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植。
正文 诗诗
"叔叔,有什么需要帮助吗?"楚诗诗用流利的英文和日本人沟通。
"我要回家,让我回去病房也可以,我想我老婆了,我要和我老婆儿子在一起。"日本大叔用蹩脚的英文跟楚诗诗要求。军政医院的icu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是黑天还是白天。佐藤二郎在这个大病房里圈了好久,都不知道有几天几夜了,护士轮番的交接更换,他却一直在这里躺着,从刚做完手术时的虚弱到如今的日渐好转。
人有了精神和力气以后就会有很多想法,就像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人的生理和安全的需要满足以后就会向往更高层次的追求,期盼爱与归属。许多监护室的患者病情稳定了以后,人有了力气,也知道开始折腾了。佐藤二郎现在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在这里吃喝拉撒都在病床上,连下地遛个弯都不允许,日本人 很烦躁,这些天也没少跟护士发脾气。
楚诗诗换上空姐般的微笑,开口道:"这个要问您的主治医生,不过你放心,医生认为你该回病房的时候,不会拖着的。"
这是标准的护患沟通模式,因为护士不可以轻易向病人解释和承诺什么,护士没有这个权利,就算承诺病人会很快转出监护室,要是医生不同意也没用,反而容易让病人抓到小辫子,投诉icu的护士欺骗患者。
这就如同农民工只管搭梁建瓦,没道理跟买房子的人谈啥时候工期结束,要问也得去问开发商何时交房。
日本人闻言非常沮丧,看到楚诗诗包扎的手指时,有一丝歉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楚诗诗依然微笑,发现日本人没有抗日电影里那么讨人厌,鬼子也知道知错就改啊。
"你叫什么名字?"日本老头抬眼盯着楚诗诗露在外面的眼睛,亲切了许多。
在医院里,为了预防交叉感染,护士与病人沟通的时候都会戴着口罩,所以病人们不容易区分护理人员,就像楚诗诗认不出副院长一样。
"诗诗。"楚诗诗轻声回答,用标准的中文。
"心西?"日本人佐藤二郎笨拙的重复。
楚诗诗点点头,对国际友人要求不高,只要能大概发对音就可以了。
"哦!!!辛西亚拉!"日本人眼光一亮,不住地点头。楚诗诗不知道他在恍然大悟什么,日本的二郎真是有才,可以把"诗诗"两个字变成四个字。
楚诗诗装亲切,只要傻乎乎的对他笑就对了。
"他说的是cythi。"陈楚掀开隔壁床的帘子挑眉看过来。这姑娘笑的也太傻了,一定不知道那日本英语是啥意思。这批非现役的英语都不错,楚诗诗的发音标准,日常用语很流利,所以每次看护,这个组的组长朱伟都会把外国人安排给她。
但是医用专业的英语词汇很繁琐,中国的医科大学也不会教那些,他看得出楚诗诗的词汇量很有限,平时遇到需要给病人讲解医疗方面的东西就一幅胡言乱语的样子,刚刚二郎嘴里的那个单词是希腊神话里的人名,有点生僻,他忍不住好心的帮着翻译。
"啊?"楚诗诗在口罩里的嘴巴大张,今天的陈楚好像特别爱多管闲事。
陈楚看她一幅茫然的样子,明白她彻底听不懂,也没时间同她废话,放下了帘子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正文 翻译
日本人听到陈楚嘴里的单词后开心的不得了,像是找到了知音,不住地点头赞"yes",这正是他方才说出的词汇。
楚诗诗继续傻笑,发现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对着二郎笑,二郎也对着她笑,楚诗诗突然觉得二郎也挺可爱的,日本人的情商也不算低,看起来比某些国人文明。
其实回忆起历史,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就说宋朝吧,蛮夷都把皇帝给软禁在黑龙江了,还把公主娘娘们当军妓,儿媳婆婆共侍一夫,多么禽兽。可转念一想,这也是成王败寇无可厚非,为什么人家那样做?因为,胜利的一方根本不把败者放在眼里,那是人类野蛮征战的根性,失败的人,命贱堪比牲畜。
所以日本好比大金,那时的华夏无异于 大宋,历史很无奈,对错难分辨,如此而已,志在自强足已。
楚诗诗想到,病人被困在这里确实难受,她每次在这里值班十二个小时就快疯了,更别说患者那样没日没夜的住在这里了,她陪他聊聊天让他心情舒畅一下也好,这就叫做心理护理!
"佐藤先生,我有一个小问题,我同学的短信铃声是一段日语,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意思?"楚诗诗想起了上学时候的同学杨静,她和她男友的短信和电话铃声都是一个日本女人毕恭毕敬的在说话,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杨静也表示不懂,他们就是想让小日本给自己当服务员,以抗议日本首相年年参拜靖国神社。
正巧现在能和日本二郎扯会家常,这话题还不错,谈论病人的母语,能让病人找到归属感。
"好呀好呀!"日本二郎欣然应允,树起了耳朵。
楚诗诗仔细从脑海里搜寻那段话,希望不会是岛国v里的台词。
"他大姨妈,起开裤钮一门深…逼…挨个都揉…阿信的大肚皮,哦大妈!咦?那都那都迷,有根呦,哇哈哈!梅西抠大三姨…"
日本人的语言就是一部部经典的三俗片,拥有乱囵,双飞,三p各种人间禁忌,楚诗诗早就领教过了,就是不知道啥意思。
"我说表妹!你……啊哈哈哈哈哈!"朱伟刚清洗过呼吸机管路,经过七床的时候被楚诗诗逗的大笑不止。就连清醒的六床和对面一直无所事事,准备下午转去普通病房的二床陈萧也喷了。
"靠!嘶……"陈萧笑过两声扯动了伤口,连连咒骂,却还是想笑,脸憋得越来越红。
刷的一声,隔壁的帘子猛然被拉开,陈楚没好气的瞪着楚诗诗,眉毛纠结在了一起。医护人员在监护室和手术室给清醒的患者讲笑话都是禁忌。
"什么?"日本二郎没听明白,见大家大笑,莫名奇妙。楚诗诗轻咳两声找到嗓位,把所有字都往硬了咬,该连读的地方连读,该轻音的轻音,重新再说了一遍,还真的是地道的日语,日本二郎终于听懂了。
"噢噢噢噢!你的日语很标准!看不出来呀!你会日语?"
陈楚纠结的眉毛松开了些许。
"呃……不不不!"楚诗诗连忙摆手否认。"我一点不懂日语,就是常听那铃声,就记住了。"楚诗诗可害怕二郎误会了自己,他以后直接跟她用日语说话,都是v剧本,她得多有心理承受能力!
日本二郎一面不住地伸出大拇哥赞叹楚诗诗聪慧,一面为楚诗诗耐心解释。
"这就是一段电话留言提示,意思是说我现在不在,等我回来了会立刻给你回电话,请你在听到'咇'声后留言。"
楚诗诗点点头,谢谢日本人,看了看时间,该给病人量体温了。
正文 玩火
体温表的柜子离二床比较近,楚诗诗过去的时候被陈萧叫住。
"嘿!你叫什么名字?诗诗?"陈萧记得她是这么向日本人自我介绍的。这两天陈萧精神很好,一直在监护室里卖呆看热闹,要不是移植科病人太多,没有床位,他早转出去了。
楚诗诗礼貌的点头,陈萧的俊脸没有他的宝贝让她印象深刻。
"喔!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那个那个……"陈萧不知道会阴护理这个词汇,也不好在众多人面前说出"擦蛋蛋"的混话,只得拖长了尾音提醒。
"嗯!"楚诗诗赶忙点头,就怕他乱说话。
陈萧又喔了一声,仔细观察一遍蒙面护士的身姿,小姑娘身材婀娜,凤眼妩媚,陈萧吐出一句:"你当护士可惜了!
楚诗诗呵呵一笑。"谢谢,祝你早日康复。"
楚诗诗找到了泡在酒精里的体温计,看了眼浸泡时间纪录,消毒时间已足够,楚诗诗顺手将一盒子的体温表冲洗擦干,放在离心仪上甩回零度,再滚回去给七床测体温,给八床翻身扣背吸痰换体位再测体温。
这是楚诗诗第二次听到那句话,隐约有点感触了,不过一转念,也便不好纠结。当护士可惜?哎呦喂!中国这就业形势,她当什么都可惜!
"大为!你放心吧,只要好好调养,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待楚诗诗回到八床,只见九床边方紫兰深情款款地对着陆大为放电,还柔声安慰。楚诗诗从来没听过方紫兰用那种音频对自己说过话,真是天下之大啊,方紫兰在监护室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就和患者恋爱了?!是有一颗多么躁动不安的青春之心!
icu的护士和赤呻捰体浑身臭汗的患者擦出火花,这算不算一大禁忌?!
玩火。
楚诗诗只能想到这两个字。就算方紫兰再爱挑楚诗诗的刺,她毕竟也是个女人,对英雄的向往是所有少女都会有的情怀,可以理解。
要是普通的三流小说,一定会把护士描写的放荡不羁,岛国片的话,就会安排护士拉上帘子,宽衣解带直接把病人糟蹋了,可这里是真正的生活,每个人的理想不同,如果方紫兰真的得到了英雄的亲睐,说不定这护理生涯就添上了粉红的浪漫色彩,不会这般无奈了。
很少有人会明白,护士在工作中建立的护患之爱,并不一定是瑟情,那和所有恋爱是一样一样地,就像赌博,赌好了一生富足,赌不明白,别说护理事业会葬送在这里,生命也会葬送在这里。
熬到了晚上下班,楚诗诗洗完了澡,在休息室坐着发呆。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是郑南,七点钟时打的。可她八点半才交完班,错过了,等她再打回去,郑南已经关机了。
心情郁闷,早上交班的时候护士长给予了她良好的教育,她感到芒刺在背。人们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刚来才几天,就把副院长,护士长,icu全体人民得罪了精光,她今后要多付出多少努力才有可能改变人们对她的看法啊!
正文 同病相怜
"哎?你怎么不走?"陆雪梅拿着吹风机,头发半湿就被朱伟从男更衣室赶了出来。一般晚上这个点只有男护在洗漱,医生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晚上可以睡觉,不值班的医生五点就可以准时下班走人了。
"喔,我……歇一会。"楚诗诗低声的回应。其实她现在很迷茫,是那种对人生的迷茫,以前她在这吃苦,或许还有郑南作为动力,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每天没日没夜的在这里瞎折腾什么。马上就是国庆节,郑南就要走了吗。
"诗诗,我听说领导看你不顺眼?"陆雪梅边说着边拔掉饮水机的插销,把吹风机捣鼓上去,准备吹风。
楚诗诗点点头,这么丢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和陆雪梅细说啥。上周讲课的时候她迟到,管淑当着那么多医生护士的面吼她,估计现在全科室人都知道管护士长讨厌她了。
"哎,你说我们这非现役说着好听,到底干嘛使的呀?来的时候都说重视我们,原来重视就是挑我们不是来了。"陆雪梅打开吹风机,嗡嗡作响的吹着头发。
"啥?"楚诗诗听陆雪梅这意思,也有点故事。
"这两天 我感冒了,状态不好,结果今天上班迟到,睡过了头,护士长跟我说,要是干不了,太累了,就要我自己去干部科找领导,换科室。"陆雪梅眼眸微眯,在吹风机的暖风中摇晃着脑袋,还挺有风情,就是一脸土黄和熬出的黑眼圈降低了韵味。
"那你怎么说啊?"楚诗诗能想象出管淑的嘴脸,看来她并不孤独,她们同病相怜。
"哼!我才不理她那套呢,我问她凭什么让我自己去找干部科,你认为我不行,不要我,你怎么不自己去?!哪有我去的道理!她还反咬我一口,说我映射她容不下我!"陆雪梅简单吹到头发不滴水,就拔了电源,一脸无奈加委屈。
楚诗诗好羡慕陆雪梅的直率,在管淑质疑她,用言语关照她的时候,她做不到象雪梅那样,可以直言不讳的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她只会委屈求全,向领导示好,把所有是自己或不是自己的错误都一并往自个头上揽。她以为可以会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事实上敌人却步步为营。
上班之前,家人曾经提醒过自己,新参加工作的毕业生,都要经历前辈们的考验,因为在中国,是新人,老人儿给自己脸色看就特别理所当然,道理参见后宫甄嬛传。那时她根本不理解这些,只是天真的告诉自己,如果别人那样对她,她就心大一点,如果前辈们说话难听,就只当他们是在说别人。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说到做不到,没错,她做不到没心没肺,做不到在这样劳累的工作下身心不疲惫,不脆弱。
事情总是自己遇到了,才幡然醒悟那些约定俗成的话语,那些听起来让人耳朵长茧子的废话,原来全他妈是真理,譬如:使出吃奶的力气,譬如:日久见人心,譬如:难得糊涂,再譬如:装逼者死于车祸。
任何岗位的前辈,面对新人都有一份莫名奇妙,约定俗成的优越感,好比先占了山头的猩猩,好比在车轱辘下面撒尿的野狗,那是某种原始畜牲式的优越感,与本人的能力人品,道德没一毛钱关系,要说有,也顶多是倒找钱的关系,价值负数。!
正文 凶兆
楚诗诗承认人类是畜牲的一种,人类的这种优越感比普通畜牲可怕到百倍千倍,至于她现在,也怀揣着某种畜牲式的窝囊,任人宰割。
"陆雪梅,你男朋友才真的是大象!"楚诗诗感慨万千,目前自己的这点小勇气,只敢跟酒保和公交车上的大妈对骂,连隔壁和楼下的邻居都不敢招惹。陆雪梅勇于和管淑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简直就是护士中的豪杰,非现役里的楷模。
"什么大象不大象的?!"陆雪梅一愣神。
楚诗诗借机寻欢作乐,把大象和牛的传说讲给陆雪梅听,她这辈子就指着这笑话活着了。陆雪 梅笑的花枝烂颤,虽然以前在天涯看过这黄|色笑话,道不曾想楚诗诗会这么夸人,满有新意。
"楚诗诗,看你这性子,这节骨眼还自娱自乐!心态真不错啊。"
"屁吧,我的心很脆弱,我这叫强颜欢笑,用活泼的外表掩盖我一颗稀碎的心脏。"楚诗诗半真半假的调侃,谁的苦谁知道。
韩雪梅摇摇头,无力加无奈。
"对了,你知道副院长是谁吗?"楚诗诗想起了那位"喜爱"她的副院长,她得弄明白那个副院长到底是何许人也,到时候也好跟她打招呼。
"副院长?你是说陈副院长吗?那个女的,兼护理部主任?"韩雪梅活的比楚诗诗明白多了,院里几个和自己职业生涯息息相关的领导还是能分辨得清的。
楚诗诗心里一阵尖叫,明白大事不好。那个姓陈的女人她可见过,当时只觉得她很漂亮,一把年纪还风韵犹存,英姿煞爽。楚诗诗见陈主任第一眼就十分崇拜她了,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和自己二大爷的对话。
话说楚诗诗刚来北京的时候,是以实习的身份进来的,因为要想成为军政医院的护士,只有在这实习,做出了贡献,才会优先被聘用。楚在全自称和护理部主任的关系超级棒,便第一时间把楚诗诗带到护理部给护理部主任瞧上一眼。
因为军政医院的护理部提倡为病人暖心服务,挑护士也注重长相,身材和身高,继而请航空公司以培训空姐的标准培训护士们礼仪,所以军政医院的护士一个赛一个的貌美绰约,体态端庄。楚在全把楚诗诗带给陈主任,无外乎是让领导放心,自己的亲戚长得可以,绝对配得上做军政医院的护士。
楚诗诗只会笑,跟在楚在全后面进了护理部的办公室。
那个女人就站在阳光下,虽已上了些年纪,但气场强大,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泠然气派。
楚诗诗被那气场慑住,继续傻笑。
只听二大爷对着陈护理部主任说:"哎呀!陈主任,快看看,这是我侄女,你看看行不行,能来咱医院不?"
陈护理部主任随便瞄了眼楚诗诗,对着楚在全大笑道:"哎呀呀!楚大领导看上的人,我们哪有说不行的道理,这孩子就是脸上有不少小豆豆呀!楚大领导可要想办法给小姑娘消毒消毒呀!!!啊哈哈哈哈!!!"
楚诗诗皮肤偏白,脸上随便长点什么就特明显,她连夜从东北坐火车赶来,觉没睡好,自然冒痘痘。
护理部主任的语气和红楼梦里的凤姐如出一辙,语言随性,音调活泼,还巧妙的把对楚在全的敬重,对楚诗诗的无视,对还没收到礼品的复杂情感结合在一起,如一锅东北乱炖,她的笑声就是绝佳的神奇调味品,把粉丝、土豆、西红柿、大白菜、肠子、肚子、猪脑、肥肉等等等等不搭边的东西搅和在一起也能煮出一道佳肴,你想用鲜美二字来形容这道菜都是亵渎和糟践。
楚诗诗一拍脑门,大悟彻悟了,原来一切都不是和不和领导"打招呼"的问题!一切早就在来这的那天有了女人的朋友一一凶兆!
正文 分手
这出回忆楚诗诗一直傻拉吧唧地感觉很美好,可工作到现在,她也无法再天真下去了。原来护理部主任早就给予过暗示,可她二大爷和她都没听出来,是不是连被分配到icu累死累活,擦屎端尿,被管淑次次刁难,百般羞辱,都是出于那最原始的错误,找工作不给领导送礼,早晚都要自食其果。
楚诗诗又一次总结出了人间真理:找人办事不送礼,就等于耍流氓!
正在楚诗诗百感交集之时,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郑南,飞快地翻出查看,结果是老妈。
"诗诗宝贝!十一什么时候回家?"老妈甜腻腻的声音传来。知道女儿这个点下班,她挑准了时间才播的电话。
"妈,你女儿恐怕到明年都回不去了!"楚诗诗叹气。
陆梅雪见楚诗诗在话家常,随便摆摆手,与她道别,回家睡觉去了。
"是吗?!哎呀,没关系,刚工作,头三角要踢开,好好表现,你这工作多难得!"老妈还是很为这个女儿感到自豪的。
"好的好的。"楚诗诗本能地点头称是,这是半个多月以来遵医嘱和侍候病患酿造出的良好习惯。
"嘿嘿,乖女儿,没想到你的机遇那么好,你知道么,老郑家的儿子在北京混不下去,都回来了,你跟他断了?"楚妈妈不着痕迹的小心问道,非常关心女儿的私事,就怕老郑家的小子占了女儿的便宜。
"嗯。"楚诗诗含糊其辞,郑南虽然没说分手,可也没承诺过什么,不知如何自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妈,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她喃喃地撒娇。
"什么?"楚妈妈怪叫一声。"我说女儿呀!你可千万别为了老郑家那小子放弃大好前途!老郑都在给他物色对象了,她妈问小南有没有女朋友,小南告诉他妈没有。这男孩都放下了,女孩就别追着了!多难看。"
当初会默许两个孩子交往,一是因为老郑家人不错,教育出来的孩子也本分正值,二是因为郑家的小子学习好,毕业了又在北京。楚妈妈认为人都往高处走,诗诗一直追到北京,也算是有出息了。没有母亲不为儿女考虑的,现在自己女儿已经在北京扎了半个根,老郑家的儿 子滚回了老家,楚妈妈怎么可能还由着女儿胡闹。
楚诗诗听着老妈唠唠叨叨的话,两行清泪默默地落下。她和郑南真的结束了,虽然他从不忍心同她说破,但他已经和家里人表示自己单身。
一贯冷静的郑南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依楚诗诗对他的了解他会很快在家乡找到稳定的工作,接着找到合适的女孩,然后结婚生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接下来楚诗诗便成为了他生命里最不咸不淡的过客。
泪一直在流,老妈却没完没了了。
"诗诗,这工作那么好,可不能不干呀!你可不能让父母操心!去北京不容易,喂?你倒是说话呀!"老妈见女儿不搭茬,开始心焦。
楚诗诗忍住哽咽,压低了嗓子,尽量让电话里的老妈听不出自己在哭泣。
"妈,我知道啦,我吃饭了。"
"啊!也是,都快九点了!那快去吃饭,早点睡觉,注意身体哈。"老妈一想起来孩子还没吃饭,就不敢再浪费时间,草草结束了说教。
正文 金豆子
"嗯,拜。"楚诗诗小声的和老妈再见,挂了电话,才允许自己吸吸鼻子,抹掉眼泪,可这眼泪不受控制,就像心里澎湃泛滥的悲伤,总要找到一个出口宣泄。
郑南真的不要她了,是不是那个她没来得及接到的电话就是为了谈分手?越想越伤心,她难过地呜咽不止,过了会,值夜班的陈楚正巧出来找水喝,看见头发湿湿的女孩坐在下铺,四下早就无人,外面的夜又沉又静,她哭得稀里哗啦,柔肠寸断。
"你是叫楚诗诗,还是叫楚湿湿?"陈楚好笑地扬眉。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哭,这两天每次见到她,不是在流眼泪,就是已经哭过的模样。
楚诗诗低下头,委屈和羞窘让她哭地更凶。这个时候她没闲心和陈楚说什么,现在她被莫名其妙的甩了,还是从老妈的口里知道自己被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为了郑南跑来北京,又让郑南把她丢在了北京。
察觉到自己的话让她难堪 ,陈楚顿了顿,好笑的摇头,这个年纪的少女,多愁善感很正常。
"想家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见被拔掉的电源,蹙了下眉头,抬手将电源插好,杵在一边等着水烧开。
楚诗诗继续啜泣。白日扎伤的手指和心口的酸疼完美的融合成极致的痛,她不愿把此刻的狼狈同任何人分享。
陈楚见热水烧好还得有一阵功夫,所幸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走到她身边关心上两句。
"还是犯错误让领导给说了?"
楚诗诗依然低头,眼泪滴在了陈楚光可鉴人的皮鞋。
"嘿!丫头,随便说句话也好吧!"陈楚蹲在她面前,终于看清了她一张哭丧的脸。
她想要再低头,可是额头就快碰上了他的,这样过于亲密,楚诗诗稍稍抬开了脑袋。
陈楚习惯性的伸出手指点她的眼睛,粘粘的泪水染湿他的指尖,似乎也感染上他的情绪。
"你是有一件伤心事,特别惊天地泣鬼神,还是有许多伤心事,倒霉到无法复加啊?最近基本每次见你都是在哭。"
"你别关……呜呜…心我了,今天我……受……呜呜……宠若……呵呜呜……嘶……惊!呜呜……"
楚诗诗又呜咽了几下,哽咽的开口,这叫一个泣不成声。陈楚一直让她很讨厌的,今天却总是在帮她,知不知道少女的心在脆弱的时候容易沦陷,尤其那张脸特象吴彦祖。
"受宠若社精?"陈楚愕然。见楚诗诗瞪他,慢半拍的明白她是哭得表达不利索。这也不能怪他,打他了解楚诗诗以后,她就一副女汉子的态度,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自然会想歪歪。
"你男朋友不是大象吗?有困难找他帮忙不就得了。"陈楚蹲的累了,换了个姿势,淡淡的用她以前的说辞调侃她。
楚诗诗哭得更凶了,大象什么的最讨厌了!
陈楚不敢再造次,本来是要逗她笑的,结果又惹祸了,他果真不适合讲笑话。
热水已经烧开,跳了闸,陈楚依然老老实实地蹲在她面前,默默地陪着她,没有移动或离开的意思。陈楚不再说话,看看到底这姑娘还有多少金豆子会掉出来。
正文 吻
饮水机的红灯亮了又灭,楚诗诗的呜咽慢慢变为轻声的啜泣,热水凉了,加热装置再次运作,她的哭声渐歇,等到开水变成了百沸水,楚诗诗终于止了哭声,只剩下两只肿眼睛不停往下垂泪。
"你们姑娘都这么能哭?"陈楚无力的感叹,回忆着为数不多的女人哭。他在这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本来他都打算回医生休息室就寝了。
楚诗诗别开头,声音有些嘶哑。
"走开。"
陈楚不动,黑色的瞳仁浮出淡淡的笑意,依旧看着她。
"姑娘!我蹲的腿都酸了,你一点不领情?"女人这种动物很奇怪,不仅仅是能哭,还特别心狠。
楚诗诗平静了些,看向他的眼睛,陈楚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由衷的发表意见。
"你哭完了可真丑。"
"就你好看!"没有想到陈楚这张嘴会这么不识趣,楚诗诗伶牙俐齿,不受这窝囊气。
"德行!这会儿肯说话了?"陈楚倒不生气,发挥温暖的同事爱。
陈楚的话很温柔,带着宠溺,就像每次她跟郑南撒泼耍混时,郑南的语气。楚诗诗怔怔地望着陈楚漆黑如玉的眸子,千疮百孔的心冒出一个个凌乱悲催的想法。
她和郑南总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连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个年代能那么谈恋爱的,也太少了,在大学的时候,她的下铺郑唐糖就批判过他们的恋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连亲亲抱抱都没有,顶多是不懂事的小屁孩凑在一起瞎胡闹。
或许郑唐糖是对的,楚诗诗现在非常后悔,她以前应该主动一点,早点让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以郑南的责任心,就不会把她丢在北京不管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陈楚低问,楚诗诗盯着自己的眼光很遥远,似乎在透过他斟酌着谜一样的感情,她的凤眼又红又肿,但那梨花带雨的表情还有那么点女子的我见犹怜。他是男人,也懂得欣赏女性的魅力,只不过就是很挑嘴。
楚诗诗嫌他太吵,倾身吻上他的薄唇,这付唇十分好看,就算是紧抿着的时候也会有一道好看的弧度,类似微笑 。
陈楚一僵,但那也仅是一瞬间,他就快三十岁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楚诗诗见他很配合,就闭了眼睛,仔细研究一下接吻这项技术。
这是初吻,唇碰着唇,眼泪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阻隔,有点咸咸的,感觉没什么特别,肉碰肉而已,人类的嘴唇很柔软,类似糯米糕。楚诗诗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拿陈楚作实验,反正初吻给一个帅哥并不吃亏,而且都说想要忘记一个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找新的刺激。可这吻不怎么刺激,没有人们传说中的浓烈如火。
楚诗诗有点失望,退开半寸,离开他。陈楚还没享受完这份突如其来的艳福,对于他来说,那些仅仅是不痛不痒的开始,他想要更多。他们的眼神一直凝视着对方,仿佛被彼此吸引,又仿佛在彼此排斥,楚诗诗后退半分,他便前进半分,可他只能追到她香甜的呼吸,却怎么也吻不回她的嘴巴,心下本来不算刺痒的欲火就这么被勾动地冒出了火星,燃烧了起来。
正文 元凶
他一直把她逼到半仰在床上,她却还在后退,陈楚没了耐心,扶住她的腰,这丫头的手感还不错,柔弱无骨。
"陈……陈医生……"眼见场面已经快失控,楚诗诗尴尬的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只是想尝尝接吻的味道,可没打算有什么其他举动。这里是医院,就连休息室也充满消毒水味, 在这里相濡以沫多么怪异猥亵。
"真难得你叫对了一次!"陈楚眯起眼睛,心头的火苗还在乱窜,这姑娘是在戏耍他还是在欲拒还迎。
"你你……起来好不好。"楚诗诗很礼貌的推了推他的肩膀,这出戏码有点过火,超出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陈楚浓眉紧蹙,相当不耐烦。
"那你吻我干嘛?"难得他能对一个女人起兴致,他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楚诗诗知道自己成功的招惹了他,虽说只是无心,可总归是她的错。
"对……对不起啦,你还在值班,我要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夜班的…我我……"楚诗诗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拒绝怎么那么像在邀请,暗示他:工作很重要,我们改天继续,我很乐意等你。
陈楚吐了口气,扶着床铺的木梯站了起来。
"死丫头,告诉我干嘛哭个没完!"他撑着身子堵在那,好像她要是再不说,他就随时把她捉回来吻个天昏地暗。
楚诗诗吞吞口水,被他逼供的架势吓到,老老实实的交代,避重就轻:"郑南。"
其实郑南只是众多的原因之一,只算得上雪上加霜之外的那层浮灰,军政医院人民的不友好才是把她折磨得尸骨无存的元凶,可她不敢说,医生哪里晓得护士的痛。
"郑南?"陈楚似乎认识这号人物,前阵子给爷爷做手术的时候在手术室见过,是肝胆外科的医生。
"他怎么你了?是骗财了还是骗色了?"女人为男人哭,通常就是那么两种原因。
"都没有啦!"楚诗诗缩到床尾,垂着脑袋坦白,郑南就是不骗财又不骗色她才会伤心难过。
陈楚对楚诗诗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双手环胸,表情严厉了几分。
楚诗诗见他不说话,偷偷抬起眼皮,他在好整以暇的审视她,就像警察睨视小偷,光用犀利的眼神就有足够的能力使嫌疑人心虚投降。
陈楚是铁了心要和她死磕到底了,当医生可真好,工作时间也有闲暇管小护士的闲事。
楚诗诗认命,给这个八卦医师想要的答案:"郑南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来北京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只是没想到不太凑巧,他想回家发展,我一时间误入歧途,脱不开身了。"
陈楚点点头。"这不稀奇,人们为了生活总要舍弃些什么。"
楚诗诗纽绞着手指,大人的世界好残忍,她就是郑南舍弃的那些什么……
陈楚见她局促的样子,同情心忍不住泛滥成灾。
"你等会儿我。"陈楚想了想,转身出去。
楚诗诗乖乖等待,就快晚上十点,她哭过一场,精神变得很亢奋。其实要不然她也不敢困,因为情绪太激动后睡觉,会得精神分裂。
出了门的陈楚在办公室给周映涛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换班。周映涛一贯崇拜畏惧归国名医,从被窝爬出来,屁颠屁颠的赶来医院替陈楚值夜班。两个医生简单交接了病情,陈楚洗澡走人,周映涛换上白衣回医生休息室找周公。
正文 夜行
午夜十二点,陈楚将一切搞定,推开护士休息室的门。楚诗诗呆呆地靠在床角,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休息室的墙壁,一副神志恍惚的样子。
“丫头,还在瞎想什么?”陈楚可以料想,他在忙活跟周映涛调班的这两个小时,楚诗诗一定保持这样的姿势没变过。
楚诗诗淡淡扫他一眼,又盯回墙壁。
“很困,又很精神,不知道回去了是睡还是不睡。”在监护室工作久了,她经常会体会这种困到极致,精神异常兴奋的感觉。以前会觉得是折磨,现在只认为是无奈,她只需要单纯地纠结睡与不睡就好,不用费心劳神的怨念。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陈楚上前,二话没说,把楚诗诗从床上扯了起来。
“啊?去哪?”瞌睡虫从楚诗诗的脑袋里一溜烟的跑光光。陈楚该不会是误会她什么了吧?她方才只是说睡眠的问题,可没有跟他暗示过什么。
陈楚白她一眼,明白爱讲黄|色笑话的楚诗诗一定想歪了。他凌厉的瞪眼很管用,楚诗诗保持缄默,任由他拽着出了科室,进了电梯。
“陈医生,你今天不是该值班吗?”楚诗诗疑惑得很,医生和护士的差别那么大?除了夜班可以睡觉,居然还可以在值班的时候旷工?!
“我的班和你的映涛哥哥换了。”陈楚若有所指的学着楚诗诗口里对 周映涛的昵称,以前听她这样称呼周医生只觉得这是小护士讨好医师的伎俩,现在想起来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陈医生,不用这么麻烦吧?!”他大半夜为了自己换班,她可真过意不去。
陈楚发现,自从楚诗诗吻了他以后,她的嘴就变得特别灵光,以前总是叫他楚医生,现在终于搞懂了他的姓氏,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穿越的少女听不懂魔兽的语言,被魔兽王子吻了以后,突然就神奇地口齿伶俐了。
陈楚牵着她走出医院,外面的街灯昏暗,北京的天空雾霾,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偶尔有一辆黑车开过,刺耳的鸣笛揽客。
“没什么过意不去,以后换上了便装就别叫我陈医生。”
“哦。”楚诗诗点头,医生说什么她都要称是。
两个人手牵着手,并肩夜行,陈楚的速度很慢,他们两个人更像是在散步。楚诗诗想要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可他没有松开的意思,她?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