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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不承欢第6部分阅读

    拉弓的白衣公子,身份暂时保密。

    这章的玄衣公子:此人乃玄机老人的孙子凤眠。

    临江仙 028章 翩若惊鸿(二)

    灯光亮起,黑暗退去。

    瑟瑟这才看清白衣公子的脸。

    只是,他的脸上却和她一样,也是戴着面具的。

    那是一张白玉雕成的面具,散发着温润的玉石光泽,戴在他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和谐与相契。

    因为看不清他的面目,瑟瑟只看到他面具外那双黑眸,那黑眸因了面具,看不出眼形,但是,瑟瑟知道那定是一双好眼。

    因为那双眼极黑,比无月的子夜黑,那双眼又极深,比万丈幽潭深。

    静如冰玉,深若寒潭。明净如琉璃,墨黑若寒星。

    这样一双眼,让人很难想象,面具后的面容是怎生得脱俗。

    更令瑟瑟心惊的是,他的一头青丝,惊人地长和黑,宛如一匹上好的黑色锦缎,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他那身白衣,方才在黑暗中看来,是纯色的白。此时在明亮的烛光下,瑟瑟才看清,那白色的衣衫上,却用淡雅的墨线绣着一首诗。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一丝疏狂和雅致。

    瑟瑟见过衣衫上绣花绣云纹绣任何花草鸟鱼的,却从未见过有人在衣服上绣字。而这件绣着《洛神赋》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竟是说不出的风神俊雅。

    真是一个品味非凡的人儿。

    “怎样,这弓不错吧!”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一个玄衣公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消瘦颀长,眉目疏淡,温雅俊朗,一双凤眸,笑起来细长,给人一种温润如风的感觉。

    白衣公子放下弓,修长的指轻轻抚过弓弦,淡笑着说道:“加了机簧就是不同凡响,射程和威力都增加不少。就连我这样没有武功的人,都能用的得心应手。”

    瑟瑟暗叹一声,原来是加了机簧,怪不得速度快了不少,让她差点没躲过。璇玑府的物事,还真没有一件是普通的。

    不过,白衣公子说自己没有武功,她有些不信。没有武功,射她会射的这么准,不会是凑巧吧?

    看这两人在下面絮絮交谈,一副自然融洽的样子,那白衣公子决不是偷儿了。只是不知他是不是璇玑府的主人凤眠。

    “哦?真有那么厉害,我还没试过呢!”玄衣公子负手轻笑着道。

    “那就让你领略领略!”白衣公子话音方落,再次举起手中的弓,拉开。

    瑟瑟心中再次发紧,方才那一箭决不是意外,她的藏身之处已然泄露,此时若是再不逃,怕是还要成为箭靶子。心随念动,飞身正要从梁上跃下,几股力道袭来。

    原来,那白衣公子的箭果然都是冲着她射来了。而且,这次不是一支箭,而是四支箭同时向她袭来。分射她双肩和双腿,倒是没射她身上要害之处。

    瑟瑟不敢硬接,既不能向左躲,也不能向右躲,上面是房顶,也不能跳,只得向下跃。但是,那箭的速度奇快,瞬间便到眼前,射中了瑟瑟双肩上的衣服。她一只手攀着房梁,就那么吊在了梁上。

    瑟瑟却不敢硬扯,若是将衣服扯坏了,衣衫破裂,那么她便春光外泄了。不管怎么着,她也是一个女子。

    瑟瑟就那样吊在那里,底下两位公子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好似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是怎样挣扎的。

    “咦?这房梁上怎会有人?”白衣公子负手笑道,声音里不无讥诮。

    瑟瑟从未有今日这般狼狈,也从未有今日这般恼怒。鬼才相信他不知梁上有人。

    她低首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就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肩头上的衣服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瑟瑟气的银牙紧咬,偏偏室内灯烛又极是亮堂,将她的窘迫样照的一览无余。

    “咦?怎地也戴着面具,不知生的如何,我们瞧瞧如何?”玄衣公子围着瑟瑟转了一圈,饶有兴味地说道。

    玄衣公子跳着脚就要去摘瑟瑟的面具,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跳的不够高,指尖堪堪从瑟瑟胸前蹭过,触到了瑟瑟胸前的柔软。

    瑟瑟虽然扮的是男子,但她终究是女子。被玄衣公子这么一摸,这一气非同小可,不及思索,一脚就踢了过去,足尖带着凌厉的风声,到了玄衣公子胸前。

    玄衣公子也不知是被吓得傻了,还是因为占了便宜高兴的呆了,竟站在那里望着指尖浅笑,脸上隐有淡淡的红晕浮起,浑然不知危险降临。

    眼见瑟瑟一踢得逞,眼前白影一晃,足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了。

    白衣公子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眸淡淡凝视着她:“阁下,踢人可不好!”

    他纵然语气平静,眸光却咄咄逼人。

    瑟瑟心中一冷,怒意膨胀。

    “放开!”她冷冷说道。

    “我若不放呢?!”他动作优雅地轻轻托着她的足腕,淡淡浅笑着,一身白衣随风飘荡。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轻薄,但因他气质贵雅,竟令人感觉不到丝毫孟浪。纵是如此,也惹恼了瑟瑟。

    她冷哼一声,手腕忽然一翻,两指并拢,朝着白衣公子头顶百会|岤戳去。这一指若是戳上去,这个白衣公子必死无疑。

    可是白衣公子眼看着危险降临,竟然惊呼一声,似是很害怕地阖上了眼睛。既不躲闪,也不去接她这一招,好似等死一般。

    瑟瑟心中一惊,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他说他不会武艺,也能将这加了机簧的弓用的得心应手。莫非,他真的不会武艺,只是箭术精准?

    这个白衣公子,不是真的没有武艺,就是武艺高深莫测!否则他不会这般大胆,等待着硬生生受她这一指。

    眼见得瑟瑟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头顶上的发丝,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瑟瑟顿觉索然无味,将指风化为无形,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白衣公子似乎感到危险已过,睁开双眸,唇角一扯,展颜一笑,黑眸中波光潋滟。

    瑟瑟只觉得心头激跳,也就是这一瞬,白衣公子手底忽然一使劲,拉着瑟瑟的足腕向后一扯,只听得哧啦一声,瑟瑟肩头上的衣衫彻底破裂,露出了她皓白细腻的香肩。

    那好似春雪堆就的冰肌玉肤,那细腻温润的白,好似闪电,映入众人的眼帘,就连室内的烛火似乎也因此幽暗了一瞬。

    “哎呀,没想到这小贼竟然是一个雌儿!”玄衣公子惊异地叫道。

    春光外泄,瑟瑟彻底狂怒,清眸中寒光四溅。

    听到玄衣公子的话,更是羞恼。什么叫雌儿,女的好不好,难道她是动物不成,竟用雌雄而论!

    临江仙 029章 劫色

    她手下留情,他却一点也不领情,还故意害她春光外泄!

    她那只抓住房梁的手猛然一松,直直从房梁上跃下,被白衣公子抓住的玉足狠狠踹了白衣公子一脚。

    白衣公子很配合地踉跄着跌倒在地,瑟瑟轻飘飘落在地上。双手一得空,宽袖中锦缎忽然飞速探出,击向不远处的灯烛,带起的风将烛火熄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瑟瑟俯身,精准地扑向了白衣公子倒地之处,单手拎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同时玉指如飞,封了他的|岤道。这下子不管他真不会武功,还是假装不会武功,她都放心了。

    “都后退,不然我一掌劈了他!”瑟瑟冷冷说道,故意将语气加重,使自己的声音阴狠一些。

    “后退,都后退,谁也不准上来!”被一把抓着衣襟的白衣公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侍卫们得令,齐齐退开。

    一个侍卫试图将灯点亮,瑟瑟冷哼一声,玉指狠狠扼住了白衣公子的咽喉,冷声道:“不准点灯!否则我戳瞎他的眼。”她的肩头还露在外面呢。

    “好,我们不点灯,你们,快把门口让出来。”玄衣公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他终于还了魂。

    侍卫们闻言,齐齐将门口让开。

    瑟瑟用力拽着白衣公子向门口走去,这个白衣公子被她点了|岤道,根本不能走。瑟瑟只得连拽带抱去扯他,这期间两人难免耳鬓厮磨,身体相触。

    她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这也未免太孟浪了。可是却又不得不如此,这令她更加恼怒。只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狼狈最惨淡的时刻了。

    出了幽暗的阁楼,一阵凉风袭来,瑟瑟顿觉肩头微凉,这才惊觉她皓白的肩头已然暴露在朦胧的月华下。

    若是这样衣衫不整地走回去,她都不要活了。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玄衣公子和那些侍卫,瑟瑟目光忽然一冷,她可不想被这些人看光了去。

    无奈之下,她只得去解他身上的衣衫。

    他身上衣衫全是盘龙扣,很难解。瑟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开一粒。刚呼了一口气,却听得白衣公子惊呼一声,道:“侠女,你要干什么,劫财也罢了,你还要劫色吗?我,我可还是……处子之身,求侠女怜惜着点。”

    月光下,他一双凤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这句话没把瑟瑟气死,不过,她伸手解他扣子这架势,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劫色。

    瑟瑟眸光一凝,冷声道:“闭嘴,再说,我真的劫色!”

    她此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说完,只觉得双颊发热,碰见这个白衣公子,她算是倒霉了。

    好不容易将他的白衣剥了下来,瑟瑟披在身上,罩住了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的衣衫尚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暖洋洋的。

    “今夜,我本来只是借你们的宝贝,用毕还将归还。但,今夜你射了我五箭,我看,也算是抵消了。叫这些人将府里的机关全部撤了,本姑娘这就离开。”方才这个白衣公子对她毫不客气,几番调弄,她本羞恼成怒,不过想到自己毕竟是来偷东西的,十分不光彩,也就不计较了。

    白衣公子极是识趣地下了命令,那些侍卫手脚麻利地将机关撤了。

    瑟瑟挟持着白衣公子从璇玑府大门走了出去。

    到了府外,没有了那些诡异的机关,她便安全了。瑟瑟将白衣公子扔在街上,披着他的外袍,跃上高墙,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夜风里,飘来她清雅淡定的话语:“|岤道四个时辰后自解。”

    那些紧随其后的侍卫见状,正要追过去,白衣公子却摆了摆手,道:“她的轻功极好,你们追不上的!”

    他微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微尘。很显然,他的|岤道早就自解了,方才只不过是在配合着瑟瑟演戏。

    “楼主,怎地这么容易便将她放走了!?”玄衣公子抱臂哼道。

    白衣公子回首笑道,“怎么,凤眠,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女贼吧!只不过摸了一下,你就恍惚成那样。难道,是舍不得她走了么?”

    玄衣公子正是玄机老人的嫡孙凤眠,闻听此话,顿觉十分尴尬,曾触过她胸前柔软的指尖也渐渐烫了起来。

    “她还会回来的!”白衣公子目光忽然一凝,缓缓摊开右手,白如美玉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金灿灿的物事。

    黄金的链子,缀着一块铜钱大的圆牌,牌子上雕刻着古怪的纹饰。

    “凤眠,你可识得此物?”白衣公子沉声问道。

    “这是---她的配饰?”凤眠终于知晓他方才为何要装作|岤道未解了,原来是为了从她身上盗取东西。

    “不错,是她戴在颈间的。”白衣公子淡笑着将金令牌递到凤眠手中。

    凤眠就着朦胧的月色,看清了金令牌上古怪的纹饰,脸色大变道:“这,这莫不是是东海群盗的信物?”

    白衣公子颔首笑道:“凤眠,你不愧是见多识广啊。这个女子有东海群盗的信物,有趣,我们该认识认识她,是不是?这东西,她必会回来找,届时你只需告诉她,我在临江楼候着。”白衣公子言罢,微笑着离去。

    此时,他身上虽只着内衫,整个人却风华依旧。

    瑟瑟回到府内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湛蓝的天空里只余一道极浅淡的月牙痕。

    这一夜虽说过的凶险,但总算是不虚此行。

    她悄然无声潜到屋内,将白衣公子那件外衫褪下,看到内里自己的青衫已经破的惨不忍睹,那春光外泄的尴尬和羞怒尚在心中徘徊。

    她手脚麻利地换上女装,纤手无意间摸到颈间,才发觉颈上戴着的金令牌不翼而飞。

    瑟瑟这一惊非同小可,那金令牌是日后出海的信物,可是她却弄丢了。

    细细一想,这窃走金令牌的人除了白衣公子再无别人,昨夜只有他近得了她的身。想必便是她点了他的|岤道,掳着他向外走时,他下的手。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为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拖拖抱抱而羞怒,却不想他却乘此时机,窃走了她贴身的金牌。

    他假装被她挟持,却原来是要从她身上盗取东西。盗者反被盗,说起来真是颜面无存。

    想起他的手,曾经探入她的颈,盗走了挂在脖颈上的金牌。瑟瑟不禁羞愧而且后怕,若是他要她的命,那还不轻而易举。

    白衣公子看来并非没有武功,而是武功高深莫测。

    原以为,她是真的挟持住了他,却没想到,她彻底被这个人耍弄了。

    瑟瑟越想越气,但是天色已然大亮,只得忍了忍。待天黑后,好再去璇玑府寻那个白衣男子。

    临江仙 030章 琴遇知音

    临江楼,二楼雅室。

    瑟瑟临窗而立,丽目透过半开的窗,望向楼外一泓碧水。

    夕阳西下,晚霞将河面妆点成胭脂色的妩媚,河水脉脉流淌,带着倾城般的凄清。两岸娇花靡靡绽放,晚风里传来悠悠丝竹之音。

    瑟瑟已经在临江楼等了一日两夜。

    那夜再临璇玑府,她未见到那个白衣公子,也未见到那个玄衣公子,只得到管家一句传话,那白衣公子在临江楼候着她,却没说明时日。

    为了要回那枚金令牌,她不得不白日黑夜在此候下去。

    眼见得夜幕初临,这一日又将过去,可,那个白衣公子却始终不曾出现,瑟瑟心中不免失落。

    室内席案上,放着一架五弦古琴,瑟瑟跪坐在锦垫上,黯然抚琴。

    琴音忽高忽低,优雅婉转。有江畔流水的清灵,有雪湖凝冰的冷澈,有幽涧滴泉的静雅,亦有幽潭深水的沉厚。

    玉指如飞,在琴弦上跳跃拨弄着。

    她整个人已沉浸在琴音里。

    琴曲似窗外流水,不断流淌。

    一阵箫声忽从水上飘来,扬扬悠悠,飘忽不绝。

    那吹箫人似有意要和她合奏,又好似有意和她争胜,箫音里弥漫着孤高杀伐之意。

    瑟瑟好胜心起,十指一轮,清丽的琴音由缓而急,繁音渐增。激扬高亢中透着干净利落,落叶秋风,冷月清霜,一片肃杀。

    河面上,一时静谧的似无人之境,唯有清幽的琴声和悦耳的箫声。

    琴曲终转为一片婉转,箫声也渐渐趋于低沉,两股乐音和在一起,缠绵悱恻,竟是说不出的合拍。

    一曲停歇,瑟瑟抚指在琴,犹在颤动的琴弦,如同她的心神荡漾。昔日伯牙子期,将心事赋琴,人去琴碎弦断,再无人听。她从未想到,她的琴曲终有人能和上,而且竟是如此合拍。

    她如梦般地走到窗前,从半开的窗子里向外望去。

    一艘华丽的画舫,正缓缓驶向窗边。甲板上,一个长身玉立的月白色身影卓然而立,手中执着一管碧玉洞箫。船头的琉璃灯和着明月清光笼罩着他,他仿若站在云端的天神,优雅出尘。

    吹箫的人竟然是那个盗了她东西的白衣男子。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不想今夜竟逢知音,烦请阁下下楼一叙。”白衣公子的声音好似和风漫过河面,温雅中透着冷澈。

    等的就是他,自然要下楼了。瑟瑟抚了抚衣衫,好似夜莺一般从窗子里飘出。足尖轻轻点在甲板上,夜风荡起,墨发云一般在脑后飘扬。月色漫上青衫,和她眸间的光华一样清冷。

    看到瑟瑟的那一刹那,一抹光华从白衣公子漆黑的眸间掠过。

    “久候多时,阁下终于姗姗而来!”瑟瑟冷声说道。她的身量在女子之中,也算是高挑的,可站在他的面前,还是显得娇小。面对着他,无端一股压迫之感涌来。

    白衣公子犀利的眸光从瑟瑟身上那件男式长衫掠过,挑眉道:“世人怎会相信,纤纤公子原是一女子!”

    瑟瑟心中一惊,他怎知她是纤纤公子?她记得,那夜,她不曾在他面前施展暗器。心中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阁下如何认为我是纤纤公子?”

    白衣公子唇角微翘,极其自然地把玩着手中玉箫,漆黑的眸间闪过一丝异样。

    “素闻纤纤公子武有双绝,乃暗器和轻功。方才双足踏在船舷上,船舷不曾有一丝的颤动。这份轻功造诣,应当称得上一绝吧!”白衣公子温雅的声音在夜风里荡开。

    当日,夜无烟凭“暗器千千”知晓她是纤纤公子,不足为奇。而今日,这个白衣公子仅凭轻功造诣便猜出她是纤纤公子,倒真是厉害。说起来,她纤纤公子的名头也只是在帝都比较响亮,在江湖上,还算不得入流的人物,却不想这人竟对她了解这般透彻。

    “今日来,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瑟瑟挑眉道。

    临江仙 031章 一江春水

    夜色凄迷,晚风徐送。

    画舫在河面上徐徐前进,面前的河面宽阔起来,瑟瑟只觉得头顶苍穹如漆,冷月如勾,面前水色如墨,河光潋滟。

    层叠的山水之间,皎白的衣衫伴着黑缎般的墨发在风里飘扬,面具遮住了他脸上所有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黑眸,目光如炬。

    “方才已领教了纤纤公子的琴艺,却不知棋艺如何?对弈一局如何?”他答非所问地说道,声音无比温雅。

    “好,先给我东西!”瑟瑟抬首,尖尖的下巴近乎倔强地翘着,声音很冷。

    “不过是一条金链子而已,能值几两银子,难道说,你从璇玑府窃走的那几件宝贝还抵不过它?”他凝立于船头,白衫当风,衬得他愈发圣洁。

    瑟瑟闻听此言,心中一松。那金链子在他眼中,确实不算金贵之物,怕不及他玉冠上那粒南珠价值的一半。他或许真不知那金令牌的用途,是以,才称之为金链子,以为是自己的饰物。

    如此一来,要回金令牌便容易多了。

    “那金链子倒确实不算金贵之物,自然入不得贵人的贵目。但那却是在下自小佩戴之物,既然你看不上,还请归还。璇玑府的东西我日后自会完璧归赵,决不食言。”

    “璇玑府的东西我不管,既然你想要回金链子,我倒有一个条件!”白衣公子言罢,负手走入船舱。

    瑟瑟只得尾随而入,来到舱内。船舱内布置得简单雅洁,靠窗的几案上,摆着一方棋盘。两人面对面落座,一个侍女走了过来,为两人添了一杯茶。

    “纤纤公子可会弈棋?”白衣公子道。

    “略通一二。”瑟瑟淡笑道。

    “对弈一局如何,你若是赢了,东西自当奉还!”白衣公子挑眉。

    瑟瑟黛眉一凝,要说弈棋,她的技艺不算差。只是,眼前的男子,她却是不敢小瞧。但,看样子不这样,金链子也不好要。毕竟,要论武功,她更不是他的对手。就凭那夜,他能在她毫无所觉下,盗走了金链子就可以知悉。

    虽不知能否赢他,但不妨一试。

    当下,瑟瑟伸指拈起一粒黑子,烛光映照下,玉指黑子,黑白分明,愈发衬托的手指莹白纤细,玲珑剔透。

    她不动声色地在东北角放下一子。

    白衣公子望着她葱白的玉指,再看了看她戴着面具的僵硬的脸,唇角扬了扬,伸手执子,缓缓落在棋盘上。

    两人一来一往,下了才几个子,瑟瑟便觉得对方的棋力浩如烟海,每一步都手段奇妙且又凌厉逼人,令她看不出他的棋路来。

    都说观棋识人,白衣公子棋力浩瀚,关键之处,杀法精妙,决断雷厉风行。由此可见其人心胸深广不失大气磅礴。

    瑟瑟不敢小觑,她落子的速度愈来愈慢,每一步都细心斟酌。此刻,她关心的早已不是输赢,而是弈棋的快意。

    白衣公子的眸间神色也愈来愈凝重,偶尔投向瑟瑟的眸光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深邃。

    水声脉脉,落子无声。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已布满了黑白之子,方寸之间,杀气凌然。

    “纤纤公子的闺名可肯见告?”他拈起一粒白子,却不落下,忽淡笑着问她。

    瑟瑟心弦一颤,淡笑着落下一子,道:“称我纤纤即可,却不知阁下的尊姓大名?”

    “明春水!”白衣公子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慌不忙落下一子。

    瑟瑟闻言心弦一颤,拈着黑子的玉指顿了顿。压下心底惊疑,她淡淡问道:“可是春水楼的明春水?”

    “不错!”白衣公子淡淡一笑,再落下一子。

    瑟瑟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终于慢慢落下。

    纵是瑟瑟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但,对于春水楼,却是如雷贯耳。

    春水楼,这是一个响彻江湖和朝野的名字。谈起这个名字,人们心中有的是敬畏、崇拜、羡慕、敬仰、惧怕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愫。

    春水楼崛起于四年前,鼎盛于两年前。

    春水楼的楼主明春水,那可是一位不世出的人物。传闻他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武艺深不可测,更将春水楼打造的令武林朝野刮目相看。

    只是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但却甚少有人真正见到他。传言他座下有四大公子,但是,也是同样神秘,无人真正见过。

    眼前的人,就是春水楼的楼主么?

    瑟瑟有些不敢置信!

    这一恍惚的功夫,不觉又下了几个子。

    再看时,棋局却已对她十分不利。

    他的白子已将她的黑子所排成的长龙围住,黑子形势危急,似乎已没什么胜算。

    瑟瑟心中一惊,收敛心神,细细琢磨,忽而展颜一笑,不慌不忙拈起一粒黑子,轻轻向棋盘中间一落,那条黑龙立刻与中腹黑子成合围之势,将白子团团围困。

    明春水本已胜券在握,却不想瑟瑟只落下一子,便将形势逆转。

    “琴遇知音,棋逢对手,真乃人生一大乐事。”他丢弃手中白子,朗声大笑,笑声里是无尽的欢畅。

    “这局棋还未完,明楼主还有胜算,为何不下了?”瑟瑟意犹未尽地说道。

    “留一局残局也好,他日再对弈。还你的金链子!”他伸手从袖子里将瑟瑟的金令牌取了出来,递到瑟瑟手心,朗声问道:“他日再遇,可是友人?”

    瑟瑟抬首,两人视线交融,俱是殷殷期盼。

    瑟瑟轻轻颔首,黑眸间浅笑盈盈。

    她从未想到,她会和春水楼的楼主明春水结交。在她心中,未尝不是将春水楼看做邪教的,对于明春水,除了钦佩他的武功和能力,对于他的人,从未有过丝毫好感。却不想,一见之下,她竟对他,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夜色渐深,画舫在临江楼岸边泊船,瑟瑟从舱内步出,夜风荡起她那身宽大飘逸的青衫,好似一朵绽开的花。

    以繁华享乐驰名的绯城,此时张灯结彩,充斥着夜的暧昧,两岸光影流转,喧嚣浮华。

    瑟瑟优雅从容地漫步在街头的喧嚣中,心头却一片说不出的愉悦。

    船头一抹白影,一直目送着她翩然离去。

    “楼主,可要属下跟踪,以查出她的真实身份?”红衣侍女轻声问道。

    明春水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她轻功甚好,你会暴露的。”

    月色下,他一双黑眸,宛若深渊寒潭,令人看不见底。

    临江仙 032章 孤独无依

    夜渐深,风渐凉。天空中不知何时涌来层层浮云,遮住了那弯皎月。没有月光,街上一片阴暗。

    瑟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沉闷的疼痛,连带的呼吸也不顺畅起来,她黛眉一凝,加快了脚步。她毫无顾忌地飞跃,掠过一座座楼台、穿过一条条街巷。各色风景在她足下,好似模糊的幻影。此刻,她飞跃的速度,已是她的极限。

    街上偶有行人,看到她飞掠而过的身影,只当是一团浮云,一抹青烟。

    从临江楼到安定侯府,也不过用了两盏茶的功夫。

    然而,似乎还是晚了。

    当她到了娘亲的厢房外,便看到青梅带泪的脸。

    “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夫人,好像是不好了!”青梅惨白着脸,哑着嗓子道。

    瑟瑟的心蓦的一痛,好似有尖锐的刀子从心头划过,让她不能呼吸。她觉得腿忽然就软了,竟是一步也挪不动了。

    虽然娘亲缠绵病榻已非一朝一夕,虽然,负责为娘亲医病的郎中也含糊说过,娘亲的病,已然不治。虽然,瑟瑟也晓得总有一日娘亲会离开她。但,她没想到,这一日会这么快来到。

    已到暮春,门口的帘子已换了竹帘,透过竹帘,隐约看到室内恍惚的灯光和穿梭的人影。

    良久,瑟瑟终于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屋内。

    浓烈的药味散布在室内,带着令人心酸的苦涩感。

    定安侯江雁负手在室内踱来踱去,原就沧桑的脸上,更是布满了青色的胡渣,好似一下老了几岁。他的身后,尾随着他的大夫人,也尾随着他的步子,不断走动着,安慰着。

    瑟瑟好似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越过他们,向内室而去。

    “站住!”定安侯低沉的声音好似从虚空中传来,“两日一夜,你到哪里疯去了?”

    瑟瑟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冷声道:“爹爹,你若是教训我,也要等我看了娘亲再说!”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迎面几个太医从内室步出,都是一脸沉郁,连连摇头。

    瑟瑟心头再次一沉,胸口闷痛难忍。

    内室的药味更浓,瑟瑟的娘亲躺在床榻上,消瘦的令人心酸。瑟瑟奔过去,紧紧握住娘亲的手。

    “瑟瑟,你回来了?”骆氏原本明亮美丽的双眸,已经有些浑浊。她抓紧瑟瑟的手,轻声道:“孩子,娘要去了。你记得娘说过的话。”

    瑟瑟点了点头。

    “日后,便让紫迷也去伺候你。紫迷的父母原是娘的属下,她武艺精妙,性子沉稳,娘很放心。青梅虽没武艺,但她故去的爹爹是娘的阴阳师,可以观天象,识阴晴。青梅已尽得她爹爹真传,你若是出海,定会用到她。”骆氏说了这一番话,便有些支撑不住,咳了一大口血。

    “娘。别说了。您歇着吧。”瑟瑟悲叹道。

    “孩子,记住,要照顾好自己。”骆氏越说声音越低,一双黑眸越来越没有神彩。

    瑟瑟感受到手中的温度越来越冰,越来越冷。而娘亲的眼,望着她,慢慢地合上了。

    一瞬间,瑟瑟只觉得胸口好似破了一个洞,有凉风缓缓地灌入。世间万物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停顿了。

    从此后,她是孤独无依的。

    再没有人,会用温柔的手,抚摸她柔软的发丝。再没有人,用柔和的声音,叫她我的孩子。再也没有人,在她累了苦了委屈了时,安慰她鼓励她……

    再也没有了……

    四周响起丫鬟的哭声,爹爹和大娘冲了进来,扑在那里,哭泣。

    可是,瑟瑟没有哭,她的泪,只在心里流。

    灵堂连夜设了起来,娘亲的灵柩摆放在那里。依照娘亲生前的遗愿,停灵三天后,便将娘亲的尸骨火化,由瑟瑟带往东海。生前,娘亲固执地守候这份感情,死后,却再不愿与夫君同|岤,而是,选择了她挚爱的大海。

    第二日,天色阴沉,瑟瑟全身缟素,守候在灵堂内。

    日光幽冷,自镂空雕花的窗子间射进来,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一片片光晕。

    瑟瑟的娘亲出身低微,且又是妾室,自然没什么人来吊唁,是以,灵堂内一片清冷寂寥。

    寂静之中,一阵脚步声传来。

    瑟瑟抬首,看到夜无烟缓步走来。他背光而立,一袭深绛色袍服衬得他面色冷凝肃然。他在堂前拜了三拜,便缓步向瑟瑟走来。

    瑟瑟没料到,夜无烟竟会来吊唁娘亲。他那样傲然冷冽,从未将她放在眼里,也没将爹爹放在眼里,怎会来吊唁娘亲?

    可,他终究来了。或许他的心,并非她想像的那样冷硬。但,不管如何,与她,这些都不重要了。

    看到他走来,她垂下了头。

    夜无烟走到瑟瑟面前,站定。

    她跪在那里,白裳云一般铺开,墨丝倾泻,几缕垂至身前,遮住了她的清冷憔悴的面容。

    “别太伤心了,注意身子!”他低声道。

    她闻言,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

    他在她身畔凝立良久,哀叹一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望。

    看她孤零零跪在那里,身形纤细消瘦,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酸涩。似乎看到多年前,孤零零的自己。

    几日前,因她打扮的妖艳风情宛若青楼妓子,且还试图勾引他。是以,他才一气之下,将她迁回了娘家。可是,此刻,在他面前的女子,却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感觉到她全身似乎被冰霜凝结,散发着清冷淡漠的气息,他和她说话,他似乎并未放到心里,只是把他的话当作了一阵风,抑或根本把他当作了山石或木头。

    他没料到,那个在他眼里俗不可耐的女子,竟也有如此冷傲的一面。而且,那种冷和傲,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装不出来的。

    “三日后,我来接你回府!”他忽而撂下这句话,负手匆匆离去。

    或许,他该好好了解了解他的侧妃了。

    瑟瑟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风起,一室的白幡飘动。

    临江仙 033章 宣泄

    三日后。

    风凄凄,雨绵绵。

    雨雾笼罩,世间一切都是那样朦胧。

    一片空旷的花林里,红红白白的落花被打落一地,残红凄白交杂着,堆积在地上,好似地毯,一路蔓延。

    瑟瑟一身素服,站在菲菲细雨里,仰头望着隐晦的天色,感受着雨丝落在面容上那沁凉的冷意。

    她血液里张狂着一种冲动。那种冲动让她足尖一点,纤长的臂膀舞出千变万化,盈盈纤腰扭出最美丽的舞姿。墨发,在雨丝里疯狂飘扬;云袖,在风里飞扬肆虐。

    没有丝竹伴乐,只有雨声凄清。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舞动。

    她的舞姿,时而疯狂魅惑,湍急如流水般呐喊着心头的悲怆。时而轻柔飘逸,安静如落花飘零般说着逝去的悲凉。

    世人都知她江瑟瑟是京都才女,琴棋书画皆精,却无人知道,她的舞也是一绝,因为她从未在人前舞过。她的舞只用来宣泄自己的心情。她有轻功的底子,是以身姿轻盈,她甚至可以在人的手掌上舞动。

    只是,她至今没有找到那双手掌。

    雨渐渐大了,雨声时缓时急,打湿了她的衣衫和墨发,舞动间,丝丝水珠溅起。她就那样疯狂地舞着,直到足尖传来一阵刺痛,她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个时辰了,你不累吗?”一道优雅的声音带着不可言喻的暖意从雨雾里传来。

    瑟瑟的舞步一顿,愣然回首,她看到凄凄雨雾中,一抹月白的身影静静立在那片落花残红之上。

    春水楼的明春水,竟然在她如此狼狈之时出现。很显然,他早就到了,因为他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此时也被细雨打湿了。

    “明楼主,”她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为我伴奏一曲如何?”

    他不语,柔和的眸光透过面具凝注在她脸上,宛若煦暖的阳光照映着。

    “不愿意么?”她心情低落地低眸,一甩云袖,纤瘦的身子开始旋转起来。绿树,红花,冷雨也随着她旋转着。

    “够了!”他轻声喝道,缓步向他走来,手臂一揽,将旋转的她搂在怀里。

    她轻飘飘地,如同一只耗尽了精力的蝶,扑落在他怀里,华美的发丝宛若瀑布,盖住了她纤美的背。

    “让我舞!”她倔强地抬眸,唇角带着浅笑。

    他低首,视线交汇,他轻叹道:“你的眼,在哭泣。”

    笑容凝住,她忽然想哭。

    他悠悠轻叹一声,清亮的眸光和她的目光紧紧交缠,“我的肩借你哭!”

    她心头一阵绞痛,眼泪便夺眶而出,再也难以自制。

    她自小便最恨淌眼泪。

    娘亲教她武艺时,对她极其严格,她自小没少挨打。但是,她从未哭过。因为她晓得,眼泪是这个世上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哭,一点用也没有。

    可是,此时,她方明白,那是因为没有伤心到极点,那是因为没有一双可以依靠的臂膀。

    她忽然扑在他的怀里,在这个才不过谋面两次的男人怀里,泪如泉涌,止都止不住。好似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泪水一次流光。

    他僵直着身子,任她抱着。良久,他终于伸臂揽住她的肩膀,轻抚她湿淋淋的秀发。

    雨何时停的,她不知道。阳光何时从云层里绽出光芒,她也不知道。

    当她终于停止了哭泣,她和他身上,沾满了落花和泥点子。

    她擦干两颊上的眼泪,重新抬起头来,一双黑眸,绽放着明亮莹澈的华彩。几日来的压抑和伤感似乎缓解了不少。

    “谢谢你!我把你的衣衫弄脏了!”她满是歉意地说道。她竟在春水楼的楼主怀里哭,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无妨,能让纤纤公子在明某怀里哭,是明某的荣幸!如若你真要谢我,日后就专门为我舞一曲。”他语气低缓地说道。

    “好!”她点头应允。

    “不要答应的太快,我要你揭下面具,换上女装,为我一舞!”他的语气极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有何不可!”她淡淡说道,她又不是见不得人,既然他已知她是女子身份,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他问道。

    “是!”瑟瑟低首,淡淡说道。

    “何事,能告诉我吗?”

    她凝眉,按捺住心头的痛楚,缓缓道:“我娘亲逝去了!”

    明春水闻言,身子忽然一僵,似乎对于她的回答极是意外。沉默有顷,?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