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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不承欢第7部分阅读

    ,他才幽幽叹息道:“活在这个世上,有太多的意外和不幸,你无法预料到明日会发生什么。但是遇到了,还是要坚强的面对。逝者已逝,生者自当好好活着。你,莫要再难过了。”

    他的语气很轻缓,淡淡的,就像是拉家常,可是却抚平了瑟瑟心头的伤痛。

    她感激地颔首,愈从泥地上站起身来,却晃了晃,跌倒在他的怀里。她这才发现毫不停歇地跳了太久,一双腿已经麻木了。一只脚似乎被地上什么锐物刺过,疼的厉害,白色的靴子也已沾染了斑斑血迹。

    他搂着她的纤腰,黑眸中带着潋滟的笑意:“还是我抱你回去吧!到我住的别院如何?”

    “你!”瑟瑟的脸忽地红了,“多谢明楼主,不用了!”不管如何,她也是夜无烟的侧妃,和明春水这样牵扯,似乎不妥。

    他却无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快,道:“我明春水说过的话,还没有人敢拒绝。你也一样!”他极是霸道地封了瑟瑟的|岤道,抱着瑟瑟,运起轻功,从树丫上方御风而行。

    他的速度极快,耳侧是呼呼的风声,一排排绿树红花飞速向后退去,幽凉的风拂面而来,扬起了两人的发,荡起了两人的衣,说不出的潇洒。

    瑟瑟偎在明春水怀里,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中,竟升起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你,为何会在这里?这样的雨天,似乎不是赏花的好时辰!”瑟瑟轻声问道。

    “如若我说偶然,你信吗?”明春水淡淡说道。

    瑟瑟自是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想见你,我的属下发现了你的行踪,我便赶来了。”他淡若轻风地说道,却不知这样的话在瑟瑟心头泛起一波涟漪。

    春水楼的楼主绝对有这个能力的,只要她在街上一出现,他定会找到她。可是,他为何要见她?

    “为何要见我?”她挑眉问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理由,可以吗?”他轻声在她耳畔道,语气里半是认真,半是戏谑。

    瑟瑟心头一滞,淡淡笑道:“明楼主,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取悦女子。”

    他足尖在一棵树上微微一顿,一树的落英纷飞。

    他凝眉,眼神冷静清澈地望着她,“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个女子需要我来取悦,除了……”他的眸光从瑟瑟脸上掠过,后面的话极低,是你,还是她,瑟瑟没听清,那个字便飘散在风里。

    临江仙 034章 温暖

    明春水的别院就建在城北的平民区。那是一座老旧的宅子,没有官宅的高门白墙,矮矮的石墙上爬满了青苔,门前是弯弯曲曲的碎石子铺就的小巷。

    这样的旧宅在帝都很多,看上去普通的很,很难想象,春水楼的楼主就落脚在这样的地方。

    明春水抱着瑟瑟一路进了厢房,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吩咐侍女为她更衣洗漱,为她脚上的伤口敷药。瑟瑟坐在软榻上,隔着水晶帘子,她看到明春水懒懒坐在外间的卧榻上,手执洞箫,放在唇边,轻缓悠扬的箫声便缓缓流出。

    曲调柔和,却一点也不悲伤,悠悠扬扬,带着令人心暖的温柔。那种温柔,就像母亲的手从你受伤的心头抚过。

    三日三夜不曾安眠,又在林子里疯狂舞了两个时辰,瑟瑟实在是太累了。随着箫音越来越轻缓悠长,瑟瑟的神思不知不觉涣散,渐渐沉入到梦乡。

    箫声的最后一个音调消散在空气里,明春水站起身来,掀帘步入内室,抬手示意两个侍女退下。

    他负手凝立在软榻前,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她。

    她安睡的样子很恬静,睫毛垂下,长而密,带着一种静谧清远的美。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从她的鼻唇到眉眼,最后在她的额头顿住。他那双深黑的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他知道,只要微微一使力,他便可以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眼前这张脸便会换成另一张脸。

    然,他的手指在她额头停留良久,竟最终缓缓离开。

    方才,吹箫之前,他便在口中含了“安息丸”,这种丸药对于神志清醒的人是没有作用的,对于疲累的人却有极强的安息作用。随着箫音的流泻,香气弥漫在室内,让疲累的她迅速入眠。

    他本要揭下她的面具,看一看她的真容。可是,不知为何,在最后一刻,他却忽然没有了勇气。静立片刻,他伸手从床榻上拿了一条绵软的锦被覆在她身上。

    瑟瑟醒来时,天色已黑。这一觉睡得极是安稳,解了近几日的疲累。自从娘亲去了后,她日夜都在灵前守着,不曾有一夜好眠。却不想今日在这里,竟睡得如此舒服。

    瑟瑟起身从床榻上下来,看到外室有一豆昏黄的烛光,漾起温暖的光晕。她缓步走到珠帘前,透过帘子,看到明春水坐在灯下,手中执着一本书,正在看的入神。

    白衣飘飘,身姿优雅,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认真的神色,瑟瑟看着,竟似有些移不开视线。

    再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身畔有一个人在静静守候着,更让人感动了。

    玉手微颤,拨动了水晶帘,清脆的响声乱了她的心湖。

    “醒了?”响声惊动了明春水,他转首看向她,露在面具外的唇角,挂着一抹上扬的弧度。

    “嗯!”压下心底的波澜,瑟瑟微微笑了笑。

    “可是饿了?”他淡淡笑了笑,吩咐侍女去传膳。

    红木桌上,摆上了四菜一汤,足够他们两个用,却也不会浪费。

    如若不是亲见,瑟瑟不会想到明春水会是这样一个人。

    他用的饭菜,不丰盛,却很精致。他居住的屋子也并不豪华,却很雅致。他的衣衫,并不华贵,却很别致。

    他的财力,可说富可敌国。据说,去岁,黄县曾经发生了一次洪灾。朝廷的救灾款迟迟不到,春水楼出资,修了堤坝,救济了一方百姓。

    无人知道春水楼到底在何处?却有传言,说春水楼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华宫殿,宫殿外面,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四季芬芳。宫殿里面,摆设的都是珍奇古玩。

    春水楼的楼主明春水更是奢侈糜烂,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金杯玉箸。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却有四妻八妾九十九姬。

    江湖上有人称春水楼是魔教,也有人称春水楼是圣教。

    是魔是圣,是正是邪,无人确定。

    可是这一刻,瑟瑟却知晓,明春水不会是坏人。春水楼也不会是魔教。魔教的人,是不会顾及百姓的死活的。

    侍女摆好了膳食,便缓缓退了下去,并未在席间伺候。

    “纤纤,饭菜可和你的口味。”明春水语气轻柔地问道。

    瑟瑟挑眉促狭道:“明楼主,传言你用的是金杯玉箸,吃的全是山珍海味,纤纤我本想一饱口福,却不想明楼主如此吝啬,只肯用白菜豆腐招待客人!”瑟瑟手执竹筷,夹了一块豆腐。

    明春水优雅一笑,黑眸若璀璨星子。

    “纤纤,莫不是你也信这些江湖流言?山珍海味不见得美味,你尝尝这块豆腐!”

    瑟瑟将豆腐放入口中,顿觉口感极佳,很是美味。

    瑟瑟点头道:“确实口味不俗,只是,不知关于你那四妻八妾九十九姬的传言可曾属实?”

    明春水闻言,哈哈一笑,他的笑声清澈温雅,极是诱惑人心。唇角弯起的优美弧度,分明是毒一般的魅惑。

    “你-信-吗?”黑眸灼亮,盯视着瑟瑟。

    瑟瑟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无从遁形,她挑眉道:“以明楼主的品位,对妻妾的要求自当很高。天下间能入得明楼主眼界的女子,应当不多,若是四妻八妾尚可信,至于九十九姬……”瑟瑟摇摇头,道:“应当不会有!”

    明春水笑道:“如果我说,四妻八妾也不曾有呢?”

    “一个也没有?”瑟瑟摇头,道:“这个打死我也不信!”

    “为何不信?如若我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让我欣赏令我倾慕可以和我比肩的女子,就如同你一样!你可信?”他的眸光,深深凝住着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却还有一丝吊儿郎当的意味。

    瑟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注意到他深黑的眸间划过一丝痛楚,虽然一闪而逝,还是被她捕捉到。这令她心头有一丝疑惑,他说的一直在等,令他欣赏倾慕的女子,指的是她吗?!

    瑟瑟神色一凝,压下心头的波澜,她淡淡笑道:“至少有一件事我是相信的!”

    “相信什么?”他挑眉!

    “明楼主最善戏弄别人!”瑟瑟淡淡笑道。

    明春水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华,浅笑道:“不是戏弄,纤纤确实让我很仰慕。如若日后遇到什么为难之事,明某一定竭力相助!”

    “我先谢过明楼主了!”瑟瑟由衷地说道。

    用罢膳,天色已经黑透。瑟瑟别过明春水,匆忙回到定安侯府。

    临江仙 035章 都是摆设

    几日阴雨,天色终于放晴,天空好似被洗过一般清新纯净。

    璿王府的马车一早便停在定安侯府大门外,瑟瑟抱着娘亲的骨灰盒,和紫迷青梅一起,坐上了马车。爹爹站在门口目送她,瑟瑟望着爹爹,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昨夜,她看到爹爹在娘亲的灵前恸哭,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泪流。才不过几日,爹爹便迅速消瘦了下来,好似老了好几岁。

    她在灵前守着时,爹爹从未在灵前出现过,她以为爹爹很冷情,却不想他也会在无人时悲伤。或许,爹并不似她想象的那般无情。只是,她还是不能原谅他,不能原谅他对娘亲的冷淡。人,何以直到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璿王府后花园。

    柔风抚柳,百花绽放,姹紫嫣红,缕缕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阵软语娇笑声传来,瑟瑟抬首,只见湖中央的亭子里,几个彩衣婆娑的女子正在观花赏鱼。一个个妆扮的花枝招展,为这美丽的花园添了一道风景线。美倒是美,只是,打破了这园子的幽静清雅,有那么一点的不和谐罢了。

    几日不曾回府,夜无烟的姬妾又多了几个,瑟瑟忍不住淡淡冷笑。

    早在之前,便听说朝中百官为了巴结夜无烟,都挖空了心思,不断奉上奇珍异宝和歌姬舞娘,夜无烟却也来者不拒,都一一收下。夜无烟久在边关,官员们都摸不透他的性子。如今,他如此作为,令诸多人放松了心中警戒。原来,叱咤风云的璿王也不过是一个凡人。

    可是,瑟瑟却知道,夜无烟如此作为,不过是在掩饰他真正的性情。

    瑟瑟想的太出神,一个女子从石桥上奔了下来,一下子就撞在瑟瑟身上。只听得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撞坏了我的琴。”眼前一个女子,一根纤细的手指直直指着瑟瑟的脸,气急败坏地说道。

    然而,瑟瑟却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凝注着地下的雕花盒子。掉在地下的,不仅有那个女子的琴,还有瑟瑟娘亲的骨灰盒。

    瑟瑟一脸冷凝的去捡娘亲的骨灰盒,然而一只三寸金莲却踏在那雕花盒子上。

    “你,先拾我的琴。”那女子的声音很尖锐,带着一丝娇媚,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说道。

    “走开!”瑟瑟开口,声音极冷,语气中的寒意仿若冰河破堤而出。

    那女子没想到瑟瑟有如此气魄,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要向后缩。

    “夫人,你的琴,你的琴被摔坏了!”紧随那女子的小丫鬟气急败坏地嚷道。

    女子闻言,目光一狠,咬牙道:“你是哪里来的贱人,毁了我的琴,你陪我的琴。”言罢,伸足便朝瑟瑟娘亲的骨灰盒上狠狠踏去。

    眼前人影一闪,紫迷飘身而来,那女子踉跄了一下,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小姐,你没事吧!”紫迷弯腰低声问道。

    瑟瑟不语,伸指将盒子上的微尘细细拭去,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缓缓站起身来。她的目光,视若无物般扫过摔倒在地下的那名女子,转身便要离开。

    那女子却不肯善罢甘休,从地上爬起来,向瑟瑟撞去。

    瑟瑟冷笑着闪身避开,那女子撞了个空,一时收势不住,一下子扑到了湖里。“扑通”一声响动,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不过是一把破琴,值得这样宝贝么?”青梅忍不住出声讥讽道。

    “才不是破琴,是王爷赏给我家夫人的。快来人啊,快救我家夫人啊!有人害的柔夫人掉到湖里了!”小丫鬟呆了一瞬,便高声叫嚷道。

    “胡说,谁害的?是她要撞我家小姐,自己跳进去的好不好?”青梅高声反驳道,没想到这个小丫鬟这么不讲理。

    紫迷原本要跳下湖去救那女子的,听了那小丫鬟的话,恨恨的站着没动。

    湖中心的亭子上,那一群莺莺燕燕看到这里出了事,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嚷道:“哎呀,柔夫人怎么掉到湖里了?”

    “哎呀,这下子有人要遭殃了,柔夫人这几日可最得王爷宠爱的。”冷嘲热讽的声音悠悠传来。

    瑟瑟冷冷笑了笑,感觉那柔夫人在湖里挣扎的也差不多了,便对紫迷道:“紫迷,救她上来吧!”

    紫迷点了点头,方要去救。

    只听一道冷冷的声音道:“都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首,看到夜无烟带着几个侍卫正从花园经过,看到她们聚在这里,一脸的不悦。

    他来了,那女子定不会有事了。瑟瑟带了紫迷和青梅,起身就要离开。

    “王爷,快救救柔夫人,她掉到湖里了!”小丫鬟眼尖口快地冲上去告状。

    夜无烟锁了锁眉,示意身后的侍卫去救人。

    “王爷,就是她害的夫人掉到湖里的,现在她想逃!”那小丫鬟不依不饶地说道。

    瑟瑟闻言,顿住了脚步。

    夜无烟没说话,深黝的眸光从瑟瑟身上扫过。她尚在孝中,依旧是一身素衣,头上没戴任何首饰,只插了一朵白色小娟花,映的一张脸更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出尘。

    “王爷,王爷。”那柔夫人被救醒,起身便朝着夜无烟怀里扑来。

    夜无烟稳住身形,揽住了那个女子。

    “王爷……”柔夫人未曾开口,一双剪水双眸溢出了晶莹的泪珠,挂在长睫毛上,说不出的楚楚可怜。一张脸更是因落水,冻得苍白,身上那件浅黄|色绣着银花的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妖娆的曲线。

    “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您赠我的那把七弦琴,柔儿没保护好,方才被人撞坏了,柔儿去讨公道,不想却被人推到了湖里!”柔夫人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夜无烟怀里,早没了方才的飞扬跋扈,一脸的娇柔无辜。

    瑟瑟云淡风轻地听着,心底闪过一丝厌恶。

    “哦?”夜无烟意味深长地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究竟是谁这么不小心啊?”

    “就是她!”柔夫人的一只素手堪堪指向瑟瑟,唇边带着一抹得意。

    瑟瑟静静站在那里,一脸冷凝,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也没有出声辩解。其实,她心头有一丝失落,怕是日后,在璿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人多的地方,就是是非多。

    “王爷,不是我家小姐……”青梅开口道。

    夜无烟一抬手,制止了青梅的话语。

    他推开柔夫人,缓步走向瑟瑟。一旁的姬妾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夜无烟要怎生惩罚瑟瑟。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他的一双利眸,锁住了她清冷的容颜,沉声问道。

    瑟瑟抬首,对上他一双深邃冷凝的眸,冷声说道:“我们不小心撞了,她的琴摔了,我的盒子掉了。她要撞我,就冲到湖里了。如此而已!”

    她的声音很冷,很淡,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多可笑啊,她从未想到,有一日,她也会卷入到争宠的事件中去。

    “王爷……不是这样的,这个女人故意推我的!”柔夫人眼角垂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极是怜爱。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了,不就是摔了一把琴吗,回头我再赐你一把。都散了吧,聚在这里,成何体统!”夜无烟黑眸一眯,冷冷的声音严苛的近乎无情。

    本打算看戏的几个姬妾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匆忙忙做鸟兽散。

    瑟瑟倒没想到事情如此轻易便收场了,心头有一丝感慨。若是柔夫人换成了伊盈香,怕是事情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那些姬妾,不过是和她一样,都是璿王府的摆设而已,就如同一盆花,一棵草一般。多了几个姬妾,就是多了几件摆设。她们的死活,怕都是及不上伊盈香的一根发丝。

    她冷冷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慢走!”一声冷喝,止住了她的步伐。

    临江仙 036章 惩罚

    “慢走!”一声冷喝,止住了她欲走的步伐。

    唇角浮上一抹淡笑,就算是摆设,她或许也是最不值钱最不入眼的摆设,他终究还是不会放过她,因为她伤害了他另一件比较中意的摆设。

    瑟瑟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玉脸上一片平静无波,淡漠的眸光扫过他清俊的容颜。

    “王爷有何吩咐?”淡漠如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夜无烟忽然皱眉,眉目间深浅的痕迹如同他起伏的心情。

    眼前的她,清新雅致,静逸出尘,那冷冷的神韵,漠漠的气度,都让他惊艳。此时的她,于前几日浓妆艳抹的她,判若两人。这样的她,令他不得不怀疑,几日前的浓妆艳抹和勾引逢迎,似乎都是刻意的。那不过是她在拒绝他,疏远他。

    他不喜欢她,她也同样对他没有一丝好感。甚至,竟要费尽心思的拒绝侍寝。那一晚,她打扮的像一个青楼妓子,对他极尽勾引之能事,不过是为了将他吓走。

    这项认知,令一向涵养极好的他,也忍不住怒了。

    “江瑟瑟!”他一出口,身后便传来侍卫的抽气声,他们似乎也才刚刚认出来眼前这个清丽雅致的女子,便是王爷那个妖娆俗艳的侧妃。

    “你们几个,都下去。还有你们两个,先回桃夭院去,本王和你家小姐有话说!”夜无烟眯眼,好看的凤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所有的温和雅致和云淡风轻都在这一瞬间化作犀利。他唇角那一抹怒色更是令几个侍卫吓得快步退去。紫迷和青梅被他的威仪吓得心生惧意。

    “王爷,我家小姐真的没有推柔夫人下水,请王爷不要责罚小姐……”青梅壮起胆子说道,但是不及说完,便被夜无烟一记冷寒的眼风给吓住了。

    紫迷拉了青梅缓步退去,她敏感地发觉,璿王的怒意似乎不是源于方才的事情。否则,应当早就怒了。

    “我们先回去,小姐不会有事的。”紫迷低声道,两人快步沿着小径离去。

    方才还一片喧闹的后花园,此时一片静谧,唯有一只只彩蝶轻轻摇曳着身姿,在花丛中翩舞。

    瑟瑟凝视着夜无烟,一身深紫色袍服,使他看上去分外肃穆。墨发上挽,用玉冠牢牢箍住。他喜欢深色的服饰,喜欢将墨发全部箍住,如若他和明春水一样,将一头墨发披垂下来,不知会是怎生一种风华。

    瑟瑟的恍惚,看在夜无烟的眼里,更让他幽静深沉的凤眸中,怒意燃烧。

    “江瑟瑟,你说,本王该如何惩罚你呢?”凤眸微眯,缓步踱到她面前,波澜不兴的俊容下,暗涌着危险之气。

    “我并没有错,如若你执意要罚,随你好了?”瑟瑟不怒不急地说道,依旧是淡然,那种神情,淡的没有颜色。

    “哦?”夜无烟从齿缝里低低哼了一声,薄唇紧抿,好似怕怒意泻出。他那浑然天成的慑人气势,令人感到压迫,感到不能呼吸。

    但,他没有将怒意发泄出来,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幽光。

    “那好,今夜就罚你侍寝!”他蓦然开口说道,好像是生怕她听不明白,他故意懒洋洋地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拉长。

    侍—寝!

    如果他是想看她惊愣的表情,他做到了。瑟瑟的确彻底被惊到了,冷凝的面容浮上了一丝惊慌。没听错吧,他的惩罚就是侍寝?不过这对于其他女子来说,求之不得的侍寝,于她而言,确实是惩罚。

    瑟瑟没想到,夜无烟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心。

    那么,这个男人,是要真的惩罚她吗?以侍寝惩罚她之前对他的拒绝?

    瑟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夜无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冷凝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动容,黑眸间闪过一丝华彩。

    瑟瑟迅速压下心头烦乱的情绪,指着怀里娘亲的骨灰盒,道:“王爷,您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夜无烟的眸光在盒子上定了定,斜飞入鬓的轩眉一挑,问道:“不就是盒子吗?”

    “与我而言,这可不是一般的盒子。这里面是我娘的骨灰!王爷,我娘新逝,做儿女的自当尽一份孝道吧。瑟瑟怎能在这个时候侍寝,我要为娘亲守孝三年,这期间怕是不能侍寝了!王爷,对不住!”瑟瑟妙曼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带着裂帛断玉般的坚决。

    夜无烟愣愣听着,墨玉般的黑眸中划过一丝暗沉。

    她这个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啊!倒是令他无可反驳。

    三年不侍寝,真是亏得她想的出来。不过,他就算对她没有兴趣,又怎能在她面前落了下风?他黑眸微眯,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本王尊重你的孝心,今晚的侍寝可免。但是,身为本王的妃子,自当取悦本王吧。不用身子,也可以用别的。听闻你是帝都才女,十四日是王妃的生辰,生辰宴上,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才艺可以取悦本王。若是没有,那就别怪本王不尊重你的孝—心—了!”他扬扬眉毛,悠然自得地笑了。

    她不是帝都才女吗?之前,他不信她有什么才华。现在,他倒是有几分相信,而且,很期待看到。

    瑟瑟没想到,堂堂王爷,也有如此无赖的时候。

    她终于意识到,在这方面,她是斗不过他的。

    “怎么,不敢吗?莫非帝都才女的称号名不副实。既然如此,不如今夜侍寝!”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瑟瑟抬首,睫角微弯,冷冷笑道:“一言为定。”言罢,优雅转身离去。

    姹紫嫣红的花丛间,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站在一棵栀子花树下,正是花开的季节,一朵朵纯白的栀子花开的正艳,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牡丹的华贵,却自有一种清新纯净的美。

    夜无烟轻柔地拉过身旁的花枝,清嗅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

    临江仙 037章 那一瞬的风华

    夜。

    清月挂在天边,柔光倾泻而下。花园里的花,在月光浸润下,绚烂成花的海洋。

    夜风拂过,月色荡漾,花影扶疏。

    比月色更美的是花,比花更美的是人。

    瑟瑟站在湖畔,耳闻一阵嬉笑声隐约飘进耳内,放眼望去,只见湖中心的一片陆地上,一道道曼妙的身影幻隐幻现,飘逸的衣袂轻扬。

    瑟瑟未曾料到,夜无烟竟也浪漫的很,竟将伊盈香的生辰宴摆在湖中心。隐约可见,湖中心那块陆地是星状的,周边放着明灯。

    天上冷月皎皎,地上一星闪耀,真乃匠心独具。

    一只轻灵精巧的小舟停靠在岸边,瑟瑟和紫迷乘舟来到湖心,上了星星小岛。

    瑟瑟似乎来得晚了,如果有一丝可能,她宁愿不来。

    偌大的星星小岛上,挂着一盏盏琉璃宫灯,融着清月幽光,衣香鬓影,营造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地面铺着正红的镶金边地毯,正前方朝南是两个并排的主位,分别坐着夜无烟和伊盈香,随后倾斜放置的两排是夜无烟的姬妾之位。瑟瑟的位子,位于姬妾之首。瑟瑟唇角微挑,漾起一抹冷笑,她何其有幸,做了侍妾之首。

    瑟瑟悄然无声地坐定,本不想引人注意,却不想有人不放过她。

    “呦,谁这么大的架子,怎地这么晚才来!”身畔的女子冷声讥讽道。

    瑟瑟回府几日,也曾有夜无烟的姬妾知晓她是侧妃,到桃夭院去拜见,瑟瑟都一一拒之不见。她对夜无烟尚无兴趣,对她的姬妾自然更没兴趣,是以,她不认识夜无烟的任何姬妾。但是,眼前之人,她还是认识的。她便是那日回府时,和她发生冲撞的柔夫人。

    柔夫人显然精心妆扮过,一身鹅黄云裳,外罩着淡黄底子绣着芙蓉花色的薄衫,发髻轻挽,斜插着紫玉簪子,额前垂着一串串细细的星星流苏,使她看上去娇美而不失妖娆。

    她似乎故意要瑟瑟难堪,声音不大,却很尖锐,引得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这边。

    伊盈香看到瑟瑟,双眸一亮,巧笑盈盈地说道:“王爷,江姐姐到了,宴会可以开始了。”

    她是今晚的主角,穿着北鲁国的服饰。

    瑟瑟以前曾耳闻,北鲁国贵族女子的服饰极是华美。回城那日,瑟瑟曾见伊盈香一袭杂色衣裙,没觉得多么出众。今夜,伊盈香的妆扮,让她见识了北鲁国服饰的华美。

    她头上戴着莲蕾状花形头冠,衬得她一张玉脸极是白皙娇美,一袭绛红色紧身上衫,将妖娆的身姿展现无遗。下身是一件烟色百褶裙,绣着颜色清澈的繁花。夜风拂过,衣袂飘飘,风致翩翩。

    伊盈香真的很美,不管她穿的多么华美,都夺不了她本身的风姿。国色天香,不过如此吧,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吧!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瑟瑟的凝思。

    她没想到,她在看别人之时,有人也在看她。

    对面,主客位上,谁的玉箸滑落,和碟子相撞,发出了叮当声。

    瑟瑟不在意地抬眸,看到风暖错愣的黑眸。

    一向沉稳冷漠的风暖,黑眸中翻卷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惊愣,有不信,有失落,有懊悔,还有沉痛……瑟瑟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的风暖,有如此失措的表情,竟然还将手中的玉箸跌落,看来真的受惊不轻。

    瑟瑟没料到,夜无烟会在这样的家宴,请了风暖前来。不过,他既然是北鲁国的二皇子,来参加本国和亲公主的生辰,倒也不意外。

    风暖,应该已经认出她了。

    知晓那日在香渺山,他轻薄的女子,便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老大,纤纤公子。

    他看来受惊不轻!

    瑟瑟淡淡笑了笑,敛下如水清眸,这种场合,她还是要装作不认识他为好。

    “赫连皇子,发生何事了?”夜无烟漫不经心地掠了一眼瑟瑟,浅笑着问道。

    风暖僵硬地笑了笑,沉声道:“王爷,只是不小心脱了手!”

    夜无烟眯眼,暗自捕捉着风暖眸中的情绪,轻笑道:“皇子小心点,来人,还不为皇子换上玉箸!”

    身后的侍女忙不迭地过去,将滑落地下的玉箸拾起来,又换了一双新的,呈了上去。

    “宴会开始。”他沉声宣布道。

    “王爷,姐妹们准备了歌舞为王妃庆生,不知可以开始了吗?”柔夫人高声说道。

    夜无烟淡淡笑了笑,道:“开始吧!”

    柔夫人冷眼扫了一眼瑟瑟,看到瑟瑟什么乐器也没带,眸间闪过一丝得色。她抱着一把新瑶琴,大约是原来的琴被摔坏了,夜无烟又赐给她的。

    她跪坐到正中央的琴案前,手指微微一勾,雪白的手指下,飘出一阵悠扬而婉转的乐音来。

    清音缭绕,优美动人。

    也怪不得柔夫人如此骄纵,果然是有些才艺的。

    琴声停歇,换来一阵掌声。

    “不错,乐美,人更美!”夜无烟淡淡夸赞道。

    柔夫人美眸脉脉含情地望着夜无烟,柔若无骨地走向自己的位子。

    随后,又一个绿衣女子上场,跳了一支舞。

    水袖轻扬,舞姿曼妙,也是好舞。

    瑟瑟不认识夜无烟的姬妾,只见的绿衣女子下场,又一个粉衣女子上场,你方唱罢,我登台。

    瑶琴、琵琶、古筝、轻舞、曼歌……各色才艺,一一展现。

    这些女子,个个都想博得夜无烟的青睐,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夜无烟的姬妾个个都不是庸才,也是,能被官员选上,进献到璿王府,哪能没有过人之处。

    就连紫迷,都看的眼花缭乱,心中暗暗担忧。

    夜无烟坐在主位,一身家常淡紫色常服,头戴镶宝石的头冠,一身轻袍缓带,甚是儒雅飘逸,又不失自信和霸气。

    他唇角噙着潋滟的笑意,面色淡定地瞧着。

    终于,当最后一个女子下了场,轮到瑟瑟表演了。

    柔夫人面带微笑地瞧着瑟瑟,轻声问道:“不知江侧妃准备了什么才艺?”

    瑟瑟微微颦眉,并未理睬她。

    “好像还有人没有表演吧?”夜无烟一手执着酒杯,一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慵懒地问道。

    “王爷,江姐姐令堂新逝,姐姐能来参加晚宴,香香就已经很欢喜了,王爷就别让姐姐表演了。”伊盈香轻声道。

    “香香,人家可是为了你的生辰,准备了才艺来的,你怎能拒绝人家的好意。这样,会让别人伤心的,知道吗!”夜无烟轻笑道。

    “王爷……”伊盈香还想说什么,瑟瑟已经从席间站起身来。

    她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求情。遇到事情,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逃避。

    翩翩倩影从席间轻盈步出,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她身上。

    鲜衣丽服中,一袭素衣毫无妆扮的她,看上去虽然有些鄙旧。然,她往那里一站,整个人都带着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更是带着几分出尘的风采,令人感到无比高雅。那双剪水清眸,宛若深秋的一汪秋水,眼神冷静清澈,令人看了,不由自主感到自惭形秽。

    她手中没拿任何乐器,众人猜测着她究竟要表演什么才艺。甚至有的姬妾开始窃窃私语:“瞧她什么乐器也没拿,莫不是帝都才女的名号是妄传的?”

    夜无烟不动声色端坐在那里,手中执着琉璃杯,缓缓旋转着,眼神深不可测,唇边带着玩味的笑意。

    风暖静静坐在那里,俊脸上平静无波,然,一双黑眸却交织着复杂的幽光,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他只知瑟瑟轻功暗器的功夫不错,并不知瑟瑟还有别的才艺。

    就在众人不断猜疑之时,瑟瑟却顺手从旁边桌案上取了两个青花小瓷碟,于中指一夹,充作檀板。

    “瑟瑟不才,愿以一舞为王妃庆生,家母新逝,瑟瑟不能擅动乐器,只好以瓷碟作乐,望王妃不要嫌弃。”言罢,皓腕一摇,振出叮当几声,清脆如切金断玉,冷澈如琉璃锒铛。

    一时间,人静了,风也似乎停了。

    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在她皓腕轻摇下,逐渐连成一曲美妙的乐音。那乐音,不同于琴的清澈,不同于箫声的悠扬,不同于琵琶的婉转……自有一股自然的清泠之音,纯粹的好似一缕风,一抹光,一片云。

    她就在泠泠乐音中,足尖一点,抬手,甩袖,开始舞动。

    身姿轻盈似流云霁月,舞姿曼妙似雨蝶翩飞。柔软曳地的水袖,在半空中幻化成一道道白虹,轻盈似风,和漫卷的黑发交织在一起,自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清艳。

    乐音忽然转为高山流水一般急促,舞步也忽然转为激扬。不见人影,唯见飞扬肆虐的云袖,和不断跳动的玉足,众人的神志皆在叮叮当当清绝的乐音中迷失。

    就在此时,乐音忽然转为低沉,渐渐趋于无形。

    舞动的人影也越来越缓,好似一朵临风绽开的白莲,终于,渐渐凝止。

    轻扬的衣衫垂落,好似云一般轻柔,飞舞的墨发滑落,好似瀑布般流泻腰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临江仙 038章 暗涌的情愫

    瑟瑟静静伫立,迷离的灯光下,一双黑眸,似水般清澈,平静的不带一丝涟漪。她没有看任何人,只在一片寂静中,伸出纤纤素手,将一对瓷碟轻轻放在案前,然后,在那些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席间。

    待她坐好半晌,才听到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

    美妙的舞她们没少见过,但是没见过这么清绝的。动听的乐音没少听过,但没听过这么清澈的。而且,还是用碗碟随意奏出的。

    震惊,已不足以形容她们此刻的心情。

    她们只知道,方才那个女子,那一瞬的风华,将永远嵌入到她们脑海中了。

    没有掌声,没有赞美,或许这些都不足以表达她们的心情,所以只好沉默。在沉默中,众人开始用膳。

    夜无烟依旧慵懒地坐在席间,只是他脸上的恬静和淡定被打破,黑眸中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她应该是过关了,瑟瑟淡然而笑,剪水清眸流转生波,浅笑似清水芙蓉般绽放。

    风暖没有看瑟瑟,只是低着头,对眼前的美味大快朵颐,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在用吃来掩饰心中的震惊。

    山珍海味轮流上桌,瑟瑟动了动筷子,随意用了几口。

    众人用罢饭,便凑在一起或赏月,或观水,或游玩……

    瑟瑟静静站在灯影暗处,低眸瞧着一湖碧水,只待宴会结束,便回桃夭院去。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瑟瑟抬首,看到风暖缓步来到她身畔。

    自认识风暖,他在她面前,总是沉默冷静,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动容。香渺山那一次的失控,令她知晓,风暖并不似他表面那样沉默。而此时,当她看到暗夜里,风暖眸中燃烧的各种复杂情绪,她忽然发现,这是一个狂野的男子。

    他以前的沉默,只不过说明,他还没有到爆发的时候。

    “你就是他!”他的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瑟瑟抬眸淡笑道:“赫连皇子,你说的他,是何人?”

    风暖闻言,一双鹰眸直勾勾锁住她清丽的容颜,愠怒道:“纤纤公子,你还想否认吗?”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她是女子,只是,都被她狡黠地掩饰过去。他是瞎了眼,才没有认出他是女子,他是昏了头,才相信他是个男子。

    瑟瑟唇边的笑意缓缓凝住,她没料到,风暖知晓她是女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