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黛玉知道晴雯这会儿定是躲在角落里哭呢,可这件事只有等她自己想开,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晴雯呢?”
“主子,奴婢在。”晴雯忙抹干了眼泪从角落里走来,眼圈红红的,不敢看黛玉。
“你带两个家人出去,往沐晖兄府上说一声,如果他明天出京,请他带上秋茉,路上好好照顾她,再说我请求他多注意一下瘟疫的事情,用最大的努力挽住云大人。懂吗?”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好,我明天会去为他送行。你快去吧。”黛玉点头,晴雯答应一声下去换衣裳,带着静影堂两个当值的家人出府。
“哎,云大人染疾!这分明是天妒英才啊。”黛玉轻叹一声,转身走到屋外,站在纜|乳|芟拢醋磐獗咭廊讳冷懒ちさ挠晁坑匙旁鹤永锏姆绲疲磷诺愕阋狻?br />
关于秋茉的事情,真的要瞒着水溶放她走吗?这一点黛玉也十分的矛盾。看着秋茉那一副甘为心上人抛弃自身性命的勇气,黛玉真是深深地佩服她,同为女子,她知道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决心。试想如果此时受难的是水溶,自己也定然会不顾一切赶到他的身边,任谁也拦不住。可秋茉若是有个好歹,自己又如何跟水溶交代?
那天周太姨娘来寻自己,说了两句着三不着两的话回去之后,便叫人四处打听秋茉。打听她从何而来,父母是谁等等,黛玉便动了心思。后来多方查证,才知道周太姨娘见着秋茉之后惴惴不安,因为秋茉长得十分像当初老王爷的通房丫头。那个丫头是因为和周太姨娘起了争端而被太妃赶出去的。一走便没了音讯。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秋茉是老王爷的庶女。只是这件事情无凭无据,只凭猜测是不能下定论的。但也正是因为无凭无据,便更不能轻易的让秋茉涉险,如果她果然是老王爷的庶女,那就是这北静王府的姑娘,是王爷的妹妹啊。
黛玉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转身同素心说:“走,咱们去凝瑞轩。”
“这么晚了,太妃只怕已经睡下了。”素心不解的说道。
“咱们不找太妃,找徐嬷嬷说两句话。”黛玉看了一眼秋茉的房间,那里亮着灯,紫鹃和她忙碌的身影投递到窗户纸上,此刻她定然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云轻庐的身边。
黛玉带着素心和莲籽,进了凝瑞轩的院门。丫头们回说太妃刚刚睡下,王妃有事的话,奴婢们去回禀一声。
黛玉轻声说道:“没事,只是寻徐嬷嬷请教个事儿,你们悄悄地进去,瞅着太妃睡了,请徐嬷嬷到厢房来说话。”
小丫头答应一声,去太妃的卧房。黛玉则转身进了厢房,坐等徐嬷嬷。
徐嬷嬷服侍太妃睡下之后,随着小丫头进厢房来,给黛玉请安。黛玉忙拉着她笑道“徐妈妈整日侍奉在太妃身边,我们做儿女的,哪里还敢受徐妈妈的礼,妈妈辛苦了,快请坐。”
徐嬷嬷客套了几句,在黛玉的脚边寻了个脚蹬坐下,黛玉先问了几句太妃的事情,又轻叹一句,说了治水区有瘟疫蔓延,云太医染病,又说家中的丫头秋茉一定要去照顾云轻庐的话简要的说了几句,然后问道:“徐妈妈,周太姨娘如今四处打听秋茉的来历,想必徐妈妈也风闻一二了吧?秋茉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四年多,依着太妃的脾气,只怕早就让王爷收了她了,只是为什么太妃没提这件事呢?”
徐嬷嬷开始听黛玉说疫情的事情,还没弄明白这位小主子到底何意,但当听到黛玉如此一问,心头便突突的跳了几下,暗道:都说小王妃看事情入木三分,果然不假。
“王妃明鉴,这都是老话了,过去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秋茉这丫头,太妃自然也注意过她,可是有些事情无从查起。太妃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这样安安全全的养在王府,与世无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待到她到了改嫁的年龄,太妃凭她喜欢谁,只给她一段好姻缘,也对得起老王爷的在天之灵了。”
黛玉暗暗点头,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王府的血缘非同儿戏,即便是秋茉真的有了那个名分,也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开心。太妃这一点做的倒也不失聪明。一个姑娘家,有一个好的归宿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妄图那些虚名,到头来也不过是成为别人利用的棋子。
只是如今这事不同,秋茉爱上的人是云轻庐,而云轻庐此刻正在死亡的边沿挣扎,虽然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有意外,但秋茉毕竟不仅仅是个丫头。若是此去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黛玉又如何担待的起?
“如此说来,这件事情真是太难办了。”黛玉轻叹,此时她倒是希望秋茉只是个丫头,这样她便可以放开手脚去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王妃莫急,您不是说明天才走吗?明儿一早,老奴请示太妃。看她老人家怎么说。”徐嬷嬷见黛玉犯难,忙劝道。
“太妃只怕也是很为难。这件事情,咱们是左右为难。”黛玉轻叹一声,慢慢站起身来,“嬷嬷妈妈早些歇息吧,黛玉明天等着妈妈的话。”
水溶和皇上一同,连夜召集大臣和太医院的医政,讨论关于疫情的防治及蔓延的事情。
忠顺王没有来议政,李丞相却是少不了的。这晚李丞相终于抓住了水溶的小辫子,把瘟疫的横行归咎于水溶的治水,说若是不走这一步,不强行迁徙黄河两岸的百姓,瘟疫就不会横行,如今麦收季节,民间又传播瘟疫,只怕会耽误了麦收的大好时光,不但让百姓饱受流离病痛之苦,恐怕国家的粮食也将大打折扣。
水溶恼怒,但李丞相的话句句在理,他又无法从正面反驳。还是皇上一言定乾坤:“今晚上只议瘟疫之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治水方略是朝廷议过的,也是朕同意了的,谁再说些没用的,就是跟朕叫板!”
李丞相闭了嘴,不让他说那些话,他就选择了沉默。
水溶深知,这次跟李丞相之间的矛盾越发的尖锐,皇上以后将更加难做。但是事已至此,却没有更好的办法,疖子化了脓,也只好用刀子把它剜下来了。
事情商议到下半夜,太医院的几位医政根据小杨子写来的书信中提到的云轻庐的病症,草拟了一些药材,有些太医院里有存货,有些没有,皇上下令叫王太医和李德禄二人迅速去办,把京城的药铺都跑遍,把所需药材一并准备好,即刻送到灾区。另外还让王太医带着六名太医,随药材一起前往,全力医治云轻庐,只有把云轻庐治好了,这场瘟疫才能有更好的医治方案。
水溶天亮后方回,黛玉早早起身,伺候他用了点东西,让他睡下。方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见黛玉来了,便把丫头们都遣出去,只留下徐嬷嬷一人伺候。
“秋茉打定主意要去了?”太妃无奈的叹道。
“是,若是不让她去,只怕她饭都不肯吃了。”黛玉也十分无奈,情字当头,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
“既然这样,你把这个给她带在身上,就说我的话,想知道原来的那些事,就好好地活着回来。只要她活着回来,我便把那些事情都告诉她。”太妃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蓝水晶的耳坠。
黛玉接过来看,却见是一枚泪滴状的蓝水晶镶嵌在银质的耳环下,因为巧妙地切割角度,宝蓝色的水晶闪烁的异样绚丽的光泽,一看就知道十分的珍贵。
但这是前一辈的事情,黛玉自然不好开口多问,于是起身,答应一声:“媳妇记住了,一定原话说给她。媳妇也安排了人专门照顾她,这种瘟疫也不是染上就死人。治愈的希望还是有的,况且这次皇上已经下旨,太医院六名太医带着药材赶赴瘟疫区,太妃也不要太担心了。”
“恩,这个我知道。你忙你的去吧。”
黛玉告退,回来后带着秋茉出府找王沐晖,把秋茉交给王沐晖,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多多保重,以身子健康为首要任务。
王沐晖连声答应,看着黛玉殷切的看着自己,心中也暖暖的。
黛玉转身,拉着秋茉走到一边,把蓝宝石耳坠儿从随身的荷包中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
秋茉一看见耳坠,可变了脸色,一把握住,泪水汹涌而出,跪在地上问黛玉:“主子,这个是哪里来的?求主子快告诉奴婢。”
“好妹妹,这些年委屈你了。这个东西看来你是认识的。既然你认识,我也不多说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其中你想知道的故事,自然有人会讲给你听。”
“主子!主子!这是我娘亲的东西啊,您看,我也有一枚。”秋茉痛哭着,从怀中贴身的衣襟里,也摸出了一枚耳坠,同手上这枚一模一样,一看就知是一对。
“秋茉,这坠子是别人给我的,她叫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回来。你知道吗?你根本不是什么孤女,你是有亲人在这个世上的,你的好坏安危,自然有人会深深地牵挂。”
“奴婢谢主子!谢主子!”秋茉再次给黛玉磕头,却被黛玉紧紧地拉住。
“见了云大人,替我问声好,告诉他,我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他呢。”
“嗯,奴婢记下了。”秋茉重重的点头。黛玉扶着她送她上车。然后和容氏话别,看着王沐晖的车马慢慢的离开,消失在视线里。
蝶舞长空 第29章 冤家一结又一结
这日宝玉出门会友,宝钗闲来无事便回了梨香院找薛姨妈说话。反正留在这边王夫人也不怎么理她,原本说等她过了门便叫她管家的,如今却依然让凤姐儿管着,没有丝毫交权的意思,只有宝钗陪嫁过来的店铺里的事情,王夫人等人概不插手。
薛姨妈见女儿回来,自然是笑脸相迎,好吃的好喝的准备了一桌子,陪着女儿说笑。薛蟠见妹妹回来,也没出门。
娘儿几个说话,因薛蟠说起:今年的药材生意好做了,昨儿出门碰见冯紫英,说治水区出现了疫情,朝廷要大量的药材,运过去救灾。再说,往年若是发生水患,这治病救伤的药材原也用的不少,这回在水患之前便有了瘟疫,恐怕比往年要的药材更多。
宝钗听了,心思一动,忙问:“咱们药铺里囤积的一些药材,今年可不正好用上?”
薛蟠便笑道:“我的好妹妹,那些药材就是替朝廷采购的剩货,如今是瘟疫用的药材,哥哥就不能找一下太医院的人帮咱们一把?反正都是药,说不准就能用上。就是用不上,朝廷也不差这点银子。卖给他们总比烂在咱们家的库房里好。”宝钗不屑的说道:“再说了,即便那些药泡过水,到底也没泡了多久,药效总归也失不了多少。朝廷既然急着买,如今这药自然要涨钱,哥哥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还等什么时候才出手?”
薛蟠略一沉思,拍手笑道:“到底是妹妹有见识,妹妹宽做,哥哥我这就出去走走,寻一下太医院里的鲍太医。”
“许他们些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薛姨妈在薛蟠的背后叮嘱道。
“妈妈,我也想出去走走。”宝钗看着哥哥出门的背影,那颗寂寞的心再也管不住了。
“你一个人怎么行?你要去哪儿?妈妈去安排。”
“我也不知去哪儿,总之就是想出去走走。妈妈叫人备车,哪怕我坐在车上沿着大街溜达溜达也是好的。在这院子里住着,闷都闷死了。”宝钗叹息着。
“我的儿,都是你的命不好。”薛姨妈听了这话,心中一揪一揪的疼。宝钗这个样子,还不如宝琴,宝琴虽然被夫家退婚,但到底年龄小些,又有个机会,如今进宫去住在元妃那里,若是有机会见了皇上,便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可宝钗这个样子,无疑是一支金钗埋在了泥土里,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妈妈,如今你也这样说我,看来我真要去庙里拜拜菩萨了。”宝钗说着,轻声叹息。向来以谋略胜人一筹的宝钗,何时感叹过命运的不公?
“好了好了,妈妈不说了。这就叫人给你备车去,你只管出去逛逛,你婆婆那边有人寻,我干脆说你去庙里上香去了。”薛姨妈连声叹气,说着出门去吩咐家人备车。
黛玉在泰和斋理事,听管家林彤说完了自家药材铺淬华斋的事情之后,并没有像林彤预想的那般高兴。她沉默了一会儿,吃了半盏茶方开口问道:“如此说来,朝廷需要大量的药材,咱们正好可以稳赚一笔?”
“是的主子,朝廷这次需要的:柴胡,黄连,银翘,板蓝根等几样主要的药材,咱们正好有大量的货,且是今年开春刚上的新货。主子拿出了十五万放到咱们的铺子上,这么久了,咱们还没拿回一两银子给主子,奴才们如今都没脸进来见主子了。如今有这个大好的机会,何不稳赚一笔?”
“其他药商也都在等这个机会吗?”
“这个自然,大家都屯着货物不出手,不就是等着价格抬上去,能多赚点吗?平日这朝廷用的东西都是有专供的商家,极少跟咱们百姓们打交道。如今那些皇商指望不上了,才想起咱们,所以至少,咱们也要等着价格涨到往年皇商给太医院进货的价格一样才行。”
“怎么,朝廷给我们的价格,要比皇商的价格低吗?”
“低两成,这其中缘由大家都明白,其实那两成是给中间的各级老爷们的好处,可如今他们明着这样,分明是欺负咱们百姓商家。”林彤有些愤愤的,这是商会各位东家和掌柜的商议出来的办法,大家都一致认为,原来那些皇上摆足了姿态,联合官府欺行霸市的,如今大家趁此机会,终于也要扳回一局,不求赚多少银子,只求捞回个面子。所以这价格一定要跟宫里给官商定的价格一致。
黛玉真是有些为难。按道理这是户部的积弊,如今正是水溶所管辖范围内的事情。若是林家的药铺也这样做,分明是跟水溶过不去。但既然是人家商会协商而定,只林家的药铺不遵守这协议,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林彤也知道黛玉为难,所以这件事情没敢擅自做主而是来找她商议,等黛玉一个决定,是跟还是不跟,不过是凭主子一句话而已。
“奴才也知道这件事很让主子为难,但主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奴才们绝无二话。”林彤见黛玉不语,便想自尽是不是根本就不该跟主子说这些,而是干脆回了商会的决定?毕竟王爷如今是监政大臣,户部的事情他又亲自管着。
“不,这种事情你不该瞒我。”黛玉摇摇头,昨晚水溶又是一夜未回,今早回来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走了。他什么也不说,黛玉也知道疫情严重,非比寻常,而朝廷有没有足够的药材储备,现买吧,有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作为监政王爷的他,定然是千难万难。
“那......主子的意思是......”
“咱们先应着商会的话,但我想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这估计是皇商和咱们的一场硬仗。不要着急,我们的淬华斋并不大,我们那点儿存货也解决不了朝廷之需。所以这事还得朝廷出面才能解决。从今天开始,有什么动静你都叫人立刻来回我。”黛玉沉思之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但其实又什么也没做。
林彤便有些明白主子的意思,但主子不说,他只好静等主子发话。于是答应着退下。
宝钗坐着马车,在京都的街上慢慢的逛,先是去了紫芝堂所在的那条药铺一条街,透过车的窗帘,看着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紫芝堂的门口还算繁华,有不少的人进进出出,看来生意还不错。
马车拐过一条街,那边便是宝钗的紫锦楼,紫锦楼如今就不那么好过了,门口有些冷清,连站在门口的伙计也无精打采。宝钗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但想想这紫锦楼这段日子都没有新货上市,连那些高档的丝绒绣线也断了货源,冷枭门门主冷玉堂一直说宫廷供奉丢不了,说他已经在朝廷里找好了人。
可话说的很好,就是不见效果。宝钗想着这事便有些窝火,亏自己还在他面前吃那么多亏。他还一再保证帮自己击垮绾苏楼,可人家绾苏楼的生意确是一天比一天红火,他冷玉堂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愣是没招使。
车子没有停下,宝钗转头便看见离紫锦楼原本不远的绾苏楼,但见“锦绣绾苏楼”五个字潇洒气派,据说正是当朝监政王爷水溶的笔墨,虽说宝钗没见过水溶,单单只看着几个字,那股倾慕之情也难以掩饰。能嫁给这样的男人,黛玉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憾事?越是想这个,越发觉得自己可悲。
宝钗一手揪着帘子看着绾苏楼的招牌发呆,全然忘了自己身处大街之上,凡事需要避讳一二。绾苏楼的伙计们无意瞥见一个美貌妇人坐在这里死命的盯着自己的招牌,哪敢怠慢,忙回了管事林央。林央即刻派人悄悄地尾随宝钗的车,看看车内之人到底是谁。
而宝钗的车尚未走远,皇宫里的司制坊的管事太监从一辆华美的车上下来,迈着四方步进了绾苏楼。
宫里出来的人向来都是很扎眼的,宝钗行事老练,一眼就看出那个人是个太监,于是命下人把马车靠在一边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来看绾苏楼到底会有什么事。
原来这位太监是奉了万寿宫总管张德喜之命,来绾苏楼寻找一种罗,叫做雪猗罗。这是一种制作工艺极为复杂,在民间几近失传的沙罗,此种罗轻透细密,是制作夏衣的首选衣料,但因早年间织造这种沙罗的匠人获罪,被满门抄斩,导致工艺失传,所以最近十来年,宫里的妃嫔们都没见过这种雪猗罗了。
太后寿宴那天,黛玉的朝服内穿的中衣便是这种罗做制,太后身边的嬷嬷细心,发现那天黛玉身上的雪猗罗,于是为了讨太后欢心,便命人出来寻访雪猗罗之事。
其实黛玉之所以穿着那样的衣服进宫,原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毕竟宫里的女人都爱慕虚荣,见着好的衣料自然是趋之若鹜。凭着绾苏楼现在的实力,足以跟目前所有的绸缎庄相比,可太后一己私心,总是不把宫廷的供奉派下来,于是黛玉便以身作则,穿起雪猗罗做的中衣,雪纱罗做的褙子,把宫里那群女人的虚荣心给勾了个全部。
当然,这件事林央托紫鹃没少做了工作。宫廷供奉对于绾苏楼来说是势在必得的,但若是不用点手段,却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何日。
此招一出,果然见效。这才几天啊,宫里的人便寻来了。林央自然把握时机,同来人谈判了许久。最终以寸罗寸金的价格,和宫里的司制坊成交。这位司制坊的太监最后也认了,只要太后和各位主子们高兴,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家口袋的钱。
宝钗坐在车里,看着宫里的公公笑意满面,由绾苏楼的掌柜的陪着出门,送他上了马车,看着他离去。心知自家紫锦楼下一步更加难做。于是心中祈祷着,哥哥的紫芝堂能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变废为宝。拿回一些银两,或许可以暂时周转一下。
宝钗想的太出神,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但觉马车晃动了一下,她的头便不由自主的跟着晃,一下子碰在了车窗上,方才回神。回头一看,马车前面站着一个人,正是她在心中恨了千遍的冷玉堂。
宝钗冷冷一笑:“冷门主大忙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跟小女子开这种玩笑?”
“原来你穿女装比穿男装还好看。”冷玉堂轻笑,其实他原本没注意这辆马车,到底是这张脸对自己的诱惑力太强,路过之后又返回来,仔细一看果然是她。
“此时大街之上,还请冷门主放尊重些。”宝钗恼了,她是求着他不错,可他并没有真正的帮上忙,还夺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再凌辱自己。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宝钗呼?
“好,如果希望我尊重你,你就自己跟着来。别逼我用强。”冷玉堂微微一笑,鬼魅一般的笑容竟然让宝钗的心跳慢了一下,宝钗忍不住从心中问自己,难道真是饥渴难耐了,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心动?
但无论如何,宝钗是不会拒绝冷玉堂的。因为这个男人有很多手段可以让她乖乖听命,他虽然拿林家的人没有办法,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办法对付薛家。
宝钗放下车窗的湘妃竹帘,吩咐家人跟上冷门主的马。家人便甩动鞭子,赶着马车慢慢的跟上去。大街的另一头,宝玉和冯紫英二人站在一起,默默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幕,忍不住气白了脸。
“二爷,别生气,许是你看花了眼,尊夫人是何等尊贵之人,怎么可能在这大街上抛头露面?况且看那男子,也不是官场商家之人,瞧上去倒像是个走江湖的。尊夫人怎么可能跟这种人有什么沾染?”
冯紫英很后悔拉着宝玉来这条街,但他听说绾苏楼有一种轻纱罗,给女人做夏日的衣衫很好,才拉着宝玉来瞧瞧,而宝玉则已经听说,这家在自己成婚那日开业的绾苏楼是林妹妹的产业,所以他才高兴地跟着冯紫英过来,就是想看一看林妹妹的家人,问候一声也好。
“算了,冯兄不必劝我。她与我相处了四五年的时光,是不是她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宝玉虽然不喜宝钗,不喜这桩亲事,但毕竟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在大街上跟一个男人如此熟稔,又跟着人家离开。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二爷,别想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冯紫英看着宝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的担心,拉着他便往回走。
“紫英,我不想回家,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如何?”宝玉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十倍。
兄弟伤心之时,冯紫英自然要舍命相陪,何况今儿这事还是自己惹出来的,若是不拉着宝玉来看什么轻纱罗,自然也遇不到这种事。所以冯紫英当即答应,拍了拍胸脯说:“好,那兄弟我就请二爷去琼花楼喝两杯,如何?”
“好,就琼花楼。不过今儿不用你做东。你能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这种时候还有一个兄弟肯陪着自己买醉,宝玉便觉得还算有点欣慰。
宝玉和冯紫英二人喝的 酩酊大醉,从琼花楼里出来之后,茗烟扶着宝玉,和冯紫英道别。
“扶二爷回家,让他多喝水。好好地睡一觉就没事了。”冯紫英比宝玉喝的少,原本酒量也比宝玉高,所以他虽然也醉了,但还不至于不省人事。
“得了冯公子,奴才知道了。您慢走啊。”茗烟点头哈腰的跟冯紫英告别,牵着马扶着宝玉往荣国府的方向走。
迎面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人一身紫红色的朝服,头戴王冠,正是最近忙于政务无暇回家的水溶。茗烟忙扶着宝玉往边上靠靠,给水溶让路。水溶却借着灯光看清楚了路边站着的人是宝玉,于是翻身下马,走到宝玉跟前问道:“这不是宝玉吗?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小的参见王爷,我们二爷在琼花楼喝酒,喝多了......”
“哦,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小王派个人把你们送回去?”水溶有些日子没见宝玉了,原来二人关系不错,但如今自己是监政王爷,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造就抛到脑后,凭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同宝玉再有什么来往,但到底他是黛玉的表兄,水溶总不能连句客套话也不说。
“不敢有劳王爷,奴才能照顾我们二爷回家,就快到了。”茗烟伶俐,对着水溶躬身行礼。
“恩,小心些。”水溶点点头,转身上马带着下人离开。
宝玉被茗烟扶着回到荣国府的时候,贾母和王夫人正担心的要死,见他这副模样回来,又心疼的要命,原本发狠等他回来要好好地管教一番,此刻也都忘了。贾母一叠声的叫人准备醒酒汤来,又看着他在自己房里睡下方才安心。
宝钗比宝玉早回来半个时辰,原本她也很担心宝玉有事,让自己这个新婚的名誉上的二奶奶这就守了寡。便一直躲在一边垂泪。此刻见宝玉回来无事,便也放心了些。
宝玉不回房,她也只好守在他的身边。如今宝玉是她的夫,也是她的天。
众人安顿下来,贾母也叫王夫人回房歇息,自己也要进去躺下。宝玉因要吃茶,睁开眼睛唤人。宝钗忙应声倒茶来,宝玉透过朦胧的烛光看清了这张脸,心中的愤懑如火山一般爆发,抬手打翻了茶盏,有劈脸给了宝钗一记耳光。
宝钗毫无防备,从不见宝玉发这样的火,一时怔住,不知所以。
贾母听见声音出来看时,却见宝玉指着宝钗怒道:“你既然看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要死乞白赖的嫁给我?如今你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还有脸回这个家门?像你这等不知廉耻,败坏家风的女人,很该乱棍打死,拖出去喂狗罢了!”
宝玉从小到大,别说骂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对着家中的姐妹,就是大气也不曾呵过,原本贾母还在担心,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软弱,没什么骨气。可如今竟然骂出这样的话来,可见是宝钗真真惹恼了他。
“发生了什么事?”贾母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听见宝玉这样骂人,依然镇定的坐了下来,然后转头对边上的鸳鸯说:“叫人把太太请来,再把跟宝玉的小厮找来。”
宝钗感觉到一阵晕眩,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但她依然高贵的站在那里,淡淡的看着愤怒的宝玉,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屑。若不是你家贪图我家的财产,我又何必嫁入你家受罪?
王夫人听到贾母叫,原本换了衣服准备睡了,但还是急匆匆的赶来,茗烟因住在下人的院子里,虽然婆子们去传了,但是总没王夫人来的快。
“老太太。”王夫人进门来,看见这一副阵势有些不明白,宝玉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不堪宝钗,贾母气的浑身哆嗦,也不言不语。而宝钗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跟她无关。
“瞧瞧你找的好媳妇!瞧瞧你找的好媳妇!你让宝玉说说,她都在外边做了什么?”贾母哆哆嗦嗦,抬手指着宝钗,脸上造就被气的没了血气。
“出了什么事?宝玉,还不快说?”王夫人暗叫不好,东窗事发了。
“母亲,薛氏不贞,今天我要休妻。”宝玉闹了一通,心中的愤懑发泄了许多,酒也醒了。
“不贞?此话从何说起?”王夫人故作不知,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来,转脸看看宝钗,又问着宝玉。
“今日我瞧见她在大街上,同一个男人眉来眼去,说了几句话就跟着人家走了。还有,如果她果然是被冤枉的,你们找个稳婆子来验看一番,反正成婚以来,我总没碰过她一手指。”宝玉盛怒之下,思路倒也清晰。
“好,找人来!”贾母也愤怒了,这种女人留在家里败坏门风,辱没祖宗,是万万不行的。
“老太提!”王夫人急忙跪倒在贾母面前,流泪道:“老太太息怒。这虽然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但却张扬不得。”
“那我们就任凭这样一个娼妇在我家登堂入室,风风光光的做我们家的少奶奶?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便是这口气上不来就死了,也没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老太太息怒,保重身子要紧。”王夫人一边劝贾母,一边回头呵斥宝钗:“你还不跪到外边去,还嫌没把老太太气死吗?”
宝钗闻言,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
“你站住!”宝玉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然后转头对王夫人说:“母亲,今天这事若是不分说个明白,儿子就一头碰死在这里。反正儿子出去也没脸见人。今儿这事,也不单单儿子一个人看见!”
王夫人一听这事还有外人看见,脑袋便嗡的一声,眼前一阵昏眩,有点跪不稳,晃了晃身子,瘫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茗烟也被带了来,在纜|乳|芟碌茸糯健?br />
贾母瞪着宝钗,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我找稳婆来验看?”
宝钗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这事儿太太说了算。反正宝钗的事情,从来都不瞒着太太。”
晴天霹雳!
贾母气的脸色蜡黄,指着王夫人,瞪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终于身子一挺,“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然后直挺挺的晕死过去。
“老太太!”宝玉吓傻了,疾步冲到贾母跟前,抱着她大声哭喊。
荣庆堂里,一片混乱。下人们奔走相告,急唤太医。惊动了贾政,而后贾赦和邢夫人也闻讯赶来。贾琏和凤姐儿自然也慌慌张张的赶来伺候。整个荣国府一片大乱。
贾母终于在嘈杂的呼唤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把薛氏休出荣国府。从此以后,贾家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说完这句话之后,贾母再度昏迷。而且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太医说老太太是因为骤然受到打击而心力憔悴,休息一阵子,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众人彻夜未眠,清晨时丫头们进来把灯烛熄灭,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所以大家谁也不敢回去睡。贾政和贾赦商议了几句,老太太的话他们弟兄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贾家向来自诩为诗礼之族,定然不会做出不孝的事情。况且贾母被气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发生了什么丢人的事情。
贾赦对这些事情不怎么上心,只说:“这是二弟的家事,二弟自己处置好了,做哥哥的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忤逆老太太就好。”
贾政点头,叫着王夫人,宝玉和宝钗出了荣庆堂,奔荣禧堂而去。
纸是保不住火的。当稳婆把宝钗带进内室,将她身上的衣衫褪尽,看着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吻痕和她红肿的私|处时,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再做下去了。
贾政命宝玉写了休书,以妇人无德之名,把宝钗休出家门。因失德之事,辱没贾门的门风,所以宝钗的嫁妆财务,一律不退还娘家。宝钗只把随来的两个丫头莺儿和文杏带走了。而薛家也无法再从荣国府住下去。连日收拾东西,搬出了荣国府,住回了薛家在京都的老宅。
贾母终于醒来,但人已经是灯尽油枯之时。老人上了年纪,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饶是贾母平时极看重保养,也经受不住这样致命的打击。
黛玉收到荣国府派人送来的消息,说贾母病重已经是两日之后了。那天她在议事厅听管事们回话,便有家人进来回道:“荣国府琏二爷求见。”
原本不想见,但想到贾琏来必定是有不得已之事,自己自从那个门口里嫁出来,便同他们断了来往,即便有事也不过是派个家人过去瞧瞧罢了,所以贾琏亲自来,黛玉还是见了他。
老太太病了,而且这一病,恐怕再也好不起来了。
黛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毕竟那个老人曾经关爱过自己,尽管那种关爱是那样的苍白。
“琏二爷请先回去,本宫收拾一下就来。”黛玉说着,徐徐起身,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贾琏听说黛玉肯回去,立刻感激的跪拜下去。要知道此时贾母叼着一口气,非要等黛玉回来见一面不可。
黛玉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因贾母病着,她便选了一件喜庆颜色的衣服,艳艳的紫色,银色丝绒绣着大朵的芙蓉,华贵而不失清雅。
丫头也没带几个,只带着紫鹃和雪雁,晴雯和莲籽留下看屋子,婆子媳妇也只带了两个,随身的家人依然是静影堂的水啸带着护卫,水安自然是一同随去,准备着万一有事,也好帮着打点一下。
宝钗被休的事情黛玉还不知道。这种事情虽然传的很快,但北静王府的人没有谁敢去王妃面前传这些,因为大家都知道王妃最烦有人议论别家的家事。所以黛玉进了荣国府的大门之后,看见出来迎接自己的王夫人等一众女眷里没有宝钗,忍不住愣了一下。
“臣妾等恭迎王妃!”王夫人带着女眷们在荣庆堂的院子里给黛玉磕头。恍惚中黛玉又想起当初自己初到荣国府的情景。想起那时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比家里的婧瑶只大了一岁,真是恍然如梦。
“都起来吧。外祖母病情如何?”黛玉抬抬手,边上的两个媳妇便上前去把王夫人和邢夫人扶起来,凤姐儿李纨等人便跟着起身。
“回王妃的话,只怕不大好。太医已经在家里住了三日不敢放回去。只是老太太一直念叨着王妃,只怕见一见王妃,也能好几分。”王夫人躬身回道。
“嗯,那咱们快些进屋吧。”黛玉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脚步,回头对紫鹃说:“你和雪雁进来也就罢了,剩下的人都在外边伺候,外祖母病着,你们都安静些,不要吵闹。”
王夫人听了这话,立刻对凤姐儿说:“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吧,别在这里围着,大热的天气味不好,别腌臜了王妃。”
凤姐儿忙答应一声,带着管家婆子等人一并退下,只有王夫人和邢夫人,还有李纨尤氏伺候着黛玉进了贾母的屋子。
蝶舞长空 第30章 拨开迷雾见日出
黛玉在王夫人等人的陪同下,进了贾母的卧室。鸳鸯在贾母的床侧跪下,给黛玉见礼。
“起来吧,老太太跟前你辛苦了。”黛玉轻轻点头,对王夫人等,她都没说这句话,反而把这句话说给了一个丫头。
“奴婢不敢当,王妃过誉了。”鸳鸯红着眼圈,低着头,贾母不行了,她也难逃厄运。
“老太太怎么样?”黛玉在床侧的锦凳上坐下,看着床上昏睡的老人,几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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