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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灼华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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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灼华》

    盛世灼华

    作者:白盐

    女生网榜推2014-02-27正文完结

    2012-04-22登上了女生网青云榜

    文案:

    由前世跋扈嚣张的侯府嫡女重生为今世一小小的卑微庶女,人微言轻。

    好吧,你给我一巴掌,不算疼,我忍!

    可是,你又给我一巴掌,有点疼,我还忍!

    你再给我一巴掌,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看一重生庶女在危机四伏的后宅中如何奋起反抗,彰显斗志昂扬!

    作者自定义标签:  布衣生活、宅斗、种田

    序

    更新时间2012-3-26 10:34:04  字数:3524

    “他奶奶的,这几天城门口盘查这么严,害得老子想早点回家好好过个年都不行……”

    “你不知道,这是在搜查一个女子!瞧见没,那是黑衣卫,明南王的手下……”

    “嘘,京城脚下,慎言!”

    京城城门前,手持红缨长枪、腰挎大刀的官兵们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四名精壮、身着黑衣大麾的汉子各拿着一张画像正对照面前的一个容貌清秀、身材矮小的少年,那阴森森的眼神和仿佛习惯性按剑的姿势让人毫不怀疑,倘若这少年真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剑会毫不迟疑地扎进他的胸口。离他们四五步远处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锦服少年与一身着官袍的中年人,那锦服少年众人不识,可他旁边那一脸正气凌然的中年人可不就是正三品的城守尉王明王大人!

    此时正是腊冬时节,寒风刺骨,那清秀少年瑟缩地抖着身子,脸色铁青,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

    “抖什么!”黑衣人一声断喝,伸手扯掉了少年头上的布巾,顿时少年的头发披散开来。

    少年大惊:“你……”

    然而,那四名黑衣卫却没有在意他,脸色微微一变,继而转向城门的东南方,神情颇为恭敬。

    周围人不明所以。

    王明向身旁正整理衣衫的锦服少年赔笑:“桐小爷,这是怎么回事……”一语未了,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片刻便有十几匹高头大马载着一群黑衣人飞奔而来,那黑压压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临境,连大地都震动起来。

    被称为桐小爷的少年早就迎了上去,王明恍然大悟,忙整整官服,紧赶慢赶地跟了上去。

    马在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众人忙跪地叩首:“参见明南王世子!”

    那为首之人平伸了一下手,淡淡说了声“免”,便看向锦服少年:“怎样?”

    原来这少年竟是明南王世子君易清的小厮,怪不得连朝中三品大员都对其毕恭毕敬。

    桐烟微一抬眼,便触及到马上那两道慑人的光芒,忙低下头:“小的惶恐,至今没有任何发现!”

    世子面无表情地扫过城门前排着看不到尾的长龙,人群中有接触到他视线的忙不及地避开眼睛,好一双吓人的厉目!

    他扭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便利落地跳下马,大踏步走到城门口,来到那清秀少年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少年原是远远地看着这个明南王世子,开始只觉气势逼人,待人到跟前,才发现原来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而且眼睑极黑,使得一双点漆眼睛幽深得如一汪碧潭,一眼望不到尽头。

    少年慌忙移开视线,不妨被面前的人突然用马鞭高高抬起了下颌,一时吃痛,便叫出声来。但明南王世子毫不在意,又拨开他耳边的头发,看了看两边,便又放了手,后退两步,对黑衣卫点头示意。

    黑衣卫便挥手让少年过去:“下一个!”

    少年忙跌跌撞撞地出了城门,直到走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到下巴和两耳边的剧痛,用手一摸,竟是出了血,这年轻世子好大的力气!他龇牙咧嘴地将凌乱的头发扎起来,忽然想起刚从黑衣卫手中那惊鸿一瞥的画像,竟是个绝色佳人。刚世子的那些动作,不就是在看自己是否有喉结和耳孔吗!咳,我怎么会是个女子呢?那般,那般的美貌……只是这幅架势难道是世子的小妾走失了抑或是强抢民女……唉,这皇家的人艳福不浅哪!

    而此时城内先前骂娘的那个粗汉也小声地咂舌:“奶奶的,这皇家的人就是不一样,那气势忒吓人!”世子刚刚骑马驰过他身边,听说是为了迎接郡主。但同世子一起来的十几名黑衣卫并未跟随,而是各自带着一群官兵在这长长的队伍前后护着,不准有私自离去的,并且将已偷偷溜走的行人赶了回来。

    顿时,抱怨声四起,这都大中午了,出城不让出城,回去又不让回去,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扁了。有人干脆从口袋中掏出干粮,当街嚼了起来。那官兵亦不管。

    黑衣卫仅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让众人噤了声。

    壮汉缩了缩脖子,看向身前缩着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笑道:“你们瞧这小兄弟也忒没出息了,吓得直发抖!”

    同壮汉一起的五六个人都看向少年,看身形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只是脸部被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个鼻孔出气,看不清面容,但似乎明南王一行人的气势吓坏了他,明显颤得厉害,见众人都望向他更是将头垂到胸前。

    因这时节多数人都这样装扮,众人皆不以为意,只这几人中的一位五旬老者看他人干瘪瘦小且又颤抖得实在可怜,估计是城外没见过大世面的庄户人家的孩子,便起了怜悯之心,出言为他解围:

    “算了吧,老六,你也别做那‘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你瞧刚刚你那个怂样!”

    壮汉可能被嘲笑惯了,也不在意,只问:“你说这官兵在搜查什么人?一直搜查不出个结果,咱们大清早的就备着行李出来了,可现在都快午时了,还没能出城去。”

    “等着吧,这都几天了,查得都这么严!”旁有一老汉唉声叹气地笼着袖口,悄声:“听说查的是反贼缮国公林如洗的后人……”

    “可不是,我还听说那缮国公一家满门抄斩,原说是没人的,可不知怎的又冒出一个女儿,原来竟被恪靖侯当成是亲生女儿养了,现被发现了,皇上敕令他闭门思过呢!”

    “啧啧,真是皇恩浩荡,窝藏反贼这么大的罪名,竟只闭门思过就行了……”

    “哪能!听说连恪靖侯都被瞒在鼓里,全是已先去的恪靖侯夫人做主呢!唉,这真是为妻不贤、家宅不宁啊……你们听说没,这被通缉的女子差点就被指给明南王世子做正妃……”

    “怪不得,看世子爷那幅恼羞成怒的样子,啧啧,这样的女人娶回家……”

    “嘿嘿,所以,你们瞧,一听说荣华郡主来了,世子就‘嗖’地一声奔过去了,连什么‘正妃’‘反贼’的都不顾了……”

    众人都意味不明地笑了,全没有发现那包裹严实的少年紧咬出血的唇和晦涩不明的目光。

    队伍缓缓向前行进,快到壮汉这一行人的时候,世子仍没有过来,让正等着一睹全朝最受宠郡主风采的壮汉颇为失望。

    他左右四顾一番,因看见前边的少年仍裹得严严实实,便好心提醒他:“小兄弟,快把布巾取下来吧,官老爷到时要看相貌的……!”他嗓门大,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少年慌乱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向队伍里缩缩身子。

    桐烟亦循声望去,清秀的眉在看到那瘦小的身子时微微皱起。王明见状忙呵斥壮汉噤声,又令身边的侍从去将那小个子脸上的布巾扒开。

    少年的身体明显又颤抖起来。

    眼看那侍从就要过去,桐烟却制止了:“不必!”他扭头对王明微笑:“王大人,眼看这都小半个时辰了,爷还未回来,您看……”

    在官场混得哪个不是人精,王明惊喜若狂:“那,那我……不,下官亲去……亲去迎接!”

    桐烟点头:“让这两名黑衣卫陪着你去!”他指着身旁四名黑衣卫中的两位。

    王明喜得搓着手:“那就麻烦你了!麻烦你了!”说着,便屁颠颠地上了马,两名黑衣卫和诸位侍从相随,很快没了身影。

    桐烟又支开剩下的两名黑衣卫,亲自拿着画像检查。

    很快,就到羸弱少年了!

    欧阳仁珊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发现了,他发现了,他刚刚的那个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

    桐烟伸手解开她脸上的布巾,她想要阻止,可是太紧张了,双手颤抖得居然没有一点力气,恍惚中,手中被塞了一团卷纸之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握紧。

    耳边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保重!”

    脸上被布巾重新蒙了起来,她全身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面前的少年高喝:“下一个!”

    这就出城了吗?仁珊直到走出城门依然不敢置信,这竟是出来了!她想起刚看到的那少年脸上的神情,是痛惜吗?是在为自己痛惜吗?他是那个绝情人的小厮,可是,仆竟比主人还要有情,有心……

    仁珊苦笑,她这个侯府嫡女竟然有一天会被奴才怜惜,从什么时候她变得这样可怜卑微……

    想起刚听到的那些话,反贼,她是反贼之后,所以活该被人唾弃,活该被……抛弃……就连最疼她的父兄都可以无情地将她推出去……

    欧阳仁珊,不要再想了,你已经出了那个牢笼了,你一定会活得很好!离开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人你没有损失!没有任何损失!仁珊使劲揉了一下红通通的眼睛,便大步朝前走去。

    大概急行了一个时辰,仁珊想要休息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心里一紧,扭头去看,只见漫天的黄沙伴着几十骑高头大马飞扑而来,而为首那人,正是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身影!

    极度恐慌之下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仁珊撒腿狂奔,跌跌撞撞中脚被崴了无数下,喉咙火辣辣得疼,可她浑然不觉,凭着一口气向远方跑去,直到有一支银箭射在脚前,才愕然止住!她愣愣地看着那没地数尺的箭,那是他的箭,他竟然真的……真的要亲手杀了自己……

    仁珊艰难地转过身,只想再看那人一眼,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逼她至此,就让她这样安静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抓回去,去承受那入狱充官之苦……她已经背了一个反贼的名声,难道还要再坏了她的名节,完完全全地毁了她,他才能得偿所愿吗?

    可是,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支羽箭的银色末端,便听到箭刺入胸口的声音,殷红滚烫的血自心口缓缓流出,一点点耗尽她的生命……

    原来他真的想要她死,原来最终竟是他杀死了她……真好,这样真好,在闭上眼的那刻,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她总算不会再挡在他和荣华郡主中间了,她的父兄亦不会以她为耻了……这一世,她只是个对家族没有用的弃子……

    第一章 重生

    更新时间2012-3-26 15:12:33  字数:4120

    “姑娘,醒醒,醒醒……您又做噩梦了!”

    李爱羊被人从那恐惧的梦靥中推醒,梦中那只银箭狠狠刺入她的心口,流了那么多殷红的血……她平稳了一下呼吸才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微哑:“几时了,石纹?”

    “寅时了,姑娘再睡会儿吧,今日是吃过早饭再去上房请安,卯正奴婢再叫醒姑娘!”丫鬟石纹帮她掖掖被子,细声问:“姑娘嗓子有些哑了,奴婢给您倒钟茶润润嗓吧?”

    “嗯!”

    喝过茶,看着石纹熄了灯退出去,爱羊才抚着胸口看向床顶帐子上的花虫图案,幽幽地叹了口气,半年了,自她醒来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后已经过去半年了。在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明南王世子与荣华郡主那极为铺张华丽的婚宴,而她——曾经是恪靖侯府唯一嫡女的欧阳仁珊早就成为昨日黄花,再不曾被人们提起,就连她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她竟以“借尸还魂”的方式回来,做了这京官正四品太常寺少卿李益的庶女李爱羊,所住的地方和明南王府、恪靖侯府仅隔几条街的距离。

    这本尊李爱羊是个极其怯懦的十三岁女孩,半年前因生母杨姨娘和仆妇争执,她一时鼓起勇气上前帮忙,混乱中却不知被谁推下亭台磕到了头,其父认为她与仆妇争吵有失官宦千金的身份便不予为她请医延药,这才生生葬送了一条小命,造就了仁珊的重生……

    想到前世的惨死和被押监后的诸般羞辱,仁珊的心口一阵阵抽紧,既然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那么这一世,君易清,我的第二世,我必报此仇,我必将你对我所作的一切加倍还你!黑暗中她的双眼迸出强烈的憎恨:我会亲手将匕首插入你的心口,让你也尝尝我当日所受的锥心之痛……

    卯时,石纹、石绣两人正为爱羊梳妆。

    “姑娘,二姑娘前日借去的那支嵌金双鸾衔珠簪还没还回来呢!”石纹翻了翻那只有零星几件首饰的黑木匣子,气愤得俏脸通红:“今天是明南王李侧妃、咱们姑太太回来省亲的大日子,这让您戴什么!”

    “我又没及笄,戴什么嵌金簪子,今日是侧妃娘娘省亲的日子,随意插上两朵珠花以示尊重就是了!”爱羊看着镜中那眉目精致如画的女子,淡淡说道。

    凭心而论,这具身体的皮囊很不错,清浅的弯眉、黑亮的杏眼、如新荔凝雪般的肌肤,眉心处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和前世素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她不遑多让,只前世的她恣意飞扬、如开屏的孔雀高高在上,而今世她仅是一名懦弱羞怯的四品官家的庶女。

    庶女又如何?爱羊心中冷笑,我欧阳仁珊必定要让这个庶女活得扬眉吐气,再不做他人手掌上可任意玩弄的棋子!

    “那簪子怎么办?要不待会儿我去拿回来!”石绣不甘心地问。

    “不了,”爱羊不在意地说:“要是能还回来最好,若是不能就算了,别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伤了我们姐妹之间的和气!”

    “那怎么行?”石绣不满地看着爱羊:“姑娘您就是太好心了,才纵得那些人一个个都爬到您的头上,凭什么一样都是姨娘养的,却一点都不当您是主子……”

    “石绣!”一旁的石纹严厉地看着她:“越来越不知规矩了,主子的事岂是你能议论的!真是仗着姑娘平素仁爱宽厚,越发逞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敢说!”

    “可是二姑娘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仗着姨娘是太太的陪嫁丫鬟,就敢把我们姑娘和七姑娘往死里踩,”石绣不满地嘟囔:“今天让七姑娘给她绣荷包,明天拿了咱们姑娘的衣服首饰不还,哪里有做长姐的样子……”

    “石绣!”石纹猛地拔高了声音,恶狠狠地盯着她。

    石绣被她吓到,缩了缩脖子闭了嘴,只嘴巴依旧翘得老高。

    “姑娘,您别介意,我妹妹她一直口无遮拦惯了,您大人有大量……”石纹原是赔笑着看向爱羊,但当从镜子里看到爱羊似笑非笑似乎了然一切的眼神,忙讪讪然地住了嘴。

    李爱羊望着她一副尴尬的样子,心里知道,半年前这具身体的本尊因为姨娘和仆妇争执,李益一怒之下将她原先贴身伺候的两个二等丫鬟和四个三等的都卖了出去,连着奶嬷嬷也撵了,李益之妻胡氏便趁着机会塞了这石纹石绣姐妹两个二等的和名叫画菊、画梅两个三等的。这也是为什么李爱羊壳里换了人而没人发现的原因。

    李府旧例,太太院子里是四个一等、四个二等和六个三等的丫鬟伺候,外加粗使的十个小丫环和六个婆子;姑娘院子里没有一等,只两个二等和四个三等,外加六个小丫环与四个婆子。因当时府内人手不够,胡氏便当着李益的面对爱羊说等日后买了人再添,望她莫计较等云云,滴了无数点药,惹得李益大怒,便斥责李爱羊一个小小的庶女竟这般骄纵奢侈,从此只许两个二等两个三等,一个都不许再添,免得人愈多愈教的她无法无天!就这样她的居然院就一直没再添人。

    自那之后,众人皆知居然院的五姑娘是彻底失宠了,便渐渐起了轻视之心。石纹石绣原也不大将这平素只闻懦弱体虚的五姑娘放在眼里,但半年相处下来,发现五姑娘人虽不言不语好性儿,难得的却是体贴下人,从不轻易打骂,皆之后的前程性命全系在她身上,石绣是个朗爽泼辣性子,心便渐渐地偏了过来。

    而石纹则比石绣多了些心眼,见五姑娘遇到不平时虽不言语,但那黑幽幽的眼神和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在说她了然一切、只是不想计较而已,便暗自心惊,踌躇着不知是该归顺还是继续听大太太的话掌控着五姑娘。

    她的徘徊不定自是全看在爱羊眼里,就像先前石纹为了不让她怪罪石绣,便拿着“仁爱宽厚”之类的话来压她,后见状不妙又做小伏低地恳求。若是前世,她必定会拿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物立威,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尤其是被亲人和最爱的人当做弃子之后,她很羡慕两姐妹之间深厚的感情,再说身边也确实没有可用的人,便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作不知。

    “姑娘……”见爱羊只盯着自己久久不言语,石纹便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石绣也胆怯地抬头看了爱羊一眼,讷讷地说:“姑娘,您别生气,奴婢以后再不说了……”

    “知道就好!”爱羊淡淡应了一声,正色道:“我与二姐姐乃同胞姐妹,一样是李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没有她被诋毁而我能幸免的道理!话我只说一遍,以后切莫再议论这样的话语,别说姐姐只是借了我一只簪子暂时忘了还而已,就是我这身家性命为了同胞姐姐丢了,那也是应该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她很少这样疾言厉色,石纹石绣忙捺下各自的心思,恭声应了“是”。

    爱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相信这番话一定会很快传到大太太胡氏的耳里。自小就在继母手下长大的她很清楚后宅中暗藏的辛秘,若想摆脱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全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现状,就必须先取得当家太太的信任。而她这半年就想不动声色地通过这些耳目来获得胡氏的好感,这样她才能为以后要做的事打好基础。

    因昨日大太太说了今天要迎接王爷侧妃,诸位姑娘皆是先吃了早饭再过去等候的,爱羊便在自己院里简单吃了些,就带着丫头向上房走去。

    一路上,府内到处张灯结彩,丫鬟和仆妇们皆喜气洋洋!

    爱羊会心一笑,李家能出个王爷侧妃——上皇家玉蝶的媳妇儿,也算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了!

    来到上房,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之一金珠便掀帘迎了出来:“五姑娘来了!”她看向装扮一新的爱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十三岁的少女如新柳抽出的嫩芽,已然有亭亭玉立的韵味。上身穿着深色瑞草花纹的绛紫衣衫,下着嫩黄|色飞莺绸缎裙子,老气的上衣和撞色的搭配竟全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反而衬得她如六月刚出水的新荷,清新嫣然。浅浅一笑,眉心处的胭脂痣仿若是一朵含苞未放的大红蔷薇,展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憨然与天真!

    金珠深知因大太太人长得普通,平生便最恨那些轻浮漂亮的狐媚子,认为“好好的爷们都是那些人教坏的”,尤其五姑娘的生母杨姨娘是在她刚怀第一胎四姑娘时进的府,且颇有姿色,夺得了大老爷的宠爱!但大太太和大老爷乃是少年患难夫妻,怎能忍受独守空房之苦,便甚恶之!

    继而杨姨娘生了五姑娘,只比四姑娘小三个月,但姿色竟比四姑娘强百倍,这简直是触了大太太的底线。所以自小便教导五姑娘“女子要以柔和谦顺为主”、“凡事皆以父母长辈之言为第一要义,万不可私自做主”,将好好的姑娘教成了秉性孱弱、胆小如鼠之辈。仅有的一次为姨娘做主的勇气,也很快被大老爷、大太太雷厉风行的打压下消散了。

    就这样大太太仍不解气,便令五姑娘“等闲不要出院子,免得淘气,连安也不必请”,也不带她见客,因此五姑娘长了十三岁,外人只听说“李府的五姑娘身体弱”,竟是从没见过!也就是半年前那件事后,大太太恼怒五姑娘私自出了院子,又为了杨姨娘而斥责自己的陪房,才重新让五姑娘过来请安,顺道立立规矩!

    除此外便纵着下人克扣五姑娘和杨姨娘的月例份例。近年来给五姑娘院子里的竟是些深色暗色的衣裳,美名其曰“稳重”,眼前这身还是前日自己亲自送去的,并带有大太太的话:“这回做的衣裳少了些,就这绛紫衣衫也是四姑娘主动让给妹妹的,但裙子却是上好的苏州绸缎做的,且是嫩黄|色,不亏你,后天务必穿了这一身来见你姑妈,万不可失礼!”

    念及此,金珠话到嘴边的那句“五姑娘今天真漂亮”又咽了回去,只笑着掀帘让爱羊进去。

    爱羊不以为意,带着石纹、画菊进了内室。

    看到爱羊进来,众人皆觉得眼前一亮。正坐在大太太旁边逗乐取笑的二姑娘李爱善眼里闪过一丝嫉恨,便佯装亲切地对着爱羊笑道:“五妹妹,大家都早来了,就等着你呢!”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能来得这么迟,害大家都等着你!

    爱羊在心里自动翻译过这句话,瞅了眼大老爷不在,知是在外打探消息,便立刻惶恐地低头:“对不起太太,都是我害大家久等!”说着一滴眼泪已盈出眼眶,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爱。这么长久的接触,她多多少少了解胡氏的为人,心胸狭窄,极其厌恶妾室通房,偏一心想搏个贤惠端庄的名声,导致的结果就是对待庶出子女面甜心苦,百般纵容下人苛扣虐待几个庶女,面上却慈爱温和,只做不知!

    大太太脸色很不好,但又腻歪她这幅样子,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别哭了,来得迟本就是你不对,我还没怎么着你呢,就哭得这般,好像是我这个嫡母多苛刻你似的!瞧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你四姐姐主动让出来给你的,怎么就不见你欢欢喜喜的!你这样哭是嫌衣服是别人挑剩下的吗?这是在抱怨给谁看呢!”说到最后,语气已变得很严厉。

    几位姑娘皆站了起来,惟四姑娘李爱兰坐着。

    “太太明鉴,女儿绝对不敢!”爱羊忙“噗通”一声跪下,含泪禀道:“爱羊深深感激四姐姐的关爱,还有您平日的教导关心,若不是您不辞辛苦教女儿《女诫》《女则》,讲解为女子之道,女儿今日必像个傻子般活着,又怎会有怨言!”她“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女儿谢太太多年来的教导之恩,来世爱羊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三个响头过去,爱羊的额头已是一片铁青。

    第二章 教训

    更新时间2012-3-26 20:15:55  字数:4119

    大太太见状,便不好再说下去,虽心里诧异她竟能连贯地说出这一番道理,但还不是理论这个的时候,便收起思绪斥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说了你两句,就吓得这般!再说我是你的嫡母,教导你天经地义,哪用你还什么恩情,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行了,起来吧,再向你四姐姐道个谢,咱们李家可没有不知感恩的姑娘!”

    “是,”爱羊站起身,恭敬地向李爱兰施了大礼,感激地说:“爱羊谢过四姐姐的赠衣之恩!改日妹妹若得了好衣裳首饰,必先拿给姐姐!”

    “算了,我还看不上那点子东西!”李爱兰稳稳地坐着受了,才冷哼了一声,教训道:“你以后也消停点,别总仗着父亲母亲宠你就无法无天,前阵子闹得那叫个惊天动地!父母疼你,不好多说什么,但我作为姐姐,总要说两句,那杨姨娘是你哪门子的长辈,竟让你和太太的陪房嬷嬷们拼命!平日老爷总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今日看来竟被你听到狗肚子去了!平日太太屋子里出来的阿猫阿狗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得敬着让着,更何况那是从小看着太太长大的嬷嬷们,就连太太平日都不愿说句重话,你竟大口训斥!我问你,你这样是要置太太于何地!真真越活越回去了,连个长幼尊卑都不懂,白给老爷太太丢脸!”

    “是,四姐姐教训的是!”爱羊被训得脸色发青,要哭不敢哭的样子:“妹妹受教了!再不敢了!”

    “好了!”大太太打着圆场:“你四姐姐的教导你要听着,你们几个也听着,四姑娘上了几年学,受过夫子的正经教导,比你们只识了几个字的要强,懂得道理也多,说得是句句箴言,比你们读千本书都要有用!”李家传统,认为“女儿无才便有德”,只稍稍教几个字,不做睁眼的瞎子罢了,却不令其十分读书。故李爱兰能上学多亏了胡氏在中间调停。

    大太太的话内宅是无人敢驳的,几位姑娘忙躬身应是,这才都重新坐下。

    大太太坐在临窗的炕上,李爱兰坐在她的左边,李爱善坐在她的右边,七姑娘因生母袁氏地位较高,是某县丞的庶女,也算个官家小姐了,素来颇受李益的看重,一直是当着良妾来看的。因而她坐在炕旁边的四角红木刻花纹椅子上,紧挨着大太太的下首。四位姨娘因大太太发话便都没过来伺候!

    全内室除了这一炕一椅,竟只剩下东边一张酸枝木葡萄纹的圆桌和四个圆凳子,大太太没有发话让爱羊坐在哪里,爱羊只得站在李爱羡的后边。

    这是常有的事,屋内的丫鬟都知大太太和四姑娘嫉恨五姑娘的美貌,皆不以为意。

    娘几个说着闲话,李爱兰忽凑到大太太的耳边,得意地悄声说:“太太,如何?我说必定为你讨回这口气!”

    因半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太太的陪房将庶女推下了亭台,竟有“奴大欺主”“嫡母虐待庶女”的嫌疑,大老爷嫌名声不好听,便下令谁都不准再提!因此大太太一直没找着机会教训一下这个只知生母不知嫡母的庶女,女儿爱兰深知她的心思,心疼母亲受气,便趁着这次爱羊迟到事件狠狠发作了一通,并将那次说成是庶女爱羊不知尊卑,为了生母半个奴才,竟教训起嫡母屋里有资格的老嬷嬷!这样日后说出去就全是爱羊的错,与母亲无半点关系。

    大太太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意,满是爱怜地摩娑着女儿的头:“我的儿,难为你了,这合家上下就只你最知我的心!”因见女儿头上戴着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梳篦,另插了一根八颗深海东珠串成的珍珠牡丹花簪子,耳上是对嵌紫晶石的水滴坠儿,看着硬是在端庄上添了秀丽,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这样装扮就很好!前个让金玉阁做的一盒子首饰已经送来了,现下没空,晚上你来挑几样回去戴着,都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许再朴朴素素的了,看着不像!”

    李爱兰听的脸蛋红扑扑的,笑着应了!

    一听是金云坊打造的首饰,李爱善露出贪婪的神情,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便娇声笑着腻在大太太怀里:“太太偏心,我可不依!难道这满屋子上下就只四妹妹会为您排忧解难,我是死人不成!”

    “好好好!”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善儿也是好孩子,也赏你,晚上和兰儿一起过来!”

    “太太,你瞧二姐姐,还是大的呢,一点都没长姐的样子,像个猴子一样歪在太太身上,竟是教我们不学好呢!”李爱兰用手绢捂着嘴娇嗔。

    “才刚及笄几个月,还小着呢,”大太太似是感叹地摸着李爱善的头:“在家里就要像这样子,才不失天伦之乐!难道都像个木头人似的端坐着,就是尊敬长辈了!”

    她细瞅了两眼爱善身上的衣服,见是浅绿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和银纹绣百蝶度花裙,便笑着赞道:“我们二姑娘是愈长愈好了,这身衣服甚是衬你!”

    李爱兰也点头赞道:“二姐姐不论是气度相貌,皆是我们姐妹几个中最好的!”

    “妹妹千万别妄自菲薄,”李爱善深知这母女两个的心病,忙收了得意之形,正色道:“我看妹妹就很好,端庄秀丽,有大家主母之相!再说女子的德言容工,四妹妹哪个不是顶尖的,光京城上下就都传四妹妹端庄有礼、贞静娴雅,况且我从小就听人家说非‘胸中有丘壑’不能干出一番事业,妹妹上了几年学,要比我们这些半吊子的强多了,日后必大有所为!”

    这话深合胡氏母女的心意,大太太亦点头道:“可不是,所以当初你四妹妹一说喜读书,我就立即为她寻了最有名的夫子,不图做才女,就望着她能多懂些道理!你们几个不爱读书,要不然也定让你们学!”

    李爱善忙笑着搂住大太太的胳膊:“那是太太疼我们,不舍得我们辛苦!”

    大太太慈爱地看着她:“可不是,你们几个虽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但平日我看着你们和兰儿不差什么!”因看见李爱善头上只戴了一根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便将头上一支宝蓝翡翠珠钗拔下插在她头上:“好孩子,难为你没读几本书竟懂得这番大道理,比你四妹妹强多了!来,戴上,好事成双,这只簪子嵌的是上好的玻璃种翡翠,配你的衣服!”

    李爱善喜形于色,忙笑着道谢:“还是太太疼我!”

    大太太笑而不语。

    李爱善便得意地看向一直做哑巴的李爱羡和爱羊,因看到爱羊仍是站着,便笑嘻嘻地对大太太说:“太太,你瞧!五妹妹竟是个傻子,连座儿都不会自己找,竟是傻站着呢!”

    大太太似是才看到李爱羊站着一般,便假意嗔道:“你这孩子,这般实在!那边不是凳子,不让你坐怎么的,竟站了这么大会儿!”说着又骂身边的丫头:“你们都是死人不成,没看见五姑娘站着,也不搬个凳子来!”

    李爱羊忙赔笑:“不累,是我听太太和姐姐们说话入迷了,竟不曾留意是站着的!太太您千万别怪屋里的丫头们,她们个个都是好的!”

    大太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李爱兰紧绷的脸慢慢缓和下来,冷哼:“总算懂了一次规矩!”

    爱羊忙低头称是。

    早有小丫环搬了一个高圆凳子过来,爱羊便坐在李爱羡的下首。李爱善嘲弄地睨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和大太太说话了。

    爱羊只作不见。

    石纹在旁听了半晌,又见小丫环拿了个凳子请爱羊坐下,而且还是在七姑娘下首,不禁为五姑娘叹息,七姑娘都坐着椅子呢,这谁重谁轻一目了然!同时又庆幸自己是大太太的人,并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耳提面命,严禁石绣和五姑娘贴的过近!

    这里大太太正在给李爱兰讲李侧妃的事:“你们姑妈去了王府十几年,这已是第四次回来省亲了,前两次还没有你们几个呢!第三次还是前年回的,那时你才十一,大概也记得……”

    “我记得!”李爱善急忙回答:“姑妈好大的气派,光贴身跟随的仆从就有好几十个,别说吃饭用的盘子,就连漱口用的杯子就都是金玉做的……”

    她话还未说完,李爱兰便“嗤”得一声冷笑:“二姐姐你也太小家子眼皮浅了,只看见那些金啊玉啊!殊不知皇家讲究的就是尊贵大气,金银算什么,只是些俗物罢了!谁耐烦理那些!”

    李爱善被“噎”地说不出话来,偏又不好发作,只得赔着笑:“四妹妹不知我就是那井里的青蛙,懂得什么,看见些东西就大惊小怪了!妹妹天分高,上着学,又常和太太出去做客,懂的自不是我们几个能比的!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好妹妹你教给我!”

    李爱兰本不欲理,但看到太太递过来的眼色,只得耐着性子说:“我懂什么,不过有样学样罢了!你记得上次姑妈换妆时装首饰的那个八角雕花匣子,那可是皇家专用的贵州金丝楠,平日别说见了,就是听也没听过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用钱也买不到的‘珍品’!”

    “我说呢!那日我还奇怪怎么见的都不是咱们平日常用的红木、酸枝木之类,竟是从没有见过!现在听妹妹这么一说,才知竟是御用之物!啧啧,姑妈竟用得起这些物件,可真是意想不到的荣耀!”李爱善露出倾羡的目光:“这皇家的人可真不一样!”

    就连一直默默倾听的李爱羡也露出向往的神情。

    李爱羊低着头,心里暗笑,你们在这里夸夸自得,殊不知那李氏为了向娘家之人炫耀,是私自命人打造用楠木做成的物件,事发后,被明南王敕令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