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难耐相公狂野 > 难耐相公狂野第39部分阅读

难耐相公狂野第39部分阅读

    的惊呼出声,“殿下!天,快!快叫太医啊!”

    诧异地扭头望向男子,众人立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入眼的尽是刺眼的猩红,以及那张苍白的容,发紫的唇。

    “快!快去叫太医!”

    就住在不远处的院里,几名太医慌得跑来,也顾不得搬挪屏风,旋即为男子诊治针夷,良久后皆是骇得失声惊呼,“快去通知皇上和诸位皇子!就说九殿下,“……就说危险了!”

    “诿!”慌得点头,一名太医大步冲出了房间,险些碰到迎面赶来的云七夜。一愣,他旋即据实以告,“皇子妃悠快去看看殿下吧!估摸着,棚估摸着是不行了!”

    一不行了!

    霍地一顿,云七夜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瞬茫然无措。不禁屏住了呼吸,她静静地听着血肉的叫嚣,只觉心痛如绞,好像有什么东西抽离了体内!溢了满眼的泪水,她却没有哭,只是冲太医点头,我……我晓得了,劳烦您了。

    “那我去报信了!”

    “…“好。”

    待到男人走后,她静静地站在房外,她知道宁止的痛楚,那样的痛,也小……死了,反而是种仁慈的解脱。

    没什么……“……她随他一起便是了,没什么。

    许久,她终是进了房间,但见几名太医正在花厅里焦急地徘徊着。见她进来,几人先是一怔,旋即皆是跪地,“皇子妃,臣等无能,还望您,毗做好准备啊!殿下他计是撑不过去了!多则五日,少则三天!”

    只是点头,云七夜面色平常道,“各位起了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生不离,死不弃。

    “殿下他…可醒了?”

    “没有。”

    “……何时能醒来?”

    何时?

    一瞬的噤。”肖太医不忍道,“皇子妃,殿下的身子确实是撑不住了。微臣为他诊治了这么多年,那样的痛楚,太难了。这么多年,真要是到了那一日,对殿下而言,也许……”……也许是一种解脱。皇子妃莫要太难过,殿下他,…也许今晚就醒了,也许明天…”

    也许。

    只消还有个“也许”,她便可以等,一直等到他醒来为止。只是她不知道,会等那么久,足足两日。此间,那些太医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时常有皇子和大臣前来告慰,听陈管家说,大皇子已经安排了宁止死后的一切缤仪陵寝。

    “多喝点吧,这几日你睡着,怎也不肯多喝。!”坐在床边,云七夜又将那一碗几乎未动的粥挪到了男子的跟前,扯唇献宝道,“喝点吧?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

    坐躺在床上,男子的面色苍白,偶有破碎的咳声溢出口抬眼看着女子,他再难扯出笑容,唯有愧疚,“……七夜,真的喝不下去了。……对不起。

    一一对不起。

    一定是痛苦到了极致,要不然他不会不喝她熬的东西。只是浅笑,云七夜不以为意,“没关系,哪日若是想喝了,我再熬便是了。”

    看着她,宁止摇头,声音里有着无尽的疲倦,“七夜,没有‘哪日,这一说了”“你明白。趁我还活着,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缓缓地低下了头去,云七夜模糊地看着微微颤抖地双手,声音却是平淡,“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忽而浅浅的笑,男子的眼里染上了些许红尘的温暖,他伸手缓缓地拂开女子的额发,纤细的手指缓缓戈到了她的鼻尖,微微一点。“……”既然答应了,那就听话,我死后……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活下去。

    ※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疲倦地躺在床榻上,女子唇角的液休猩红刺眼,那声叹息像极了一首挽歌,“不死的寂寞和孤独……”

    眼睛抽痛,他固执到面无波澜,“是。”

    扭头看着他,花梨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问你一句……你真想去做这样的教主?不死的寂寞,你能……承受得住么?”

    能么?

    咫尺,他不说话,袖下的双手却是不禁的颤抖,良久不歇。良久等不到他的答案,花梨终是缓缓的阖眼,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隐约有痛苦的咳声和抽噎,……咳,那就走吧,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蹙眉,他终是狠下心来转身离去,却又在即将跨出门槛之际,扭头冲女子沉声道,“花梨,我今年二十岁……等我十年,若是你能等,我便能活着回来!”

    一一活着回来!

    一瞬,天地间突然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那么清晰。掩在被子下,花梨剧烈地咳了起来,点点血花喷溅而出,转瞬便濡湿了唇角下顼。吃力地平复着呼吸,她几乎是在自嘲“!……十年?呵……若你回到沧澜,那便是长生不老之躯,十年不过须臾。而我……十年后,是生是死?你晓得我的病来得突然,就算华佗在世恐怕也医不好,即是如此……你……”

    身子微微颤抖,她紧紧地闭眼,可是还有大颗的泪珠滚落,“为什么还要我等呢?我等不到“”我有些恨自己,恨我当初自不量力,居然妄图以神魔为夫,呵”,“好可笑,如此自不量力的我,我当初怎么会……会那样?可是……就是爱……千花,不死之躯真有那么好么?一旦没了值得期待的聿福,你的人生可还有半点的乐趣?精彩十年,好过没有生气的一百年。”

    眼睑微动,沧澜千花的声音里有着撕裂的挣扎,却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我保证,十年,十年后我一定会回来!我以神麾的名义起誓

    我的妻子花梨,她不会死!她会活下去,一定会活下去!”

    “一定?!”强忍着哭泣,花梨满腔的失望“!如此说来,你还是要回去。千花,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十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比那孤孤单单的百年年岁……不比那样的日子好么?千花,留下来吧,我爱你”“就算我活不了多久,可我每天都会多爱你一点点,等到了我死的时候,定是不会惧怕。对你的爱……“一定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不曾动摇半分,那样坚决的去意,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房外,正是漫天的大雪飘摇,转瞬便将他的脚印淹没,那抹身影亦是消失不见,只有坚定的声音传来,“花梨,十年为期。只消你等,我一定会回来!”

    被子下,女子良久不曾动响,只是淡淡的笑……我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维持到永远。谁晓得是我太贪心”“总以为和你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想着,看着。可是不恨你“”很谢谢你。只可惜一切都是这么短暂……十年,我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

    十年为期!

    “师父,我想下山。”

    “作何?”

    ……修行。”

    “呵,修行?……好极,为师有种预感,此一次修行,定能帮千花你……,……大彻大悟!”

    未曾多想师父的话,男子兀自开心的笑,空灵如雪花。那一日,终是在十年的煎熬后第一次下山,大彻大悟是何?呵,求仙固然好,没有生老病死之苦。可是却因此失去了七情六欲,这般的人生又有何用?

    人不止为了活着而活着,失去了感情的人生便是一座荒芜的坟,他委实不晓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一有何意义呢?

    渺渺世间,不独有人。人要活下去,神魔也是一样,为何彼此之间不能多一些交融呢?神魔有什么可贵的?万物皆是生灵,又哪里有什么的高低贵贱之分呢?

    断情绝义。

    虽然理智告诉他该如此,可是感情偏偏逆道而行。由爱生嗔,生恨,生痴,生念,七情六欲。有什么办法呢?喜欢就是喜欢了,明知道是错,可还是甘之如饴的错下去,因为会觉棵”,很快乐。

    十年后的重逢,女子只是淡淡一笑,任他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里,“你回来了,还好……还好……我没有死,我活得很好。千花,我们去乾阳吧?我不想在北齐了,我怕……怕你有一天还是会回去。我们去北齐吧,“……那里暖和些,不像北齐,…这里好冷。”

    好冷。

    一直撑着,撑到十年后的重逢,撑到为他孕育出一个小小的生命。竟也是一样的冬日,原来乾阳也有这般寒冷的冬日。她满身是血的躺在床榻上,身侧是小小的婴儿。

    床前,他慌乱无措地看着她,几乎语无伦次,“你,……你的病,……,……没有好?为什么没有好?你瞒着我…………瞒着我!为什么要生下这孩子呢?为什么!要是不生,你可以活,……,“也许可以活……也许可以啊!”

    也许!

    竟是在笑,她几乎没了气息,嘴里,眼里,鼻里不断地潺出鲜血,红色眼泪将巴掌大的脸蛋濡得凄艳。其实从十年前,她就晓得终会有这么一日,只不过她以为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死去,不得不离开他她不要那一天是萧瑟的秋,也不要是寒冷的冬,毗那应该是一个天气精好的日子,要有和煦的阳,柔和的暖风,绿的草,红的花……这样,等他很老的时候,偶尔回忆起她,这个故事至少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花梨,为什么要骗我?你的病根本没好!”

    “没关系,我很好…………这十年来,已经疼习惯了。我晓得……我晓得你为什么离开我这么久。你走的第二日,……,“你师父来过,千心……我没有骗你,而是我们被骗了,我会死……你师父不会放过我的,从十年前就不放过。只是连累你,付出灵魂…………他骗了我们。”

    一一些一次修行,定能帮千花你…………大彻大悟!

    震惊地瞪大了眼,沧澜千花怔怔地看着女子,他以为她的性命是他出卖灵魂,是他十年的炼狱后硬生生求来的……却原来!

    十年啊!!

    “花梨……,……很疼,很疼吧?”师父下的蛊,一定很疼。十年的忍耐,他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象,花梨是如何忍下来的。

    看着他,女子摇头,声音清浅到几乎听不到,“不疼,只是…………有点冷。

    “不冷了,乾阳不冷的,这里是南方,不会太冷。”将她紧抱在了怀里,他想要将周身的暖意传递给她。扭头指着窗外的村木,他强迫自己发出喜悦,“你看,方才那些村居然长出了新的枝桠,全是绿色的……花梨,会好的。春天就要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眼里的血泪仍在流出,她看着他,源源不断的血珠子沿着脸颊,一滴又一滴地淌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抽搐,又冻得他发颤!

    会好的!

    可是,神没有听见他的愿望。他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什么?神没有听到!为了心中的执念,他早已将一切出卖给了魔鬼!

    那样大的代价啊!

    突然想睡,睡之前,她想摸摸他的脸,可是胳膊抬不起来了,唯有吃力的张合唇瓣,发出轻微的声音,好似梦呓,“千花,放手……”

    “不放!”他将她抱得紧紧的,他求她,“你忍忍,就快到春天了!你忍忍,我求求你忍忍!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花梨,我求你忍忍啊!”

    “千花,不要骗自己了“……我就要睡过去了,不能再做你的妻子,再也不能了。我以前听人家说,人死的时候能想起很多很多的东西,我想家,想爹娘,想哥哥和弟弟,想隔壁的姐妹阿婆。可是……回不去了。以前……常常对你凶,对不起……原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补偿。早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以后慢慢补偿也好!”

    “没往后了…,……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永久。千花…我死了以后,你要懂得珍惜啊,懂得紧握住幸福,也要……懂得放手,爱别人,更爱”,……自己。要快乐,要幸福……“……叫我们的孩子陪着你……”,往后这世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是一个人……不是了……

    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转眼已经消失在这场漫长寒冬里。怀里,美丽无双的女子终是在离别后的第十年,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她固执的爱恋,终是没有了力气。

    那一日,腊八严冬,下了七日的大雪总算停了下来,月出青空。整个帝都的枯树逢春成绿,寰宇四方焚香颂福。同一时刻,他抱着亡妻稚儿远去。那长到望不见尽头的生命,像一场徇烂到极致的烟花,终不免化为天际的灰烬,堕进永暗的夜。

    一一彼岸妖红,绝望的爱恋,永世不竭的凄寂。

    原来宿命早定。

    他错过了那些最温暖的东西,一个人站在这寂寞的最高峰,俯视苍生万物。

    这就是命,是他要走的路。这各的路上,他只能在某一刻,发出一声叹息。但叹息过后,他还得继续走下去,不停的走,直到千岁后的终结。

    可有些苦,受一次就够了。

    想要活下去,顺从或是反抗。

    想要不痛苦,沉溺或是麻木。

    他自是能活,却不想痛苦。

    所以,顺从宿命。

    所以,沉溺于此。

    城郊的荒野,晚风吹过一村又一村,哗啦作响。月色下,男人的眼里早已没了当初的大悲大喜,平静的如同一泓深秋的潭水。偶有几片雪花飘落在素白的手背上,少顷便融成了晶莹的水滴顺着滑下,带走所剩无几的温暖。一一七夜,我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月的十五,城郊见。你来与不来,宁止死或者……”,不死?

    抬眼,一轮皎洁的满月当空,正是十五。将周身的雪花敛去,男人的手指轻拂过手背上的水渍,只觉有股凉意沁入肌肤,一瞬竟是一声叹息。

    原来,他还是会冷。

    还是会……

    七夜,

    我们都有着自己的执念,

    即使代价是永生孤寂,可也得走下去。

    这样重复着的宿命,以及叹息

    100 美好愿景

    正是十五一轮满月莹白如雪,漫天的繁星点缀苍穹。屋檐楼宇偶有一阵晚风拂过廊道里的盏盏宫灯随之轻轻地摇曳,映得女子的形影萧索,长长的拖了老远。缓步走在廊间待到了尽处拐角她蓦地扭头睨了一眼城邪的方向旋即又是头也不回的离去”那抹鲜艳的衣色顷刻间便没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此一晚,管它蜡炬成灰,时光流逝。纵是东方破晓,她也未曾去见沧澜千花她只是等着天亮鸡鸣,等着第一缕晨阳透过云层,等着它……驱散一夜的吹息。

    此一生,宁愿如此终结也断断不会和魔鬼做交易!

    翌日。

    花厅里,几名太医齐齐跪在了女子跟前。为首肖太医难掩满腔的无奈,“皇子妃,恕我等直言,殿下他……也就是这几日了,估摸着还会有些回光返照的征兆,到时候您莫要慌了手脚。”

    神色无异,云七夜只是点头“有劳肖太医和各位,我明白。”

    旋即又是良久的静默,众人低头不语,直到汪太医忍不住将实情道出,“皇子妃,方才宫里来人了要臣等回太医院当值。此一去往后…往后咱们就不能来看您和殿下了…… ”说着说着汪太医只觉喉中渐进生哽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状云七夜勉力扯出一抹笑,冲众人感激道“此一月,各位为了殿下的身子不辞劳苦,常常亦是昼夜不眠,我在此代殿下谢谢你们。”

    说着,云七夜冲众人躬身作揖复尔又道,“至于宫里一事,各位也不必介怀,毕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各位回去当值便是了,殿下那边我自会说清楚。”

    心下亦是感激,众人冲女子深深地邓首,皆是有些哽咽,“皇子妃您保

    重!臣等公务在身,往后定是不能来看您和殿下了!他日若您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言语便是”我等定当效犬马之劳!”

    眼眶发红,云七夜唯有低低出声,“各位的好意我和殿下心里都记着,你们也起了吧。”

    “谢皇子妃!”

    陆续起身,肖太医扭头望了望快要中天的日头,晓得时辰不早了,终是扭头冲云七夜道,“皇子妃我们……得走了。”

    “……好。”

    “殿下的身后事,皇上已经全权交由太子处理。到时候……万望您节哀顺变,逝者已矣,我们这些生者理当坚强自勉。”

    闻言,云七夜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冲众人宽慰道,“各位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此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各位也要保重啊。”

    ……此一别。

    心下的酸楚刹那翻涌而上几名太医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忌讳皆是忍不住掩面抽泣。莫说肖太医为宁止医治了九年就连最短的周太医也有三年之久。如此漫长相处,眼看九殿将去哪一个能无动于衷?良久,只闻众人难过的呜咽,“是臣等无能,是臣等无能啊!怎也留不住殿下!”

    ……留不住。

    这世上有很多人事不是只要你抓紧了就能留住。譬如那飘渺的烟云,流淌不息的海河严寒之时的雪花。

    以及,最后的生命。

    晌午的时候,宁止竟是破天荒地起身出了房间,甚至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男子蓦地扯唇冲虚空一笑直如熠熠生挥的光华。

    九殿下已经有半个月没下过床榻了吧?

    看着突然精神了的男子,在场的下人怔愣过后又是欢喜只觉九殿下能出来走动了,那病情断断是好转了,如同往年一般,他这一次定也能撑过来!

    不同于众人的欢喜,陈管家一瞬的惊惶,他怎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怎会不明白此状是宁止回光返照了!

    如何是好?

    不敢惊动众人,陈管家旋即扭头朝院外走去待到众人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又是奋力的奔跑年边的身子踉跄跌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待到了众太医的小院时,他已然是汗流侠背,几乎喘不过起来。顾不得歇息,他气喘吁吁地跑进院里大声呼喊“肖太医,汪太医…  我家殿下许是不好了!各位赶紧去看看啊!太医!”

    良久,早已人去楼空的小院,只闻树上的群蝉的聒噪嘶鸣,却怎也听不见任何太医的回应声。慌了神,陈管家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旋即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人“肖太医?您在吗?”

    “穆太医?您在房里吗?穆太医?”

    缓缓退到了院子里,陈管家怔怔地看着这些空旷无人的房间,终是明白了什么。那一瞬,他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欠奉。

    ——  人走茶凉,无情最是帝王家!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用?

    他们放弃了那个一生苦难的孩子,因为他对他们而言……没用了。

    没用了。

    将那些太医送走,云七夜返身折回,方进了院子便看见了宁止,不禁有些恍惚。水谢凉亭,男子惬意地坐在环形的木椅上微微后靠着身后的亭柱,烈烈的夏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了他的脚旁,恰是好处的没有晒到他的身子,唯有怡人的凉爽。

    看着他,云七夜终是出声,“怎么起来了?”

    闻声,宁止扭头看着女子,于光影斑驳处扯唇一笑隐忍却也痛极。不动声色,云七夜径自朝他走去,她只晓得心的最深处再也忘不了宁止的隐忍她时时希冀他的身子好起来,从今往后再也不用露出如此的悲恢的笑容六可希望,总归是希望而已。

    有时候,甚至是漫长的…绝望。

    “好久没出来过了,晒晒太阳,要不然会发霉。”

    说着,宁止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圆,那里种着他们一个月前栽植的兰花。可也不知怎的,这么久了它们也没发出芽来只能看见那些光秃秃的花泥。

    “七夜,这些花种……许是死了吧?”

    脚步微滞,云七夜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花圆轻且坚定道“不发芽也不见得就是死了,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这些小东西就会发芽了……”

    然后,慢慢长大,抽出枝狂,直至开出最后的花朵。

    “会开花的,那日你不也说,会收获一园子的香气么?”

    眉色一动宁止阖眼,脑海里影像渐进整合成了一体。满园的紫兰花叶随风摇曳好似波浪,顷刻馥郁的芳香扑面。待到慕色四合,这些花儿又会收合成小小的骨朵,流泻一身的晚霞光彩。而后明月升起,转而又是一片皎洁中的美好……

    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睁眼,盈亮的眸里有着一层深深的暖意。站在原地,云七夜看着他,只觉幸福……和你在一起,会觉得很幸福。

    世间最珍,无过于此。

    “七夜。”

    “……嗯。”

    看着女子,宁止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轻声问她,“你说这世上,真有“来生”这一说么?”

    “有。”

    “那来生,你…再做我的妻子,可好?”

    刹那静默云七夜旋即重重地点头,“好!”

    “承你一诺,我定等守。”一字一顿宁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七夜你要在这里,在这里记住我的名字…宁止。”

    眼里涌出了一层模糊,云七夜伴装无事地低头,声音有些不自然,“来生不管你是鸡是鸭,我都记得你叫宁止。同样,你也要记得我,我叫…… 云七夜啊。”

    亦是点头宁止轻声喟叹,“七夜,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看着女子,宁止只是笑“我最后悔的事,便是娶了你。要不然…  我也不会如此不舍。可我最庆幸的,也是娶了你,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幸福。”

    ……如此,不舍的幸福。

    抬头,云七夜看着他,良久不曾哎声。一阵风过,那开到了极致的合欢飘落了好几朵粉色,一朵接一朵的从树上坠落,不期然有一朵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只记得她闭上了眼睛竟是不忍再看……

    不远处,宁止的声音响起,甚是平常,“嗯,合欢花都落了。也对,还有一个月就是秋天了,它们落了也是正常。”

    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睁眼,不予苟同,“可即使到了秋日,还有些花不谢不落。更甚者,就算是落雪寒冬还有耐寒的梅花绽放,松拍常青。”

    只是淡淡的笑,宁止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水谢,但见清凉透彻的水流哗啦啦地流过水谢,而后顺势冲下,一路漫过水草滑石,清例例地流向庭院外,“七夜,你知道这条小溪流最终会去往哪里么?”

    万物归于海,云七夜道“会去往海洋吧。”

    不依不饶,宁止有些恶意的追问,“那海洋又会去往哪里?”

    自是不晓得,云七夜砸摸了半响,含糊道,“许是去往一个不为世人所知,也极难到达的地方。”

    “呵,那这个地方又在哪里?”

    良久思索,云七夜道,“…许是桃源,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

    以手撑头宁止斜斜地看着女子,又是问,“那桃源里有什么东西?”

    “有四海流往的海水,还有旁的什么。”说着,女子的眉色渐进认真起来,缓缓出声“还有蓝天白云,骄阳鸟雀,红花绿草还应该……”

    “有我。”

    ……有我等你。

    说着,宁止似是想要伸手碰她一下,可却又蓦地顿留在了半空。一刻,他只觉所有的声响不复,怠倦了的眉目阖起,手臂随之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侧。瘫软无力,男子唇角有猩红的血液细细流出沾染后的血色衣襟苍白的脸颊,泛紫的唇……以及周身的死气。

    七夜,

    我累了,

    这一次,真是要睡了…

    漆黑如墨的夜幕别院里的人全都聚在了男子的房外。男女老少众人皆是捂着嘴闷声哭泣,莫说九殿将去,皇家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些,居然将所有的太医都召了回去不管九殿下的生死!

    眼看他犯病晕厥,竟是连个会看治的大夫也没有!亏得秦宜快马加鞭请来了帝都最有名望的祝大夫前来看治,如此变故委实叫人心酸不平!

    许久,房门蓦地一声吱呀,头发花白的祝大夫提着药箱出门,难掩脸上的歉意无奈。跟在身后,秦宜顺手闭合了房门,而后将祝大夫领向院外。不刻,陈管家亦是从房里出来,眼睛已经肿胀得不行。

    看着众人他强忍着苦楚沉声安排,“周安,你和许进他们几个进宫通报太子,就说殿下恐是要不好了,叫他和诸位皇子赶紧来别院。孙阳你现在就动身去北齐,这里有几封殿下的亲笔书信,你把它们分别转交给北齐十二帮的帮主,他们自会晓得殿下的意思。康侍卫你们几个留心些别院的安危,再者小候爷前几日便从北齐出发了,许这几日便到,你们随时留心接应。”

    “是!”

    “是!”

    利落的响应众人忙不迭去做自己的分内事。良久陈管家的声音低沉“待殿下一走,这别院…定是要被人收回去了。到时候大家伙就得散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殿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大家伙就去账房领取侍钱吧,殿下半个月前卖了好几处南面的房产,专用于此处,定能保大家伙一辈子吃穿无忧。往后,你们也莫要挥霍奢侈,脚踏实地的做些小生意也好,姑娘家嫁人也罢…总之,要做个好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认真地听着,众人重重地点头,酸楚的泪水落了满面。早已回来,秦宜静静地站在偏角,终是紧紧地闭眼,良久不动。

    房内,云七夜静静地看着沉睡不醒的男子,只觉他的呼吸轻微到几乎没有,定是撑不到舅舅来的那日了,甚至…撑不到明日。

    七夜,我死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不要死,也不要孤单的活。

    我晓得你不喜拘束,那就不要遵从那些皇家族规了,且回云家住便是。

    五姐和五姐夫,还有……爹,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只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若是有朝一日,朝中有人难为你,不容你住在云家,非要你为我守陵…

    …呵,你断断也不要委屈了自己,你也不喜寒冷不是么?昨天晚上我背着你出过门,我去看过自己的墓|岤,就在南面的皇家陵寝里。

    一只白玉棺四周的墙上画着神佛仙子类的壁画还有好些陪葬的瓷器金银,字画…  长明灯……很多很多东西。听秦宜说,那些僧人还会为我诵经超度,到时候墓里全是兰花香草,就连棺木里也有,许是可以驱散些浊气。

    整体的墓|岤么足有两座房屋那么高夫……可美中不足里面又黑又冷的,好似座冰害,委实叫人喜欢不来。你本就畏寒,若真去为我守陵…… 三年你的身子可吃不消,还是不要去了。

    我一个人,也可以。

    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也可以,…

    你好好活下去便是了若他们欺负极了你,就叫阴若熏接你离开吧。我也不晓得辛乌的战事到底何时完结,但阴若熏定是会胜。可万一战火流离,你再也回不来苍流……也无妨每年我忌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总是能放心,晓得你还活着,也可以一个人安心的睡……

    唯一的遗憾……我们的宁皮皮。

    昏睡中,男子近乎梦呓的低声呢喃,“…梦白。”

    七夜,

    舅舅还没有来么?

    你说他是不是又迷路了?他总是这样。

    七夜

    我先睡会儿,

    若是舅舅来了

    你记得叫醒我。

    我还有好些话,要对舅舅说。

    七夜

    记得叫醒我啊  …

    “梦白。”

    别院的暗角,早已候了多时的黑衣人冲女子抱拳作揖,“七少!”

    走到近旁,云七夜压低了声音道,“带些人即刻动身去北齐,治路注意些,看有没有小候爷的踪影。一旦发现,速速将之带回,务必要快!”

    “是!”点头,黑衣人迅速跃出了院墙却又在下一刻蓦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而后再也没了任何声响!

    隔着道高墙,云七夜一惊,但闻墙头蓦地响起一记嘲讽,宛若妖魔阴诡。负手立于墙头,男人看着女子嗤笑,“凰儿,着急了不是?可梦白再快又有什么用呢?宁止那孩子断断活不过明日午时了。梦白命里便是妖祸,岂会有顺心如意之事?哼,就算是宁止死,他们这对甥舅也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

    ——见不到!

    周身的神经刹那紧绷到了极致,云七夜抬眼看着男人只觉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溢出,“……师父来此作何?”

    夜风中,男人的衣袖逸飞,忍不住戏谑,“自是不甘心而来,昨晚凰儿真是叫为师好等。本尊活了这么久,可从未有人敢如此嚣狂无礼!”

    “凡事都有第一次,何况师父你明知我不会去。”

    冷哼一声沧澜千花笃定“诚然,你是不会去。可是只不过昨晚不会去罢了,至于今晚…”

    说着,男人蓦地笑了起来,“七夜,我同你说个秘密。”

    只觉他的笑来的诡异,云七夜微微蹙眉,有了些不耐,“师父的秘密,我恐怕难以承受,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说着,她转身欲走,却又在下一刻蓦地顿住了脚步。

    “宿命的秘密。”

    低低的声音,沧澜千花意有所指“你母亲和宁止患了一样的病,只不过她撑了十一年,在一个下雪的冬日里去了……”

    一样的病?扭头,云七夜瞪眼看着男人,忙不迭出口问道,“他们到底患了什么病?”

    点头,男人只是淡淡一个字,“蛊。”

    —— 蛊。

    可笑至极!

    顿觉受骗,云七夜嗤之以鼻,“天下巫蛊,沧澜为大。自问教中万种巫蛊,我还是一清二楚。那敢问师父,宁止的病症又是哪种蛊?”

    晓得她不相信他的说辞却也不恼,沧澜千花只是低声道,“所以是秘密啊,一个宿命的秘密…断情绝义,每一代尊主神魔都会提防考验他们,所以那些不遵规则的尊主,神魔自会降给他们最为痛苦的惩罚。而这个惩罚不在尊主本身而在……”

    面色一瞬的阴沉,沧澜千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在你爱的人身上。神魔会降下这世间最为痛苦难解的蛊,在你所爱的人身上要你们…

    …生不如死万般苦楚心酸。”

    眼瞳紧缩成了芒状,云七夜骇然,“所以……宁止……”

    “对,所以宁止才会如此痛苦天寿,久病多舛。”攥住了女子的眸,沧澜千花的声音悲悯极了,“因为你,宁止的万般痛楚,皆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是你害他如此,是自潮为爱人的你…… 害他如此!”

    —— 是你!

    宛若一把锋利的刀,男人的话一刀刀划过云七夜的心脏,顷囊便将软嫩的心脏割得血肉模糊,却硬是不肯在他面前示弱,“所以,历代尊主便会因为所爱之人乖乖回沧澜做教主?能被抢走的爱人,谈何是爱人?……不若随对方一起去了,倒也省得万劫不复,满身肮脏成魔。”

    摇头,沧澜千花几乎是在讽笑,“你以为事情便是如此简单?哼,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我早提醒过你我们毕生有着无法摆脱的宿命诅咒,凡是我们身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凡是我们经过的地方都会流出无数的腥血。我们终身都不会得到我们想要的,哪怕是身在大海也喝不到一滴水,哪怕被人所爱,也会孤老而死!”

    屏住呼吸,云七夜清晰地听见了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耳边男人的声音魔魅般低沉,直直触到了心脏的最深处,痛不可挡!

    “情深不寿,你以为只是说宁止么?呵,还有一个你。本尊早些年不是没告诉你,你的归宿便是孤身远引,至死一人!无论如何,你都会堕入圣湖,与魔同生。可惜,你总是不信,非得踏过防线,触犯禁忌才甘心!”

    咬牙云七夜终是说不出任何话来思维好似都离她而去,只剩下了一片无措的空白。

    跃下了墙去,沧澜千花冷哼“随对方一起去了?哼你以为神魔的蛊只是区区的死亡?可笑至极!任何人,只消中了神魔的蛊,那便是早年夭亡,永不超生!生生世世徘徊在地狱的最深处受那永无休止的酷利凌虐!凰儿,你想要宁止死后如此么?”

    —— 想么?

    遍体的寒意云七夜瞪大了眼睛。此一刻她才发现她的无知,臭然而止的心脏脉动,源源不断的是流动全身的肮脏罪孽!

    不可饶恕!

    “既然师父你早就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