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胤禛不言语,反倒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个下去离得远远的最好。
知福无法,便又退下,回到洞口处时,跟那傅鼐苦恼地互看一眼。傅鼐坐在那儿,身前又生了火堆,见他过来递给他一张毯子,便坐在草垫上伸手去烤火不语。
胤禛端起那药丸化开的汤药瓷碗,自己喝上一口,低下头便哺给胤禟。
怀中少年的脸颊唇瓣虽然已有几分温软,不如先前冻坏一般冷硬,但他意识昏沉,唇齿之间依旧发硬,自然是不得自己喝下汤药的。胤禛便这么一口又一口,用唇舌撬开,倾哺给对方。
如此一来,这一碗汤药却是有一半是入了胤禛的口。胤禛略有些不满意,不过想及这药丸药效极好,先用一些也是好的。他却没想到,亏得是这般,他自己也喝了一些,这精神才略好些。
洞中火光比那蜡烛明亮,知福傅鼐两人在洞口处也能看见胤禛动作,他们本是不敢去细看的,但因着担忧胤禛身子,均是用那眼角余光斜斜看住了。一看胤禛做喝药状,他们两人心下都略宽了宽。
可转瞬又看见胤禛低下头,不一会儿又抬头喝药,又低下头去,如此来回动作。知福和傅鼐初时是极为不解,但知福好歹也是个照顾惯了人的,不一时便明白过来,这是胤禛在喂药呢。
知福又是讶然又是害怕,以他先前所见,那九阿哥胤禟是早冻死了,身子都僵直了,喉间自然也是禁闭,哪儿还能喝下汤药去?便是撬开了那嘴唇强灌,灌满了口腔,最后也是满溢出来。
可此时看胤禛动作,却是真的把那汤药喂下去了。这要知福如何不惊,直往那鬼神之处乱想了。
九阿哥胤禟死了,四阿哥胤禛疯了,现在,胤禟的鬼魂又迷住了他们……一个死人,如何能喝下汤药去?不是勾了他的精魂,他如何能看清这些……
知福颤颤发抖,忽觉身边蹿动的火花都鬼魅妖冶起来,眼前一黑,却是自个昏了过去。
便是傅鼐也不由惊惧,只他是个铮铮汉子,向来对那神鬼一事,却是有些不信的。傅鼐如此这般惊了一会儿,便又回过神来。
这人能喝下汤药去,除了什么神鬼作怪,自然还有别个清楚明白的缘由。
傅鼐一看胤禛在那儿神色无异,平日那张冷峻的脸上似乎还隐隐透出些喜色,他便想到了原因,莫非,九阿哥真的未死?
比起知福,傅鼐还是真真探过那人身上脉息的,那般冰冷入骨的情状,当然是死透了,绝不可能活着。
难道,他先前慌乱之下,没能弄清楚不成?
傅鼐再聪明,自然也是不知胤禟身上生了何等奇异之事,竟有个百多年前的灵魂占了九阿哥胤禟的身体重活过来。先前少年冻僵过去,身上探不到半点气息,那是东方不败在潜心修习心法,呼吸几不可闻,就如练那龟息真定功一般。
此时傅鼐有了胤禟未死的疑虑,大着胆子,借了提着热水铁锅过去的机会,半惊半疑地问了一句:“九阿哥他……”
“他活着。”胤禛自然明白他要问什么,若是问别个,他怕是不耐烦去答,但既是这个,他却是乐意去答。
像是这般说一次,心里便高兴一分。
“他很快便会好的。”胤禛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认真说。
上药和乱囵
听得胤禛亲口说出胤禟未死的事实,傅鼐心中那口气一松,险些也同知福一般软倒地上,昏了过去。他却不是吓得,而是太欢喜了。今夜这石洞里的四个人,仿佛整个身心均是生生在天上地下走了几次来回,能撑到此时,已然是高人了。
其实知福虽是平庸,但因着他不过是服侍人的奴才,他只挂念胤禛一个,却还是比傅鼐好受一些。
傅鼐比知福想得更多,心中煎熬也就更甚。他虽年轻,却是康熙心腹,这才得以派出来护着四阿哥胤禛去寻人。他先前没把胤禛早早劝回去,已是一失;好不容易找到人九阿哥胤禟,可人却是已然“死了”,又是一失;再有,便是连眼前的四阿哥也没护住,让他生了疯症,更是一失。
他先前想着有这三样失着,他回去定然是被训斥革职的,这还是轻的,若是撞上了康熙龙颜大怒的时候,恐怕颈上的脑袋就搬家了。
这傅鼐也是能人,他心下无比担忧,可这表面上行动做出来,却也是半分不露情绪,在知福面前端住了面容稳住了。
此时听得胤禛这么一句胤禟平安的话,真是险些让傅鼐大笑出来。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伸出手抓了胤禟露在皮毛毯子外头的手腕,便去探他脉息。
其实一碰胤禟手上肌肤,察觉那触感那温度,傅鼐立时便知,这九阿哥胤禟确确实实是转活过来了。他这下放心了,一抬头,却见胤禛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眼中带着若有实质的冷淡警告。
傅鼐吃了一惊,明白过来便倏地放开了手,转而讪讪一笑,这会儿是心甘情愿地退到远处。
即便这九阿哥胤禟现下已不是一具“遗体”,但此时眼前这两位阿哥的状况,这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确实也不宜多观。傅鼐心下了然,寻到洞口边坐下,还故意转回脸去照顾晕死的小内侍知福。
胤禛见他退下,这才有些满意。那化开避邪丸的汤药用完,胤禛便继续给胤禟拭擦身子,此时自然不同先前,那身上伤口也是要处理的。却不想,这回竟被胤禛发现点端倪来。
先前胤禛用那娟帕替胤禟拭擦身子,那动作是是极慢极细致的,擦了半天也只是头颈上身的部位,如今想来,之前胤禛虽然口中不认,但心里其实是信了胤禟已死。就因为他确实信了,那拭擦的举动不自觉当中也添上了几分敛妆整容的意思。
——胤禟如此年少俊俏,风流恣意,怎能以那副神态凄惨离去。
因而胤禛与他拭擦整理,那动作是难以挪动,便慢得很了。还有一点,却是少年身上的伤处先前冻得不成样子,胤禛不忍多看,又因并未流血,胤禛以为他已死,便也没有给他敷上伤药。如今自是不同,拭擦能慢,却是那伤口要快些敷上药。
胤禛先就着火光看了看几处略严重些的伤口,用娟帕拭擦了,就细细给胤禟上药。少年的身上伤痕各异,似乎撞伤的擦伤的刮的划的都有,此时他身上还有几分冷意,青紫红肿的,胤禛替他上药,倒也看不出有异。
转到身子背面,胤禛让少年半伏在皮毛垫子上,一看他后背处那些伤痕,不禁皱了皱眉。
胤禟的背部,那划伤的伤痕多了不少,此外还有大片大片的红瘀,竟像是躺在地上死死地挣扎过一番。先前他身上冻得很,许多伤痕的颜色并不鲜亮,此时胤禟略微恢复了一些,那伤痕一看便愈发可怖可怜……竟然没有一处稍好些的地方!
胤禛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此时他精神短少,心思便不及平日慎密,一时也想不通胤禟伤成这般的缘由,便是遇着了大黑熊,与之搏斗,然后慌不着路之下躲避逃走,怕也不该如此吧?
胤禛有些疑惑,但想不通也只好先把疑惑放下,先替他上药倒是最要紧的。及至视线移到少年身后某处,胤禛这才惊愕停下。
映在胤禟身上的火光被胤禛的身子挡了小半,落在胤禟背后便有些半明半暗,火光摇曳当中,胤禛缓缓低下头去,伸手右手放到对方身后那处圆润之上……颤颤地,忐忑地查看。
若不细看,倒还真的看不来。毕竟那处……那伤口隐在其中,从外头掠过一看,只看得些许溢出的||乳|白伤药和伴在其间丝线一般的血痕,想也知道,那里边自然是红肿裂伤的。
胤禛不是什么不知情=事、还未开窍的孩童,自然明白眼前所见是何意思。
小九,小九和男人——做了?
胤禛一惊之下,原要继续沾湿的娟帕便失手落下,胤禛恍惚间想要抓回来,却是莽撞地把那盛满热水的小铁锅也碰翻了。
幸得先前收拾此处的人选的好地点,那毛皮垫子都布置在高处,这热水翻倒了,仅仅是洒落在一边,并未弄湿他们这简易的床褥。
傅鼐听得响动,诧异之下想过来收拾,胤禛却道:“另换热水来,这儿烤一会儿就干了,不用收拾。”
傅鼐察觉胤禛声音稍有几分不稳,却也不知何故,见身旁知福早已睡得昏沉,便自个转身出去弄热水了。
此时的胤禛心中各样思绪翻滚,真真是不知该作何想。方才把怀中少年身后隐秘处的伤口看得明白,他先是错愕不解,但随即心里头模模糊糊间竟现出某个温雅俊逸的少年身影来——是他。
是吧?
除了他,又还能有哪个,小九向来只与他亲近。是他。
他们是兄弟啊,这自然是……乱囵背德。
胤禛竟不知他还有这等心性,遇着这事还能稳住声音把傅鼐打发出去,还能冷静地思考。
便是兄弟……兄弟,便是兄弟又如何,这皇宫当中有这等情谊,却是难得。向来严谨自矜的胤禛,却不知为何,竟没有往该不该,错不错的地方去深想。竟是,莫名就把这该不该、错不错的思索判断放过了。
他此时只想到,胤禩胤禟两人间的暗暗亲密,以往胤禛也不是毫无所觉。只他想,他们都是兄弟,两人年岁相差不多,又是日日在无逸斋一同上学的,便是待对方亲厚一些也是应该。以往见着两人相处情状,胤禛虽有诧异,但也只是隐隐欣羡两人友爱,并未往旁处多想。
此时得知胤禟……这般,胤禛却是禁不住在脑中回想起八阿哥胤禩来。又想及先前胤禩为着胤禟迟迟不归而忧急不安,记得他开口应承、主动提及去禀告皇阿玛时,胤禩是极欢喜的。便是在皇阿玛面前,胤禩也是险些失了分寸,不顾旁的一开口就要请命去寻人。
若是寻常兄弟友爱,怕是不及如此吧。
便是他自己,虽一样是关心担忧胤禟,那时他不知胤禟真正如此凶险,因而在康熙面前请命,也有些表现忠孝友爱的心机。
他不及胤禩吧。
因而,胤禩跟胤禟……做下了那事,莫非,他们事后起了争执,胤禟负气而走,这才生陷在这黑熊猛兽当中?
但此时胤禛脑中一片混乱,想及他们两人间的情谊,却不似往常那般欣羡和欢喜,反倒是,隐隐生了恼怒来。竟去想,他真的不及胤禩么?
自然,他是领了人出来,寻了半夜却毫无消息之后,这才愈发心急担忧,再没有什么表现友爱的心思,只一心念着先把人找回来。
那时他想到白天看见胤禟纵马入林,心中还有几分愧疚,转而便是更是坚持,不理会傅鼐等人三番两次的劝告,径直往深处远处去找,比胤禩走得更远、寻得更广。
一路寻人,他自知情绪多有不可控制之处,他不及深究,但却自以为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
但此时回想才知,这一份自认的理智,到底还是多少真切实在。
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能大半月深入密林当中,置自己于无数野兽当中?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一听消息便亲自奔去,把坐骑武器和侍卫们都统统撇下?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又明知那人已无气息,还满心郑重,体贴温柔地抱他回来替他擦身换衣?
他的脑中,片刻也不能忘,胤禟躺在草地上的景象。
及至亲眼看见胤禟冰冷僵硬地躺在草丛当中,想到平日那温软可亲俊俏可爱的少年郎,却变成眼前那般凄凉惨然模样,胤禛这才惶惶失措,深切心疼起小九来。
今夜百般曲折虽是倏然而至,旁人惊讶刺激之下做出各样奇异之事来怕是情有可原,但他是胤禛,向来就是冷静自持的性子,竟也是如此作为,谁说不是情不自禁。
如此,他又真的及不上胤禩么。
胤禛心中有些隐怒,就是这份恼怒,让他一时也被表象所迷,根本没有想到竟还有那么个胆大疯狂的人,做出不顾胤禟意愿,滛、辱堂堂皇子的事情来。最后,还要下手杀人毁尸灭迹。
如此荒诞,便是胤禛也错失了看穿底细的机会。实则也是关心则乱,一晚上只念着找人救人,把他救回便已心安,更多的,胤禛也无那等心力顾及。
此时的胤禛根本不知那些龌龊,他只愣愣地看着胤禟,但渐渐,除了略有些恼怒,还是转而心疼起来。小九还小,被伤成这样,自然是疼极了的。
傅鼐送了热水进来,动作轻巧地方在一旁,端起那铁锅不太熟练地清洗了下那跌落弄脏了的娟帕,又重新递上给胤禛。
傅鼐这一番动作,终于把胤禛从纷乱思绪中惊醒过来,他一回神,第一个举动换了动作把他身前的胤禟全部挡住,而后开口让傅鼐退下去,没他吩咐不得上前来。
自然,胤禟这些隐秘事,胤禛是半点也不愿让人知晓。他细看傅鼐神情,见他方才即便是近前来送水递物,也是低着头并未多看的样子,应该是毫无所觉,胤禛这才安心。若是这傅鼐晓得底细,说不得胤禛回去就要寻机会把他收拾了。
傅鼐退下去了,胤禛这才有心思继续先前的功夫,只是想及此处石洞不够隐蔽,又无浴桶洗漱等物,自然不能替胤禟做些清洁之事……实在是,胤禛仅仅是这般一想,那脸颊便有些轻微的热度晕染。
若真要他去……替他清理,还真是不好下手。
教主醒来了
胤禛不知在何处晓得,若是男子那处受了伤,不清理妥当好好上药,极是容易引起身上发热。以胤禟此夜经历,又受伤又受冻的,若身上还有这等伤处,却是个极大的诱病隐患。只是要胤禛去替胤禟清理他身下那处伤口,他还真是不好下手。
先前胤禛一心只想着救治对方,并没有那过多的心思去胡乱考虑,便是解了他衣裳、替他拭擦上药,如此亲密举动做下来也是坦荡自然,毫无猥亵玩弄之意。只是个堂堂正正关切担忧幼弟的兄长罢了。
可如今胤禟病情一缓,却有闲暇去想那些个道德礼仪了。此时一看,他们两人这般衣衫不整、赤=裸相对,胤禛因着替他拭擦身子抹用伤药的缘故,少年身上的处处肌肤分分骨肉,胤禛都亲手触及、抚弄过,就连他身后那等私密处,他也……碰了,看了个仔细。
也是因为胤禟那处受伤,胤禛随之想到他与胤禩之间的情谊,念及这男子之间也是有那等风月情=事的。此时见了胤禟那伤口,连带着胤禛自己也不知不觉想得多了,这喂药治伤也不再寻常坦荡,多了几分魅惑。便是亲兄长,似乎也不该再做如此举动。
怀里的少年背着身子,肩头稍有圆润,而背脊处却略显瘦削,原是粉嫩的肌肤因为那处处伤痕,显得凌乱、妖冶,越是这般凄惨情状,就越像是引诱着人去欺凌蹂躏似的,更有几分夺目神采。
胤禛心口一跳,勉力转开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敛下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
他是他弟弟,弟弟……
因着有这莫名的想法,胤禛一时也不敢动手。又想此间不是合适的地方,也无清洁洗漱的用具,胤禛便把自己劝服,先不去料理那处伤口。
只是他心里此时感觉多少有几分微妙,也还有几分担忧。他想了想,便用娟帕粘了那处原有的伤药来看,不过掠过一眼,胤禛便知晓,这与他叫知福拿来的那瓶白玉膏是一般模样。一想似乎也明白过来,那人既是胤禩,自然也有这白玉膏。这是……预备充足?
此时胤禛越发把与胤禟做下此事之人,认做是八阿哥胤禩了。说起来也是那内侍陈春想得讨巧,若是强行做下丑事,又想着要毁尸灭迹了,如何还能体贴入微地替他料理伤口为他上药。那陈春预备此事,便是引着旁人往胤禟自愿与人相合的路子上想。
胤禛想着白玉膏,今日胤禟深入密林似乎也有个解释。胤禛那时见得有人来引胤禟往里头去,应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某人要与胤禟嬉戏玩闹罢了。
只这般举动,为何又留了胤禟自己在后头,让他最后生了意外,险些就命丧在密林之中了。
胤禛心里又不禁气恼,胤禩如此,如何做得哥哥!
此时他只顾着生气,却也不会去想,这白玉膏也有可能是胤禟自己身上带着的。便是胤禟被人引入密林一事,说不准胤禟自个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只借故把身后侍卫等人甩下而已。
胤禛旁的不想,竟是一味往胤禩可恶,尽做些诱惑哄骗年幼的胤禟那处想去了。
半响回神,胤禛接着把他双腿双脚的伤处也处置了,因有前番气恨胤禩的想法,遇到胤禟身上某些伤痕略有些疑惑的,似乎都有了解释。胤禛自然不是怀疑胤禩用强去辖制小九,但却猜测是胤禩的举止动作并不温柔,丝毫没能顾忌胤禟年少稚嫩,让他受了不少折磨,伤了不少地方。
胤禛替他上完药,重又用滚烫娟帕替胤禟擦了擦脸,这才大功告成。如此折腾下来,胤禛早就筋疲力尽。
终究心里是欢喜的,胤禛叹气。又用余下的热水匆匆擦过自己脸颊头颈,对自己他自然没那个温柔轻巧,粗粗地把自个也烫了个半红,这才弃了娟帕等物,拉起那毛皮毯子,覆上来便把他跟胤禟一起裹住。
此时胤禟身上,也只是稍稍转暖,手指脚踝等处依旧还有几分寒意。胤禛自然不敢轻忽,便把他抱在怀里,尽量避开他身上严重些的伤口,把他大半个人圈在胸前,又勾住了他双脚,用自个身上的温度去捂暖他,紧紧相拥。
睡一觉,睡醒之后,他便好了。
东方不败一套心法默默念着,灵台清明超然物外,身上内息随着意念流转,倒是把体内精气凝聚起来,勉强维持了不生不死。最后默念得多了,他倒是不必再想那段心法,只把心神维持在那份意境中,就能完成养精聚神的目的,维系住一线生机。
处在如此迷迷蒙蒙玄之又玄的心绪当中,东方不败也不知外界到底如何,他似乎也听得了一些声响,有人焦急忧心地唤着他,有人悲戚惶然地抱起他,有人凄凉怔然地替他清理、替他暖身……
东方不败只是模糊感受到一些,但是以他的心智,自然明白,这应是有人来搭救他了,他应该是脱险了。其实若来人不是来救他而是害他,他也无力反抗,索性不去理会。
他今夜没能冻死在密林里,并不是他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因为他强耗精神,把体内仅剩的那一点热度全部用来维持心脉所需。也因此,他体内还能有些温度,露在外头的头颈四肢等却是早冻成了冰条一般。
这也不怪所有人都把他当个冰冻尸体了。
后来有人寻来了,东方不败身边多了一处热源,也就让他勉励维持的生机寻到了出路。东方不败借着机会,慢慢儿,一丝一丝地,又让他的身躯重新转暖,同时那人的一番救治也该记一功,如此内外合力之下,这才真的把他给救活过来。
东方不败察觉有人来救了,便更是专心于内,此时他进入玄境,虽无真气内力,却也能探究这副躯体的底细,而且只比那真气流转的内视之术更能明白几分。
这一探究,却察觉这副身躯虽然没有练过武功,年岁也早已错过修习的最好时机,经脉骨骼都已有了往后的定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质材。比起前生东方教主那个身躯,那是差得太多了。
前生,现在的东方不败已把他一百多年那个神教教主当做了自己的前生,前生的东方不败出身贫寒,自小便成了孤儿,并未体会到多少亲情,记得那时还是童百熊童堂主替他娘治的丧,又资助了他些钱财,他这才不至于年少殒命。
他在江湖中毫无背景,却偏他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材料。他的入门师父是他爹爹旧日的老友,仅仅是他刚丧父时来拜祭的,见了他,却耐不住激动,教了他一个静心凝神的心法,和一套剑法。
此时回想起来,那一套剑法实在是粗陋简单、不堪入目,但那时的东方不败却是认认真真去练习过的。他性情坚韧,如此潜心要做的事,自然是把它做到了极致。就这么一套简单粗鄙的剑法,他修习出来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灵气,渐而,却是真正入了练武的门道。
往后,他没有再真正拜过师,倒是识得人多了,眼界也广了,然后武功便靠着自己平日里领悟、观摩,而后取长补短所得。初时自然是有些疏漏毫无关联的,但他聪敏出众,短短几年便把身上武功练得圆通、自成一派。之后武艺初成,他被童百熊引荐入了神教,在里头也算是个少年才俊。
如今他一身武功尽丧,却换来个身娇肉贵稚嫩羸弱的少年身子,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是很有几分失望。若以此练功,怕是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寻常人物。
但就这一夜之间,他这身子历尽险阻,受伤、失血,心神俱失、透体冰寒,真真切切地死过去一回,所谓否极泰来、置诸死地而后生,这一副少年身子却是因死过去一回,莫名有了些转机。
东方不败细查之下,发觉经此一难,这身体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也并不是那么不堪造就了。因此他便继续维持心法,一是自救,二也是顺势激发自身潜能。
若能成事,往后他重练武功,那进境自然能高上许多。
他这般朦胧之间,便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再醒来时,却是已然身处石洞之中,那情境自然是让他不解、愕然。
东方不败醒来时神智仍有些模糊,身上也略感沉重,但那包裹着身子的温暖舒适是绝不会错认,他果真脱险了。
稍微回神,便察觉额间脸侧有些湿濡滞腻,想是他默念心法行功运气,身子有些发热。而身上伤痕似是被人仔细处理过精心上过药,肌肤上虽然不时仍然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温温热热的舒适,是伤药的作用。
他掀开眼帘,手上微微一动,下一刻却忍不住疑惑。此时他才察觉,自己浑身赤=裸,竟是被人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他一动作,便触及了身边那人的胸膛,得知对方也是未着衣裳。
他靠在对方肩头处,额间能感受到他那浅浅温热的呼吸……两人竟是这般交颈而眠。
东方不败不由一惊,而后心中杀意大起。
贼子胆敢如此!
10·教主羞愤了
若是个寻常男子,或是个浪荡不羁的江湖人物,遇着此情此景,自然也不会有太多顾忌,不就是脱光了睡一块儿么,醒来洒然一笑就罢了。可他东方不败不同,前生他为练那葵花宝典亲自残伤了身子,从此,他便有了隐秘,那是极不愿与旁人知晓的。
便是有人莫名地无端看他一眼,东方教主也把人给杀了,何况此人脱了他衣裳抱他在怀里。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杀机一闪,却也知道他不可轻动,顿时勉力忍住了。想及先前少年惨然身死,就是因为被旁人逼、j害的,这赤身捰体就更为危险了。因此他心中惊讶气恨过后,转而便谨慎提防起来。
他不敢轻动,这么半敛着眼睛,用眼角丝丝余光去看。只是从这个角度,却是看不清那人容颜,只觉对方肌理分明、白皙清俊,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那太子胤礽把他遗在森林当中,未免有人来救了他,太子回去自然也会寻些旁事拖延,等胤禟先死透了再说。因而即便有人来找,在不知他踪迹的情形下茫然入林,深夜当中怕是不好寻来。莫非是那个害他如此的太子良知醒悟,这才亲身回转过来救了他?
不对,若是那人来救他,自然不会再胆敢光明坦荡、毫无芥蒂地把他脱了个浑身不着=寸缕,又如此揽在怀中抱住。而要是假手他人,他那二哥心中有私,怕也是不愿旁人这般亲密待他。
不是胤礽,却是哪个?
东方不败此时满心疑惑,也有些隐怒。有少年的前车之鉴,东方不败不得不小心了些,此时脑中想的,竟然都是些他昏迷过去之后,被人如何如何百般摆布的情形,脱衣上药还是轻的,或是还有旁的羞涩可耻的举动,想来是没得一丝尊严。
他却是不知由于种种缘由,胤禛为了救他,给他用了这一种寻常人贴身取暖的方法罢了,那些可耻的东西,胤禛还没有下手。
于是诧异间,东方不败察觉身边这人也在昏睡,立时就琢磨起如何脱身的事情来。此时他的身体不过刚恢复一些,仍旧是虚弱无力、疲惫不堪,便是摆脱此人怀抱都有几分困难。
他耳力不及,但还是察觉到这山洞之中还有旁人,便是山洞外头,恐怕也是有人守着。要走脱出去极是不易。
但他东方不败自然不会委曲求全,这般乖乖地裸身躺在别个男人怀中。仅是一想,东方不败心中也是暗恼,恨不得立时飞身料理掉身边此人。
他正思索着,身旁那人却是忽的动了动。东方不败心有疑虑,不及多想便立时闭上了眼睛,依旧扮作了昏沉不醒模样。
胤禛转醒过来,同样也是有些迷糊,但片刻便意识到他身处何境,想起疲惫睡去时怀里少年的情况,心下一惊,立时神智便清明了。他低头一看,看见胤禟在他怀里睡得昏沉,俊秀的脸颊上竟还有几分淡淡红晕,不由便是一喜。
胤禛动了动,稍微离了身边那人撑起身子,又伸手去探看少年额头温度,有些濡湿汗意,另外,触手所觉还是发烫了。他低低叹气,担忧道:“……还是发热。”
他轻轻的这么一句话,声音就在东方不败耳边,入耳却是闷闷重擂一般,惊住了躺在他怀里的东方不败。
这淡淡温和的语调,透着丝丝无奈点点关心,区区几个字眼,竟像是蕴含着无数温情。
很熟悉的声线,略显得浑厚深沉,却又是陌生的语气,太过于……温柔、亲昵。
东方不败瞬间有些心神失守,但片刻之后,却是心下一凉。以他生性,自然不会这般轻易便被这声音所迷,但事实如此,听得这一句声音,体味到其间温煦关怀,他心里是欢喜愉悦的。这当中,自然有先前胤禟记忆的影响,但那感觉却真切的像是东方不败自个生起的一般。
旁人若是欢喜了,自然便是对身边这个关心自己的人放下戒心,但东方不败不是如此,就因为心里欢喜了,他反倒要立时退却,心生警惕。
能乱他心神的人,扰他情绪的物事,俱是危险的。
是这人救了他,看这模样,此人还十分担忧他。这声音既是熟悉,自然是熟人了,而且还因他一句透露关心的话而心生不解,想来是他说话与旧日不同。
东方不败在少年胤禟的那些记忆当中搜索,不多时,便回忆起这声音的主人,他的四哥,胤禛。
只是把此人记起之后,东方不败却是更加不解。记忆中,胤禛待胤禟也不错,至少两人间并未生过嫌隙。但胤禛生性冷硬,又重规矩,待年幼兄弟自然也就亲厚不到哪里去。胤禟对他的印象,便是个严谨克制的兄长,自觉不好亲近。
却不知,他如何亲来救了他,还待他这般……温和、关切。
东方不败自幼便没有体会过多少亲情,此时自然也不能明白,而胤禟原本跟胤禛的相处又是不多,何况胤禟自己是个皇子,自小在深宫当中长大,当然也没有太多寻常人之间的亲情的感悟,也是不明白的多。因而这点便是胤禟的记忆也帮不上忙,让东方不败去推敲胤禛反应的原因。
东方不败又如何能知道,其实不是胤禛反常,实在是今夜胤禟“死去活来”这件事也把个往常情绪内敛的胤禛折磨得不行,那隐含的亲厚关怀便这么表露出来。
东方不败不明白,也不相信,自然也没那功夫去思索对方的态度。他诧异之后,心中只想及此时更重要的事。他此时虽是获救了,但仍旧不安全,不得稍有轻忽松懈。若是此人不怀好意,他却是无力反抗的。
胤禛不知他怀里的少年已然醒来,还满心防备地揣测自己,他只是动作利落地移开揽住对方的手臂,然后独个坐起,期间自然谨慎地把胤禟裹个紧实。
东方不败察觉对方这一番动作做得无比纯熟,心里正疑惑间,下一刻就明白他为何如此了。
胤禛披着衣裳起来,就在旁边拎过来清水,重又开始他这一夜进行过无数回的擦身活动。胤禟一开始是浑身发冷,胤禛抱着他为了让他取暖,可转到后来,少年身上却开始发热,渐而滚烫起来。
胤禛半醒半睡之间发现了,立时便是大惊,他探过少年的脉息,估摸着大约是风寒入体、起了热症,说不得还有他身下那处伤口的影响……胤禛思索了一番该如何救治,初时满心担忧毫无办法,后来冷静下来,记得读过的几本医书所言,最后还是选了最简单的法子。他定下心来,便又喂了昏睡中的胤禟一碗滚烫汤药,然后捂着他令他发热散汗。
既是待在这处石洞回不去,也只有让胤禟自己熬一回了,先这般把这一夜对付过去为好。
于是胤禛便继续抱了胤禟入睡,时不时醒来,替他拭擦汗水,他不愿假手于人,因而这一整套做了几次下来,胤禛的动作已然纯熟了。
东方不败躺在那儿浑身赤=裸、假意沉睡不动,身上被人温柔地侍弄,心里自然是好生不习惯的。起先他倒还忍耐,只是身旁这人拭擦的动作逐渐往下,却是连他腰下部位也不放过,径直便往那私密部位挪去。
轰!东方不败觉得脑中一阵轰鸣,霎时间又惊又气。
他即便是重活了一次,又换了一个躯体,那处依旧是他的心病所在,如何能忍受旁人解了他衣裳,掀了他皮毛毯子,去细看、去摆弄他的下=身!
东方不败气得颤颤,恨不得立时把身旁此人掀开出去。
胤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往下动作。只是下一刻,他的右手却被人抓住。
少年的动作看着不甚有力但态度强硬,一根根莹白的手指扒在他手腕上。胤禛看着抓住自己的纤细皓手有些不解,愣住了。
东方不败伸手阻止那人往自己下、身探去的动作,出手那一瞬间才猛然醒觉自己如今虚弱无力,不仅他那身冠绝天下的武功没有了,因着受伤受冻,此时就连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活力精神也没有。
他伸出去的手白皙羸弱,移动的速度缓慢无力,触及对方之后,并无一丝禁锢的力道,竟似抚摸一般贴在对方肌肤上,比起东方不败出手时心中所想,如何迅疾如风雷那般,自然是千差万别。
便是因着他出手的速度不及所想,最后便是慢了几分。
东方不败抓住胤禛的时候,胤禛的动作已然进行下去,他一碰上对方,对方便怔然停下,却是正好停在了下腹……他那仍旧稚嫩的青芽旁。
以东方不败躺着向下看的视角,自然能看到胤禛因他忽的伸手去握住他手腕,惊愕了片刻。便是这片刻,胤禛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而那视线自然也就停留在那处。
胤禛在盯着他那处看,而东方不败很清楚他在看着!
便是如此过了约莫有那么一会儿,胤禛这才讶然欣喜地抬起头来,可他一回头,却直直撞入少年略略睁开的深黑眼睛。
不过是一刹那,胤禛就被那人眼底的狠厉执拗惊住了。
由于先前出手的失误,东方不败心中又添气恨,望向胤禛的眼神便有几分冷厉,隐隐透露出肆意阴狠来。
但他与胤禛眼睛稍一接触,便又重新把那些气恨情绪敛下。就连阻止对方的手也出了这等疏漏,让他如何不管不顾地发作怒火,还想着要教训此人?他虽气恼胤禛的举动,更多的,却也是气恼自身的虚弱不堪,反抗无力。
东方不败冷静下来,他不知该用何等表情面对此人,便只能做到不露分毫情绪,硬是维持住平稳的气息。
偏偏他因着心中恼怒气恨,脸颊有着淡淡绯红,自然无以往那等气势。
少年眼底的气恼狠厉很快消失不见,胤禛神情有些错愕,看向胤禟脸颊那抹嫣红,便只以为先前那阴狠只是一时看错,胤禟怕是有些羞恼呢。
胤禛心中略略一动,唇边不由带了几分笑意,道:“……小九,你,你醒了?”
两只生误会
“……你醒了?”胤禛喜问,深黑的眼睛在晕红火光当中多了几分神采。
当下东方不败不动声色,他既然收敛了心中气恼的情绪,眼神就随之透出疲惫虚弱来,朦朦胧胧地似醒未醒,唇瓣微露,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他皱着眉心,佯作似有所觉,底下握着胤禛的手稍稍用力,视线也一同往下边瞥了一眼。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