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肢一动也不能动,唯有强忍着痛楚等待血液倒流,伤口愈合。
——无法碰触的恋人。
湖面上,宁止的眉头渐进拧起,沧澜的禁地圣湖,除了这些不曾见过的妖诡花红,可还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其下?
几名术士谨惧地查看着宁静的圣湖,一刻也不敢放松。良久,他们颇有些顾忌地摇头,转而冲众人低沉道,“这湖里的阴气很重,看样子凝聚了不少的怨灵,大家小心为上,不要轻举妄动!”
点头,众人皆是警惕地看着湖面的异动,可是良久也没看出个什么来,渐进有了些疲之。最外围,一名精英忍不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顺带冲一旁的人小声道,“老赵,满眼都是这绿绿的湖水,你的眼睛酸不酸啊?”
良久,他愣是没等到老赵的答案。只觉自己被忽视了,他不满地扭头,“我说你怎么不说话啊,你…”
瞪眼,他左右巡视,哪里也不见老赵的踪影。皱眉,他不由掇了掇旁边的人,“诶,你们看见老赵了么?。
“没啊。”
“他刚才不还在你旁边吗?你都没看见,我们更不可能看…妈啊”
那一瞬,但见一具男人的尸体从圣湖里诡异的浮出,原本灰色的衣袍被浸染成了血色。目毗尽裂,他的脸上仍是死前的恐惧骇然,分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后又遭遇到了非人的虐待!
“天啊,是老赵!”
骇然的大叫,一名精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见原本人高马大的老赵此刻竟是萎缩成了侏儒,全身上下的血液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去了,徒留一张死灰状的人皮!
“真是老赵,他…他什么时候被害的!”
——第三个死去的同伴。
下一个死去的又会是谁?毛骨悚然,所有的人不由朝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人皮。碧绿的湖面上,死灰色的人皮缓缓朝岸边飘来,诡异至极。
“大家要小心!”
率先挡在众人跟前,几名术士将法器直对那张人皮,唯恐它会突然作怪。越来越近,那张人皮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不曾有半点异样。
见状,一名术士不由蹙眉,“怪了,明明有煞气,怎不见妖邪作祟?”
“是啊。”亦是不解,一名术士小心翼翼地朝那张停在岸边的人皮走去,想要看个究竟。弯腰,他正要将翻看那张人皮,蓦地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游动声,是什么?
人皮下,无数条血蛙翻卷,密密麻麻地连绵成了人皮的形状,借以掩藏身形。游动着,它们不期然看见了水中的倒影,兴奋地朝术士蠕动而去!
“咝!——”
侧耳听着,术士不由生出了股惶惶,当下便朝后退闪。然,不过一瞬,密密麻麻地血蛭已然吸附到了他的腿上,而后迅速地朝上攀爬,顷刻间将他包裹在了一片蠕动着的黑色中!
见状,所有的人惊慌,却又无可奈何!这些血蛭不是邪魔,只是单纯的吸血虫罢了,术法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什么也看不见,那名术士痛苦地挥扯着身上的粘稠,可是那些仍是紧紧的吸附着他的身子,而后吐出腐蚀性的粘液,将他的衣衫蚀去,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呲呲!!”
饶是隔了老远,好些人还是听到那阵可怕的抽吸声,只觉齿寒胆颤!一波又一波的攀附,成百上千的血蛭顷刻便将那名术士的血液尽数吸去,转而又凶狠地啃噬起了他的肉体骨头,惨不忍堵!
不过眨眼的功夫,术士的眼瞳急剧涣散成了死亡的灰白,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踉跄,他终是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顷刻便被淹没,再次重现的时候便是一张满是血洞的灰色人皮!
“呕!——”脑海里尽是那黑色的,粘稠的血鲤,再加上如此的惨状,好些人当下便弯腰吐了起来,五脏翻滚!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同伴接连死去,何以为继?
恼的不轻,几名术士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法器,只恨无用武之地!为首,一名术士不期然扫过湖中央的长明灯,旋即恨恨地咬牙,“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我总觉得那盏灯上有文章,要是能将它弄过来就好了!”
“这简单,交给我!”大声说着,一名精英上前几步。眯眼,他瞄准了湖中心的长明灯,而后使力挥出手中的绳索。半空中,破风声乍起,但见那根绳索力道适中的勾扯住了长明灯的灯身,而后抽回!
望着那盏挥飞而来的长明灯,宁止不知怎的突然伸手将之拦截,触手便觉冰凉刺骨。挑眉,他细细的看着手里的灯,但见红色的灯座上刻着一林细小的蒲公英,灯身上还有两行细小的字
九州幽冥,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胜。
三生七世,永堕于此,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心下一凛,宁止不由紧了紧灯身,无意识重复着她的宿命,“…… 虽死不悔。”扭头,他看向几名术士,“这灯做何之用?”
“有可能是长明灯,一般用来照亮墓|岤,通向往生。”说着,术士指了指灯身上的文字,“这些字则是这盏灯主人的生前大概,看样子是个有情之人。”
“有情?”拧眉,宁止良久后一字一顿,“沧澜教,可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不知该怎么回答,术士半响回不上话来。
“九州幽冥……以我血躯,奉为牺牲…永堕于此…虽死不悔。”念说着那些文字,男子纤长的手指缓缓滑过灯座上的蒲公英,暖色的焰火在他的眼底聚集,只觉心头一震—— 永堕于此!
一刹,他瞪大了眼睛望向圣湖,“给我挖开圣湖!”
一震,所有的人不明所以地看着男子,不确定地问,“挖?……可是那些血蛭。”
神色坚定,宁止毫无转困道,“从上面调人下来,先抽干湖里的水,将那些血蛭一并抽走,而后掘地三尺,挖!”
—— 挖!
——他要看看下面是什么!
此后足有两个月,千人轮番上阵才总算将圣湖里的水抽干,徒留湖底的彼岸花。其间,又有数千精英从苍流赶来,填补空缺。趁当,他们亦是去过地宫的其它地方,庆幸再没有人遭遇不幸,可却毫无收获,根本没有任何人烟迹象。
—— 他最后的希望了。
足有数百米之深的圣湖干涸,那些彼岸花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气,皆是无力地弯折了身子,花瓣黯沉枯萎,几乎是要死去了。
看着,阴若熏只觉眼睛刺痛,旋即不耐道,“这花不祥,颜色更是刺眼,干脆全铲了得了!”
闻言,赫连雪点头,“每次看到这些花,我也会不舒服得狠。”
“那还说什么?”笑了笑,阴若熏伸手指了指数里的妖红,高喝,“把这些死人花都给我铲了,然后咱们开始挖!”
“是!”话音落下,数百人振奋地铲挖着遍地的妖红,但见花根脱土,花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咒符亦被扔摔到了一旁,再无镇压恶灵之力!
—— 自由!
—— 可以出去了!
地下幽冥,数以万计的恶灵倏地放弃了石棺中的尸体,而后迅速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凭借着可怖的力量飞跃至地表,叫嚣着冲撞结界,引得地面刹那震荡!
—— 怎么回事?
不明所以,众人惊慌失措地稳固着身形,不期然数十里的花丛中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他们的身形踉跄,彼岸花四分五裂!慌得背身挡风,他们不刻后蓦地听到一声巨响,宛若爆炸,土石沙砾翻飞上空!
从结界中冲撞出来,凝聚成一个整体的恶灵兴奋得几欲发狂,随之而来的便是嗜血的欲望,它有多久没吃过血肉了?!
“哈哈!!——”
“出来了,出来了!!——”
“你们都得死,死!”
循声,众人惊骇地看着足有一座房子那般大的妖兽,通体黑色,模样说人不是人,说蛛不是蟒,身上还有好些红色的光芒浮动,仿如粼粼的鬼火,将人引向不归的地狱深处!
“天,是恶灵!它们凝聚到一起了!”惊恐地喊叫出声,几名术士的腿脚竟是有些发软,手中的法器震颤!
—— 一只恶灵便已难敌,何况上万只恶灵凝成的鬼怪?
讥消地看着眼前的数百人,恶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嗜血的咯咯,而后闪电般朝众人奔去,触手所及尽是撕裂的血肉!
“好饿,好饿,还要吃,还要吃啊!——”数以万计的恶灵叫嚣,巨大的整体越发的狂躁,几乎是发了疯似的撕扯着跟前的人,而后大口塞进嘴里,吞吃入腹!
“还要吃,还要吃,吃完你们,就下山去吃!”轰隆隆的吼声回荡,巨大的恶灵愈发亢奋地抓扯着逃跑的人,而后蓦觉胸口一痛,迫的他停下了动作。
低头,它双眼血红地胸前的大洞,竟是被人射了数十箭,谁?恼怒地咆哮,它扭头巡视,但见远处的湖岸上赫然有一行人拿着光箭直对着它。
眼里尽是不屑,它诡异地冷笑,光箭只能对付沧澜教众,可对付不了没有形体的恶剥
“杀了你们!”
尖利的咆哮中,恶灵大步朝前,而后蓦地身形一晃,竟是被一张巨大的网包裹住了身子,“啊啊啊!——”
气极,它凶狠地撕扯着那张巨大的网,可怎也挣脱不开。趁机,几名术士忙不迭朝恶灵奔跃而来,手中的剑器直袭它的天灵盖!
一惊,恶灵旋即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嘲的一声撕开了网线,挥手便将一名术士拦腰斩断,血液飞溅得哪里都是!周身尽是杀气,它已然暴怒,恨不得将所有的人都杀死!
一刹,它道出了那样的秘密,“居然敢伤害魔,你们断断是活不了了!”
蛰伏在地底护卫沧澜的魔么?
骇然,几名术士有了丝胆怯,可旋即又是不信,“哼,魔之体是血瞳,可你……”
冷笑,巨大的恶灵旋即分离成了数以万计的恶灵,飞速地穿梭在圣湖上下,而后趁众人不备之时,几只恶灵钻进了地下,直冲女子而去!
看着它们,女子的血瞳紧缩,四肢的斩魂钉蓦地被它们拔扯而出,剧痛袭来,却又是没有一滴血。不过片刻,她再也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的血污退去,所有的伤口飞速愈合,一双血瞳越发的红艳。
—— 替我们杀了他们!
—— 杀!
阴冷的叫喊几只恶灵抓扯她的双手朝地面拖扯而去。全身无力,云七夜吃力地挣扎,不提防踉跄地摔坐在了地上,脸色越发的苍白。
看着她,几只恶灵旋即凝成一个整体,露出讥讽的表情,“嘻,居然胆敢违逆魔鬼?浪费时间。”
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云七夜唯有朝后倒退,若是她出去了,一定会被魔鬼附体利用的!到时候,真正的魔鬼复苏,莫说宁止他们,恐怕连山下的人也要死去了!
微微喘息,她咬牙,要怎样…… 怎样才能死去?脱离这肮脏罪恶的魔之体,不再被利用,不再如此药延残喘!
—— 要怎样才能死去?
“嘻嘻,没用的。”嘲笑着,那只恶灵身形一晃,快若闪电般袭来!
地面上,正在僵持着的众人蓦地觉得不对劲,但见漫天的恶灵倏地归位,转瞬又凝成了一个整体,更为诡异的是,它居然有了血瞳!
—— 魔!
冷笑,合体了的魔鬼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眼瞳,不禁自语,“哼,若不是被沧澜教历代的教主因禁,我岂会千年不见天日?狗屁的神魔庇佑,沧澜只有被囚禁的魔鬼罢了,何来神一说?所谓的神魔相互牵制,不过是他们怕神之一方起了不臣之心罢了!”
说着,它眯眼看向众人,“真是些该死的人类,比我还要贪婪虚伪。不过也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岂能出来逍遥?哈哈,沧澜教啊!其实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尤其…… 这一代的教主不在教内。啧,也好,今天我便是要用你们的血来告慰我千年的苦痛!”
几乎要泣出血来的眸瞳,巨大的魔物发出一声震荡的叫喊,而后挥手袭向众人!蓦地,它硬生生地缩回手去,神情痛苦,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走,快走啊!”
愕然,众人却也没时间多疑,旋即朝远处奔去。不曾离去,数十名术士站在不远处,其余几人手持光箭以对。看着,宁止蓦地蹙眉,一刹想起了徐皇后第二次诈尸的那晚,似乎也曾是如此的犹豫分裂。
“……七夜。”
扭头,魔物怔怔地看着男子,眼底尽是挣扎,“走啊!快走!出去后把地宫封住!走啊!”
“怎么回事?”不明所以,几名术士提防着看着魔物,半响后又是摇头,“它全身上下皆是阴诡之气,分明是恶灵鬼怪,大家不要被它的障眼法骗了!”
“对,大家小心这妖孽!”
周遭尽是长剑法器,那只魔物仍是不攻击,径自握拳朝后退去,她要以自身为筹码,将体内的魔鬼永远封印!
——百年后,也出不来了呢。
“呵。”
一刹,她只是笑,却又不告诉他们,她是谁。
“上!”一声令下,几名术士凭空跃起,手里的法器直对着她而来。站在原地,她只觉体内挣扎,似乎要压制不住那只魔物了!
“滚开,该死的!”怒喝着,那只魔物终是争夺了身体的意志,旋即挥爪砍向那几名术士,不提防几支光箭飞速射来,险些刺中它的心脏!
眼珠泣血,它有些惊慌地躲开,气恼不已。光箭?一声冷笑,它奋力地扑向宁止,就让你们的光箭对付沧澜教的人吧!
“殿下,射箭啊!”
径自出神,宁止眸色复杂地看着那只魔物,手里的光箭迟迟不肯出手。
焦急万千,阴若熏飞身将男子扑到一旁,赫连雪快速替补而上,手里的光箭射出!
——银虹破空!
得逞的讥笑,那只魔物故意软化了意识,将女子放出。那样近的距离,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光箭射进了她的胸口,瞬间消散于无形!
吃痛,她咬牙倒退数步,源源不断地血液从胸口涌出,竟是难保她维持形体,顷刻便被魔物激出了体内,重重地撞在了地上,五脏震荡!
“咳咳!”嫣红的血从嘴里吐出,她捂嘴,已然感知到了众人骇然的目光。站得最近,赫连雪惊得瞪大了眼睛,那抹红,分明是 —— “你,云七夜?”
被他挡着,宁止蓦地起身,良久注视着血泊里的女子,“……七夜。”
扭头,云七夜看着宁止,血色的瞳孔里不住流出血泪,宛若如一口气就能吹散的幽灵。早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吃力地张嘴,发出呜咽般的抽噎,“走……走……”
拧眉,宁止几乎是要抬脚朝她走去,可是又在一刻却步,他没有忘记柳思月的幻想。看着女子,他几乎无法确定她是真是假,许是这样的外表下,是魔鬼的血肉……那双血瞳呵。
“殿下,别过去!”蓦地,身后的术士大喝,“她虽不是魔魔幻想,但是全身上下皆是魔体,您千万不要上当啊!”
一—魔!
心头一震,宁止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光箭,直对云七夜!两相对视,她竟是没有丝毫的闪避,只是眼神略微有些悲戚,而后又凝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宛若…… 解脱。
低下了头去,她闭眼,胸口上的箭伤迅速愈合,惊得所有的人立时确定了她的身份,“殿下,您难道还不相信么?她是魔之体啊!而且还是最可怖的魔之体!”
一旁,那只魔物当下伴装昏厥,使得一名术士又道,“她才是魔物的宿主,她才是真正的魔鬼!”
抬眼,云七夜静静地扫过宁止,而后赫连雪,阴若熏,各个术士……一刹,她扯唇,笑的邪恶,“嘻嘻,对,我才是真正的魔鬼。你们又能如何?
嗯?你们能杀掉我么?……嘻,我都杀不了自己…… 你们能么…… ”
说着,她蓦地起身,勉力撑着身子走到那只魔物跟前。佯装睡着,魔物有些慌了,它不想云七夜竟会用激将法,诚然,她以前是魔之体,可现在它复活,她早已不是了,方才伤口愈合不过是它使出的假象罢了!该死的,万一那些术士不小心伤到了它,那它岂不是得不偿失?
看着魔物,云七夜蹲身将它死死的抓住,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都该结束了,害人不浅的东西啊……呵。”
“赫连雪。”站在原地,阴若熏不确定地问,“你说,她是魔是人?”
一愣,赫连雪联想起早先的柳思月,顿觉毛骨悚然,“自然是魔了,她方才的可怕你我皆是见识了,断断也是鬼怪!”
听得清楚,云七夜低头,滴滴血泪滑过面颊,悲戚地笑出了声,“鬼怪,那就杀了我们吧。”
“妖孽,居然还敢挑衅!”恼得不轻,几名术士飞速朝女子跃去,却不想那只魔物猛地起身,飞身朝一旁闪躲。紧紧地抓扯着它的胳膊,云七夜吃力地托住它,只待那些术士的法器刺入他们的体内,一个死,一个灰飞烟灭!
那样大的力道,魔物骇然,唯有使力挣扎,“贱人,放开我!放开啊!”
“一起结束这些罪孽吧,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受这样的苦了。”坦然地面对着刺眼的法器,她淡淡的笑,宛若春风拂面。只有这样,才能不伤害到更多人。宁止,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可是,没有别的法子呀。
只能这样了,这能这样了……
我不恨命运,我很幸运。我…真的很好…很好了。
“很好了…… ”
说不出话来,她用口型对着自己说,而后毅然迎上了尖利的法器,但闻一声骨血破裂,明晃晃的法器刺进了她的胸口!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揽碎成备粉,血滴答了一地,低头看着破碎的身子,她又是死死地咬着唇齿,只因魔鬼是不会叫喊痛的,她不想露馅……
身前,那只魔物亦是被法器所伤,顷刻四散成了数以万计的恶灵,齐齐消逝在了半空中!它们没有死,只不过是回到地下去了。
“你这妖孽,竟还不消散去原型!”怒极,几名术士旋即用力,竟是将女子直直钉在了不远处的湖壁上,宛若一只破碎的血人!
弯下腰去,她几乎是喊不出声来了,体内最深处抽搐着剧痛,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而后她听到了自己压抑着的哭声,但是终于还是没有眼泪流出,仍是坚持地告诉自己,会好的…好好的。她会就此死去,或许会有绵长刻骨的痛苦,痛到她无数次想要放弃,可是 …仍旧要坚持下去。
“殿下,这妖孽不肯死去啊!”
看着壁上的女子,宁止的身子微颤,她至始至终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知她的衣衫被鲜血浸染,几缕长发凌乱地黏在腮上,身子剧烈的痉挛,许是下一刻便要……死了吧?
“你……”他皱眉,有了些烦闷,“可认识云七夜?”
满嘴是血,她亦是无法说话,唯有点头。
心头一震,宁止不由朝前跨了两步,“她在哪里?”
居高临下,云七夜模糊地看着他,拼尽了一切开口,“她…她随一个男人……咳,走……走了。”
瞪眼,宁止厉声大喝,“胡说八道!”
“我以神魔……神魔的名义起誓,我…… 没有胡说,句句属实。”
手指微颤,宁止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一瞬绝望到无以复加,“那男人是谁?”
“我不晓得……” 痛从骨髓中挥发出来,云七夜吃力地低语,血瞳慢慢淡散开来,“但是,她很爱那男人…”
“闭嘴!”怒极,宁止手里的光箭当下便射出,将女子的半只肩膀钉死在了湖壁上!
“啊——”
何其之痛?
凄厉无比的惨叫从女子的口中发出,那种绝望,痛苦几乎要将全世界都淹没!不料多年后的重逢,是他出手射穿了她的肩膀,看着那张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颊,她终是湿润了眼眶,却仍是坚持,“是真的…真的。云七夜和别的男人…咳!和别的男人走了…是真的。”
“我叫你闭嘴!!”再次射出的光箭,他恶意地射穿了她的另一只臂膀,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身子紧紧地钉在了湖壁上,胸口和两肩血肉模糊,过了一会儿,他蓦地看见她闭上了眼睛,两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两滴红色的,血泪……
心里一凛,宁止的双手颤抖,随即强自压下了那种动摇,“我叫你闭嘴的,你不听!”
“我……呵。”湖壁上,云七夜终是说不出话来,唯有吃力的扯出一抹笑容,而后她的身子慢慢冷去,眼前有着死寂一样的黑暗,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那个刹那,宁止忽然觉得无法呼吸,良久怔怔地看着云七夜,只觉那抹红有着万分寂寥,红的惊人,却又透出了一股燃烧过后灰烬般的死寂。
—— 便是这个女人告诉他,云七夜跟旁的男人走了!
捂着作痛的胸口,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云七夜!他一直要等的人,永远也不会来了,她跟旁的男人走了!
握拳,宁止咬牙,“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听得清楚,所有的人皆是看着男子,“殿下,您……”
抬眼,宁止仔细地看着湖壁上的女子,他笑的邪气,“呵,倒是要谢谢你告诉我,我也可以死心了。或者,我最应该谢谢云七夜,是她放弃了我,是她成全了更好更完整的我。她一走,我倒是病愈了,很好呢。可假如有一天我们可以重遇,我唯一的心愿是……”
嘴里溢出鲜血,云七夜强迫自己听下去,而后她听见他说,“我唯一的心愿是,我希望她不幸福!”
天地寂寥,她紧紧地闭眼,强忍着周身的疼痛要自己坦然地听下去,一字一句,宛若刀扎!
“从此往后,我和她谁也不欠谁。幸好她不爱我,因为我终于开始恨她了,这样的恨,我也可以不用内疲自贵,很好!随她的便,我不会再等她,也不会再找,我会好好活下去,娶妻生子,好的要她难过!”
“咳!”一口猩红而出,云七夜痛苦的喘息着,被钉在湖壁上,她轻得如同一张纸,仿佛没有任何的重量。终是,所有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分崩离析,宁止……
眼里尽是怒气,宁止转身冲众人低喝,“出去后将地宫永久封印!”
“是!”
“秦宜,撤回所有追寻云七夜的消息!”
“…… 是!”
“殿下,那这妖孽怎么办?”
回头,宁止望了一眼湖壁上的女子,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只闻风中有声音传来,“她还能活多久?就叫她自生自灭吧,省得脏了法器。”
“是!”
—— 自生自灭。
源源不断地鲜血从伤口涌出,云七夜吃力的抬头,模糊地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而后其余的人亦是离去。终于,整个世界只余下自己,再也没有其他。
“宁止……”
地面上,男子皱眉看着长长的通道,不带一丝感情道,“封!”
“是!”
随着男子的转身离去,炽热的铜汁源源不断地灌进了地洞,浇铸严密了每一条缝隙……
所谓的天人永隔,便是如此吧?
七夜……
109 怎会伤你
“殿下,关于沧澜教,我们认为还是斩草除根的好。尤其是那只魔物,虽然它现在被咱们封印在了地宫下面,可万一他日有什么意外,乃至那东西再出来作祟,那后果委实不堪设想啊!”楼宇高处,几名术士的面色沉肃,皆是担忧。
径自看着天地间的大雪,宁止一时有些忧惚,“可有何良策?”
点头,一名术士道,“前后两个月,我们封印绞杀了的那么多魔物,虽然它们的形体消失,但是也怕其死后的怨气从土层里钻出来。而且沧澜教中的蛊毒数不胜数,万一和那些怨气融合了,搞不好这些毒物会自行爬出沧澜,为祸世间啊!为今之计,唯有以阳克阴,将沧澜教烧掉,以绝后患!”
闻言,宁止的目光遮沉下来,良久不语。晓得他的心结,阴若熏旋即冲众人示意离去,待到廊道里只剩下他和宁止,他毫不避讳道,“那些术士说的没错,还是烧了沧澜吧,要不然会有更多的麻烦。”
闻言,宁止仍是不说话。无法,阴若熏思量了半响又道,“宁止,云七夜彻底走了,你明白么?这么久了,你的梦也该醒了,为她伤心总归不值。
终有一日,你会再次娶妻成亲,搞不好还是妻妾众多。往后沧海桑田,今日的种种不过旧梦罢了。待到孟婆汤一喝,往后谁还记得谁?”
几不可闻的叹息,男子的眼睑微动,出口却是淡漠,“那便烧吧,你我也好早些回去。反正这座沧澜于我而言…已经没用了。”
一字一句听得清楚,阴若熏不知怎的,只觉自己居然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股隐隐的刺痛和沉闷,分明是听出了宁止话中的挣扎,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是扯断了!
“殿下有令,烧!!——”长长的回音不歇,但见那一刹,无数支火把向奢华的宫殿广场投去,复尔燎原,在大雪中燃起了更多的屋宇灯盏,花树纜|乳|埽逄旄堑匕愕幕鸸庾粕眨?br />
“撤!”
眼见处处是火星,所有的人当即撤离出沧澜,而后在百米外的山坳处藏身。扭头回望,他们眼中尽是火光星点,楼宇上那些漂亮的疏璃兀片几乎是要融化了,原先的剔透不复,它们宛若道道红色的流星,从高处扑枝枝地落下,不期然牵引了更多的燃点,撩原之势般蔓延而开!
——以阳克阴!
蓦地,大火中闪电般冲出数十只巨型异物,赫然是那些曾经阻挠过他们的上古神兽!不若先前的威武,它们通体被烈火焚烧着,像是凝了一汪的血。挣扎中,那阵阵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它们想要飞逃升天,却不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顷刻又被拖扯回了大火中,发出滋啦啦的焚燃声,不刻便尽数化成了灰烬,再也寻不见一只!
失去了神兽的庇佑,那些游离的阴魂恶灵发出了令人齿寒的哭嚎,旋即便被烈火围困,一团又一团的怨气膨胀,终是又被红色的火馅吞灭,再难作恶!
“谁承想沧澜教的神像下面,居然也会有阴魂恶灵作祟。”
“呵,倒是讽刺极了,里面不过全是些妖魔罢了,何来神之一说?那些教众,委实是被骗了,他们跟错了信仰o”
漫天的大火中,上百名教众席地坐在早已破坏了的祭天台上,本来毫无畏惧的脸上终是有了一丝破绽,“小尊主,这些恶鬼是从哪里来的?”
“小尊主,神座下怎会有这种东西?它们怎敢游离在神的地界?”
“小尊主,教主在哪里?”
“小尊主… ”
“小尊主… ”
头疼欲裂,若清瑜无力地看着惊慌不解的教众,终是瘫软了身子,饶是一丝小火苗烧上了她的衣裙,她亦无从察觉,“最后的机会,你们若是想走,便走吧……”
闻言,上百名教众惊诧,不想一向拥戴圣教的女子竟会如此。眼见烈火快要烧到祭天台上,有些人终是按耐不住,当真正的死亡来临,饶是先前如何无畏,亦是要有长久的动摇!
“我们逃吧,这里……这里全是恶鬼啊!”一声高喊,一名教众率先起身朝祭天台下逃奔而去,在大火中躲闪而出!
见状,又有好些人动摇,他们之所以跟从沧澜,不过是要长生不老罢了。可如今连性命都要不保了,还谈何的长生?“罢了,我们都跑吧!”
“对,跑吧!小尊主,你也随我们走吧!”
摇头,若清瑜淡淡道,“你们走吧,我留下来……”
——纵使她活着出去,又能去哪里呢?那样黑暗的过往,何其阴暗。
“小尊主,你…哎呀,快走吧,火要烧上来了!”
“你们走吧。”
“你……我们走!”终是无奈,几乎有一大半的教众择路而逃,徒留女子和另外的十几名教众。
“小尊主,我等誓死和您在一起!”
“沧澜毁了,可是我们还在,来生还要重创沧澜盛况!”
“对,誓死守护沧澜!”
守护?
“呵。”几乎是在自嘲,若清瑜一瞬那样反问自己,她倾尽努力所要守护的圣教,便是被他们毁了吧?可是,到底又守护了什么?阴魂,亦或者恶灵?
眼睛微眯,她静静地看着那些渐进被吞噬的恶灵怨气,它们是那样的黑暗肮脏,如同…她若清瑜的一生。
—— 终于,她累了。
大火顺着云阶而上,顷刻便将所经之处燃成了断壁灰烬,而后势不可挡地冲向静坐的众人,衣衫,肌肤,牙齿… 强忍着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教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火海中。死前,女子咬牙,眼里有着异样的光芒,似乎这黑暗的一生中曾经出现过别的色彩吧?
“呵,宁止,云七夜啊……”
“轰!——”
大火席卷而过,高大的神柱轰然倒塌。随之而来,整座沧澜剧烈地震荡,地面宛若妖兽般张开了大口,但见那些断壁残垣纷纷坠落,整座沧澜竟是开始朝地下陷去,待到土灰散去,所有的人震撼地瞪大了双眼,难以想象曾经叱唉风云的沧澜教竟然凭空消失了,徒留呼啸的冷吹拂过地面,吹得那些弥留下来的花草房木来回翻滚,甚是冷清。
“虽然可惜,但是却也庆幸,往后沧澜教再也不能害人了。”
“是啊,我爹的仇也算是报了,往后大家也可以过太平的日子了!。
“我们走吧!”
“好!”
处理好一切,所有的人按原路返回,只觉轻松极了。很远的山腰下,宁止扭头回望,天际的火光仍在跳动着,远远望去直若一朵盛开的妖红。眼睛有些刺痛,他看出去的世界一刹唯有此般血红的颜色,又或者,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污秽的、肮脏的……
蓦地想起了什么,他扭头问术士,“那盏长明灯呢?”
“地宫里太过邪乎,我们也不敢擅自将那盏灯拿出来,索性就把它留在地宫里了。”
眼瞳微缩,宁止还没言语,蓦地听到另外一名术士道,“所以说啊,这些个东西,该属于哪里的,就让它回到哪里去吧。就好像魔鬼沧澜,最终还不是归于地下么?”
听得清楚,宁止的脚步微滞,该属于哪里,便让它回到哪里去吧。深深地吐了一口郁气,他终是将腰间的平安符摘下,低头看了半晌——要之何用!
“……云七夜。”
挥手,那只平安符蓦地被男子抛到了一旁的山崖下,小小的红色滑过稀薄的空气,转瞬消失不见。
……都丢了吧。
失去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怎么过,都是一生。
“帝都的情况如何?”
“万事顺利,只待殿下回去。”
不过数日,沧澜教覆灭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中原番邦,惊得所有的人说不出话来o那可是千年之久,神魔庇佑的沧澜啊,苍流九殿居然… 更甚者整个苍流,此后再也没人胆敢和宁止作对。
帝都,他走的时候尚还是寒冬腊月,而今已然是春意盎然,处处鸟语花香。只记得,有些人事已经过去了,可是恍惚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
房外的廊道上,陈管家的人尚还未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喜悦声已然乍起,惊得他回过神来。微微眯眼,男子扭头看向门口,但见陈管家的神色喜极,也不知何事能够叫一向稳重的男人如此之态。
“何事?”
难掩面上的惊喜,陈管家忙不迭道,“殿下,院子里的兰花开啦!”
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宁止微微蹙眉,旋即不以为意道,“开了便开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见他如此不在意,陈管家有些急了,“殿下,是院子里的墨兰开了啊!
就是您和太子妃种的那些墨兰啊,我原先也以为它们是死了,谁想许久不曾去管理,昨儿偶然路过那间房子,这才发现它们居然开了!”
那些花开了?身子一紧,宁止有些失态的从躺椅上坐起,有些不确定道,“三年后,那些墨兰开了?”
“是啊,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些花长的可漂亮呢,比我以往看过的任何墨兰都…”还没说完,陈管家便见男子霍地起身,大步出门而去。
早已闲置了院子里,宁止疾步走到了花园里,但见白色的墨兰一朵接一朵地苏醒绽放,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了回廊尽头。整座庭院几乎被这些盛放到极至的花儿点缀成了素淡的温馨,呼吸间尽是怡人的花香。
……会收获一园子的香气。
若不是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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