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又是为了什么……
歌月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不是问为什么小金可以活到现在?那是因为大哥到鬼毒谷去采了凤羽红的果子给它——”
歌月说的轻描淡写,我听的却是心惊肉跳,这采摘凤羽红的果子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金甲蛇咬到……
“要是小金不在了,你一定会难过——”
“月倾城——”
望着月倾城,我没有说出任何感谢的话,如果真的说了,他反而会难过。月倾城,你的情谊,恐怕今生今世季小七再无法回报!
这几年来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再见时已是满头银发?以后有什么打算?许多话想问,却不敢问,也不能问。
离开思七坊的时候,后面又多了两串粽子,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我只能乖乖“就范”。不过新问题又来了——
赶路的时候一定要骑马,而我的笨师弟从来没有骑过马,而且他对于上次晕车的事还心有余悸……
“师姐,我能不能和你骑一匹?”
“不行,师姐我怕热——”
风泉流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匹大黑马,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师姐,怎么都觉得她像是故意的。虽然一个大男人不敢骑马很丢脸,但要是从马上掉下来那就更丢脸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歌月,老是这么绷着脸怎么行,人生还是要有一些新的尝试才会有意思嘛!所以——
“要不,你和歌月共乘一匹好了!”
“不要——”
“我才不要——”
两个人虽算不上默契十足,但好歹也是意见一致,这就有了共同发展美好“友谊”的基础。
“既然这样,师弟你和月倾城共骑一匹马!”
转而把视线放在同样不苟言笑的月倾城身上,我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
月倾城的身子抖了抖,掷地有声地命令道——“歌月,你和风泉流共乘!”
风泉流看了看一脸冰霜的月倾城,再想想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不由得也是一阵恶寒。无奈之下也只有同意……
“不要乱动,你身体要放轻松,这么紧张马儿也会跟着紧张——”
扭头怒视把自己抱的死紧的男人,虽然两人中间还隔着包袱,歌月仍是极度不爽地吼道。一个大男人害怕骑马就算了,为什么要连累自己受罪?
“我,我也不想紧张啊,可是有什么办法!”
风泉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吼过。自从出了谷,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脸红害羞语带笑?这个简直就是母夜叉——
一路上,就只听见歌月和风泉流吵吵嚷嚷不停,偶尔看到月倾城嘴角泛起的笑容,那两个家伙就算打起来也值得了。
休息打尖时,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或者应该说三个字就是——七先生。他好像很有名且十分年轻,听说他十五岁考上状元,名动京师。十六岁成为当朝太子的老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太子太傅。十七岁离宫远游,四处讲学,许多比他年长的人都尊称他为老师。他写过许多书,《七殇》、《七绝》、《七问》还有《七情》,每篇开头都是一个七字——故人称其为七先生。许多年轻姑娘提到他的名字时总是语带娇羞面含春色,想必,这位七先生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天下竟有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这样的人,我还真想见一见——
七先生要在香雪郡杏林开讲三日,许多学生举子慕名而去。巧的是,我们回京师的路,也正好要经过香雪郡。那么,非得见识一下七先生的风采才“不枉此生”了。
香雪郡城里城外全是各种花树,最特别的是它们所开花朵皆为白色,远远看去就像是堆叠的白雪。一年四季花开不断,香气宜人,亦花亦雪,香雪郡由此得名。
这里的建筑很少使用红砖绿瓦,大多是淡雅青灰,轩宇房屋错落有致。季家在香雪郡卖的就是全国最有名的笔墨纸砚,来到这里似乎连素有铜臭气味的商人也变得风雅起来。
三年前的回忆夹着一路风尘铺面而来……再次来到这里,心境却和以前大为不同,初时担忧却饱含希望的心情已经不再,现在的季小七是一个想要忘记情爱的女子。
“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七先生要来杏林开讲,这客房都已经满了,您还是到别家看看吧!”
跑了几家,得到的都是这样一番答案。心中不禁对那七先生气怒,你在哪里讲学不好,偏生就要在香雪郡,害得我们连投宿的地方都找不着。
“刚才是谁不顾正事,一定要来看七先生的?”
歌月和风泉流吵了一路,见小七沮丧的样子才有些痛快,都是她提议让自己和那个胆小鬼共乘,摆明了是要看笑话!现在抓住了机会,当然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月倾城从来到香雪郡就很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明明看到他想要和我说话,却在我注视他的时候把话咽了下去。
三年前的教训月倾城不敢忘,有些话是说不得的。只是,眼前的女子笑得越灿烂,他心中的担忧也就更剧。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却也只剩下两间。我和歌月一间,风泉流自然和月倾城一间。
睡觉前,风泉流盯着月倾城满头银发好奇地问道:“倾城,你这满头白发到底是怎么来的?”
“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
月倾城望着桌上流泪的红烛,拿起剪刀把灯花剪掉,半晌才道。
“心爱的人啊,是我师姐么?可是三年前她一点儿也不漂亮,你喜欢她什么?”
想起月倾城见到季小七的反应,风泉流反应极快地问道。
“喜欢她什么?我不知道。”
月倾城仔细地回想,当真要把“喜欢”一一列出来,他居然想不出。
“那我这样问好了,你不喜欢师姐什么?”
风泉流看着仍在苦思冥想的男人,换种方式问道。
“不喜欢什么?好像没有……”
不知道喜欢她什么,也不知道讨厌她什么……那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时时刻刻同小七在一起,看到她笑自己就开心,看到她哭自己也会难过,想要她每天都幸福!
“感情的事情好复杂,还是不要懂了——”
风泉流摇摇头,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也喜欢小七,把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来喜欢,可更多时候也把她当成师姐当作亲人来喜欢。要是谁想伤害小七,他风泉流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个人——
不管了,还是睡觉要紧。师姐有时候还真像个小孩子,非要看来那个七先生才肯走,说是要和他比一比到底谁更聪明。后天还要和那个凶巴巴的歌月同乘一匹马,想到就觉得头痛。苍天啊,为什么他们不能走路去京城?
第一百零二章 愿化梧桐
杏林深处,却有一处空地,几间屋宇,四周尽是青青草。而这草地上早已放了百十张青石几案,坐满了或弱冠书生或白发长须的老者,他们都是慕七先生之命而来。
最前面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简单合体的青布衣袍,他的神情温暖清浅,行动间衣衫簌簌地带起一阵清和的风,清润如玉的儒雅气质在不经意间流露。气定神闲,谈吐脱俗,身是红尘,神似谪仙,即便是在万人中央,他仍是最瞩目的七先生。
听七先生讲经,胜读十年书,可谓是字字珠玑,随便一句话便是警句箴言,随手拈来的典故即让人豁然开朗。台上七先生侃侃而谈,指点万里江山何等闲,案前众学生倾心聆听,脑海中便是那关山月静湖沙。
快要结束之时,却有一书生戏谑问道:“先生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不知家中可有妻室或者心爱之人?萧逸家有一妹名唤十娘,今年方二八,生的是芙蓉面冰肌骨。提亲的人几乎要踩破了门槛,却没有一个合得她的心意。我父母心急之余乃问她选婿有何标准,十娘沉吟良久只说一句——愿得七先生为良配。故今日敢问先生可愿让萧某做这良媒?”
众人皆大笑不已,更有人道:“萧逸真个是j诈,居然想要七先生做你的妹婿,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领教七先生之博学?”
那萧逸倒也大方,潇洒地对众人一揖道:“萧某这点儿心思自是瞒不过大家,但我家师娘却实在是倾心于七先生!”
台上的人仍是不改温暖清浅神情,悠悠地道:“令妹芳心实不能受,只因我心中早有喜欢之人。”
“能被七先生喜欢,想必那女子定是美若天仙,气质不凡——”
“是啊,我曾听闻七先生身边常伴有一位绝色佳人,不知那位姑娘可是先生的红颜知己?”
“师兄,讲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住日晒?”
一位如同仙子般的红衣女子步出门来,盈盈地走到七先生身边柔柔地道。那脸上尽是怜惜之色,语气中的不舍众人自是听的明白。
“难怪七先生看不上我家十娘,七先生您这位红颜知己确实是举世无双的美人……”
“举世无双么?那也未必……”
一位书生看着翩然而来的绝色女子,喃喃地道。
“师弟,都怪你非要走路过来,害得大家没有赶上七先生的讲学。”
看着众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我猜自己肯定是来晚了。怨怼地看了风泉流一眼,真是很不甘愿——
现在也只能看一下那个七先生到底是不是像大家口中那般“传奇”。只是那七先生现在正背对着我们,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众人听了那书生的话,皆转过身来,看见面前一身白衣的绝色女子,也不由自主地道:“举世无双么?确实如此——”
“喂,七先生,听说你是圣乐王朝最博学的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忽视大家惊艳的目光,我对着最前面的那道青色身影喊道。
“又来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好胜?”
歌月没好气地扯了一下肆无忌惮的大美人,这么多人看着你说这样的话,丢脸不丢脸啊!
台前的七先生像是突然被雷打到,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身,看着阳光下笑得一脸肆意又动人心魄的女子。
“是她——”
无论她是美是丑,那说话的神情还有自信狂傲的语气总不会变,三年来魂牵梦绕的人,就这么突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苍的这一份仁慈。
当那道身影迟缓地转过来面向着我,有如晴空万里突然响起了雷霆劈了闪电,怎么会是他?名闻全国的七先生,居然会是——季予默!
十六岁成为当朝天子的老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太子太傅。十七岁离宫远游,四处讲学,许多比他年长的人都尊称他为老师。他写过许多书,《七殇》、《七绝》、《七问》还有《七情》,每篇开头都是一个七字——故人称其为七先生。许多年轻姑娘提到他的名字时总是语带娇羞面含春色……
这样一个让我心中暗自折服的人,居然是三年前狠心抛下我的大木头!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可真是太大了,曾经说过的话回荡在耳边——“不及黄泉无相见!”。如今,竟是我自己生生地撞上门来。七先生……季予默……他们竟是同一个人!这让我情何以堪?
蓦然转身向杏林深处奔去,我怎么能再见他?见了他之后,为什么我死寂的心又有了知觉?这样的季小七,连我自己也看不起——
为什么要落荒而逃?我早已经决定为自己而活,再见到季予默,我也只当是陌生人就好。只是,脸上的湿意仍让我恼恨不已,季小七你真是不争气!用手背把脸上的水抹去,我静静地向刚才逃离的地方走去,既然不能忘记那就努力面对吧!
“师姐,你没事吧!我好饿,咱们回去好不好?”
风泉流担心地望着眼前一脸惨白的女子,即便是和约倾城见面的那晚,也没有见到她如此伤心欲绝的表情。想必,这个七先生就是让师姐练功走火入魔且失足落崖的人。没有想到大家眼里才高八斗品格高尚的七先生,就是伤害小七最深的人。
“好,我们这就回去!”
看也不看那青色衣袍,刻意忽视相邻的红色纱衣,我平静地向杏林之外走去。红色,是轩羽的最爱,季予默,是“小仙女”的挚爱!这两个人,在一起了,也好!
季予默看着那翩然飞逝的身影,眼里有一抹深浓的沧桑,心中的酸涩漫至全身,那温暖清浅的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确实刻骨的伤痛。她就那样决然地离开,连施舍地一眼也不肯给……可是,这就是他心里骄傲的季小七啊!
无论她对自己如何冷淡,自己却只能爱她,而且是比之前更深更浓。天下人心中如神仙般不可企及的七先生,只愿做季小七一个人的大木头。
顾不得在众多书生学着面前失态,七先生满脸晦涩地说道:“各位,失陪了!”
众人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才明白七先生为什么总是温颜拒绝所有女子的心意,无论是气质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还是善解人意的小家碧玉乃至艳冠群芳的青楼花魁——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没有影像的普通人。只因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刚才那举世无双的白衣女子。
“师兄,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季小七么?”
轩羽回忆刚才让自己也嫉妒的红颜,不太肯定地问道。若真的是这样,老天就真的太不公平了。不仅给予她聪颖才智,还让她拥有天下男子为之疯狂的绝世姿色,更有师兄这样出众的男子爱着她……三年来,自己陪伴在师兄身边,看着他为爱伤神,看着他愤而努力读书最终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太子太傅,成为天下人敬仰的七先生——可是,师兄的心里还是只有季小七。他眼前的女子,他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加起来也比不得季小七的嫣然一笑。
季小七什么也没有做,就打掉了师兄脸上维持了三年的面具。那温暖清浅的神情不再,七先生的雍容气度不再,季予默再度成为那个季小七身边的平凡男子。
“师妹,我累了,麻烦你出去吧!”
季予默确实感到累了,当年饱受病痛折磨的身子,就算是治好了也不能再修习武功,就算在太阳下站的时间稍长也会感到头晕目眩,他真的成了众人眼中清雅斯文却手不能提的读书人。三年来,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即便是这样破败的身体,也可以成为季小七累了以后的栖息之地。自己不再想要做与她比肩的凤凰,只愿作一棵静静等在原地的梧桐,凤凰累了总要回来停靠……
上苍的怜悯,让自己再次见到小七,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错过。当初的大木头,为了爱,也要抽枝长叶开出可以打动心爱之人的花朵——季小七,你要等着我,等着我亲自追回你!
客栈里的沉重气氛浓的化不开,所有人都担心的望着我,好像被刚才那一脸见到鬼的季小七给吓到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再度恢复灿烂的笑容,我故作轻松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师姐,你确定?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风泉流不识相地戳破季小七的伪装,与其让她这么强颜欢笑下去,还不如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以后学会放下。这样的季小七,不是自己崇拜的师姐,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到小七现在这副花容惨淡的样子,活像是被人二度抛弃。
“风泉流,你找死是不是?”
故意伸出手腕把小金露出来,小家伙也捧场地朝着风泉流吐芯子,威吓地发出嘶嘶声。
“算我怕了行不行?师姐你根本就是恶魔转世——”
虽然有些害怕小金,但看到小七经过这么一闹精神放松不少,风泉流总算放下心来。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季小七!
第一百零三章 冰雪初融
七先生开讲第二日,众人早早就等待在杏林中,不过没有等到七先生,却出来一个满脸聪明伶俐之色的小丫头——“诸位,七先生不能来了,还望见谅!为了表达对各位的歉意,先生叫道只要是这两天来听讲的人,都可以得到季家书肆印刷的精装《七先生套书》。”
虽然惋惜七先生不能来,不过这《七先生套书》可是圣乐王朝最抢手的藏书,如果能得到一套拿回家做传家之宝也很好。众人纷纷上前登记,钦佩赞赏七先生风采,倒也没有人贪心冒领。虽不知道七先生为什么没有来,不过大家猜多半是为了昨日那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才子佳人的故事自此也成为说书人口中的一段佳话。
“风泉流,你为什么不学骑马?”
歌月第一百零八次地问着身后把自己搂的死紧的家伙,她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老是这么贴着自己。而且每次风泉流坐在马上全身就会僵硬成木头,害得连自己也不能动。
“我不敢!”
虽然很窝囊,风泉流还是第一百零八次地给了歌月同样的答案。神啊,为什么有人会发明骑马赶路?这样是严重的虐待——不仅是虐待马,更是虐待马上的人。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不就是同骑一骑马,又不是同睡一张床,用得着这么吵来吵去的么?”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脸立刻爆红,不过也很有效,接下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害得我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师姐,我们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儿?不用赶的这急吧——”
在一处酒楼停下,风泉流一脸菜色地道。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浑身酸痛也就算了,但有一件事对他更是致命的打击——人家都是晕马车,而他咧,只要马儿跑得快一点儿,他就会觉得头晕脑胀。简而言之也就是说,风度翩翩的一代美男风泉流——晕马!
“好了,下午我会尽量慢一点儿!”
看着风泉流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我实在不好再折腾他。要是他真的因此禀道,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歌月从风泉流身边走过,这次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她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告诉旁边的男人——“没用的家伙!”
风泉流懒得再和这个母夜叉说话,而且他确实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这副身板儿不争气!
“小儿,我们要一条红烧鲤鱼,一份扣肉,再要一盘炒竹笋,一碟青红豆。”
看了看风泉流的状况,我把炒竹笋放他的面前,把其他三份儿菜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师姐,你——”
风泉流哀怨地看着那些美食,为什么自己只能吃素?
“为了下午你能坚持的更久,吃肉就免了!”
呜——某个男人哀怨地缩在角落里开始啃干粮。并再次哀怨地在心里叹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没有肉吃,而是看着肉却不能吃。
“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斯文儒雅的年轻男子嘴角含笑地问道,他旁边的红衣女子却是一径地沉着脸不说话,显然很不高兴男子所提出的要求!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地方!”
风泉流立刻从桌脚移到板凳中央,两个胳膊架着横在桌上,满是敌意地冲着那儒雅男子吼道。不要装作没事人似的,他可还记得这家伙是谁!
歌月倒没有像风泉流那么露骨地表示自己的不欢迎,她只是凉凉地道:“只要七先生随便一喊,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让座……还是不要和我们挤在一处的好!”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鱼肉在风泉流的碗中,歌月难得对他释放自己的善意。风泉流看着碗里的鱼肉,再看看歌月眼中难得出现的赞赏眼神,觉得这个母夜叉不凶的时候也挺好看。
“师兄,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好了!”
轩羽本来就不想喝季小七坐在一起,现在听他们这么说真是求之不得。三年前她所受的苦可谓是刻骨铭心,一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那生不如死的感觉!可恨季小七给师兄的药居然不是完全有效,每半年发作一次的“花红”虽然没有之前剧烈,还是让自己痛不欲生。
“七先生,要不要坐在我们这里?”
认出季予默的读书人热情地到,能和名闻天下的七先生坐在一起可是他的荣幸。
“谢谢,我还是想和这位姑娘坐在一起!”
明目张胆地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季小七就是他口里的那位姑娘,季予默有礼地拒绝道。
那书生也是个通晓世故的人,既然七先生是想要追求美人,这君子有成|人之美——自己还是不要破坏人家的好事。再看看那一脸冷漠的白衣女子,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和七先生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但愿七先生能早日博得美人心——
或许是赶了一上午的路,再加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季予默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旁人自是没有发现,就连一向照顾他的轩羽也因为气怒而忽视了身旁的人。
“师弟,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你就让开一点儿,和尊贵的七先生挤一挤好了——”
注意到季予默身体的一样,我还是没办法看着他就这么晕倒在自己面前,只是这话少不得要冷嘲热讽才能稍微平复我心生的怒气。我知道他现在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季予默,而是连太子也敬重三分的大学问家,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只是犯得着在我面前大肆炫耀么?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呆在杏林讲学,安安分分地做他的七先生就好?
“师兄,你何苦一定要——”
看到季予默偷来的警告眼神,轩羽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既然人家不愿意,你何苦一定要在这里忍气吞声?她季小七有什么了不起?
“咳咳咳——”
季予默忽然一阵喉头发痒,急忙拿出手帕捂着嘴巴面向一边去。大概是太久没有骑马,又在路上吹了风,晚上身子少不了要发烧发热。这想要追回小七,还真的不容易啊!只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不能放弃她——
“季兄,喝杯茶——”
“大哥,你——”
歌月吃惊地看着月倾城,他怎么能同情自己的情敌?居然还主动倒茶给他喝?当初这个家伙是怎么伤害小七的难道他都忘了不成?
月倾城却只是苦笑着继续吃饭,小七眼里那一丝心疼自己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季予默要是真的昏倒在这里,小七一定会自责!
“算了,大家赶紧吃饭,等下还要赶路。”
月倾城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惭愧,自己倒情愿他不要对我这么好,但凡他能对自己好一点,我也不用这么挂心。
季予默如愿地坐下来,虽然小七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能和她坐在一起,自己已经心满意足。恶声恶气地说话也好,对他发脾气也好,总好过把自己当成陌路人。
下午赶路的时候,因为师弟的缘故并没有太快,身后那一袭时隐时现的青色衣袍实在无法让人忽视!可恶的季予默这又是在做什么?明明身体不好,却还要逞强,怪不得中午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明天再赶路吧!”
看了看天色,太阳还老高,平日里最少还要再赶一个时辰,可是看看风泉流的脸色,恐怕他已经支撑不住了。还有后面那个家伙,中午的时候就一副要昏倒的样子,要是赶路太厉害恐怕真的会出人命!
“师姐,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风泉流几乎是从马上跌了下来,再有半个时辰他一定会吐出来。平日里自己怎么央求小七都说什么赶路要紧,今天难得这么体贴……
“咳咳咳——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不自在地看了看后面那两个人,月倾城还是一脸沉默的样子,歌月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也许是我自己太多心了。
“师兄,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轩羽担忧地看着勉强支撑在马上的季予默,他的脸色几乎是一片惨白,而嘴唇却干裂地像是要渗出血来,却仍然不肯停下来休息片刻。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小七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如果不加紧赶路,恐怕会越拉越远。阳光好刺目,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衣服也已经汗湿,这副身体果然还是不能支撑太久!
夜幕降临,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唯一一家客栈停了下来,季予默双手紧紧拽着马缰,深吸一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亏得马儿有灵性,才没有受惊地向前奔跑,否则季予默一定会跌倒在地。轩羽上前扶着他,却被季予默给推开,他还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中午季予默虚弱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赶到……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毕竟还有他那个小师妹在旁边照顾。季予默他,现在是不是也经常笑?总是一脸严肃的大冰山,现在却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当了人家的先生果然不一样,连性情都改变了。一群人围着起哄,他应对起来也游刃有余,当初那个沉默的大木头,成了天下人都喜欢的七先生……比起三年前,他成熟了许多也圆融了许多——
听到门外的马蹄声,披衣走到窗前,看着那个逞强的家伙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却不愿意接受“小仙女”伸出来的手。他们两个不时已经订婚了么?为什么看起来却没有一般恋人之间的亲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季予默仰头向二楼一扇窗子看去,那半开的窗扇在风中摇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后面的人影。
月亮逐渐西沉,那扇床边还立着一个人,而正对着窗户的楼下,也立着一个人。
一阵凉风吹来,创下的人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身体却剧烈地震动起来,这阵咳嗽差点儿让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窗户开着,没有看到人,却有一个瓶子好巧不巧地砸在季予默的怀里。打开瓶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窜入鼻中,他的呼吸却立刻平顺不少,倒出一粒药丸服下,一天的疲劳几乎去了一半。
楼上的窗户啪地一声关上了,季予默嘴角却漾出难得的笑容,即便是考上了状元,成为太子太傅,他也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季予默那个混蛋,身体那么差,还站在本姑娘窗户下吹风,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要咳嗽也不站的远一点儿,他这样我还怎么睡觉?气愤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丢出去,砸死他算了!啪地一声关上窗户,我赌气地躺会床上。
良久,我忽地从床上做起来,再次披着衣服走到窗前,小心地打开窗户向下看——还好,那个人已经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 重回季府
京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十四岁以前我都是在这里混日子,看着那熟悉的城楼守卫的士兵,繁华热闹的大街,还有拥挤的人群……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却又变得那样陌生。老字号的酒楼招牌没有换,里面的家具还有伙计却全部都换成了新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街上多了许多跑跑跳跳的小孩子。三年,足以让一个少女成为少妇甚至是母亲。
“师弟,你和歌月他们先住在客栈吧,我今天要回季府一趟。”
“好吧!”
风泉流很想跟着去看看,只是小七似乎只想一个人去,可能真的不太方便吧!
很想念大宝小宝它们,不知道大宝身上的毛有没有掉光?我不再的时候它会不会忘记之前学说的话……
季府门口的石狮子还是一样威仪,站在门前仰望整个府院,那匾额好像没有以前高了。门前扫地的人,不正是张伯?他看起来老了许多,连背都开始弓起来——
“张伯,我回来了!”
从个马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张伯面前,我高兴地打招呼道。
老迈的张伯缓缓抬起头来,就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家正对着自己笑得灿烂,他抬起手背在眼睛处抹了几下,还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小姑娘。
“我是小七啊,您不记得我了么?”
张伯手里的扫帚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那眼角眉梢的神色确实很像小七没错。这个小机灵鬼从小就是这样,砍人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啊转,大家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会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丫头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了。”
张伯颤巍巍地拉着小七的手,感慨地道。这几年没有她在自己身边闹腾,这脑袋是越来越不灵光了,没有小七给自己开的药,眼睛也不好使了。小七在的时候大家都只觉得她是个小捣蛋,等她走了才知道这丫头在暗地里帮着大家做了多少事——厨房里的活,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大家有个头痛闹热还要花钱请大夫,被折腾得半死不如小七一帖药来的管用,花园里的丁香腊梅海棠好多都不开了,花匠头儿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
“张伯,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有没有想我?”
把地上的扫帚捡起来,我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询问道。
“是啊,没有你整天恶作剧,大家都觉得日子无聊了许多——杨婶儿常常念叨你呢,还不赶快回府让大家看看!”
张伯抢过小七手上的扫帚,老泪纵横地道。
“好啦张伯,我回来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反倒吓哭了?”
看着张伯的眼泪,我心里也是一片酸涩,谁知道这一别就是经年,当初以为只是一两个月就可以回来——
“你这丫头,回来就拿张伯穷开心!”
想要像以前一样在小丫头额头敲一下,却发现已经够不着了,只要回来就好!
“杨婶儿,我回来了,小七啊!”
看着杨婶儿同样疑惑的眼神,我无奈地再次介绍道。
“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躲在背后吓人——”
拍了拍胸口,杨婶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怒声道。这丫头样子变了,这爱捉弄人的性子怎么一点儿没改?
“杨婶儿,我好想你——大宝它们还好么?”
“幸好你回来的及时,最近大宝都不怎么吃东西,喂它米粒还是虫子都懒得看一眼,整天就窝在屋里不动,可能是该走了——”
离开了三年,没想到屋子还是和我走前一样,桌子椅子全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床上的褥子似乎还有着阳光晒后的余温,大宝小宝它们见到我立刻撅着欢儿地蹦跳起来,只是个头比以前大了很多。大宝身上的羽毛只剩下稀稀落落地几根,精神也很不好,也许就是在等着见我最后一面……
“嘶嘶——”
小金受不了这异常的喧闹,从袖口探出头来威胁地吐着芯子让这些长毛的家伙闭嘴。
“汪汪——喵——”
二宝对着小金狂吠起来,连大猫它们都开始抗议——“你这个新来的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吗?”
“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要和平相处知不知道?”
蹲下来挨个抚着这些家伙的毛发,心里觉得很温暖,好怀念这样的感觉。自从季婶过世以后,我最常对着的就是它们,有什么话又都是对它们几个说,大宝它们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也是我重要的“亲人”。
“你还是喜欢对着猫狗讲话——”
季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从何时站在门口偷听我们讲话,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嘴角却带着温煦的笑,好像在这里看着屋子里的景象很开心似的……
不想和他说话,虽然头发已经变长,但当初割发断情的痛,发誓永不相见的话……我又怎么能忘记?
“木头回来了——”
“小七回来了——”
我的身体倏然一僵,连大宝都保留着对季予默的记忆,我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小时候两个人坐在地上吃糕点的情景,我对着大宝让它喊“木头”的情景,这些——我又怎么能忘?
“这几年大宝一直很没有精神,你回来它才又开始讲话——”
季予默惊喜地看着大宝,这三年来它已经不再学人说话,甚至连出声叫唤都很少,他也试着想要逗大宝开口,大宝却总是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鸟儿——
这几年?难道说木头常常回来看它们么?虽然不怎么相信,可是小宝它们热情的反应好像——是真的?
院门外好像聚了很多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向里面喊:“小七——”
府里下人听杨婶儿说小气回来了,立刻一窝蜂地跑了过来,几年没见大伙儿还真有些想念被某人捉弄的感觉,虽然当时真的很丢脸——
一个角色美女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大家露出“惊天动地”的笑容,门外立即唏嘘声一片。还是有人伸着脖子向里头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