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一静,好让四小姐收敛一下坦率的脾性。”
独自静一静?
赵书仁满目狐疑看了看夫人,又扫向赵晓潼;脑里已经想到一个能让人修心养性的好去处。
几乎同时的,赵晓潼也想到了夫人话里暗示的惩罚。
有什么地方比暗室更适合磨掉她坦率的脾性,让她独自好好静一静呢?
暗室呀!赵晓潼垂眸,嘴角讥讽弧度明显。毫无疑问,赵紫凝这个草包又一次被人当枪使了。赵紫君,你这是有多想我死!
赵书仁在心里暗暗思量一番,觉得关暗室这个主意极好;那他就不用再为难将赵晓潼扔进湖里待两刻钟会不会死了。
关暗室,每日有人定时送水送饭;一个又暗又静的地方确实很适合赵晓潼这个忤逆女修身养性。
“赵晓潼,既然紫凝为你求情,我就收回之前的话。”赵书仁嫌恶地瞥她一眼,完全一副施舍的口吻,“改送你去个好地方清静思过,希望十天之后你可以收敛些,这嚣张狂妄的性子。”
十天?夫人皱了皱眉,她特意借赵紫凝的名义大费唇舌将赵晓潼关进暗室,可不是为了让赵晓潼进去享福的。十天怎么够!君儿当初也在暗室待了十天,赵晓潼这个贱丫头起码得付出多一倍的代价。
“老爷……?”十天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
夫人以眼神询问赵书仁,可赵书仁却回了她一记暗含警告的眼神。夫人想起南院那位……终只得将不满压在心底,牵强地挤出抹干笑,算是认可赵书仁对赵晓潼的惩罚。
赵晓潼可以拒绝吗?当然可以想办法拒绝,如果她不肯乖乖认罚,相信即使身为丞相的赵书仁也拿她没办法。
可眼下,她并不想拒绝这个好去处。她愿意付出一些她能够承受的代价,换一些后果让某些人明白,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无人再反对,连一向嚣张的赵晓潼也默然乖乖同意;赵书仁暗下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杜若端着汤药来到正屋门口外。
赵书仁心情好,大手一挥,让杜若端了药进来。杜若对坐在主位的老爷夫人行了礼,才转头看着赵晓潼,轻声道:“小姐,到时辰喝药了。”
什么时辰喝药,大夫一般都会有交待,按时辰喝药,才能保证药效;赵书仁并没有怀疑杜若的到来,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赵晓潼还“病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赵晓潼慢条斯理当着赵书仁与夫人的面喝完药,然后默默看了赵书仁一眼,眼眸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期盼;可惜赵书仁的心思这会都飞到了赵紫凝身上,在想着怎样才能不让赵紫凝落下病根,压根不记得眼前还有一个同样抱病的女儿,就在刚刚被他决定要关进暗室度过十天。
赵晓潼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隐约有几分飘缈几分冷清的韵味。
赵书仁急着赶回锁月楼,最后,连看也没再看赵晓潼一眼,就吩咐下人将她送落暗室关了起来。
暗室,顾名思义,没有一丝亮光;也没有一点声音,极致的静与黑。十天,并不会给人的身体带来多大伤害;它更大程度的是磨蚀人的心志,让人从心理上精神上受到创伤。
按赵书仁的意思,每天应该有人给她送来一碗水一顿饭;可夫人转个身就改了这个吩咐,只让人每日送两碗水给赵晓潼,留赵晓潼一命即可。
她费心将赵晓潼送进暗室,可不是让赵晓潼享福的;还给饭吃,那跟没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没有饭吃,赵晓潼也不以为意。每天有两碗水,她确实不会死。
就靠着四碗水,赵晓潼默默在暗室度过了两天。
第二天夜里,沉寂在黑暗中的南院忽然喧闹了起来。这喧闹当然不是突然有什么好事,相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坏事而引起下人慌乱。
能令南院的下人紧张慌乱,除了唯一的主子老太爷出事外,不作第二人想。原来夜里,老太爷用过晚膳后,早早就睡下了,老人身体不比年轻人,熬不得夜;当然以老太爷的身份,也没什么事需要他熬夜。
一切正常的老太爷睡到半夜时分,忽然被一阵难受的腹中绞痛给痛醒。
老太爷莫名其妙发病,又痛得十分厉害;贵叔作为老太爷的亲随,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大夫,同时传信给赵书仁。
这一来,不但南院被闹得人仰马翻,就是相府这边也纷纷惊动起来。
好不容易大夫来了,可大夫坐下来给老太爷诊脉;这一诊就是一刻多钟,赵书仁与夫人守在外室,听着老太爷难以抑止的嗷嗷喊痛声,那是绝对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好在大夫诊断完毕,略作思索就先拿了颗药丸让老太爷服下好先止住痛。
听着内室的呼痛声渐弱,赵书仁一颗悬着乱跳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大夫挑开帘子走出外室,赵书仁立时迎了上去;示意下人端了杯水给大夫,才心急询问:“钟大夫,我父亲他怎么样?”
钟大夫喝了茶润润喉咙,才道:“相爷不必过份忧心,老太爷只是患了轻微的疾痢;服了药好好休息就会好。”
赵书仁悄悄抹了把汗,悬着的心真正放松下来。可钟大夫写完方子,看了他一眼,却又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病极易复发;一定要小心照顾,别让老太爷伤了元气。”
赵书仁连声点头称是,“钟大夫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小心照顾父亲。”
钟大夫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看着赵书仁,再度叮嘱,“老太爷年纪大了,你们平时多顺着他一些。”老人受不得刺激,病中的老人尤其不能受刺激。
赵书仁连连点头,声称一定让人好生照顾老太爷。
老太爷的疾痢来得凶猛,好得也快。待到天亮的时候,如绞腹痛已然止住,按大夫的话说,接下来老太爷只要好好休养;身体就无大碍了。
可这好,不过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个时辰;在赵书仁放下心来,回去补眠的时候,南院再度慌乱成一锅粥。
大夫说了疾痢容易反复,老太爷年纪不轻了,这种病更容易反复发作。好不容易,老太爷第二次脱离那种生不如死的绞痛折磨。
玉珠当即双手合什,对着天空低声虔诚祈祷:“老天保佑,让老太爷好起来吧。”
为了表示她诚心求保佑,这当然不能嘴上说说;服侍老太爷躺好,她立即焚香祷告,喃喃低唱经文。
老太爷迷迷糊糊中,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檀香味,隐约也听闻玉珠祷告的声音;听了一会,他终于完全清醒;可他一直闭着眼睛,并没有惊动旁人。只默默想着自己发得突然而凶猛的病。
一会过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矮凳守着的贵叔,问:“贵叔,四小姐最近怎么样?”
他记得几天前,赵紫凝闹了些事,似乎跟赵晓潼有关;当时认为这不过是孩子间的小事,他不爱理会,也就没多问。
可现在……他觉得他有必要时刻留意赵晓潼那个丫头的动静才行。
贵叔听闻他声音,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老太爷,你醒了。”说罢,连忙上前扶着欲坐起来的老太爷。
“嗯。”老太爷在他搀扶下坐着靠在床栏,若有所思看着他。
贵叔有些惶惶地低下头,小声道:“老太爷,四小姐她……她犯了小错,老爷将她送去暗室思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老太爷心头跳了跳,看贵叔的目光透着几分怀疑。
贵叔在他冷压眼神下,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道:“听说四小姐在正屋喝完药之后就进了暗室。”
不得不说贵叔也是人精一个,这状告得极有水平。既点明了赵晓潼被关之前还生着病;又说明了赵书仁明知赵晓潼生病也没有换一个温和一点的惩罚。
当然,赵晓潼从来没有直接与贵叔接触,她对老太爷身边这个亲随也跟对待玉珠的态度一样;走的是细节关怀路线,平时记着他们喜欢的在乎的;在适当时候送上适当的关怀,让他们知道有人在默默关心他们在乎他们即可。
细水长流的付出,会在关键时候收获潜移默化的甜美果实;玉珠身为女人,比贵叔更为感性一些,可她与贵叔经常接触,自然会在不经意间偶尔提一两句赵晓潼。
眼下贵叔暗地告赵书仁一状,自然是赵晓潼平时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了。
老太爷听着这话,耳畔还隐隐传来玉珠祷告的声音;心里联想不免自发丰富起来。
“拿水给我。”老太爷淡淡一声吩咐,眼皮阖下,看不清眼底情绪。贵叔目中精光一闪,立即倒了杯水拿过来。
老太爷又沉默了一会,忽然抬眼看着贵叔,道:“你去见老爷一面,就说我的意思,让四小姐在筑梦居好好养病。”
之所以不派玉珠去见夫人,是因为老太爷很清楚,涉及到与他那个大孙女有关的事;这个儿子就绝对会无原则的偏袒犯糊涂。
贵叔轻声应是,招呼丫环进来服侍老太爷,这才出了南院去见赵书仁。
虽然未见到老爷,可贵叔眼里却漾起了淡淡笑意。虽说让四小姐在筑梦居好好养病这话,并没有完全撤消对四小姐的惩罚。可困在筑梦居比关在暗室,实在好太多了。
既没有直接驳了老爷面子,又表明了老太爷对四小姐的重视,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老太爷的话在相府来说,基本与圣旨无疑;就算赵书仁心里有些不满,听到贵叔传话后,也不得不让人将赵晓潼从暗室带出来。
原本赵书仁只需吩咐下人去做这事即可,他根本没有亲自见赵晓潼的打算;可贵叔稍稍作了暗示,假借老太爷关心的名义要去见赵晓潼;赵书仁便只得忍耐着与贵叔一道去见人。
见到赵晓潼之后,赵书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生出点点愧疚之情。
除了赵晓潼睁着的眼睛表示她还活着之外,她此刻看来就像个了无生气的布娃娃一样;一张小脸瘦削苍白吓人,眼眶深深陷了进去;浑身软弱无力,就是两个丫环架着,她双腿也无力站稳;整个身子的重量完全靠着两个丫环支撑。
“你……怎么这副样子?”赵书仁皱眉,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疑问吐了出来。他记得他有让人每日送一顿饭,不过是关了三天,她怎么一副虚弱到快要死的地步?
“我……多谢老爷照顾。”赵晓潼有气无力抬了抬眼皮,眉梢泛一丝森冷讥讽,声音极轻微,“每天两碗水才能养出今天这副好样子,老爷你满意了吗?”
满意了吗?
赵晓潼细若蚊叫的声音突然就像一把密密麻麻的利针扎在赵书仁心上,他浑身无意识的缩了缩,心不在焉想着自己对这个女儿过往种种;下意识的挥手让人将赵晓潼扶走,贵叔朝他行了礼后也默默退了出去。
“禀老太爷,四小姐向老爷道谢时,奴才刚好在旁。”贵叔回南院禀报情况,自然要照实说,“四小姐……她看起来很虚弱。”
虽然他明知四小姐向老爷道谢说的是反话,但四小姐向老爷道了谢也是事实;至于四小姐的情形,不只他一个人看到,真的假不了。
“很虚弱?”老太爷眉头紧皱,鼻烟壶不自觉有一下没一下敲了起来。
不管老太爷怎么想这事,赵晓潼在丫环的搀扶下,确实很虚弱的回到了筑梦居。
因为事出突然,她一回来,便有人忙着去请大夫,有人忙着熬粥。
杜若替她换了干净衣裳,又擦拭过手脚,才扶着她躺好;看着眼前连呼吸都觉得要费尽力气的少女,杜若细长眼睛不自觉蓄起了水雾,“小姐,你这是……何苦!”
苦吗?赵晓潼闭着眼睛静静咀嚼其中滋味。
饿了三天肚子,确实有点小苦;不过吃这一点苦可以换来长久的甜,她一点也不介意。
自伤的法子虽然不好,但偶尔一用,还是值得。
经此一途,老太爷以后绝不会再让人随意糟蹋她。以前那种认为只要留着她性命不在乎她是否安好的做法,往后将会一去不复返。
经过这件事,她越发看明白,依靠别人永远不如依靠自己实在。
她再也不想,以后需要经常用这种自伤的方式提醒老太爷保她;只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减少自身伤害。
杜若见她闭目不言语,心疼地叹了口气,背转身将眼角泪滴擦去;正好丫环将熬好的小粥端了进来,杜若便细心吹凉递给赵晓潼,因为赵晓潼坚持不用她喂。
关了三天饿了三天,赵晓潼精神实在不济,天一黑便早早歇下;待到夜深时醒了过来反而再也睡不着。
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绝对是件折磨人的事,赵晓潼很肯定她没有自虐倾向,只好掀了被褥下了床;点亮灯,然后默默坐在灯下支着腮发呆。
经过关暗室这事,越发坚定了她要自立自强的想法。
“听说你很不好,这副精神恹恹无精打采的鬼样子,看来真的很不好!”微风拂过,忽然有片阴影笼罩头顶。
这声音……赵晓潼没有扭头看身后,即使觉得讶异也没心情与他抬杠。
“司马公子,这是我的闺房!”你这样登堂入室真的没问题吗?
司马晨怔了怔,这丫头到底怎么了?一副病怏怏了无生气的模样?不就是关了三天暗室少吃几顿而已?
赵晓潼连头也没有抬,所以绝对看不到司马晨眼中流露的担忧。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发现问题,“嗯,你听谁说的?”我很不好?
貎似她被关暗室这种事应该是很隐秘才对?就是府中很多人也不知道有暗室存在,她身边的人除了杜若与半夏,根本无人清楚她最近发生什么事。
这个男人从哪得到的消息?还……如此及时?
司马晨见她无精打采连平日的利爪也收了起来,惊诧之余忽然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他也默默收敛了平日张扬的毒舌,拖出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听谁说的不重要。”司马晨含糊其辞,立时将话题带到其他事情上面,“你为什么突然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其实他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关暗室很苦吗?
据他所知,不就是赵紫凝那个草包使了招苦肉计而已;至于关暗室的事,就算不知详情,他觉得应该也是她自愿被关进去的。
既然如此,她还这副了无生气对什么都很失望的模样,到底为哪般?
“喂,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少女突然开口,语气没有平日的坚强嚣张,反而带了股幽怨的味道。
她问得随意,坐的姿势更加随意;原本支着腮的手不知不觉放平在桌,而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脑袋斜搁在手臂上;懒散无力枕着。对司马晨说话,也只是斜着眉虚弱地睨一记迷蒙眼神。
司马晨看见她这副虚弱得没正形的模样,心不知怎的忽然揪了揪。
这丫头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自怨自艾?他认识的赵晓潼,一向积极乐观,冷静坚强;偶尔嚣张固执得让人头疼。但从来没见她这般脆弱无力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想像过,收起利爪的赵晓潼,竟然如此惹人心疼;他现在忽然有股冲动,好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好好珍惜。
可是……。
赵晓潼自嘲地笑了笑,“我亲爹恨我入骨,亲口说要将我千刀万剐。”虽然她从来没期望赵书仁对她会有一丁点的父女之情,可当她听到从他口中吐出千刀万剐四个字时,就像有人拿把刀将她心脏劈开;那种钝痛的感觉蓦然撕裂她全身所有神经。
她是人不是神,她也会受伤。是的,受伤!乍然从赵书仁口中听到那几个字,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心口在泣血。
再淡漠,那个男人也是她亲生父亲。其实她也渴望父爱也渴望双亲健全家庭和美。只不过从一开始,她就将这种渴望死死压在心底,因为她明白;在相府,她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父爱,或者家族温暖。
生父无情,生母懦弱,亲妹年幼。在这里,她有很多家人,却比在前世没有任何家人活得还累。
在这里,她得平静接受生父的痛恨祖父的不喜;她还得努力想办法护住生母幼妹,还得硬起心肠应对其他家人阴毒的算计。
她不怨生母幼妹,但她不喜这里的生活,非常不喜。这个家,给她的从来不是她渴望的温暖,而是冰冷无情的尔虞我诈数不清道不尽的阴谋诡计。
赵晓潼就这样,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毫不设防地将她脆弱一面流露在司马晨面前。也许这一刻,她不想再用坚强冷静武装自己,而是放任自己情绪自然流露;也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心里其实是信任司马晨的;虽然这个容光潋滟长得跟标杆一样的男人,见面没几句好话。
可她心里记得,这个男人嘴上对她冷嘲热讽;实际每回遇上她有事需要他帮忙,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帮她将事情做好;事后也从来没有做出类似挟恩图报的暗示让她生厌。
有些感激,默默放在心上,用时间作码,份量反而会更重。
能够说得出来说了就算的感激,其实比鸿毛重不了多少。
赵晓潼此刻不加设防流露出来的脆弱,完全不同于往日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坚强那种难掩光芒;晕黄灯光打在她苍白面孔上,甚至让脆弱的她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司马晨一抬头,便被她这副模样撞得心口狠狠生疼。
他伸出手,想要跨过桌子的距离,拍拍她清瘦的肩膀以作安慰;可他犹豫一下,又默默将手缩了回来。
不是不想安慰,而是他明白;赵晓潼这刻需要的是倾诉与发泄,并不是空洞无用的安慰。
“还有那个老太爷,我名义上的祖父,你知道吗?”赵晓潼眨了眨渐起水意的眼眸,嘴角噙着淡淡苦笑,“他从来不关心我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的命。”没关进暗室之前,她就已经让人暗示过老太爷;可那个精明自私的男人,根本不关心她会遭什么罪。
如果不是她让他突然“生病”,如果她没有让人向他暗示:他的病跟她有关;只怕这会她仍然被关在暗室,过着每天只有两碗水的牢狱生活。
“当他记起我的命与他生死相连,他才记得我被人关在暗室受着折磨。”听到贵叔禀报她很虚弱,他应该会联想到她病,他也不得好了吧?
唇边苦涩的笑容如一朵来不及绽放的花,随她没有一丝生气的声落而枯萎。虽然从来没有期望,可到底她还是会失望会痛,这些就是她的亲人。
司马晨看着她嘴角那抹飘缈的笑,听着她幽幽自嘲低语;不用刻意便可感同身受她的心灰意冷,他不禁浑身僵了僵,眸内隐隐有自责闪动。有些事,他果然做得不够好。
“司马晨,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少女懒散枕在桌上,轻颤睫毛下隐约有水光闪动,“这里根本没有一点值得我留恋。”
“可我不能离开。”因为她答应了一个人,她要做到一件事。
司马晨张了张嘴,很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默默看着她,看着她情绪低落地呢喃。
他没有顺势劝她听从自己心意行事,虽然他很想对她说:不喜欢留?那就离去!
但他不能!他深知眼前这个突然流露受伤脆弱情绪的少女,有她坚定的原则也有她坚持的骄傲;正是因为她直面困难的坚毅坚强,让人看到了她身上不同常人的光芒。
这种光芒终会引来无数扑火飞蛾;将来,也许他也会是其中一只。
司马晨静静看着她,无声笑了笑,笑容无奈中带着一丝淡淡宠溺。有些事,不是你足够理智就能控制的。
许是将满腔不快倒垃圾般倒完出来,赵晓潼心里轻松不少;又或许是关暗室的两三天,确实伤了精神;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她竟然枕着自己手臂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司马晨看着少女这副完全不防备的睡颜,心头突然狠狠震了震;他站起轻轻走到她旁边,弯腰的一霎,挂在她眼角长密睫毛上一滴晶莹毫无预警地闯入眼帘。
呼吸没来由的一滞,他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低头,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这里居然隐隐疼了起来。
他伸出手,半晌才努力让打颤的指尖平静,轻轻接住她眼角那滴让他心口生疼的晶莹。触及肌肤,指腹生凉,就像少女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将指尖就近舌头尝了尝,苦苦的、涩涩的、咸咸的……一滴泪似是掺杂了人生万般滋味;他对她今晚无意流露出来的脆弱受伤甚至失望心灰意冷,都有了切身的深刻领悟。
这丫头,坚强的时候招人恨;脆弱的时候怎如此惹人心疼呢!
指节分明的手在抚上少女苍白脸颊前,险险停住;他闭了闭眼,手指往她后颈移去,隔着衣裳轻轻戳了戳。
好好睡吧,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弯腰,轻柔将少女拦腰抱起,放在床上;为她脱鞋盖好被褥,做这一切的时候,司马晨自己根本没发觉有什么不对。一切做得纯熟自然,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细致轻柔,连默默转动的眼眸都漾着淡淡的让人见之沦陷的柔和光泽。
被人点了睡|岤,赵晓潼肯定一觉睡得自然醒。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子;可当她的手抚到脖子后面的时候,几乎立即僵住了。
眼睛瞪大,她倏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连忙紧张低头张目四顾,她这是穿着外衣上床睡觉呢?
可她明明……,等等?似乎昨晚那个长得非一般好看非一般身高非一般毒舌的男人,再度夜闯她的闺房了?
这不是重点,似乎她昨晚还像个受伤的洋娃娃般,在那个男人面前肆意流露脆弱,还说了……很多她自以为绝不会对外人说的话。
想起昨晚的情景,赵晓潼发觉她似乎突然化身成话痨了,那些压心底的话就像不要钱的倒豆子般对着司马晨倒了出来。
呜,好丢脸!赵晓潼双手捂脸,她几乎可以想像,日后再见到司马晨,那个男人会怎样嘲笑她。
赵晓潼突然有些想哭,她昨晚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多愁善感不打紧,可突然犯诨什么的真要不得;这会要她老命啊!
好半天,赵晓潼才将手从脸上拿开,发狠将心里懊恼压下。
说了就说了,横竖丢脸已经丢了;那个男人如果还有一点点男人风度,就绝对将昨晚的事情给姐忘光光。她去洗把脸,顺便将昨晚丢人的记忆洗掉。
话虽如此,可赵晓潼用早膳的时候,还是不自觉想起昨晚丢人的事情。
当然,更丢人的是她根本记不起自己后来是怎么爬上床的,她的鞋子又是怎么脱的。
鞋子……外衣?
赵晓潼无意瞄见脚下穿反的鞋子,刹那有种风中凌乱的心神不宁。咳,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赶忙的,趁着杜若不注意悄悄脱下鞋子换正过来。
她昨晚记得脱鞋子睡觉,没道理不记得脱外衣;唯一的解释就是——司马晨趁她不察点了她睡|岤!
司马晨,你混蛋!
京城某处的司马晨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抬头望了望天;天气很好,他身体也很好,可这喷嚏?难道是要生病的前兆吗?
不管赵晓潼是不满还是懊恼,这些情绪都没持续太久;因为她刚用完早膳,就有人迫不及待上门探病来了。
“小姐,二小姐……探病来了。”杜若禀报完毕,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比二小姐脸皮更厚的。
别人不清楚,二小姐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小姐这病十有是因她才有的。
赵晓潼抬头,目光飘向门外,低低冷笑一声:“上门是客,既然人家好意来探病,你就好生招待她。”
赵紫君,这是知悉她提前出了暗室,心里不舒坦特意上门给她添堵来了?
赵晓潼不过那么随意一猜,还真被她猜中了。
赵紫君上门探病,自然不会空手而来;可指望她会给赵晓潼真送什么补品?那纯属做梦。赵晓潼望了望天,太阳还高,白日梦什么的她没兴趣做。
“四妹妹,可觉得身子好些了?前几天就想到筑梦居看望你,无奈……”仿佛真有多么无奈的样子,赵紫君苦笑着在距床榻不远处坐了下来。
看着倚床半躺的少女,眼里飞快闪过愤恨与妒忌。明明她才是嫡出的相府小姐,凭什么赵晓潼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只在暗室关了三天就给放了出来。
更可气的是,这个身份低贱的庶女,如今病弱懒散半躺床榻;可气势却比她这个正经嫡女还显得清雅高贵。尤其赵晓潼不带半丝温度的眼神淡淡望来,她就感觉心惊肉跳得慌。
赵紫君略略偏了视线不让自己与赵晓潼对视,绝不会让赵晓潼发现她的气势比不上一个病恹恹的庶女。手里帕子用力攥紧,她温柔一笑,“四妹妹,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送你。”
赵晓潼正觉诧异,瞧这架势,赵紫君不像上门探病;反倒有点刻意上门示弱的样子。示弱?她微微摇了摇头,像赵紫君这种表面温柔内里骄傲的人她见得多了,不背后给人使绊子就不错了;她可没指望赵紫君会向她示弱。
念头还未转完,果然就见赵紫君往门外望了望。
随后有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花盆走了进来。赵紫君一个眼神示意,她们便抬着花盆往窗户边安放。
“四妹妹,听说阿芙蓉的香气能够让人宁神养气,对病中的人尤其好。”赵紫君笑着指了指搬到窗下的花盆,笑脸中透着讨好的期盼;很真挚很友好地看着赵晓潼,道,“我特意让人从远方寻来送你,希望你会喜欢。”
------题外话------
花,又香又漂亮。但不是什么花都人人爱的。
☆、第72章 不近女色
不知情的人看见她这副表情,还以为她与赵晓潼有多么姐妹情深。事实上,她不经过赵晓潼同意,就强行让人将花盆搬进室内,已经十足的彰显了她的霸道与骄傲。
这是……打定主意不让我有拒绝的余地?赵晓潼瞟了瞟安在窗边的花盆,目光在盛开的花朵上凝定不动。
阿芙蓉……赵紫君为了她还真是煞费苦心。这种花在这个时代确实罕见,如果她不知道内情,说不定也会被赵紫君糊弄倒。
可惜,遇到她,赵紫君注定白忙一场。
“谢谢二小姐这阿芙蓉花,我很喜欢,不过……”
赵晓潼瞥了瞥赵紫君,忽然顿住不说。她绝不承认自己坏心故意吓赵紫君,她喜欢看赵紫君紧张不安又偏偏强作镇定的样子。
因为那样的赵紫君,很像跳梁小丑。
“不过什么?”赵紫君果然难掩急切的追问,撞上赵晓潼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掩了过去;再笑起来又是那副温柔大方的平常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心底紧张无意流露;试探问:“四妹妹也认识这种花?”
赵晓潼垂眸,懒得再看她虚伪的面孔,干脆丢一句:“不认识。”才怪!
笑话,她前世的工作注定她与某些代表罪恶的黑暗东西打交道,她能不认识吗?
不认识就好,她真怕赵晓潼说认识。赵紫君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越发温柔,“我在水月庵的时候听说这种花的香气对病中的人特别好。”她飞快瞥了赵晓潼一眼,又道:“尤其是心神受损的人。”
水月庵的姑子会知道阿芙蓉?二小姐你别逗了。
赵晓潼暗下翻了翻白眼,没兴趣应付这个明显别怀心思的二小姐,声音微冷很不客气打断:“二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心领?赵紫君有些懵了,赵晓潼不是已经接受她送的阿芙蓉吗?
赵晓潼淡淡看她一眼,只一眼便明白赵紫君心里在想什么。
“可我这人对花香过敏,要是在房里摆上这么一盆花,估计我以后都没法睡了。”
赵紫君不是说这花香能让病人宁神养气吗?她偏要说自己花香过敏,闻着花香她连睡也睡不着,还如何宁神养气,对吧?
她就不信她这样说,赵紫君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将阿芙蓉留在她的筑梦居。
果然毫不意外的,赵紫君笑脸一僵,几乎忍不住当场跳起来指赵晓潼鼻子咆哮;可她不是赵紫凝,最终堪堪忍住了。
笑,还在;眼神,依旧温柔,可眼底那股不满的痛恨却怎样也压抑不下。
指甲卷曲掐入皮肉,赵紫君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她还在笑,即使脸皮僵硬,她仍在撑着完美温柔的仪态。
赵晓潼默默在心里吐糟一句:姑娘你别死撑了,再装也回不到过去,你温柔高贵的形象早就在滚水坑泥坑时掉光了。
“四妹妹受不得花香吗?”赵紫君深吸几口气,又恢复了平静,眼睛一转,若有所思转向门外,望着那片茁壮成长的花苗出神。“母亲应该让人种些绿色植物的。”
明知她在敷衍,还硬要装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嘴脸。真不是一般的嫌人厌。
赵晓潼垂下眼眸,默默在心里膜拜了赵紫君一眼。这姑娘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真不愧是赵书仁的种。
咳……她在心里挤兑赵紫君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也是那个男人带来的一部份。
“二小姐不必紧张,我不是受不得花香。”赵晓潼扯出一抹僵硬假笑,心里发誓日后没事绝不见赵紫君这个女人,应付这张虚伪的面孔实在太累了。“我是受不了房里有花香,远距离在空旷些的地方赏赏花闻闻香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四妹妹只要不靠近闻香便没事?”赵紫君惊喜的笑脸太夸张了,简直像沙漠中快干死的人看见绿洲一样,两眼冒出幽幽绿光;赵晓潼被她眼神一盯,心里立时发毛。
点头,赵晓潼瞟她一眼,答得十分肯定,“嗯,不靠近还可以。”
“那这盆阿芙蓉不放在房里,让人搬到院子去放着;四妹妹闲时走动的时候远远就可闻到它的香气。”赵紫君热情地自说自话,无意撞上赵晓潼沉思打量的眼神,心下一激灵;立时审慎地看着赵晓潼,小心翼翼询问:“四妹妹认为如此可好?”
赵晓潼斜眼睨向她,默默审视的眼神打量半晌,直到赵紫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她才慢吞吞道,“不好!”
她又不是傻瓜,就算她不知道阿芙蓉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赵紫君送来的东西绝对是有害无益;她得多傻多天真才会任赵紫君摆布,将这盆开得妖艳的阿芙蓉留在筑梦居。
赵紫君俏脸白了白,笑容也霎时僵住。她想不到赵晓潼会如此直接拒绝她的示好。
可这盆阿芙蓉,今天说什么,她也必须让赵晓潼留下。
侍立在床沿边的杜若瞄了赵紫君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可怜的二小姐,傻傻送上门来给小姐坑了一把还不自知,这会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小姐变坏了,一会逗得二小姐欢喜得心花怒放;一会又将二小姐打回原形,让二小姐紧张担惊受怕;她这个旁观者都看明白了,小姐分明有心揉搓二小姐,好为无聊的养病生活增加一点乐趣。
这会看见赵紫君发白的俏脸,杜若默默在心里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自己送上门的,今天就算小姐把人气死;那也是二小姐活该,怨不得小姐。
“不好,怎么不好了?”赵紫君脸上撑着快绷不住的笑容,轻声细语将她的惊讶表示出来;天知道,她说这话时都快气得吐血了。
赵晓潼很认真地盯着她,笑得温和无害,“二小姐刚才不是说这花的香气对病中的人最好,它能让人宁神养气吗?”
赵紫君一脸迷糊地点了点头,她是这么说了没错;可赵晓潼自己不是说了不能将阿芙蓉放在房里?
这个贱丫头绕来绕去到底在说什么?
“是呀,可这又如何?”她倒是想直接将阿芙蓉放在赵晓潼床头前最好,可她知道这只能想想,赵晓潼再傻也不会同意。
“二小姐忘了府里生病的人可不止我一个。”赵晓潼轻轻柔柔地笑了笑,笑容那一个意味深长。赵紫君觉得这一刻的赵晓潼简直就像修练千年已成精的狐狸。
她心头发颤,随后想起什么,看赵晓潼的眼神立即蒙上一层惊恐阴影。
赵晓潼偏偏似能读心一般,丝毫不给赵紫君喘息的机会,笑着点头,却一棍抡起迎上赵紫君心内恐惧,慢腾腾道:“大小姐也在病中,而且听说她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这阿芙蓉花送给她可比留在我这合适多了,起码现在送去锁月楼,阿芙蓉绝对能发挥最大作用;大小姐睡得甜了,一定不会忘记二小姐你对她的好。”
赵紫君压下心内慌乱,勉强挤出一抹干笑,试图阻止:“哦不,?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