得其反了……”

    “那你不告诉我我不是就这么傻下去了么……”

    “嗯不行……”颜早摇头摇上了瘾,“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细……”

    “嘁……”展眉跳下去站住,“不说拉倒,谁稀罕……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不劳他费心了,我不跟你过了!”

    颜早似笑非笑:“你去啊……这事儿是他让我别说的,你去闹腾也没用——当心他一生气了就要揍你诶!”

    “你……人家都说女儿要嫁人了胳膊肘才往外拐,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老头子往外拐!”

    “他也没太往外拐……”颜早把她重新拉回来坐下,“他说话没什么表情,我也很紧张的……”

    “嗯哼……”

    “他跟我说了很多遍的,要对你好,不许欺负你……”

    “嗯哼……还有呢……”

    “还有之前警告我,说你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他真这么说了?”

    “嗯……他先让我好自为之来着……”

    展眉转怒为喜:“这样说他还是向着我的咯~~”

    “……你是这么理解的?”

    “对啊,他意思我懂的……”

    “你懂?你懂什么啊……他这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家务事……”展眉也学他的样子摇头,“不能说得太细!”

    学校终于开学,第一天是例行的教职工大会,俩人去得有点迟,坐在后面角落里的位置。

    校长在上面地作报告,嗓音低沉又极富穿透力,但仍然遮盖不住下面人们的窃窃私语。老师跟学生其实也差不多,越是不让说话的时候越是说得开心。

    平时学校里面开会都是分学院的,只有每学期的开始和结束或是特殊重大事件的时候才聚在一起。学校那么大,不同学院的人在一起往往都是互相不认识,俩人进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不过是略微抬了抬眼皮。

    倒是颜早认得的人要多一些,他们刚坐下,前排一个头发略长的男人就回头冲他笑:“颜早,怎么开会还带家属啊?”

    颜早回应他:“哪儿啊,人家带我呢……”

    “哟,也是我们学校的?怎么长这么漂亮的我都没见过呢!来来美女我们认识一下……”一边跟展眉亲切握手一边还问,“学生还是老师啊?”

    展眉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人也回头过来冲着她:“嘿,我们认识……”一边对那人解释道,“你瞎想什么哪,这是文学院的团委书记,陆老师!”

    颜早插嘴:“你们认识?”

    展眉点头:“以前一起吃过饭的……”

    “是是,一起吃饭的,还有那个谁,叫什么的,裴老师……我们一起吃的。嗬!那姑娘能喝啊……”

    那人正要滔滔不绝,前排一个面相肃穆的人转过头来对他们冷声咳:“小声点!”

    颜早回头跟展眉咬耳朵:“那是经管的书记,天天忠于革命忠于党的,烦的要死……”

    “书记么……还不都是这样!我们院里那个看起来还天天穿得跟黑手党一样呢……”她四下里看了看,“今天没看到他们,裴谨言平时来得也迟,应该也是坐后面的,都没看到他们……”

    “待会儿不是还要回你们院里么?”

    “……提这个我就烦,团委还要开会,我每次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颜早忽然对她做了个手势:“嘘……你听……”

    校长的声音清晰传来:“……本学期人事调动安排如下……经校党委审议研究决定,原文学院院长杨柏离职,由原院党委副书记姜传志代理、党委书记孔维林离职,由原副院长唐勇先代理……”

    周围开始有一些小小声音的议论,像波纹一般散开。

    展眉震惊无比:“怎么……”

    颜早表情却很平静:“你们院两个头头都撤了……”

    “可是……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她忽然顿住。她想起那天杨柏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难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后来学校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消息传出来,李教授的儿子在耶鲁第一次修学旅行途中落水身亡,但当时院里正在开展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级课题申报工作,正是需要用到李教授的时候,因此学校对他封锁了消息。

    李教授平时不上网,看报也很少,一心钻在故纸堆里,还是从他带的博士口中得到消息的,学校的论坛里议论得据说沸沸扬扬,展眉平时从来不逛学校的论坛,后来上去看的时候,相关信息已经完全被删除了。

    展眉很担心:“他们怎么忽然都离职了……离职能上哪去啊?”

    颜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人事调动这种问题,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么回事,说得好听是离职,还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呢,搞得不好坐牢都有可能……”

    “啊……怎么……怎么会呢!这事,就算是因为李教授那个事,他们也不至于要离职吧……”

    颜早居然笑得很神秘:“我说过了……你回去到院里,稍微问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57、付与时人冷眼看

    颜早表情却很平静:“你们两个头头都换了……”

    “可是……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她忽然顿住。她想起那天杨柏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难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后来学校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消息传出来,李教授的儿子在耶鲁第一次修学旅行途中落水身亡,但当时院里正在开展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级课题申报工作,正是需要用到李教授的时候,不可以分心。因此学校对他封锁了消息,派专人去学校那边处理相关事宜。

    李教授平时不上网,看报也很少。老伴在世的时候他就有点不问世事,老伴去世了更是没人约束他的生活了。再加上儿子远在海外,因此便一心钻在故纸堆里。还是从他带的博士口中得到消息的。

    学校的论坛里议论得据说沸沸扬扬,展眉平时从来不逛学校的论坛,后来听到一些风声上去看的时候,相关信息已经完全被删除了。

    杨院长那时候已经告诫她不要插手这种事情,回家问父亲也是无果,问哥哥,他只告诉她杨院长可能有麻烦,但又让她宽心,说自有他们处理。

    是的,她能做什么呢,无非是等消息罢了。但如今等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下落不明的消息,她很担心:“他们怎么忽然都离职了……离职能上哪去啊?”

    颜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人事调动这种问题,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么回事,说得好听是离职,还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呢,搞得不好坐牢都有可能……”

    “啊……怎么……怎么会呢!这事,就算是因为李教授那个事,他们也不至于要离职吧……”

    颜早居然笑得很神秘:“我说过了……你回去到院里,稍微问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不是知道什么东西吧?”展眉看着他笑得诡异,“啊……你跟我爸不会谈的是这个事情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讨论这个……杨柏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得也太多了……”

    “……杨柏是我叔叔……虽然关系有点远,但是……但是他平时还是很照顾我的……”展眉有点难过。

    “你放心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像这样的情况,他们如果有什么不测,坐牢什么的,消息都应该传出来了。现在就只是离职而已,说不定是调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展眉心里还有小小的隐忧。b大本身是一流名牌,外界甚至盛传b大里面仅院长这一职位年薪就达百万。文学院又是b大的第一大院,院长一职亦是不容小觑。她知道杨柏平时跟她家里联系颇多,甚至他当上院长都是因为她父亲的协助。至于父亲,有没有受到他的一些牵连呢?

    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说年薪百万是子虚乌有的,但作为院长而言平时七七八八的收入要比当一个干巴巴的教授丰硕得多。她原本以为杨柏从下面的师范学校被保送进来,一路念到博士,成为当时b大最年轻的教授,会是一个一心向学的人。

    他当上院长之后,她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总觉得他跟“领导”这一形象还是有点距离的。因为本来就是亲戚的关系,更因为是她家里的嘱托,杨柏在学校里面对她多方照顾,以至于产生了这样那样的流言。但展眉总是不想让他透露出自己家庭的状况,所以也就任由别人去说,清者自清罢了。

    回到了院里果然是一派人人自危的样子,裴谨言没有出现,大家便把焦点对准了她,见到她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展眉只觉得裴谨言不来有些意外,剩下的不友善耳语之类的,她都完全当做空气。

    所有看似亲切的人事,都是排除在人本身之外的,与自己之间的关系,都不过如此。这就是人生。对少数人,很幸运,他们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或者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而对于剩下的那一部分来说,只是在不停地让步和妥协而已。

    无关紧要的人对她而言,是如同没有存在过的一般。她从来都是独子一个人生活的,如今也只有独自一个人。周致远从前说过她是个冷清的人,大约也算是有些了解她,她不会主动去责怪他人,内心深深处里一直是个善良且怯懦,向往一种开阔的心态,只是认清比幻觉更安全。

    一个平时还算交好的辅导员看到她便凑过来:“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今天都不会出现……”

    她便也对她笑了笑:“为什么不来?”

    那个女孩子也笑了:“是……为什么不来呢……”

    院里的碰头会上,新院长新书记都是大家平日里熟悉的,学校里也并没有安排什么空降兵进来。新领导也没有摆出什么新官上任的架势,似乎是刻意做得平易近人的样子,大家也都顺势把气氛弄得一团和气。

    唐勇先本来是党委办公室的主任,跟杨柏和孔维林的关系保持得很平衡,也从来不显山露水的,大约是都在韬光养晦中度过。姜传志平时也是老好人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滥好人一个,什么事情都唯唯诺诺地,好像倒是他先欠了别人一番。

    展眉平时同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刚刚好的上下级而已,见了面无非是恭维高升,姜传志依然是无限放低姿态,而唐勇先却又些不同,具体她也说不上来,大约是对她有点戒备,又不愿意显露太多自己的情绪。

    不咸不淡的例行会议开完,唐勇先作为主持工作的院长最后发言:“最近院里有一些变化,我们两个老领导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是这不是什么需要惊讶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剩下的工作人员能够安心继续工作,最好不要对一些不相关的事情随意评说……”

    这大约就是封口的意思了,下面的人心领神会,有的事情越是明令禁止就越是传播地厉害,看他们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面,事情已经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版本略有不同而已。

    李教授的事情在网上闹开,学校问责到了院里。国家级课题的工作是孔维林在主持,杨柏平时跟他在一起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正好借这个机会预备打压孔维林;而孔维林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不知从哪里立刻找出了杨柏在刚上任时期的好几项重大行贿受贿的记录。俩人的战斗暗中展开,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李教授事件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让争斗白热化而已。

    会议结束的时候,唐勇先叫住了展眉,旁边的人看似无意,耳朵全都在悄悄竖起中。唐勇先对她说:“小陆,你今天有空的话,去一趟校长那里……他刚才托我找你,说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展眉不知道唐勇先这一招是什么意思,只好应承下来,说马上就去。唐勇先还嘱咐她:“要去就早一点,他在等你……”

    这一下周围立刻反应不小,大多是讶异的。有人揣测是校长要拿她单独开刀,说得绘声绘色;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校长何必跟她一个小小团委书记过不去,太有失水准了;有人则揣测是陆展眉找到了更大的新靠山,说不定就是校长,否则新院长何必在众人面前宣布这样的事情,莫非是在昭告天下么……

    展眉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下楼向教职工宿舍走过去,她想去见一见杨柏,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里,但是想去试一试。

    杨柏打开门发现她站在门口,竟然一点也不意外,态度仍然温和:“你来啦?进来吧,家里有点乱……”

    展眉进屋,发现家里已经收拾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有的已经盖上了防尘的白色布幔。杨柏穿着普通的居家衣服,腰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刚正在收拾东西。

    “我就是……想来看看……没什么……马上就走。”她有些慌乱。

    杨柏笑了笑:“看到了吧……我没事,你坐吧。”

    展眉拣了沙发的一角慢慢坐下:“杨……叔叔,你马上……打算怎么办?”

    “你好久没叫过我杨叔叔了……”他扶着拖把看着她,“以前你老是坚持要叫我院长,见外得很……现在倒是愿意喊叔叔了,这样多好……”

    展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明知故问地另找话题:“……顾老师呢?她不在家吗?”

    杨柏停下来:“你爸爸他们没告诉你吧……她家里的人现在都在美国那里了,她也让我跟她一起过去了。前两天刚走,先去安排一下,我在家把这里收拾收拾,过几天也过去了……”

    “过去做什么呢?”

    “还是老本行吧……国外的学术环境比国内的好,过去应该能专心做学问……有几个大学跟我联系过了,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了……”他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我还是比较适合做学问的,当初你爸爸就这么说,我没听……现在也得到教训了……”

    “顾老师她怎么样……”

    “她没什么……其实她也一直劝我去国外发展,她的专业也相对方便一点,前段时间派她去东欧做参赞她也放弃了,说不定她们家里也需要她回去……我们就预备在那里定居了……”

    “那也挺好的……”

    “你现在呢?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都那样……对了……刚才唐勇先让我去校长那一趟,还是当很多人的面说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唔?他这么说么……你去过了没有?”

    “还没……我想先来看看你,然后再去……”

    “唐勇先这个人……怎么说呢……你还是平常心对待就是了,他不会为难你的……至于校长那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去他那儿小心应对就是了……”

    “哦……那……那我现在就去吧……”展眉站起来。

    “也好,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那,替我向顾老师问好吧……还有宝宝……”

    杨柏神情愉悦:“宝宝走的时候还想跟你告别的呢……不过你那时候不在这里,他就跟他妈妈先走了。以后若是有空,也可以过去看看我们,到那儿玩一玩,芝加哥风景还不错。”

    展眉心想,这一去大约小半辈子也见不到一次了,谁会没事做就飞到芝加哥去看风景呢……

    “你不知道吧……颜早……他们家,跟小仪家是亲戚……”

    “是吗?”展眉略微惊讶,“他倒是没告诉过我……”

    杨柏笑笑:“颜早的爸爸……后来娶的就是小仪的大姐……他不告诉你也是正常的,他跟他爸爸关系一向不算亲近,他也顺带不喜欢搭理我们。”

    “啊……这样……他……其实……”

    “我知道……这也没什么,颜早这个孩子倒是不错的,你们在一起也很好我听你爸爸说了,他对颜早很赞许。”

    “是吗?……你们都知道了,谁都不告诉我……颜早也是,他跟我爸爸谈了什么话,他一点都不跟我说……”

    “有的事情,说不说也没什么不同,何必要较真到底呢……”

    “……是……所以我也没问,等着以后他自己说漏嘴!”展眉歪了歪脑袋,“那我就走了啊……你要保重啊,去了以后常联系。”

    “好……你也是……结婚了要通知我们……你知道,颜早很可能不通知他爸爸的……”

    “嗯,好……杨叔叔再见……”

    展眉走到楼下想起上一次过来的情形,她那时候在想,“满架蔷薇一院香”,要到明年这里才能见到了,没想到这又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杨柏于她而言是师长和领导,也是亦父亦兄的关系,他终于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可放宽了心。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柏和顾若仪在一起时的情景,那时她还在上中学,他们俩人新婚,到家里去做客,一副琴瑟在御相敬如宾的样子。

    送走他们之后展眉对爸爸说:“爸爸您听见没有,杨叔叔刚刚喊他老婆叫做小仪……真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在叫人家小姨呢……”

    父亲看了看她,表情松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展眉觉得这个反应很奇怪,等到沈定钧回来之后她又跑到哥哥面前重复了一遍这个自以为好笑的事情,没想到沈定钧点点她的脑袋:“下次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到爸爸面前去说嘴……”

    展眉扁扁嘴巴:“这怎么了……我说说都不行么!”

    沈定钧摇头:“你什么都不懂,这不能随便说的……听见没?”

    展眉不以为然,心想哥哥也真是小题大做,平时她说什么好笑的事情爸爸都听着呢,也没像他这样唠唠叨叨的……

    直到后来她听见爸爸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妈妈的照片发出低沉又哀痛的声音:“小仪……”一切才昭然若揭。

    她妈妈的名字里面有一个仪,杨柏娶了一个人,名字叫做若仪……

    的确如同杨柏所说,有的事情,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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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淡托风清

    素手绘绝岭

    悟透瞬间虚荣

    坐看人间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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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事如春梦了无痕

    刚到b大的时候展眉都不知道校长办公室究竟在哪里,后来随着杨柏他们去过一次,也并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远。和文学院的楼一样,这里也是闹中取静的一个所在,只是楼层要稍微高一点。

    没有电梯,展眉爬到6楼上面微微有点气喘,沿途走过去,一个个办公室都是大门紧闭,给人一种肃穆的距离感。校长室是个套间,外面就是助理的办公地点,助理好像早已准备好一样,见她进来便站起身:“陆老师,里面请……”声调平和,姿态严谨。

    展眉道了声劳驾,敲了敲虚掩的房门,里面传出声音:“进来吧……”

    一进屋她便觉得烟雾缭绕,当下便呛住狠狠咳嗽了几声。梁聿珉本是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景物出神,听见她的咳嗽声才转过身来,把烟头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按灭,回头又把窗户打开一扇,这才招呼她坐下:“……你来得挺快的……”

    展眉局促不安地坐下,刚刚进来为了平定内心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吸进了大量烟尘,一直咳个不停,她捂着嘴巴有些赧然。

    梁聿珉冲她笑了笑:“……不习惯吧?我忘了,你们文学院的人大多都不抽烟的……”

    “……是我自己刚刚没当心……”

    展眉家里父亲和哥哥都没有吸烟的习惯;办公室里都是女人,男人也很少有吸烟的;颜早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弄一根出来,也多半是在人前,私下也不喜欢吸烟。所以她本来下意识地不喜欢闻到烟的味道,没有什么特殊的恶意,只是觉得空气不好而已。

    梁聿珉据说理科出身,这类人思考问题时尤其喜欢借助香烟,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可以看到他脸上皮肤不是很好,一般的烟民都有这样粗糙的脸颊。鼻翼两侧是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他的脸部线条紧绷。

    但他外形看起来并不是烟鬼的形象,甚至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期是绝对风流倜傥的样子。这样的男人即使随时在指尖燃起一支烟来,也只会让别人觉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越发彰显岁月沉淀的魅力。

    她在橱窗里见过他的近景照片,会场上也远远看见过,气场很强大的样子,本人近距离看起来却没有那样凌厉的风格。

    “……梁校长……您找我……有事么?”她坐得极不舒服,心想若是有事就快点说,要发落也趁早发落,省得她在这儿提心吊胆的。

    “没什么……你们院里,现在还好吧?”

    她斟酌着点点头:“还好……都很正常。”

    “嗯……杨柏这个事情我也很意外……他是你叔叔吧?”

    “是……”她原来还有些疑惑梁校长怎么对她好像一副非常了解的样子,说话间的态度也像是对待一个极为相熟的人,原来还是托了她爸爸的福。

    “他现在怎么样?”

    展眉又不能说刚刚才去看过他,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他也还好……没什么太大变化……”

    “去国外也好……散散心做做学问……”

    展眉点头:“他自己也觉得,还是比较适合单纯点的事业……”

    “嗯……现在意识到了也不迟……你爸爸为了保他做了不少工作——这也没必要避着你说,现在这个结局,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孔维林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现在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地方接受他……”

    展眉虽然不参与,但是也很明白,否则他们今年过年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去北京。爸爸和哥哥各有各的重要事情要忙,只落得她一个大闲人。

    梁聿珉坐进椅子里:“今天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见见你……没有你的号码,又不好单独去院里找你……”

    他倒是没有单独去找她,但现在跟单独去找她也差不多了。眼下整个院里的人估计都在讨论她此行的结果。

    “你大概想,我怎么会认识你的吧……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刚刚出生……”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大……但是抱在手里挺沉的呢!”

    他笑了笑,俨然一个慈祥的父亲。她知道他也有个女儿,比她稍微大几岁。

    展眉不知道原来她和这位校长原来有这么深的渊源,也笑了笑:“我小时候很胖的……”

    他仿佛沉浸往事的样子:“你妈妈那时候抱着你,来我们家里……和你爸爸一起,那时候她还年轻,我还记得她给你裹着一个小斗篷,是红色的,帽子上是两只兔耳朵……”

    “是吗?原来您也认识我妈妈的……”

    “嗯……其实是先认得你妈妈的,我们是同学,后来工作了以后才认识了你爸爸……”

    “您也是福建人?听不出来口音啊……”

    “……不……我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

    展眉恍然了一下:“我爸爸倒是没跟我提起过他还认得我们校长……可能他是怕我不好好工作吧,他总是这样的……”

    “他独自把你带大……总是不容易的……”

    “……我知道……”

    “其实你妈妈刚刚去世那几年,很多人都劝他再娶一个,毕竟那时候他也算年轻,生活总得有个着落……”

    “……”展眉从没想过爸爸会重新再娶谁,她从记事起就看到他一个人生活的样子,理所当然一般地延续下来。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他自己也觉得很不错……但那个女人提出两个要求,你爸爸没能接受……”

    “什么条件?”她有点想不通……莫非那个女人是要钱或者是什么?爸爸想必是不会接受的。

    “她说想拍一套新的结婚照,还想跟你爸爸生个孩子……”

    这听起来的确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梁聿珉随即说了下去:“你爸爸对介绍人——也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说,他这辈子只跟一个人拍结婚照,也只跟一个人生孩子……”

    展眉被这个答案弄得神思恍惚。不知道爸爸心里究竟藏了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艰辛地走过。仿佛他的孤独是天生,因这份孤独而与众不同。

    他时常沉默着,一如她当初发现自己并不是他的孩子之后。

    也许能说出的悲伤,就不是真正的悲伤。

    她的嘴唇用力地咬住,反复辗转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梁聿珉看着她又微微笑了一下:“你看,我本来喊你过来是想跟你随便聊一聊的,结果一下子就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爸爸,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展眉走出那栋办公楼,不知该往哪里去,她满心的惶惑,既想找个人来倾诉,又觉得谁也不想见。她在春寒料峭的湖边看着天空中云卷云舒,沿着岸边一直走,柳树已经钻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却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不知究竟为的是爸爸的那句让人揪心的回答,还是另外一些她最终决定抛弃的秘事。

    梁聿珉一再跟她说,想看看她,想看看她……放在几年前她可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会想着,是他觉得好奇,想看看旧相识的女儿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父亲从没跟她提起过这个人,这不是他一向的作风,他虽然背着她做事,但也从没打算过要瞒着她。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心照不宣,她相信这是一种无上的亲情力量才能带来的默契感。父亲虽然严厉,但终究是她最亲的人。

    很久之前看《我与地坛》,史铁生说,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她已经失去了母亲,不想再失去父亲……父亲是把她养大的人,她这一生也就只认定这一个父亲,只做他的女儿……至于其他人,她可以当做过目即忘。

    一切情路总是走得那么艰难,似抓住满把荆棘,好容易登上一段高路,还时不时要不争气地只觉撑不下去,自暴自弃。

    然而如果没有这样那样的不愉快,又如何能从十几二十岁之中的洋洋得意里清醒过来?如果没有几场反复的盛极而衰,大概都会以为自己是永不失败的仙女,任性也好糊涂也好,都有一层亮闪闪的光芒。

    刚刚开学时候的湖边还是人烟稀少的,何况今天虽然天晴,但是气温很低,湖边正是风大的时候。展眉绕湖走一周过来,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哭得如此畅快淋漓过。

    她顿了顿脚,对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咧了咧嘴,伸出手把自己的嘴角撑高,最后终于成功地笑了一下。她用手背揉了揉酸痒的眼睛,又像平日里那般不疾不徐地离开。

    她与梁聿珉从前算不上认识,此后也仅算得上认识而已……他们曾经无限接近过,然而命运又让他们无限疏远。

    (假使我又见你,隔了悠长的岁月,我将如何致意?

    以沉默,以眼泪。 _________拜伦)

    “杨柏要去美国了……”展眉见到颜早后告诉他。

    颜早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不是就为了他吧……”

    展眉顿了一顿,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能看得出来,摇摇头掩饰:“刚走过来的时候小虫吹进眼睛里了,揉了几下……”

    “真的?”颜早颇为怀疑。

    “真的!你烦死了……”

    “眼睛不能随便揉的……我告诉你啊……像你这样的揉来揉去的,等老了以后眼周围的皮肤就松弛得快,就耷拉下来了……”

    “就不漂酿了对吧……”展眉觉得颜早近来越发地婆婆妈妈了,说起话来都是唠唠叨叨的,动不动就是,“我告诉你啊……”像是高中时候那个永远啰嗦的班主任。

    “诶嘿嘿……就是,就不漂酿了……”还一定要强调一下那个“漂酿”的“酿”字。

    颜早最近总是被老孟讥讽说话的口音,“你女人装可爱你也跟她学!说个话动不动还嘀来嘀去的……一把年纪了跟个非主流一样!”

    他倒是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摇晃着脑袋:“怎么嘀~~~~人家有女人了你木有~~~~~~~~~~”听得老孟一阵不淡定。

    “颜早……”展眉讨好地蹭过去。

    “又干嘛……”颜早把她搂过来,“想干什么坏事了?”

    “嗯……我想去a城一趟……”

    “……去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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