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令。
曾经是天下人羡慕且尊敬的称呼,从小七的口中说出却带着几分讽刺和冷漠,季予默心口一滞,他宁愿小七还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声木头,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这样的想法如今也是一种奢侈,小七甚至不愿好言同他说话……
“小七,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就在我们小时候曾经去过的桃花林等你,无论你心里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一直在桃花林里等你……”
季予默再也不能压抑心中炙热的感情,这些话就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跳了出来,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会一直等下去,不管你回不回来,我愿意一生一世等在那儿。如果这世间有生死轮回,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会等下去……
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我伸出手在他的五官游移,却没有真正触到,就像是当年在黑暗中望着他时的情形,无边的绝望和酸楚再次袭来,我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当初,你是因为什么才抛下我?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为什么不和你那个天造地设的小师妹订婚?为什么现在又说出这种话——你把我季小七看作什么?是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么?”
“小七,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当初我伤的那么重,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
季予默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与事无补,他当初伤害小七太深,可是现在要自己就这么放手,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果小七真的选择了别的人,他这一生也只为季小七而活,在桃花林里守着两个人久远的梦过一生,是他最大的幸福……
“你怕自己死了,我也会跟着你去是不是?可是,我宁愿死,也不想经历那样残忍的对待——”
想起季予默当初绝情的话,我仍是从头凉到脚,那样的痛苦我再也不想经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草人借箭
平阳城,此时已经有三个县失守,跋拓啸虎领二十万大军转而进攻青州,这里仅留下十万士兵继续攻城。张得老将军帅部下赶向青州援救,平阳城只剩五万士兵留守,而守城之人正是张老将军的儿子——张远山。平阳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一的通道就是平阳栈道,但这里正是张远山守卫驻扎所在,张远山遵照老父意思每日里城门紧闭——无论轩影怎么派人在外叫骂,就是不开门迎战。
轩影本欲派人硬攻,但平阳城固若金汤,几次进攻非但没有讨到便宜,还被城楼丢下的石头和无数飞箭所伤,损失了近千人。话虽如此,城里的情况却是一日比一日紧迫,石头箭矢快要用尽,城中粮草早已不够,朝廷却迟迟没有运送求援物品过来,也没有增派人马……平阳城内土地贫瘠,平日里百姓大多都是靠商旅贸易营生,这一来就断了生路,和平阳相邻的应州知府为人迂腐不知变通,坚持不肯开仓援救平阳城百姓——时间一长,不用敌人来攻,平阳城自破。而轩影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在屡次攻城不下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赶了小半月的路,我和月倾城终于赶到了平阳,却没有遇到张得将军。平阳城西门,守卫森严,士兵仔细检查了月倾城所出示的信物,又盘查了半天才放我们两个入内。见了张远山,简单说明我们的来意,张远山脸上却现愤怒之色——朝廷不增兵马前来,却只派了这么一个年轻女子给自己,这不是在拿国家大事当儿戏么?
看着张远山那张本就不怒自威的脸现在几乎成了黑色,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眼里的蔑视表现的那么明显。拿出慕容亦的手谕丢给张远山,上面清楚写着要他凡事多听本姑娘的意见,战略应对之所有事宜需两人达成一致才能行动。张远山看了手谕不但没有恭敬地同面前的人打招呼,反而把手谕扔到桌上,在冲着我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样让我怎么协助张远山,他看起来就像是想把我给丢到城门外去的架势,必须要想办法和这个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家伙和平相处才是——早知道就女扮男装了!忽然想起来时受托的那几封信,我从包袱里拿出来笑着递给张远山道:“这是来时皇上、两位殿下还有七先生写给张老将军的信,既然将军不在,就由你代收吧!”
张远山见是皇上亲自写来的,恐事情紧急,当即拆了信读起来,只是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张黑子要一边看信一边向我这边偷瞄?再拆了慕容青支的信,同样是一边看一边向本姑娘这边偷瞄,且次数有增加的趋势……等看完了四封信,张远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好半响才回过神儿来。而那张黑脸却意外地缓和了起来,居然还对我释放了及其真诚的“善意”。
“皇上、两位殿下还有七先生同时保举的人,应该是有些能耐……能够和摩罗国二皇子斗个平手,则是非常不简单——恕远山刚才冒昧了,还请公主见谅!”
锵锵锵锵——还没等我想出对付张黑子的办法,他就自己“投诚”了,也好,省的他吃苦……姑娘我的“亲人”手段可是非常之令人难忘的。
“张将军客气了,以后我们还要好好相处才是!”
议事厅里,十几个一脸严肃的统帅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状况——他们的张远山将军,出了名的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大男人,此刻正和一个绝色女子商量着什么,而且不时露出钦佩的表情,这样的事可是头一遭。要说他们将军可是鲁汉子一个,对女人从来也不晓得什么怜香惜玉,这对女人言听计从更是不可能。他们严重怀疑议事厅里这个张远山被邪魔附身了,居然还对着这个女子哈哈大笑——
“小七,你这计谋真是太妙了,这样城中武器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张远山简直对眼前的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公主真是个妙人,没有一般贵族女子的娇矜,还让自己直呼她的名讳,刚来平阳城就对目前的形势分析的头头是道,就像在这里带了很久似的。她所提出的计划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恐怕就是父亲在也不一定能想出这般绝妙的计划。
“将军过奖了,只要依计行事,可保平阳城半月平安!我还有些事,这分配部署就全靠将军了……”
虽说张远山对我已经心悦诚服,他那些部下却未必信服与我,还是由张远山亲自调度才有效果,毕竟军中将士多与张黑子之前的想法一样——女子只能在家纺织做饭,这领兵打仗的事还是要靠男人!
是夜,漫天升起的大雾几乎让人在三尺之内也不能清楚视物,没有月亮没有风,偶尔有野狗狂吠数声,像是受到了生人的马蚤扰。
驻扎在城外的叛军隐隐约约看到城墙上垂下绳子,几百乃至上千的人偷偷地攀着绳子而下,想要在夜晚进行偷袭。
在这样的大雾天偷袭却是好机会,围城统领冷笑几声,立刻派士兵组成箭阵,无数支箭像飞蝗袭向墙上吊着绳子的士兵,第一组箭放完立刻快速退后,第二组立即补上,漫天箭雨落在城头射在墙上,那些士兵却是一声不吭地拼命向下,像是拼了命一定要突围成功。一时之间,天地只充斥着箭破长空的嗤嗤声……天快亮时,大雾渐渐散去,平阳城里的士兵终于放弃了突围,统领命几个人在城外严密监视,自己却放心地回去睡觉了。
天亮,太阳照耀的所有东西明晃晃的,几乎连一根头发丝都看的清清楚楚,那些放箭的士兵却大为惊奇,射了一夜的箭,本以为城下早已是血流成河,现在却连一具死尸都没有看到。那些士兵急忙向统领汇报,拿统领也是疑惑不解,转而汇报与轩统帅。
轩影在帐篷中沉思良久,猛然拊掌大笑道:“昨天大雾你们是不是根本看不清墙上的人?”
“是,不过那些吊着绳子的士兵,隐约的轮廓还是可以看的出来——”
“放箭的过程中你们可有听到任何惨叫声?”
“没有,虽然对方中箭者众多,却是一声不吭!”
那统领仔细地回想昨晚情形,这才觉得事情确实有些不对劲!只是不对在哪里,他却说不出来——
轩影看着一脸疑惑不解地部下,继而问道:“今早你们没有见到一具尸首,但城下却又许多散落的稻草,是也不是?”
“确实如统帅所说——”
那部下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轩统帅所说一字不差,简直就像是亲自去看过一样。
“你们都上当了,昨晚那些被绳子吊着的根本不是真的士兵,而是用稻草扎成的假人,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那些箭!”
“属下该死,昨晚确实损失了二十万支箭,不成想被张远山那贼人给得了去!”
统领重重地跪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远山居然会使出此等计谋!
“这样的计谋岂是那张远山可以想出来的?想必平阳城里来了个高人,有他暗中指点,张远山才能如此厉害!能遇到这样难得的对手,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想必平阳城里粮草武器已经不多了,才会想出这种草人借箭的计谋——攻破平阳城,指日可待!”
而此时,平阳城里却是一片欢呼雀跃之声,士兵正兴高采烈地清点箭支,皆赞张将军神机妙算,智谋过人。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都是新到的那位“娇客”的功劳。张远山同样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乐得对身旁女子哈哈大笑道:“小七,真有你的,不费一兵一卒就为平阳城赢得二十万支箭!”
“接下来就是粮草的问题了,须由我亲自走一趟应州府衙才行!”
应州府衙,刘儒坐在公堂上死活不同意开仓放粮,说是一定要看到朝廷发来的手谕。这刘儒也算得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只可惜太过迂腐,凡是都要依古法律例行事,丝毫不知变通。眼看着平阳城内士兵都要饿死了,他却死守着粮草不放——
“就算您是皇上派来的特使没有手谕一样不行!”
刘儒看着眼前女子所出示的信物,虽然相信了她的特使身份,对放粮的事却半点儿不答应。看着他一脸严肃正经的“青天”神态,我是既好气又好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等皇帝批准才要救人?
刷地抽出索情宝剑架在刘儒的脖子上,我冷声威胁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没想到拿刘儒倒也颇有几分硬气,脖子一梗怒道:“你要杀就杀,想要本官放粮,除非有朝廷的手谕!”
单手一挥,刘儒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我转身笑着对月倾城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一个时辰,几百辆粮车驶向平阳城,刘夫人亲自站在粮仓外指挥,说是要尽快把粮草运到,以缓解城内紧急的状况。旁边的师爷百思不得其解,这大人平日里最是坚持律法,如今居然在没有手谕的情况下亲自开仓放粮?可是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那声音以及说话的神情明明是大人没错啊!
等粮草到达平阳城,米下锅入槽的时候,师爷才发现塞在床底下被绳子捆的牢牢的大人,刘儒身上只穿着里衣,口里还有一团破布。等他喝了热茶从惊吓中缓解的时候,想要追回粮草早已是来不及了。刘儒脸色铁青愤怒到极点,当即写来一封声情并茂的奏折上报皇上,陈述了特使的种种“恶行”。
当半月后慕容亦收到这封奏折时,连同慕容青云和慕容秋晨一起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圣月王朝的公主啊,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那刘儒也太迂了——笑罢,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可怜那刘儒还在应州苦等消息,以为他们英明的皇帝会为自己讨回一份“公道”。
“武器和粮草的问题都暂时解决了,但这却非长久之计,刚刚得到张老将军的消息,他和跋拓啸虎也是一翻苦战,想要赶回来救援根本不可能。朝廷兵马要想赶来少说也要半个月,这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要靠平阳城里这些士兵才行——”
认真分析目前的情势,现在的状况十分不乐观,如果十天之内想不出破敌的方法,平阳城就危险了……
“这些问题我也知道,可是叛军有十万大军,比我们足足多了一倍,要想打胜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轩影天天派士兵在城外叫骂,要是能要我早就想出来和他们干一仗,也出出这股鸟气——”
张远山一想起这些天灌入耳朵的那些混帐话,就气得想要杀人,握紧拳头猛砸在案几上,震的茶蛊跳了起来,然后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十天之内,必须想出破敌的方法——”
望着桌上摊开的军事图,我一脸凝重地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破轩军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要打败轩影只能智取——”
“我也想要智取啊,可这个脑袋不争气,那个轩影又精的像只狐狸,怎么能骗得了他?”
张远山一脸沮丧的扯着自己的头发,虽然前几次轩影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但自己这方要不是靠着地利早就被人家收拾了。虽然看不惯那个有些娘的男人,但他的实力却是不容怀疑的。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自负,我非要他在上一次当不可。”
看着眼前的军事图,我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个计划——如果能把轩影诱到城里,再来个瓮中之鳖,任他千军万马也要败在这平阳城内。只是如何把他引到我们所不好的局里,就是个大大的难题了。
“大人,城中的周大通又送来米粮一万担——”
有士兵跑来报告,那个周大通还真不是普通的慷慨,这次恐怕是把自家粮仓给搬空了,像他这样慷慨大方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回去告诉周员外,说张远山再次替平阳城的百姓谢谢他的慷慨解囊,实在是感激不尽。”
张远山亲自出来对送粮食的周家伙计道,这一万担米粮足以让全城人吃三天了。城中多有为富不仁的商家,周大通却倾尽家中所有,帮助城里百姓,实在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这周大通在平阳城名声如何?”
“说到这个有些好笑,周大通虽是平阳城里第一富商,却为人节俭爱惜钱财,平日里出门连马车都舍不得做,衣服也极为朴素,大家都笑他是守着钱不知道花的铁公鸡。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他却愿意把钱拿出来,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这样啊,那我们就请周大通帮一个忙好了——”
“将军,周大通来了——”
门外士兵大声报告,恭敬的对周大通行礼,周员外的义举他们上上下下可是佩服的很。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进厅来,衣服果然朴素到夸张的地步,他那衣领明显是后来换上去的,之前的恐怕已经磨损到不能穿了。周大通三两步走上前,行礼道:“不知道大人找周某来所为何事?”
“不是我要找你,是小七要找你——”
张远山挠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周大通可不知道谁是季小七,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听一个小女子安排……
“不用看了,季小七就是我!”
看着周大通在厅里疑惑的四处张望,我好笑的指了指自己道。
“小七姑娘……?不知道找在下有何事,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周员外,你是张将军的朋友,我也是张将军的朋友,我们自然也算是朋友了,之所以请你来,是为了请你帮一个忙——”
周大通看着眼前慧黠美丽的女子,心里暗自好笑朋友式这么来的啊,那他岂不是和天下人都做得了朋友?
“不知小七姑娘要周某帮什么忙?”
微笑着详细的说出自己的计谋,这次的成败周大通要起很大的作用——
“既然是为了平阳城百姓,周大通自是义不容辞,姑娘怎么说在下就怎么做便是了。”
“周员外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周某这也是为了自己打算——”
三个人又商量片刻,周大通便依计行事。
“员外,您为何如此生气,刚才要去面见张将军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么?”
下人见周大通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那个张远山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米粮全部捐献出去,他居然还要征用我这祖宅,真当我周大通是周大头吗?”
周大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听到椅子咯吱响又急忙跳起来查看,直到确定木椅安然无恙才小心坐回去,想要用手捶桌子又舍不得,只有恨恨的对下人道:“张远山如此欺我,周大通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翌日晚上,轩影在帐中百~万\小!说,忽然听外面士兵回报,说是收到城里送来的密函。打开一看却是一封投诚书——轩大人,吾本平阳城内商户周大通,只因张远山强迫周某打开粮仓又欲占吾祖宅,心实在愤恨难平,如轩将军攻城,周某可打开城门在内接应。开城门暗号为——白色“义”旗悬于城墙之上。
轩影换来士兵盘问道:“你们有谁可知道这周大通的底细?”
“回将军,那周大通本是平阳城内第一富商,只是为人吝啬一毛不拔,密探回报他家中所有财务米粮已经全部上缴,昨日里还面见了张远山,最后却怒气冲冲地回家去。听说是那张远山想征用周家祖宅作为军用——”
“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这下攻入平阳城有望了——”
轩影大喜地把手中投诚书递给部下观看,众人皆拍手称贺。现在就只等那周大通在内做接应,只要看到“义”旗,立刻摔大军攻城——
三日后夜子时,登在外面的叛军果然看到城墙上一面白色大旗招展,上面只书一个斗大的“义”字。城门无声地打开,轩影领军进入果然四下无人,百姓家家闭了门户入睡,周大通亲自领着大军向张远山军队所在之处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有半个士兵,轩影心下疑惑,正欲向周大通询问,却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暗道一声不好,轩影还没有来得及下令撤兵,无数将士已经掉进了早已哇好的坑道,坑里埋有尖刀暗刺人下去就会丧命,顿时惨叫哀嚎响彻夜空。后面的人发现不对,正欲听下却见东门燃气大火,后路已被封死,之得继续向前。
楼上屋顶有无数飞箭射出,轩军更是避无可避,死伤无数。如果捡起来查看那些箭,就会发现上面赫然印着轩军的标记,这些箭正是几日前从草人身上收集而来。短短半个时辰,轩影所带来的士兵就死伤过半。
走到半路,忽听张远山一声令下,数万士兵一起出动,把处在惊慌之中的轩军打的是落花流水。轩影欲率部下从西门杀出一条血路,到了门口却见张远山大马长刀横在路前。
“主子,你先走,我来对付他——”并没有像别的士兵一身盔甲,来人仍是简单的青荷布衣,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鸣琴,你——”
轩影看着衷心的下属,他自幼和鸣琴一起长大,自知鸣琴这一战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起横剑死在自己面前的父母,自己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大业不成他的命运就只有死之一字。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声娇喝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响起,却意外的清晰,轩影心中猛然一震,下一刻却痛快地大笑起来——“我就说张远山那个莽夫怎么能想出如此计策,早在最初草人借箭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是你,这天下也只有季小七配做我的对手——”
袖中折扇刷的打开,仍是最初那柄钢骨墨扇,我们之间的处境已是完全对调。如今的轩影,只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索情在手中嗡嗡作响,像是遇到了难得的对手,剑有灵性,亦可以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杀气,剑魂不禁热血能够起来……
轩影折扇在手中急旋,犹如一个飞快转动的火轮削向面前的女子,那如花的容颜再次闪过,当初那个持酒壶在花丛中飞舞的仙子和眼前的人重叠,再相见两人已经是敌对的立场,今天的决战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索情灵巧地在轩影周身挥舞,却被折扇挡的密不透风,没想到轩影的武功完全不在我之下,两个人当真是旗鼓相当,剑扇相撞火花飞散,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专心施展溪山烟雨最高一层,周身立刻发散强大的气劲,运气于索情之上更增十倍威力。轩影心里暗暗吃惊,也使出十二分心里对战,衣衫却被剑气割破了好几处,露出比女子更加莹白的肌肤。这样一个美丽的人,居然会有着称王称霸的野心,世事总是难料……
稍一分心,轩影的墨扇立刻削掉我额前半缕长发,钥匙再偏一点儿,恐怕掉的就是脑袋哩。抬眼望着一脸汗水的“美男子”,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损减他半分的美丽,只是那慵懒的神情早已不见,那满是杀气的面容意外让他多了几分英气,只是那双眼眸却透露出难言的矛盾之色……
轩影心中恼怒,刚刚那一招明明可以取她的性命,可是墨扇到了她的颈前却下意识地一缩,只削掉了小七一缕头发。明明是生死之战,他却下不了手,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胸前的刺痛让轩影猛然回神,他居然在两个人对战的时候分心?为什么这样努力还是激不起季小七的敌意?为什么就是不能痛下杀手?殷红的血渗透衣衫,索情宝剑可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她既无情,自己又何须有“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者王侯
轩影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把扇子舞的让人眼花缭乱,每根扇骨顶端弹出一枚尖刺,钥匙被划到立刻深入血肉,不死也要人半条命——
又是一盏茶功夫,两个人脸上的汗水湿透了衣服,脸上斗大的汗珠顺着发梢滴落,重重地砸在地面很快被土地吸收。旁边震天的喊声消失了,轩影觉得此时他和小气就处在一个谁也不能闯入的世界里,如果就这么一直打下去,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只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红梅林里谈笑,花丛月夜把酒,他们在一起的时日加起来还不到三天,为什么他却想着她过了一个三年?如果今日她死在自己的手上,以后的日子里岂不是要等待十个二十三?一直到他老死,轩影不确定死掉时候能不能忘记季小七……想到要度过无数个孤寂苍凉的夜晚,全身肌骨瞬间化成寒冰——
“主子,小心——”
鸣琴的呼喊让轩影清醒,季小七的剑只离他不到一寸,险险地躲开那一剑,百忙之中看到鸣琴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他的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月倾城!伴随着这声喊叫,鸣琴的身上再添一道剑伤。然而他却不顾自己身上累累伤痕,全新顾着主子……
“轩影,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你爹娘死了,你妹妹疯了,这天下的霸业就这么重要吗?在你心里,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望着一脸恍惚的轩影,我气愤地问道。刚才那一剑,差点儿就要了他的命,我要的是公平决斗,不是他可以的想让。为了霸业牺牲一切的轩影,不是应该什么都不在乎吗?
“是啊,我最在乎的是什么?爹娘横剑死在我的面前,心里的伤痛到现在都无法痊愈,而现在——一想到要把墨扇插进眼前女子的身体,她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轩影很想闭着眼睛就这么杀死她,可是他做不到!三天不到的时间,季小七是无心插柳,他却是中了情毒到现在。自以为是个冷酷自私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大业不惜牺牲一切,没想到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个痴情种子——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剑尖划破衣衫,轩影倏然扔下手中墨扇,在鸣琴的惊呼声中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二十几年的精心算计,却毁在这个女子的手里,花园里她从自己身上摸走了钥匙,和别的男子翩然而去,徒留下芬芳满园遍地花开,还有躺在地上一脸苦笑的男子……不是没有怒,不是没有恨,想着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杀了她,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下不了手。曾经以为幸福近在咫尺,却不过是片刻间的自欺欺人!
剑入胸口半寸,却倏然停了下来,我收起手中长剑,冷冷地道:“虽然你赢不了我,但我也打不过你,我们之间是平手。”
“哈哈哈哈——”
轩影却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平手?自从自己爱上她的时候,就灭有了公平可言,在季小七面前宏图霸业突然变得可笑起来,万里江山竟然抵不过她唇边一笑……轩影好恨,恨老天不长眼让他遇到季小七,恨让自己动心的“祸水红颜”,更恨到现在仍没有悔意的自己……扔下墨扇的那一刻,他居然觉得就此得到了解脱——
“季小七,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躺在地上看着那绣着凤纹的绸缎鞋面,轩影静静地问道。
“你,是一个很美的人,就像是一个可以蛊惑人心的妖孽。”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爱上这样的轩影,真的很容易,不过也太危险,美人的眼里只有那遥不可及的万里河山,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就连自己也早在这样的幻梦里被舍弃!而我,一向善于躲避危险!
“妖孽,这就是你的答案?”
轩影脸上表情变化万千,有自嘲,有苦涩,有愤怒,最后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叫做绝望的神情,季小七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甚至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而他居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放弃一切……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不懂轩影脸上的绝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出心里最想知道答案的那句话。
“何谓值得?就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我的曾祖父、祖父全都为圣月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可下场是什么,我们轩家被‘发配’到最荒远的地方,那些荣耀和权柄只属于慕容家。胜者王侯败者贼,我为什么不能与慕容家一争长短?这天下注定就要是姓慕容么?”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放弃,你本来还有机会——”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季小七,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我爱上了你,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自己也会爱人——”
轩影爱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印象中的轩影,他应该谁都不爱,这也是他一直给我的感觉。我不知道轩影爱我,听起来连轩影也不知道他爱我……
轩影不能杀掉季小七,也就不能得到天下,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慕容天悦,圣月王朝的公主?同他选择争霸天下的时候,他们就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偶尔交叉在一起,最终还是要错开——
弯腰拾起地上的墨扇,扇骨冰凉沉重,一点儿也不像在轩影手中时那样潇洒灵动,把扇子塞回轩影手中,我微笑着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再梅林里挥着扇子慵懒含笑的样子——”
轩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是那日里慵懒的笑,却没有接过季小七手中的墨扇,对眼前的人说道:“我身上总算还有一样是你喜欢的……”
话音落,索情宝剑却已离鞘,轩影握着那柄剑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即便是倒下的时候还是那一脸慵懒的笑容。嘴角开出最绚丽的花朵,胸口印出大片夺目的红花,这样的轩影还是美艳惊人!
为什么要选择死?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我没有想要你死,只做轩家堡的少主,只做那个可以蛊惑任何女人心的妖孽,这样不好么?捧着那张艳世的脸,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美人轩影……他应该是倒在地上不能反抗,却还是可以哈哈大笑的人,就像当日躺在花园里时一样。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了得到天下而活,早就没有了回头的路,不成功就只有死。这是我当初告诉自己的话,没想到终于有了应验的一天。我从不后悔举兵起事,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还是会如此,只盼下一辈子我不会遇到你……”
“只盼下一辈子我不会遇到你……”
这竟然是轩影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了恨,没有了怒,也没有失望,他就这样静静躺在我的怀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或许会成功。因为季小七,他只能选择放弃,却不能原谅季小七而选择放弃的自己——
“主子——”
满身是血的鸣琴爬到轩影身前,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抬起眼望着面前的女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在自己怀里哭的悲切的小姑娘——是害主子不能完成霸业的人。如果当初没有救她,如果当初看着她就那么死去,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他居然和主子一样——
“鸣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救了我?”
当初的小姑娘早已长大,鸣琴看着我的眼神似陌生又似痛恨……
“我恨我自己,主子死了,我却从未后悔当初救了你,只是鸣琴还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伸手阻止鸣琴欲自尽的举动,我一字一句的道:“你忘了么,轩家堡还有一个轩羽,你主子最疼爱的妹妹,她现在疯了……我希望,不——是轩影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以后生存的意义。”
鸣琴太衷心,他从来就是为轩家而活,为了轩影而活,如今也只有这样说才可以阻止他自戕。只有轩家还有一个人,保护那个人就是他的责任!
“季小七,你很可恶,你知道吗?”
鸣琴气喘吁吁地说出这句话,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然而,他手中的剑却不得不放下。
“是啊,相信轩影也这么觉得——”
我算是发现了,这轩家的人,都曾栽在我的手里,或许这是他们上一辈子欠我的吧!但愿可以如轩影所说——“他们下一辈子都不要再遇上我就好了……”
轩影死了,叛军散了,有的投靠了张远山,有的继续回家种田,平阳城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血流成河,受伤的人哀哀惨叫,我却早已麻木。看惯了这人间的世态炎凉,同情这种东西在我身上几乎消失殆尽。打赢了这一仗,张远山异常高兴,而在我的眼里却不过是一出戏,有的人退场了,有的人却还在陶醉地表演……
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爱,又是什么?
“小七,明天我们就起程赶往青州,和我爹里应外合把那个跋拓啸虎杀个片甲不留。”
张远山兴奋地跑过来,眼睛放光的说道。身为一个武人,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他的反应很正常……而我,却觉得有些厌了!只是,我现在明白许多事不是不愿就可以不做,感情总是凌驾于理智之上,心有时候更是不受大脑控制。当今的皇帝慕容亦,不再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人,他是我的父皇!那两个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我想保护他们!
以前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是木头,而现在还多了父皇和两个哥哥,虽然觉得沉重,但却是心甘情愿。我很自私,不想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平安幸福的大话,我的努力只是为了在乎的人……既然江山在父皇眼里那么重要,那我就替他把这万里河山抓在手中。只是,有些爱可以回报,有些却永永远远只能欠着!
二话不说和我一起奔赴前方的月倾城,从发生了三年前那件事就再没有说过“爱”,无怨无悔地付出,季小七欠你太多……不是不敢动,只是……深深地叹口气,那孤寂的背影刺得我眼睛发痛,那纷飞的银发是他“爱”的标记!月倾城,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出发之前,再度望着百废待兴的平阳城,我可以预料——只要有战争,这样的惨况就一直会发生。也罢,长痛不如短痛,是到了解决跋拓啸虎的时候了。
“盟主,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我的面前,恭敬地行礼,他是凤翼盟的人,难道是师弟和歌月出事了?
“是歌月和师弟让你来的吗?”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歌月的脾气实在不怎么好……
“盟主,我是负责带领凤翼神卫的东方牧,凤翼神卫一百五十人但凭盟主调遣。”
东方牧严肃地起身立于一旁,本来在看到凤凰令当日就应该来拜见新盟主,可是这个盟主比上一代金凤更加神出鬼没,上一刻还在盟里,下一刻却进宫去了,再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平阳,还得他们这些人也跟着跑的是人仰马翻。
“就这样?”
听完东方牧简单的回报,我十分失望的问道。传闻中的凤翼神卫可是非常之神秘非常之厉害,现在这么一句话就像把本姑娘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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