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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交心
更新时间2012-4-3 17:57:40 字数:4143
爱羊听了便知已是给七姑娘送过了!忙让丫头们拿了赏钱过来,又亲自递到于妈妈手中笑道:“劳烦了妈妈,倒让我过意不去!这钱您拿着,回去给家里孙子买些零嘴儿,小孩子最稀罕这些!”
她早早就打听过,这于妈妈只一个独子,平日一家子娇宠得什么似的,只怕养不活!偏偏儿媳妇争气,五年就抱了三个大胖小子,可把老人家乐坏了,于妈妈现在逢人便说自己的孙儿如何乖巧伶俐等等!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这送礼也得正好送到人家心坎上才行!
于妈妈接过掂掂重量,便知是不下一两的星儿,又听爱羊说话好听,便满面笑容:“这就多谢五姑娘了!家里的小子们就稀罕那些甜糕点了、酸话梅了……什么金贵就喜欢吃什么!哎呦呦,可真是没法子!”
爱羊笑着奉承:“孩子都是这样!不过有您老的疼爱也是他们的福气!”
“唉,可不是!只要能买得起,有什么舍不得的!”于妈妈袖了银子,便准备往外走去:“又说了这么会儿话!老奴可真该去了!”
“我送送您!”爱羊笑着往外送她:“有空您就来我这儿坐坐,我这里平日也没个人来,冷清着呢!”
于妈妈便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几岁,又生得好,日子却过得如那庵里的尼姑般清苦!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些怜惜起来,因悄悄笑道:“常日里总听说咱们家这个四姑娘是徐老夫子教的资质最好的学生了,已经学到《中庸》《大学》了,比男子还强呢!太太一提到这个就高兴!”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爱羊却听懂了,忙微微颔首:“多谢妈妈提点!”
于妈妈便笑着摆手去了。
回到屋里,石绣正在生闷气,见爱羊进来,便没好气地说:“姑娘您也太大方了点儿,奴婢昨个刚换的零碎银子一下子就去了一两,这要是被那起子小人知道了,个个都来要,以后不知有多少饥荒要打呢!”
爱羊此时心情很好,只笑着朝她摆摆手:“莫多话!我有分寸着呢!你去把画梅叫来,我有话问她!”
石纹暗瞪石绣一眼。
石绣嘟嘟嘴,便忿忿不平地出去了!
画菊待在一旁,看了一眼石纹,想要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不大会儿,石绣和画梅便各提了一大兜的包袱进来,石纹和画菊忙上前去帮忙将东西放到炕上。
爱羊走过去,先打开一个包袱,只见里面是用牛皮纸分别包的各种木雕常用工具:有毛坯刀、修光刀、圆刀、平刀等,又有精致小巧的敲锤、锯子等!
看了一下做工,爱羊便满意地点点头,又打开第二个包袱,原来里面是三个红漆匣子,第一个里面装满了各种颜料的小瓷瓶子,林林总总的也有十几种颜色;第二个里面是几支大小不一的硬毛笔,一看那些印记,爱羊便知是‘刀刻行’的,只是以前不曾用过;第三个里是二十个三寸的粗白碟子!
众丫头看了惊异,都看向爱羊,不知她想做什么!
石绣问:“姑娘您想画画吗?这碟子和笔奴婢常见您画花样子的时候使!但那么多的刀子和锤子您干什么用啊?”
爱羊只笑笑,便命石纹将东西都收起来,放在隔壁耳房的十锦格子架上,待她用了再去取了来!
石纹忙答应一声,画菊也上来帮忙,二人收拾好便拿了东西下去!
爱羊坐在炕上,笑看向画梅:“今天辛苦你了!劳你爹为我跑了半日!”
刚画梅一直在观察爱羊脸色,知她对这些很满意,一直有些惴惴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她就怕姑娘知道她爹贪了小半银子,买的东西全是以次充好的!
不过看这样子,姑娘大概以前从未见过,这心便放下一半!又暗自好笑,姑娘不过发了一次威,她就吓了这两日!还是爹娘说的对,五姑娘是不得宠的,大太太巴不得下人们哄骗光她的银钱呢,只是面上不好说出来而已!
这样想着,她的胆子便又壮了,笑着说:“可不是!今天为了给姑娘办差,差点误了大老爷的事呢!”
“哦?”爱羊惊异:“我只知你爹是大门外赶马车的,并不知他专为老爷赶车!这么一说,我这不就成大不敬了,竟使唤起老爷身边得力的人,还差点误了大事!不行,我得去老爷那里赔罪去!”说着便起身,欲往外走。
慌得画梅忙上前拦住:“姑娘误会了,奴婢的爹只负责太太姑娘们平日里出门的,哪里是大老爷的专使!今个儿并无人出门,他闲得很呢!就该为姑娘们效力才是!”
爱羊便顺势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那你刚才怎么说误了老爷的事?”
画梅脸色羞红,支吾了半天才说:“今个儿不知怎么的大老爷突然问起奴婢的爹来,不过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爱羊定睛看了她半晌,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下去吧,今晚不用你上来伺候了!”
画梅屈膝应了,慢慢退了出去。
爱羊转身回到炕上,因见石绣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笑问:“怎么?”
石绣忙倾身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姑娘可别信她!奴婢听说今天大老爷在门房那儿赏钱呢,那画梅的爹是正门外管马车的,平日也有他的份儿!可能今天他不在那儿,没得赏钱,画梅心里不自在呢!您想,大老爷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想起一个赶马车的来!”
是觉得自己在心里害怕老爷迁怒,这才安慰自己的吗?爱羊看向石绣亮晶晶的眼睛,只觉一股热流直逼眼眶,晶莹的泪液簌簌地流下来,这么长时间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那些侮辱、讽刺和伤害似乎全回到了脑子里,让她意识到很久以前她也是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的!就连做针线手被扎了一下就会找爹、兄长抱怨一番,被继母用言语挤兑了两句就找他哭诉的……
是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学会在嫡母姐妹们的百般厌恶与苛责下面不改色地奉承,学会在丫鬟奴仆们的暗讽和欺压中陪着笑脸,学会在无数眼线的眼皮子底下强颜欢笑、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学会津津有味地吃着冷饭剩菜、故作看不见丫头们脸上的神情,学会用二两的月银精心计算一个月的打点及花费、连一文钱都要斤斤计较……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学会了这么多吗?
石绣见爱羊竟然哭了,吓得她不知所措:“姑娘,您,您怎么了……”
爱羊摇摇头,只抓着她的一只手,露出一个笑容:“石绣,谢谢你!你是个好姑娘!”
石绣突然也觉得难过起来,眼睛涩涩的:“姑娘!奴婢……”正要说什么,忽听石纹在外隔着门帘问:“姑娘,传饭吧?”
爱羊忙掏出绣帕拭了拭泪痕,一边答道:“传吧!”石绣也拿出帕子帮她拭着!还好,平日爱羊并不上妆,除了眼睛有些红以外并看不出什么!
只吃饭时石纹细瞅了她两眼,却也没说什么。
石绣松了口气,待服侍完姑娘吃饭,她便忙先出去了。石纹将一切都料理好后,才在二人的屋子找到了她,先不说话,只细看了她会儿。
石绣被看得不好意思,便没好气地问:“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不认识了?”
石纹见她眼睛也有些红肿的痕迹,料定是哭了,便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哭?”
“哪有!”石绣别开眼,有些心虚:“你看花眼了!”
石纹指了下她的眼睛:“你瞅瞅,这眼还红肿着呢!”
石绣便不耐烦地推开她:“你烦不烦哪!只是沙子迷了眼了,姑娘的大小事你要管着问着,难道连我的你也要管着不成!”
石纹登时被触了心病,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石绣站起身,坐向别处:“姑娘这里的大小事,不都是你和画梅两个向太太和四姑娘禀报的吗?”
“怎么!你这是在替姑娘打抱不平了?”石纹被气笑了,指着她道:“那怎么往日我去禀报的时候也没见你拦着我?太太传了你去也没见你誓死不说的?”
石绣的脸涨得通红:“我说的那都是该说的,不像你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昨天我回家时爹还让我转告你,现在侧妃娘娘看重五姑娘,不定就有好姻缘,让你别得罪她呢!”
石纹回身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把门掩了,走到石绣身边压低声音问:“爹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去!”石绣没好气地回道。
石纹便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脑门点了一下:“你怎么就这么笨!爹长年在外头,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可你怎么也不知道?”因向她耳边悄悄地说:“你们只说她被侧妃娘娘看中了,殊不知那日太太和四姑娘怎么作践她呢!平日里不出门太太就恨得什么似的,现在被王爷侧妃看中了,以后岂有她的活路?你这个傻子,好好想想我的话!”
石绣愣住了:“这么说姑娘以后的处境就更不堪了?”
“那可不!”石纹点点头:“姑娘此时看着风光,却不知是走在悬崖边上呢,虽高,不定什么时候连小命也丢了呢!”
“不行!我得告诉姑娘去!”石绣原先见爱羊被侧妃看重,还以为她必定是否极泰来了,谁知还有这些隐患,顿时急了,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石纹忙拉着她,小声斥着:“你疯了!告诉她什么?先不说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若被太太知道了你死是小,别连累咱们一家子都没个好下场!”
石绣顿时呆在那里!
石纹又劝道:“我知你是心里可怜她,但大家子的庶女哪个不是这般活过来的!熬到嫁人就好了,你不用多担心!何况五姑娘心眼儿多着哪,你没见昨个早上还威吓得画梅不敢则声!不过被侧妃娘娘赏了个笑脸,就开始作威作福了!殊不知太太都记着呢,只等以后再翻旧账!”说着又笑看向她:“我知道你刚那样还不是怕跟着五姑娘没个好结果,你放心,太太见我们姐妹两个这么辛勤服侍,到时求求恩典必不会让咱们跟着她陪嫁的,说不定一高兴就让咱们跟着四姑娘呢!”
石绣听了,也不说话,只直直地瞅着她,半晌冷笑:“我可不像你这般冷心冷肺,只想着以后好陪送个好人家,弄个二房奶奶当当!连别人是死是活都不顾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石纹在后气得直瞪眼,料想这会儿是无法劝得她回心转意了,便叹了一口气,想着等过几天回家让爹娘好好劝劝她!
二人都不知,两人的对话皆被路过的画菊听个一清二楚。
这夜本是画梅值夜,因爱羊说不用她今晚伺候,因此画菊便顶了班。她服侍姑娘睡下之后,一直胡思乱想睡不着,一会儿想到那日姑娘跟自己说的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一会儿又想着刚石纹说的那番话,只觉满心的烦恼,又不敢翻身,怕弄出动静来,便如坐针毡般直挺挺躺在床上!
正想着心事,忽听姑娘胡乱呓语着,她素来服侍惯了的,便知姑娘又做噩梦了!自她来了这么半年,竟是夜夜不能断的!
她忙披衣起身,点了灯,来到姑娘身边慢慢推着她:“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爱羊满手乱抓着心口,边含糊地喊着:“不……不要……求求你……”
画菊细听了两句也没听明白,只得下死劲儿推了两下,爱羊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睁眼模糊看到是熟悉的绣着草虫的床帐子,心才慢慢安定下来。一旁的画菊忙问:“姑娘醒了?可有觉得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掏帕为她是头上的汗:“姑娘脸上出了这么多汗,要不奴婢去打水洗洗吧!”
“嗯!”爱羊微叹了一口气,便疲惫地点点头,哑着嗓子:“没有热水就用凉水吧!你动作轻点,别惊动了人!”
“姑娘放心,奴婢省的!”画菊轻声答道:“晚上奴婢在屏风后提了一小桶热滚滚的水泡着茶壶,原预备姑娘半夜喝茶用!现下天暖和,那水必是温的!”
爱羊便点了点头。
第九章 归顺
更新时间2012-4-3 17:58:23 字数:4199
画菊去屏风后往盆子里倒了点水,果然还冒着热气,便端过来为爱羊稍稍擦擦脸,又服侍着漱了口,喝了半盏温茶,这才重新放下幔帐,让爱羊睡下!
爱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察觉床头的人并未离去,她睁开眼睛,声音清冷:“怎么了?”
画菊迟疑了一会儿,忽然猛地跪下:“姑娘!姑娘救我!”
爱羊心里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有什么需要我救的?何况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有什么精力去救别人!”
“姑娘!”画菊膝行两步,神情激动:“奴婢冷眼旁观了半年,知道您平日看着什么都不理会,可心里都明白!要不您那天也不会跟我说那几句话……奴婢虽然愚笨,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奴婢只求您……”
“只求我救你对不对?”爱羊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你说,你因何要我救你?”
“奴婢,奴婢……”画菊似乎有点难以企口,犹豫半天,终是怕爱羊不耐烦,一咬牙说了出来:“当初奴婢进府时,认了石妈妈为干娘,开始奴婢很高兴,觉得以后即使孤身在这里也不会无依无靠!可,可后来……这几年奴婢的月银、得的赏赐都被她占去不说,她竟然还打算让我嫁给她那个‘药罐儿子’……”画菊泣出声来:“姑娘,奴婢是死也不肯嫁的!您不知道……那个人……两条腿细的像麻杆……站都站不起……”
石妈妈的儿子自小生的弱,长年卧病在床,这爱羊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竟会病得这么厉害,这么说竟是不治之症了!
爱羊坐起身,看向面前仅有十五岁的少女,花朵一般的年纪,又生的好,鸭蛋脸红扑扑的,看着很有福相,她是石纹几人中最漂亮的,不怪石妈妈看上了她!只是有些疑惑:“按理说府里的丫头要嫁,必也要十八、二十之后了,你眼下才刚十五,石妈妈再怎么愿意也得几年后,你不必这般担忧!”
“姑娘哪里知道!”画菊说出开头的话,后边便易说出口了:“听人说石妈妈的儿子快不行了,石妈妈想着求求太太的恩典,让奴婢嫁过去冲喜呢!”
“你不愿意?”
“奴婢不愿意!”画菊磕着头:“求姑娘救救我,奴婢来世给您做牛做马……”说着便“碰碰碰”磕起头来。
“不必!”爱羊伸手制止了她,寻思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因何不愿意?你要知道,你是孤身进府的,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况又跟着我,平日里也没少受气!石妈妈虽算不上什么,但她毕竟是全哥儿的||乳|母,是要靠他养老送终的,她的儿子既然快不行了,你嫁过去即使不能冲好,将来抱个儿子养着,这一辈子也必会衣食无忧,无人敢欺你!若能冲好了,皆大欢喜,婆家必把你当成恩人,你夫君也会敬你重你,你这辈子必也是顺风顺水!那么,你到底是为何不愿意?”
爱羊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在幽幽的烛光中,如荒野的孤狼,射出慑人的光芒!
从来不知道五姑娘竟然有这样可怕的眼神,画菊一个激灵,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叫!
“嗯?”爱羊从鼻音间发出一声。
画菊回过神来,忙磕了一个头,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姑娘您说的都是猜测、假如,可若是奴婢嫁过去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呢?现下奴婢只是认了石妈妈做干娘,她就敢任意克扣,若奴婢真嫁进了她家,她成了婆婆,还不知怎么揉搓我呢……奴婢不信命,不信别人,只信自己!”最后几句话她说的掷地有声,双眼中也充满了不服输的力量!
爱羊久久不语,只看着她,似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弱小、微不足道,别人的一根小手指就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又是那般倔强、固执,只凭着一腔热血就如飞蛾扑向火海,却相信自己能战胜命运、能扫除一切障碍!
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泪盈于睫,这就是一个受够了欺压侮辱的女子的反抗吗?
“姑娘,您怎么了……”画菊跪到双脚发麻,也未听到姑娘出声,便大着胆子抬起头来,不料竟发现姑娘眼里含着泪,复杂地看着自己。
“没事!”爱羊擦擦眼泪,正色说:“你是个有骨气的丫头!我很欣赏!可是凭这个让我救你却还不够!”
画菊忙说:“奴婢知道您的意思!姑娘放心,奴婢既然要得罪石妈妈,便不会在这府里待了,将来姑娘您去哪儿,奴婢就跟您去哪儿,这辈子绝不有异心!”
爱羊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哪怕有生命危险、哪怕我会让你做些害人的事,你也忠于我?”
画菊迟疑了一下,想到石纹姐妹的谈话,咬了咬牙点头道:“会!”又说:“奴婢是只有几岁的时候就被一家富户做童养媳,奴婢不怨,只当还了父母的生之恩!后来在那家做牛做马干了十几年,因为败了,又被卖到这个府里,奴婢也不怨,只当是还了他们的养之情!可自来到这个府里后,奴婢就发誓这辈子只为自己活,只要能像个人样堂堂正正地活着,让奴婢做什么都不怕!”
“好!”爱羊直直地看着她:“你记着,我可以允许身边的丫鬟搞鬼,那是因为她们不必向我尽忠,不必靠着我的米养!但你是归了我的,我李爱羊绝容不下有异心的丫头,否则你该知道什么后果!”她的声音冷清,却仿佛带着地狱的钟响,一下一下敲击着画菊的心脏!
爱养的话一说完,她便立即磕了三个响头:“姑娘放心,奴婢绝不会!”
“起来吧!”
画菊跪的时间久了,只觉双腿发麻,硬咬着牙站了起来。
爱羊点点头:“夜也不早了,去睡吧!你的事容我慢筹!”
“是!谢谢姑娘!”画菊刚要转身,忽想起一件事来,忙到床边低声对爱羊复述了石纹姐妹的话。
“是吗?”听完后,爱羊玩味似的重复着石纹的话:“此时看着风光,却不知是走在悬崖边上呢,虽高,不定什么时候连小命也丢了呢!”半晌笑道:“这个石纹竟然有这见识,倒亏了她只做个丫鬟!”
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不知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她忽然看向画菊:“你觉得你家姑娘我现在的处境如何?”
画菊迟疑了下,爱羊便笑着:“不用考虑,单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是!”
画菊知这就是考验了,定定神,便把这阵子看到的及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奴婢觉得,侧妃娘娘虽看重您,但毕竟是虚的,何况她看重的不过是因为……”她看了看爱羊的脸色,见她微笑着点头,便大了胆子:“你生的好!但这后宅到底是大太太做主,也是因为这个,太太和四姑娘才看您不顺眼,连带着您在大老爷面前也没有脸面!您今年虽十三岁,可虚岁已十四了,目前最最重要的就是您的亲事!杨姨娘指望不上,太太更不会为您出谋策划,但老爷可是您嫡嫡亲的父亲,您的亲事,若能得他的同意……即便大太太也是无法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得老爷的看重!”爱羊也曾想过这个,但每次想到前世那个疼她宠她最后却巴不得她早死好不连累家里的父亲,她的心就堵得慌,怎么也不愿意去和李益亲近!
“是!”画菊有些奇怪姑娘谈到自己的亲事竟毫无羞涩,但还是接着说:“侧妃娘娘与您说是姑侄,毕竟十几年都未曾见过,没多少感情!她若为了自己的利益随便为您找户只求容貌的人家,那您这辈子就再难翻身了!可您若得大老爷看重,毕竟是亲父女,到时说亲的时候必会为您考虑考虑!”
李益为人昏庸好色,冷漠无情,偏又满口的“孔子道义、忠孝纲常”,为她考虑倒不会,但如果能好好策划一番,说不定他就能达成自己心愿!
思及此,她便点点头:“你说得对!必要老爷支持才是!”
画菊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睡吧,要不明日该起迟了!”
爱羊“嗯”了一声,二人便收拾一番,又重新睡下。
次日去请安的时候,大太太忽然问她:“听说昨天你让人给你买了许多把刀子和锤子,你要那些做什么?”
来了,爱羊忙低头回答:“回太太的话,那日侧妃娘娘给奴婢讲了很多关于木雕的事,还说角子胡同有家‘刀刻行’卖有许多精致小巧的用具,她有时无事也学着刻过一两次!我听了觉得有意思,便也想买了来刻刻!”
她这么一说,就将大太太想要说“木雕乃是低贱人的玩意儿”之类的话给堵死了,大太太念头一转,便说:“你怎能和娘娘比?那些刀啊、锯子啊割破了手可不是玩的!木头是那么好刻的吗?快将东西收起来,以后不许这样了!”
“太太放心,”爱羊忙陪着笑:“女儿一定会很小心!再说娘娘那日说了过两天会专门派一个懂木雕的女师傅来指导我一下,女儿实在不敢大意!”
“胡说!”大太太脸色一变:“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太太动怒,底下坐的姑娘们自然都站了起来,几位姨娘和丫头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下。
你不知道自然是李氏没有告诉你!
爱羊忙跪下,低头不语。
大太太已明白李氏在打什么主意,看向爱羊的眼神中难掩厌恶,幸喜屋里的人除了爱兰,全都低下了头,无人看见。爱兰给大太太使了个眼色,大太太会意,缓声说:“这类工匠人的技艺女子怎么能学?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再不许提这样的话了!”
爱羊并未说什么,含着泪恭敬地磕了个头,起身站在一旁。
大太太这才松了口气,严厉地看了一下屋内的人,待要说“从今往后不可再提这件事时”,忽想起一事,便说:“都退下吧!兰儿留下!”
诸人皆知这是母女俩要说私密话了,便都屈了屈身,退了出去!
见屋内没了别人,爱兰便依在大太太怀里:“太太,莫生气,她惹您生气,下次我给您讨回来!”
大太太叹口气:“傻丫头,你哪里知道!”因恨恨地说:“那个小贱人哪值得我生这么大的气!我气的是你那个好姑妈!”
爱兰迷惑不解:“姑妈让她学那些匠人之流的玩意儿,难道有什么讲究不成?”
“可不是!”大太太便怜惜地抚了抚爱兰的额发:“要不是你姑妈她长年不回来一回,还从不叫你去王府陪她,你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事!”说着脸上便满是愤怒:“李氏这个忘恩负义的,竟然想便宜那个小狐狸精,休想!”
爱兰皱着眉头,不知道母亲在讲什么!
“怨不得你不知道,本是闺阁女子,我又不许那些人告诉你这些!”大太太便解释给她听:“咱们亲家明南王府的世子生性与旁人不同,周岁时便抓了把宝剑,自小又爱耍枪弄剑,爱看兵书,众人都说长大后定是要征战沙场的!可不是,只有十五岁的时候,便上了战场,生擒了突厥首领,回来论功行赏时,皇帝问他想要什么,他便说只求一本宫中收藏的关于讲解怎么木雕的书!众人都很惊讶,皇帝便问为什么,他说他平生虽爱驰骋沙场,爱宝剑,爱兵书,但最爱的却是木雕,天下关于木雕的书他已经收集了许多,听闻宫中有一本绝了世的,便想讨回来……”
话未说完,爱兰便抢着说:“那是他的聪明之处!他家爵位本已是世代承袭,他又有将领之才,若果真被封个实权大将军之类的,那可就被猜忌了!”
“可不是!我们兰儿就是聪明!”大太太笑着:“从那之后,世人便传开了,说明南王世子最喜欢木雕,于是人们给明南王府送礼皆爱送那些名贵木材做成的各种物件,有一次南方的官员还送了一车几百年的绿檀木,也就是玉檀香,那可是极其稀有名贵的!”
“那么多,那得值多少银子!”说到这里,爱兰便笑了:“真是,我现在也成了爱善那个财迷了!”
大太太叹道:“所以说富贵富贵,不富不能贵,不贵焉能富!只有贵富都有了,才是真正的贵人啊!”
第十章 反击
更新时间2012-4-7 20:03:07 字数:4170
爱兰心里一动,问:“所以这就是姑妈让爱羊学木雕的原因?”
提到这个,大太太便憋了一肚子的火:“咱们家这个姑太太,真真和外人亲,硬生生地把胳膊往外拐!”
爱兰也很气愤,仔细寻思了一回,冷笑:“怪不得那日看戏时拉着那个小贱人说了那么多的话!原来竟是在这儿等着呢!真真可恶!”又问大太太:“太太,怎么办?”
大太太紧锁着眉头,目光已露杀机:“兰儿,我绝不会让那些贱人生的小贱人挡了你的路!”
出了上房,在插屏前,爱善便拦住爱羊,爱善跟着杨桃、碧桃,爱羊跟着石纹、画菊,六个人便前后对峙着!
爱羊微垂着头,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爱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那日你可没说是姑妈让你学木雕的!”
前两日她从吴姨娘那儿得到消息,说老爷太太准备随便给她说个婆家,好让李侧妃给爱兰、爱羊两人说个好亲!她又惊又怒,不敢直接去问爱兰,便盛气凌人地跑到爱羊那里逼问她侧妃给她说了什么,当时看她的态度懦弱不堪,一点也不像有侧妃撑腰的样子,心下便定了些。但刚才所见的太太勃然大怒,却知这里边绝对有内情,便又过来寻探!
爱羊只是故作惊讶:“这事侧妃娘娘不准我张扬,况且未先禀告老爷太太,我当时还不知是否能学,便不敢张扬!二姐姐,您看,现在太太都禁止我学了,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接着又轻拍胸口:“幸好当日没有宣扬,若是被人知道我竟然学那些工匠人的手艺,这辈子头也难抬起来了!”
爱善冷冷地打量着她,半晌冷笑:“可不是!幸好太太禁止了,否则咱们李府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呢!”
爱羊惶恐地低下头:“多谢二姐姐指点,妹妹以后再不敢了!”
爱善便厌恶地皱了下眉头:“滚一边去,别污了我的眼,你个贱人!”
“二姐姐,”爱羊受惊似的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你,你……”
“我什么!”爱善不耐烦地说:“我这个做长姊的难道连骂你一句就不行了!”她瞪了一眼面前俏丽的容颜:“我告诉你,有你这么个妹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我……”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一声怒喝打断了。
“放肆!亏你是李家长女,竟然口出恶言,欺辱自家的亲妹子!真真是丢了我李益的脸!”李益从插屏后出来,恨声斥道。
初听声音,爱善便知是老爷来了,她惊恐地回头便看见李益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她双腿一软,忙跪了下去,声音发抖:“老,老爷……”
其余人早就都跪了下去。
惟爱羊泣声跪拜:“女儿爱羊拜见老爷,老爷万福!”其实她先于众人看见李益,便决定以言语激怒爱善,让大老爷看看他一直认为乖巧可人的女儿真正的性情。
胡氏,李爱兰,李爱善……君易清……战斗的钟声响了,我开始反击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起吧!”大老爷看了看这个自出生起他就没怎么在意过的庶女,不知不觉中竟已出落的这般漂亮,比她那个粗鲁的姨娘不知强上多少!随即又想起这个女儿的性情,便皱了下眉头。
“谢老爷!”爱羊细声答道,以自然而又无比优雅的姿态缓缓起身,温顺地朝大老爷笑了笑。
那腮边挂着的一滴泪如花瓣上的露珠,露出楚楚动人的姿态来,令人怜爱!
大老爷忽然觉得这般容貌、这般温顺的女儿怎会是大太太口中所说的“骄纵奢侈”之辈!因问道:“我刚过来时,听你们再说什么‘太太’‘木雕’之类的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回老爷的话,”爱善由于未被叫起,便一直跪着,她正忐忑不安时,听到此问,忙抢先回答:“因为五妹妹和太太争辩非要学那些低贱工匠之人的手艺,太太训斥了她一顿,她大为不满,便跟我说了太太两句!我听她说的很不堪,便特别生气,这才……”说着她便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这才骂了她一句,老爷您便来了!老爷您千万别生妹妹的气,她还小呢!”
爱羊不由气笑了!这般颠倒是非,偏又能将事情的大概讲了出来,又为她求了情,得了大老爷的好感!待这事了了,谁还会去追究那些细根末节,而她李爱羊,则会彻底被李益厌恶,这辈子也难翻身!真是一箭双雕啊!她敢明目张胆地陷害,还不是仗着周围都是大太太和她的人,不过既然这样……
“她说的可是真的?”大老爷看向爱羊。
爱羊惊讶地看向正恶狠狠瞪着她的爱善,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环顾一下四周,又看了看身后的石纹,便似大势所去一般惊恐地望了一眼大老爷,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她忙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
李益微眯了眼,厉声:“哭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哭的?”
爱羊吓的一个哆嗦,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周围的人也都跟着跪了。
李益便看向四周的人,指了指爱善身边的丫头杨桃:“你来说!”
爱善心下暗喜,果听杨桃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老爷,是真的!奴婢不敢撒谎!”
李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便又指着爱羊身后的石纹:“你来说!二姑娘是不是因为你们姑娘辱骂嫡母,才训斥的她?”
辱骂嫡母,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若是传扬出去,轻者爱羊得强行被送到家里的寺庙修行一辈子,重者李家的名声就完了!既然连教导出来的姑娘都这么不知孝道礼数,那其他的兄弟姐妹可想而知!当家主母的品性、老爷的为官之道都会被质疑!
爱羊猛地抬头,看向李益,大大的眼睛里沁满了泪,唇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她扭头看了一眼石纹,认命一般闭了眼,低下头不再言语!
石纹的额上沁了细细一层汗,若大老爷只问先前“那句是不是真的”,她还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是”,但现在……
她想起这段日子大太太的态度及刚刚五姑娘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咬咬牙,点头:“是!二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画菊听了,犹豫着是否冲出去说出实情,爱羊却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画菊默默垂下头,心中不解姑娘这般隐忍,到底是在做什么!
“好!好!好得很!”李益气急反笑:“好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他上前两步,猛地踢翻石纹,石纹不妨,竟被踢飞了几步远!她惨叫一声,便“哇”地吐出一口血。
众人皆惊!
李益正要说什么,后边传来大太太的惊呼声:“老爷,这个丫头怎么惹着您了?”说着人已至跟前,握着他的胳膊:“老爷,您消消气!千万别动怒!亏了自己身子可就不好了!”
说着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爱羊,半笑着:“定是五丫头又淘气了,是不是?你看你,这脾气竟不能改,可让我怎么说才好!我的姑奶奶呦,还不快向老爷道歉,说你错了,求他别生气!”话到最后,竟隐隐有恳求的意味。
爱羊已是连头也不敢抬,只吓得瑟缩着身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老爷,我,我错了,求您……求您别生气!”说着说着便已是泣不成声!
大太太便向大老爷陪着笑:“老爷,姑娘已经说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您瞧,不过受了些委屈就哭得这般肝肠寸断!她到底小呢,以后慢慢教导就是,哪值得让您这么大动肝火!”说着又叹道:“也是我精神不济,没有教好她,不过是前日里被她姑姑拉着赞了一通,这性子便又回来了……唉,要不让杨姨娘教教她,平日我看着她脾气性格还可……”大太太抬眼看向李益,谁知竟碰上他犀利的双眼,心中一惊,忙回想了一下所说的话,没有什么漏洞呀!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莫非是因为提到了杨姨娘?
这样想着,便脸上带笑:“虽说杨姨娘犯过错,脾气也稍粗糙了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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