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清又重新回到棋盘上,忽然想到了方才被打断的谈话。
“张美人,你继续方才所说的话。”流烟清头也不抬,静静的研究着棋子。
张美人故作轻松,缓缓说道:“太子妃,什么时候麟儿能够回来呢,总是留在皇后那里也不好,皇后那么看好蝶妃和离妃,倒是很少来轩鱗殿呢。”
流烟清叹了口气:“她们两人也是女人,本来就是千金娇躯的,哪里能受得了这般冷遇,虽然太子不经常去她们那儿,有皇后的厚爱已经足够了。”
“啧啧,你还是与以往一样。”
流烟清的思绪好像被拉回来了,突然想到被破旧的书院关着的空明夜,便轻描淡写的说道:“张美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身边的紫荷见两个人在聊着天,便小心翼翼的为二人沏上茶水,便守在一边。
“但说无妨。”
“在夜王府这么多年的你,虽然与夜王不是朝夕相处,可是,我很想知道,你对他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和心思?”
流烟清认真的看着张美人,大概这样庄重的气氛让张美人不知所措。张美人噗嗤笑了出声,问道:“干嘛这么严肃,原来你想知道的是这个。”
流烟清仍旧没有离开视线,张美人笑了一阵子,觉得掩饰不过去了,便缓缓说道:“你是知道的我的感情,不得不承认,夜王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缺点,唯一的缺点就只怕是太过冷漠了,说实话,在这几年的时间,给我的感受就是心惊胆战,我害怕会突然有一天自己被惩罚了!”
顿了顿,张美人轻轻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直到你的出现,让我才感受到夜王的变化是多么的大,我其实是知道的,昏迷三天三夜后的凛妃与以前的凛妃根本就是两个人,我不想知道的太深,因为我太害怕了,大概年龄越大,害怕的事情就越多,我害怕我重要的人会在我不小心的时候就烟消云散,所以我只有默默守护属于自己的感情。”
“是女人,都会爱上他的,这是没有理由的。”流烟清轻轻说道。
张美人轻笑道:“大概只有我是那个怪胎了吧,我深爱的人却……”
张美人哽咽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你觉得,现在我因为报复而将他关押起来,做法对么?”
流烟清心里清楚,在自己八年前被空明夜关押在牢狱中的时候,受尽了黑暗的折磨和被扔进蛇窟的危险,也大概整个夜王府的人都知道了,所以曾经每个受到过流烟清恩惠的奴才都对此事感到深深的惋惜。
张美人也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张美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爱在作祟,心里感情越是深的话,那爱得深,恨得也深。
“你觉得对,就是对的,你既然无法忘掉,将夜王囚禁起来,大概对夜王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因为他知道你这么做心里还是有他,没有爱就没有恨,他体会的到你心中对他的爱意是多么的深。”
流烟清静默不语,手中拿着的棋子久久没有落下来,静静的凝视着窗外的风景,随手将手中的棋子仍在了棋盘上。
“怎么?不继续下去了么?最后一颗棋子你竟然这么随意的丢掉,明明结局你会赢的。”张美人叫嚷道。
流烟清苦笑道:“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人生就不是被抢夺和抢夺么?今天我的人生会被人操控,那么明天别人的人生就由我来操控,这就等于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举棋不定和犹豫都会让自己满盘皆输,那索性就不按照规矩来好了,就像是这样……”
这么说着,流烟清就随意将棋盘上的棋子变换了下,然后拿着自己的棋子随意的放在棋盘的一个角落。
面前的张美人惊讶的叫道:“不对啊太子妃,不是这样下棋的,你不按照规矩来啊。”
流烟清笑着说道:“看,这一盘我赢了,而且你输的彻底!”
张美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对,是你刚才随意拨弄棋子的,不然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流烟清指着棋子说道:“你看,人生就是这样,今天不是你违反规矩就是我违反,不管怎样,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结局能够赢就行,这就是胜利者和失败者之间的法则,而没有人能够意识到这种情况。”
张美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并不是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
“难道你相信对方不成?”流烟清笑道:“难道在你经历过违反规矩的人之后,还相信他么?”
张美人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肯定……是不能原谅的,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流烟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曾经。曾经的你与现在的你倒是天壤之别,那个你是善斗的,甚至为了自己而不惜与我反目成仇,我依然能够记得你威胁我的样子。”
张美人脸颊轻轻垂下,小声道:“那个时候是我迫不得已,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能这么做。”
“恩,我清楚,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违反了规矩!方才你所说的,只是你不希望的,这也是在说明你的内心依然是善良的,我很欣慰,因为那个时候你打心底就不是想害我的。”
流烟清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轻轻舒了口气:“不知来年我能否继续坐在这里与你下棋呢。”
经过这漫长的两天两夜的雨水,整个图拉国似乎变得更加的清新了,暗麟和灵非流也回到了轩鱗殿,大概灵非流也发觉了流烟清的反常,好似一幅清心寡欲的样子,让灵非流心里感到惶恐。
下午,云朵照例来指导暗麟的古琴,在不远处长亭的灵非流就叫住了流烟清。
流烟清缓缓转过身子,见灵非流神色紧张,便微笑道:“怎么了吗?非流,什么事情这么紧张?”
甚至灵非流在看到流烟清这温柔的微笑都感觉到有一丝陌生。
“能不能借你一点时间?”
流烟清笑道:“时间当然是有,不过你怎么这么生疏?好像我是个外人似的。”
灵非流拉着流烟清的一只手缓缓移开这里,缓缓说道:“我觉得自你从风灵王国回来时候,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变化中的计划
“何出此言?是不是因为最近我们都没有在一起时间长呢?”流烟清缓缓说道:“这也难怪,最近的事情太忙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麟儿好似也被忽略了。”
灵非流认真的看着流烟清,并没有接她的话:“你刚回来的那天说过,你想要解脱,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你因为想要摆脱从前的束缚,你这么想是好的,正是我想要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何让你突然改变了,难道在风灵王国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流烟清静静的看着灵非流缓缓说道:“只是突然间想通了许多事情,与空明梓说了许多,都是关于空明夜的。”
灵非流默不作声,凝视着远处。流烟清继续说道:“非流,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么?”
“什么?”
“我想让空明夜回到风灵王国,那里的子民似乎还需要他。”流烟清说道。
灵非流并没有惊讶,仿佛已经知道流烟清会这么说似的,轻轻的说道:“你已经想好了么?他可是差点将你的孩子害死的人,也差点将你害死的人啊。”
流烟清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好了,再继续追究曾经的过错,对谁都不好,因为我还想要勇敢的走下去,总是停留在过去的话,我想我一定没有幸福可言。”
灵非流深吸了口气,缓缓从长亭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没有出声。这还是流烟清第一次看到灵非流这样庄重的样子,倒是让流烟清有些不适应。
“我会考虑的,可是你要知道,既然图拉国所有人都知道空明夜被俘,那么他就不会被轻易的放出去,父皇和母后那边一定是一道坎。”
这个时候,远处的暗麟已经开始弹奏曲子了,流烟清宠溺的凝视着暗麟,缓缓说道:“非流,我觉得,既然已经将棋蝶和若离纳为妃子,那最好还是经常去她们那里的好,她们两个还年轻……”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灵非流的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好像是刻意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努力不想让流烟清看到。
流烟清努力牵扯了下嘴角,笑道:“你不要不开心,我只是建议而已,你要为她们考虑下才是,她们这个年纪是人生中最光彩的时候,不要浪费了她们大好的青春呐。”
灵非流好似不耐烦,向前面大步踱着步子,一边低沉道:“那是她们自愿的,与本殿没有关系,况且,没有必要为了她们而委屈了我自己,不要忘记了,我也是个有感情的人,我更不愿意看到自己虚伪的样子见她们,难道你希望么?”
流烟清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细细想着自己方才的那番话的确有些不足之处,的确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喜好之分,是不可能总是按照别人的要求来做的。
这个时候,灵非流突然转过身子盯着流烟清:“今天你所说的这番话是不是因为你想要将麟儿还给他,所以才这样着急让我与那两个妃子在一起?好让图拉国的香火延续下去?”
流烟清赶紧笑着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能体会到她们两个的心情罢了。”
这无疑是惹怒了灵非流,灵非流不满的看了眼流烟清就离开了。
流烟清刹那间仿佛很疲惫似的,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垂头丧气的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没有过几天,圆夫依旧乔装成红粉楼的姑娘们随着云朵一行来到皇宫,这一趟流烟清也大概知晓了圆夫所为何来。
流烟清与空明梓暗中商议好的决策大概圆夫已经略知一二,所以这一此行是在与流烟清商议行动大计。
关于这些没有另外的人知道了,流烟清并没有与灵非流所说,因为流烟清发觉在灵非流的心中还是不愿意放过空明夜。
可是流烟清并不知道圆夫其实在前一天已经偷偷见过了空明夜,在流烟清见到圆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以往的神采奕奕,在他本来明亮的眼眸中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让流烟清很是在意。
“圆夫,最近好像有心事啊,怎么这次见到你与以前不一样呢?”流烟清打趣着,想要以此来让圆夫恢复心情。
可是没有,流烟清看到的依旧是愁眉不展。只见圆夫静静的坐在流烟清的茶桌面前,随意的倚靠着椅背,慵懒的说道:“看来风灵王国要完蛋了。”
“何出此言?”流烟清为圆夫沏了茶水。
圆夫缓缓说道:“现在的空明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空明夜了,我觉得以后的风灵王国是否能让他继位还是个问题。”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我不是答应你们了么?”
“可是,空明夜中毒了你知道么?”圆夫的声音放低,轻声说道。
流烟清仔细一想,上次去探望空明夜的时候好似并没有惯有的中毒症状,气色也并没有第一次被人下毒那样差。
“你是在开玩笑吧,空明夜的武功这么好,而且有人第一次下毒的经验,他难道还会上当第二次么?”流烟清轻笑道。
“他身上的武功尽失,现在已经是一个平常人了,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上战场的能力了。”
圆夫轻轻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可是这番话中却含量那么重,让人的笑容在顷刻间变得如冰一样僵硬。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流烟清笑道。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昨天我已经替他诊脉了,这就是结果。”
流烟清一惊:“不可能的,他被关押在那里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况且那秘密的地方只有少数人知道,除了你我,灵非流和喜儿之外,就不可能有别人,更没有人会特意去下毒,而且就算有人不小心找到了那里,一直警觉的空明夜难道没有发觉么?难道没有抵抗么?”
圆夫眉头紧锁:“不管怎么样,凶手一定是空明夜不易觉察的人,话说,你身边的喜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突然不见了呢?难道喜儿才是真凶么?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这个人才有着最大的嫌疑!”
流烟清轻哼的看着圆夫,仿佛对圆夫的话语感到质疑,又是对圆夫果断的判断感到嘲讽,双方的架势已经完全像是陌生人一般。
“怎么可能?圆夫,这件事情你难道信不过我么?喜儿是我信任的奴才之一,他没有理由去伤害空明夜,况且他在皇宫中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更是没有被利用的可能。”
“空明夜是在你去风灵王国期间遇害的,你难道没有发觉么?”圆夫的口气越来越是猜忌了。
流烟清冷哼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让空明夜变成这样的么?圆夫,算我看错你了,你竟然这样怀疑我?”
圆夫轻轻舒了口气,一边示意流烟清不要激动一边轻声道:“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在紧张罢了,我必须现在要将他带走,否则今天我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那么,圆夫,今天你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的么?今天你不能把他带走,我是为了你们好,若是被他们发觉的话,更是不可开交,想必以后更加对风灵王国有所忌讳了。”
流烟清正色道。
圆夫苦笑了下:“难道继续让空明夜在那里么?万一还会有凶手将他赶尽杀绝的话那又怎么办?我和空明梓都需要他,他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还有风灵王国上上下下的子民们……”
“我知道,可是你要知道若是现在这个时候把空明夜带走的话,那凶手就一定找不到了,根据我猜想这一次下毒的人一定跟上次是同一个人!夜王府的张美人也在我身边,她与空明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定能够找出空明瑾的,若是空明瑾身在皇宫的话,那这个下毒的人毫无疑问是他了。”
圆夫紧蹙着眉头说道:“现在武功尽失的空明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昨天为他疗伤之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等他醒了之后才会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我会吩咐下去派人好好看守那里。”流烟清坚定的说道:“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将空明夜带走,不然的话,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之后就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流烟清紧张道。
圆夫忽然噗嗤一笑:“你为何这么紧张?曾经的你不是千方百计想要报复与空明夜么?现在却想要将他救出?真不知道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
流烟清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空明夜比我还懂得,或许他大概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或许对他来说比我囚禁他还要痛苦万分,可是我依旧想要这么做,这是对我灵魂的一种解脱,圆夫,若是你真正爱过一个人的话,你应当是知道这种感觉的。”
圆夫皱了皱眉,继而又摇了摇头,长叹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差不多我们是最后一次好好的面对面这样谈心了,此后的日子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个机会。”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互相矛盾
灵非流怔怔的看着流烟清,表示对这番话的不理解。
流烟清继续说道:“倘若棋蝶的真正目标是为了得到图拉国的实权呢?非流,比起若离的话,是不是棋蝶太过奇怪了呢,她是个身份高贵的公主,并且有着领导整个南国的嫌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委身做一个侧妃呢?若是她心中真的有你的话,就不会整天呆在皇上和皇后的身边来讨好他们了。”
这个时候,张美人轻手轻脚的向流烟清行了个礼缓缓说道:“太子妃,离妃娘娘求见。”
流烟清看着灵非流,回道:“请她到偏殿去。”
“是。”
张美人离开之后,灵非流忍不住心中的疑问:“现在的图拉国日渐强大,她那么费劲心思一定能够想到的,不可能冒这个险,况且他们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流烟清叹了口气,知道灵非流并不相信,毕竟这只是自己的怀疑,并没有找到证据,流烟清也只好提防棋蝶了。
若离偏偏在这个时候求见流烟清,流烟清还在想着一定是为了空明夜而来罢了,可是在见到若离的时候便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因为此时的若离面色凝重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有什么重大秘密一样。
流烟清缓缓坐在一边,张美人为其倒上茶水。流烟清知道若离有话要说,所以刻意让身边的奴才们都退下。
“这么大清早的离妃妹妹就过来请安,真是好习惯。”流烟清面无表情的说道。
若离凑近了流烟清低声道:“在皇宫内虽然有皇后娘娘在领导着,可是有些话还是不变透露,毕竟蝶妃深受皇后娘娘的喜欢呢。”
“有什么话不变透露的?难道对我就能透露么?”流烟清缓缓说道。
若离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太子妃,实不相瞒,在您出使风灵王国之后我便想告知与你,可是不知道算不算是大事呢,这件事情还与蝶妃有关。”
“哦?若是心中有疑问的话但说无妨。”流烟清听到棋蝶的称谓就来了兴致。
若离轻声说道:“那天妹妹无意间从蝶妃口中听说她嫁入图拉国其实是另有目的的,而且从她话语中能听出蝶妃似乎暗中操控着南国,我只是害怕像这样精明的人是不是会对图拉国有什么目的呢?”
流烟清的目光顿时变得释然,轻笑的自言自语道:“原来我的猜疑是正确的。”
若离继续道:“虽然那只是蝶妃的口误,可是莫名其妙的,我却有一种不能忽视的欲望。”
流烟清的视线上下在若离的身上瞅着,笑道:“没有想到你是个有思想的女子,不管有任何事情都能当做重要的事,这样很好,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若离害羞的挠了挠头,缓缓说道:“我只是怕若是真的对图拉国做了不好的事情,那么受到伤害的也只有图拉国的子民们了。”
流烟清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更加对若离的好感增加了。
这个时候,若离故作轻松道:“太子妃,听说风灵王国一行您身边多了两个奴才呢,看起来这两个奴婢做事倒是细心的很,方才我还差点绊倒,还好被她及时发现了,不然我一定会受伤的。”
流烟清缓缓瞄了眼门外的张美人满意的笑道:“她们算的上是我信得过的人,张凤是曾经认识的人,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没有亲人在身边。紫荷是本妃在路途中‘捡到’的,因为以前侍候本妃的奴才与紫荷长得很相似,所以便把他们留在身边了。”
若离目光中带着羡慕缓缓说道:“哇,太子妃真是念旧,像您这样善良是有好报的。”
流烟清轻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在流烟清的心中,往日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流烟清甚至有时候发现自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些时候,甚至能从自己的身上找到空明夜的影子。
当年那个冷酷的君王,那个残酷的王爷,一度是流烟清的噩梦。可是渐渐的,却是觉得这个人内心像是柔软的绸缎一样,温柔而细腻。
流烟清虽然嘴上总是说要忘掉过去,可是流烟清却总是无时不刻的在想起曾经的片段,哪怕是坐在茶桌旁边为自己斟茶的时候,能够想到第一次为空明夜沏茶时候的情景,自己找工匠烧制的透明花朵图案的茶碗,自己心里想了很久,将那水仙花图案的茶碗给了空明夜。
以至于后来就为了水仙花两个人都栽进水池里,那种娇嗔和甜蜜才是流烟清心里最深的回忆。
灵非流这些日子经常陪伴在流烟清的身边,两个人每当看着暗麟习琴的样子就好似看着一件宝贝似的,流烟清很感激灵非流这些年这么细心的照顾,更是对暗麟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流烟清知道这件事情终究是隐瞒不了一世,暗麟却是流烟清和空明夜的孩子,在八年前肚子中的孩子却并没有夭折,是被圆夫及时挽救了回来。
只是现在的流烟清已经不会亲口对空明夜说出这实情了。
流烟清和灵非流之间的感情依旧是没有变化,两个人没有向前迈进一步,也没有后退,就像是蔓藤一样不能失去对方,缠绕在一起。
“非流,你说过,无论我要去哪里你都要一起去是么?”
百花园内,一条悠长曲折的鹅卵石小径上,流烟清立在一旁闻着姹紫嫣红的花朵,好似是意犹未尽一样。
流烟清跟在身边,微笑的看着流烟清缓缓说道:“那是当然,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一同跟着去的。”
流烟清笑着轻轻抚摸手中的花朵幽幽的说道:“可是,我说过,那个世界或许不适合你,你说过要为了我而努力适应,可是我害怕,因为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会厌烦的。”
流烟清想到现代社会的先进,再想着古代社会的保守,倘若灵非流真的跟自己回到现代的话,那繁华的街市上的场景会令灵非流感到失措么?他会认为自己来到那个世界自己真的像个怪物一样么?
他会因为对现代社会知识的贫乏而感到消极,也会因为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而感到困惑,更会因为现代高科技的东西而感到害怕,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流烟清不想看到的。
因为流烟清觉得灵非流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君王,他温柔,完美,回到那个世界之后,这一切都变得更加渺小了。
流烟清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够太自私,不能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可能自己所在乎的东西会厌倦,会后悔,结果那个完美的人就消失殆尽。
或许灵非流是一个好的君王,只有永远的留在图拉国,才会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灵非流好似看出了流烟清眉宇间的那抹惆怅,灵非流上前轻轻环住流烟清的腰肢,将头颈埋在流烟清的发间,轻轻的说道:“不要烦恼,有我在,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想要确定的告诉你,不管是什么样的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都要与你一起度过,若是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剩下的我除了寂寞的老去、死去,就不再有令我爱惜的东西了。”
流烟清听到这番话不禁心里感到一丝甜蜜,流烟清喜欢这古代的一点,男子的爱情都是令人着迷的东西,但他们也是顽固的性情,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不再改变。
流烟清很欣慰,这么多年,却从未从空明夜的嘴里听到这番话,而灵非流每当自己惆怅的时候,就好似能够看穿别人的心一样,替自己释然。
可是流烟清不想继续贪心下去了,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流烟清已经感受到了爱与被爱,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
忽然,流烟清俏皮一笑,说道:“可是你总要与图拉国有个交代啊,图拉国只有你这么个太子,你让谁来继位呢?”
灵非流抱住流烟清的动作怔了怔,继而缓缓说道:“可是,我不想与其他女人同床共枕,只想与……”
灵非流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流烟清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害怕。”灵非流柔声说道,更加抱紧了流烟清。
“前些日子,空明夜被人下毒了。”流烟清轻轻说道:“圆夫说,他身上的武功已经消失,也不能开口说话,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
“你是在担心他么?”灵非流缓缓说道。
流烟清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下毒的人,他三番两次伤害空明夜,我猜想这个世上除了空明瑾的话就不会有其他人了,想来空明瑾一定埋伏在我们身边。”
灵非流缓缓放开了流烟清,继而背着流烟清说道:“你知道么?喜儿最有嫌疑。”
流烟清一怔,奔向灵非流的面前:“你说什么?是喜儿?你为何也这么断定?”
“我想圆夫已经将他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你,可是在我这里还有更加有力的分析。”
流烟清静静的看着灵非流,灵非流顿了顿,回忆道:“你还记得喜儿刚来到轩鱗殿做事的时候不久,麟儿就出现差点溺水的消息么?结果另一个无辜的宫女做了替死鬼。”
流烟清眉头一紧:“我记得那个时候那几个宫女在与麟儿玩躲猫猫,然后喜儿就将麟儿交给了另一个宫女,不知是如何掉进水池里的,只是那个宫女已经身亡。”
“本来溺水身亡的人应该是麟儿,其实是那个宫女救了麟儿而已,因为那宫女被发现的时候,她的双手是向上举着的,像是托着什么东西一样,所以我在猜想,一定是有人将麟儿推下水,结果被这宫女所救,可是她有的是时间能够两人一同上岸,但是却没有,那结果只能说明,在岸边当时是凶手在确认是不是已经溺水了。”
灵非流的分析并没有漏洞,让流烟清更加怀疑了。
这个时候灵非流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母后要来检验麟儿与我是不是血脉相连,在太医院却看到了对医术毫无研究的喜儿,并且这个喜儿还成功的将母后蒙混过去,我在想,为何喜儿这么凑巧这个时候出现了?他难道知道麟儿其实是空明夜的么?”
流烟清托着下巴说道:“可是他这么做未免太互相矛盾了,一方面想要害麟儿,另一方面却又想救麟儿,我倒是不知道他想要伤害麟儿的目的究竟为何?”
“因为他只是想试验麟儿是不是空明夜和你的孩子,况且那个时候你我差点在父皇母后面前暴漏了实情,大概这是会影响到空明瑾的计划,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为我们圆谎。”
正在这个时候,流烟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惊道:“对了,在牢狱的时候,空明夜还曾经告诫我,要小心喜儿,难道那个时候空明夜就已经知道是谁了么?”
灵非流的眉头骤然一紧:“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他是在乱说。”流烟清怔怔的回道。
灵非流紧紧的抓住流烟清的肩膀认真的说道:“现在的空明夜一定不会对你撒谎,虽然我心里还是多多少少对这个人感到讨厌,可是在正事上面我还是要相信这个人的判断,他那个时候一定感觉到了什么,那么喜儿一定就是空明瑾了。”
“空明瑾从白岩那儿学来了易容术,却埋伏在我的身边没有察觉到,我真是失误,听说喜儿逃往了南国,难道是怕事迹败露么?”流烟清疑惑道。
“我想,空明瑾一定没有离开这里,因为这个时候他不确定空明夜是否生还,更是不确定风灵王国今后的君主,他埋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更加是不能逃亡了,不然一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这么说着灵非流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这个笑容是流烟清难以忘记的,因为这个笑容正是在预示着灵非流有十足的把握。
夏末时节是图拉国最为鼎盛的时候,就像是春季将至一样,图拉国内所有的花卉都绽放的炫目。因为这个时候绿叶已经渐渐变成了枯黄,在落下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去有着别样的韵味。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与心
虽然那枯黄的落叶是不合时宜的,可是各种各样的花卉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装点不足之处,所以整个图拉国能看到的是姹紫嫣红的花卉,而不见绿叶。
流烟清感叹这神奇之处,图拉国果然是最特殊的国家,到处充斥着浪漫的气息。
“麟儿好像喜欢这种花呢,这种花我们把它叫做薰衣草。”
流烟清抚摸着紫色的花朵告诉灵非流。
“既然喜欢就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的。”灵非流爽朗一笑,伸手就要摘去。
流烟清赶紧制止了灵非流的动作:“不要摘,摘掉的话,麟儿也不会开心的。”
“怎么?”
“麟儿认为花儿就这样生长能够活得更久,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摘掉的话,也只能享受一天的美丽,过了今天,花儿就开始衰败了,然而其他的花卉仍然在完好的生长着。”
灵非流噗嗤一笑:“这个作风真的很像你。”
流烟清无奈的笑了笑:“现在才终于知道自己当初是有多么的怪异。”
灵非流轻笑了下,突然停止住了,目光移向远处说道:“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宫女就是你身边的吧。”
流烟清顺着灵非流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花丛间隐约看到有个宫女匆匆经过百花园的大门,在她的臂弯还挎着一个食盒,那个背影是熟悉的很。
流烟清走上前轻轻说道:“好像是紫荷,只不过紫荷是在为谁送饭呢?她是新来的,而且是我身边的贴身奴才,是不会有任何人敢随意使唤的。”
“一定又是父王的那些妃子差遣的了,真是的,大概看着这宫女面生,所以这样差遣的吧,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忌讳,新来的宫女也必须要接手考验才是,不然在你的身边受到庇护,在其他人面前一定又是另一番模样了,这是在每个宫层出不穷的,所以你也不要养成这种习惯才是。”
流烟清笑道:“你说的也是,可是我对绿荷又有着另一种愧疚,她的姐姐绿荷曾经是我的贴身奴婢,在夜王府的时候因为藏宝图一事而掀起轩然大波,在那场大乱中,是绿荷为了救我而中了那一刀,至今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要分心。可是没有想到绿荷还有个妹妹,所以我在想连同绿荷的份,一起还给紫荷。”
灵非流拍了拍流烟清的肩膀安慰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要知道那可是绿荷的一片心,她信任你,你自然是信任她的,而不是现在还给他们。”
“紫荷做的好的话,下面可以将她提拔为女官,其实关于这一趟出使风灵王国的怜儿,母后倒是觉得懊恼的很。”灵非流说道。
怜儿本来是母后身边的贴身女婢,倒是没有想到怜儿会被流烟清留在风灵王国,这样就让皇后很难掌握流烟清出使的行动了。
流烟清心里清楚,皇后对自己的不信任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害怕自己会依旧念及旧情,害怕自己身在图拉国这么多年已经掌握了国家重点秘密,若是重新回到风灵王国,那无疑两国交战图拉国落败。流烟清是一个好的军师,同时也掌握了图拉国致命的秘密。
在流烟清身边安排自己最得利的心腹,也是为了随时了解流烟清的动机。
“怜儿的人品我是清楚的,我担心这个宫女在母后身边做事会不小心,她会仗着有人给她撑腰而作威作福,这样子时间长了也是对其他宫的奴才们不尊重,母后身边需要的其实应当是性子温和,品行端庄贤惠的人,我看那些女官倒是不错。”
灵非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母后看重的不是那些。”
流烟清嫣然一笑:“我知道,母后还是不放心我,不管是谁大概都会怀疑的吧,现在因为空明夜还被囚禁在图拉国,所以母后很放心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可是这么多年大家都应是知道了我的能力,我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为了风灵王国而做出对图拉国不利的事情,可是我不会这么做。”
“这个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而是一个重视感情的人。”
流烟清欣慰的看着灵非流:“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不过我身边的一个宫女叫做张凤,不管身份和地位应当也足够了她虽然曾经是空明夜的妃子,可是他们二人从未有过亲密关系,张美人不求功名利禄,也没有伤害过别人,若是照顾皇后的话一定会令其满意的。”
灵非流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件事情若是被母后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可是既然你这么信任张凤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怕这个人与空明瑾有着关系,万一……”
灵非流担心的是张美人会不会暗自将空明瑾救走,毕竟这个人仍然深爱着空明瑾,这一趟主动提出要与流烟清回图拉国,难道就没有暗藏心机么?
流烟清轻笑的说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即使张美人想这么做,空明瑾一定也不会答应,空明瑾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不管失去什么都一定要得到,所以现在的空明瑾更加专注于复国大业上,区区一个女子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灵非流并没有反对,但是也不那么赞同,心里在绸铸不决,缓缓说道:“不过这么说起来,张美人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若是以她来引诱空明瑾出来的话……”
“喜儿这个身份我想空明瑾是不会再用了,我想现在有一个计策可以引蛇出洞,倒是不知道这个办法可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