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溪么?”
朱凛一怔,看向赤炎熙,只见此刻的他说的是十分认真的,不单单是认真,更是一种浓浓的悲伤在眸子弥漫。
“……属下,听说过……”
“是么?也是,国监府的每个人,应该都会听说,曾经有个像神仙般的人,那个人叫苍溪……”
“……”
“五年前,在冬天的时候,我奉命送祝福祀到月影山庄,然后接别国使臣护送岁贡回京,在文西城,我第一次遇见了苍溪……”
“应该说是不打不相识吧!第一眼,只觉那人生的厌恶,也许因为当时在气头上,没有仔细看他的样子,可是当第二次再见到的时候,只觉得见到了仙人一般,因为那个人实在是美得不像是凡人!只是两眼,就被一个人给收服了,这种荒谬的事,你相信么?”
朱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个人啊!他从一开始,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明明只是初见,我就将所有的事都说给他,也明明只是初识,他却好心的帮助了我!我被人劫走了神祀,他就带着我回来寻找,就是在这里,这个破庙,我和他,在这里共宿一晚,第二天,他就帮我找回了神祀……”
“他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总是暗处帮我,我派人调查,却怎么也查不出他的底细,我就注意他的一言一行,渐渐地我发现,他居然和月影有着很大的关系,结果不出我所料,苍溪确实是月影的人,而且还是个十分显赫的人,他的地位甚至比月影庄主还要高!在我知晓这一切的时候,我,迷茫了……”
“迷茫的是,我居然和苍溪差那么多,年龄,经历还有许多许多,他的故事太沉重了,我想知道一切,又不敢知道,就是因为我怕当我知道了一切,那个人,他就要离开了!那个人就像风一样,好像怎么也抓不住……”说着,赤炎熙淡淡的一笑,笑的那样的苦涩……
“他就是风啊……所以我不仅没有抓住他,甚至放开了他!”
泪水,悄无声息,轻轻地从眼眶流出,明明是在拼命的忍耐,不想在他面前流泪,可是想着如此悲伤的往事,又怎能止住泪水!
“苍溪,苍溪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他,可是,可是我却将他亲手推开了……是我,推开了他……”几乎是在哽咽了,好像是要将五年的痛苦一并出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流,怎么也止不住,那个平时威严冷漠的男子,如今只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后悔着,痛苦着,但却无济于事……
朱凛静静地望着他,看着这个眼前的人哭泣,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赤炎熙的头,安抚一般,“为什么呢?”他轻声问道,温柔的声音,好像可以抚慰人的心灵。“为什么,要推开他?”
赤炎熙哭泣着,没有说话,他双臂抱膝,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哭了很久,等情绪终于平稳了一些,他才重新抬起了头,双眼红红的,有些发肿,却退了一些刚刚盛满的悲伤,而是加了一层愤怒,甚至是恨意。
赤炎熙缓缓从草堆中站起。
“为什么?”冷笑,嘲笑,“因为那个人,他不爱我啊!”
“不,爱你?”朱凛愣住了,两眼的温柔立刻转化成了不可置信,“你说他不爱你?所以你推开了他!”
“是!他不爱我,他甚至从来没有为我动心……”
“……”
“他就是个无心之人,都是我傻,一厢情愿,到最后也只是单相思……”
“为什么,是他亲口说他不爱你的?”朱凛皱着眉,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说话都没了敬语。
赤炎熙点着头,“是的,是他亲口说的,是我亲耳听见的!”他激动地说道,双眸是悲伤,是憎恨。
“怎么可能?”朱凛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怎么不可能?”赤炎熙嘲讽般的冷笑,“他那时在房间里,和溪烨亲口说:‘从不曾对谁动心,因为我是无心之人!’,这可是他亲口说的,是我亲耳听见的,难道还能有假么?”
“……”朱凛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吃惊的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了口。
“无心,无心!既然无心,为何要对我那么温柔,既然不曾动心,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误会?既然不爱我,又为何要让我爱上他?”
“既然无心,又以何来换我的真心?”他吼着,伴着泪水,对着朱凛,却是对着另一个人!不甘,愤怒,憎恨,悲伤……一切一切伴着泪水大声的呵斥出来,他是那样的爱着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是不爱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呢?”赤炎熙摇着头,泪水还是不止的,“为什么他不爱我呢?为什么要让我听到那些话?如果我没有听到的话,如果没有听的话,他现在一定还在我身边的,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好,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好,我还是会以为他是爱我的呀!”
“只要陪在我身边,不就好了么?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啊!难道,他真的不明白么?苍溪……”
有什么会比所爱之人不爱自己更悲伤?
有什么会比所爱之人不在自己身边更悲伤?
有什么会比现在的他更悲伤?
悲伤,只是悲伤!除了悲伤,还有想念,还有后悔,还有从来没有停止的爱……
这个眼前的人,已经泣不成声,只是看着,都觉得心疼!
朱凛的惊疑渐渐退去,像是感染了气氛一样,双眸也渐渐只是悲伤,除了悲伤,还有满载的疼惜。
“你,想见他么?”手抬起,然后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拭去那些无法止住的泪水,很温柔,“你想见他么?”
赤炎熙的泪眼朦胧不清,看着眼前的人,听着温柔的问语,好像看到了另一个。
“你想见他么?是你让他离开的,如今,还想见他么?”
“见,他?”朦胧的,看不清的,可好像就是那个人,那个自己最爱的人……
“恩?”拭着他的泪水,缓缓地,泪水停住了,窗外吹进一阵微风,轻轻地拂过脸颊,很舒适。
朱凛问着,声音好轻,好温柔,“你想见苍溪么?”
“苍溪……”赤炎熙喃喃,垂下眼帘,只是感受着脸颊上的大手给予的温柔抚慰,这样的感觉,好熟悉……
“我,想见他……”他回答道,带着一点点的哽咽,可还是执拗的想见那个人,即使他不爱自己,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见他!我好想见他!好想好想……”
“是么?”眼光变得温柔,疼惜着,着眼前的人儿。
他说,“炎熙……”叹息般的叫唤,是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的温柔!
愣住了,心中一紧,感觉都要窒息,猛然抬起头,被泪水朦胧的双眼就要变得清晰,好像就要看到那个人的脸庞……
然而……
“主子!主子!你在哪?主子?”
门外,传来的是朱奴们的叫喊声!
好像梦一般!惊醒了……
朱凛顿了顿,随即沉下眸子,放下手,然后转过身。
赤炎熙猛然恢复神智,外面就传来了朱奴的声音。
“这不是墨雪么?还有朱凛的马!”
“主子在破庙里!”
“主子!”
赤炎熙慌乱的将自己的脸胡乱的擦了擦,随后朱奴们就走了进来。
“主子!”说话的是朱蛊,“终于找到您了!”
“恩!”
“属下找到了水源,已经在不远处扎了营,所以……”朱蛊汇报着,突然停住了,“主子?您……怎么了?”看着赤炎熙明显哭过的脸颊,朱蛊愣了。
“我没什么,既然扎好了,那就走吧!”
“呃?是……”
赤炎熙立刻往外面走,突然想到什么,猛然停住,回过身,惊异的发现,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朱凛呢?”
“朱凛?出去了啊!”朱蛊回答道。
“……”
……
……
坐在帐营里,窗外是夕阳,红色的余晖洒向大地,美不胜收的景色!却是无法平息烦躁的心的!
是要有一个的地方,要有一个喧嚣口,所以当自己处身于那个破庙的时候,才再也无法忍耐,因为对象是朱凛,就那样不留痕迹不加保留的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了一通,责怪了一通,伤心了一通,好像只有说出来,才能稍微好过一点。可是最后的时候,那是什么?幻觉?大白天的出现幻觉?居然将朱凛看成了他?可是又不对!不对!不是当成了他,而是那个时候,明明就是苍溪啊!
那双抚在脸颊的温柔大手,那样温润柔软的语气,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那就是苍溪啊……
可是当时在场的,只有朱凛,是真的只有朱凛呀!
朱凛,怎会和苍溪如此的像呢?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疼惜自己……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将朱凛误看成他,可是这一次……
如果那个时候,朱奴们再晚一点到的话,实现变清晰的时候,会不会苍溪就真的在眼前了?
并不是相思成狂啊!而是当时,泪眼模糊下的人影,明明就是不可能会忘却的天下绝颜!
朱凛……
朱凛……
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越想越不对劲,必须要再去确认一番!
如此,赤炎熙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刚没走几步,外面却来了人。
“禀报四少爷,雪国水无月求见!”
“水无月?”赤炎熙怔了怔,“快请吧!”
“是!”
看着侍卫退下,赤炎熙有些暗恼,这个水无月,倒是热心,今天刚到文西,他就来拜访,还真是会挑时候!
说起来,就是拜访,也应该是自己去拜访他,怎么他倒是先来了。自己明明是秘密前来,他又怎会知晓自己所在的位置?况且这里还是一处随机找的地方!看来这个水无月,倒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再三考虑着,赤炎熙也逐渐严肃起来。
不久,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青纱衣的美丽男人。
雪国本就盛产美人,但眼前的男子不单单是美,更确实有着倾国倾城之貌,他俊眉飞扬,漆黑的双眸湛如星子,深邃幽沉,鼻子挺直俊俏,双唇更是嫣红润泽,白皙的恍若上好的美玉一般晶莹剔透,只是单看此人,也是美不胜收。
赤炎熙打量他一番,然后淡声说道,“雪国倒是好一位美人祭司!”
“呵呵,在下就当这是少主大人的夸奖了!”水无月轻声一笑,走上前来致礼,“在下水无月,有幸见到少主大人!”
“祭司大人沿途辛苦,不必多礼,请就坐吧!”
“写少主大人!”说罢,水无月便也不客气挑了个舒适的椅子坐下了。
赤炎熙看了他一眼,也坐了回去,“本该是我去拜会祭祀大人的,却让您先登足,实在有愧!”
“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小小雪国的祭司,怎能让炽阳少主大人兴师动众,在下实在不敢当!”
赤炎熙沉下眸子,“祭司大人不必客气……”停了停,又继续开口,“不过我很奇怪的是,祭司大人好大的本事,我这里刚刚驻足扎营,祭司大人就找了过来,这实在是让我很不解!”
“呵呵!”水无月轻声一笑,“哪里,只是在下正好也在这附近乱窜,刚巧就窜到了少主大人这,恐怕是上天的指引吧!”
“……”面对水无月的巧辞言笑,赤炎熙却是轻松不了,“祭司大人,我本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既然祭司大人已经来了,我也就直说了。我实在是很好奇,雪国为何要帮助珏国?”
水无月微笑着,“珏国是当今世间最强大的国家,像雪国这种小国,怀着依附大国之心,想讨好珏国,这应该并不奇怪才是!”
“讨好?”赤炎熙冷笑着,“雪国向来是心高气傲,跟珏国几乎没有往来,如今却说是为了讨好珏国而参与战争,这恐怕是没人会信吧!”
“怎么会呢?”水无月整了整衣衫,淡淡微笑。
“莫非是有人指示……”
“绝对没有哦!”水无月打断他,调侃般的笑着,“少主大人年轻有为,深思熟虑,但也应该知道,我雪国向来是清高孤傲,什么人能指示我们来参战呢?在下觉得,这一定是少主大人多虑了,还希望少主大人相信我雪国对珏国的忠心,以后能为我雪国多向皇上美言几句才是啊!”
“……”无言以对,看向水无月,他是始终以笑容来面对自己。笑面狐狸,实在是狡诈之极,两人根本无从猜测。
“来人!为祭司大人安排帐营,今晚好好招待!”不想再跟这狐狸再谈下去,赤炎熙便立刻吩咐水无月的住所。
“那在下就谢过少主大人的招待了!”水无月起身一笑,便不多言的离去了!
水无月……
真是各不讨人喜欢的狐狸!
赤炎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想道。
……
……
第36章
水无月从赤炎熙的帐营里走出来的时候,带着微笑摇了摇头。
这个赤炎熙,倒是个直肠子!有趣,有趣!
轻笑着,这时,耳边微风拂过。
水无月的笑容当即僵在一处,随后立即四处搜寻起来。一展眼,一个人影恍然飘过,定住神来,表情立刻沉了下来。凝望一个没有任何人的方向许久,然后他笑了起来。
这下,倒是更有意思了!
“祭司大人的住处已经安排好,请随小的来!”
“恩,麻烦你了!”
月半明时,云层遮遮掩掩,飘过,再飘过……
朱凛站在窗前静静看着月,一个人此时悄悄地走了进来。
“今夜的月色可真是美啊……”
“……”朱凛无言,转过身冷冷看着他。
水无月微微一笑,“无月见过祖上!”
“……”
“真是好久不见,都有五年了呢!说起来这五年来没有您的一点消息,今天在这见到了您,无月真是大吃一惊!不知祖上近来身体无恙……”
“我不是……”
“欸?祖上说什么?不是什么?”
“我不是你说的那人!”
“呵呵!”水无月笑了,笑的十分开心,“祖上您这五年来倒是变得幽默了!这会子是在跟无月玩游戏呢!您不是祖上?恩,那是谁呢……”说着说着,笑容慢慢褪去了,而是眯起眼,眸子闪着光芒,嘴角微微的上翘着,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那是谁呢?难道是一个叫朱凛的朱奴么?”
“……”朱凛沉着脸孔,并不说话,气氛一瞬间变得僵持而凝重,但很快就被水无月的放声大笑给打破了。
“哈哈!真是有趣!祖上啊祖上,您这是当无月是小孩呢!无月道行虽远不及祖上,但对这种障眼法还看不出来的话,那可就没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
“也许在所有人看来祖上您是个朱凛的模样,但在无月眼里,祖上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哦!两百前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看的是清清楚楚!”
“……”朱凛眯起眼睛,眼角闪着冷冽的光芒。
“这个世上,祖上的障眼法就算可以瞒过天下,也不可能瞒过两个人吧!”
“……”
“一个是月影山庄的庄主,还有一个自然就是我水家的继承人了!您既然和我水家定下了世代的契约,哪有奴才认不出自己主子的道理呢?”水无月轻声陈述着,还伴着魅惑的微笑。
“祖上,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谈如何?”
朱凛沉沉看着他,最后迈步跟了上去。
……
……
“祖上还要把那东西盖在身上么?无月看着那团风老是围着您转实在眼晕得很!”树林里,水无月找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冲着朱凛淡然说着。
顷刻间,和风涌起,发丝也被吹得凌乱,一袭白猛的就映入了眼帘。
水无月一怔,随后站起身来,笑着,“这样好多了,没有那风在前面飘来飘去的,这样看祖上才是天下绝色嘛!”
那个白衣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全身都散发着寒气,就像是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冷寒!却是美得令人无法再移开视线。
这个白衣人,好像不该是人间所有,神圣的好像全身都存在着光芒。
美,实在是美!五官精致的好像是巧夺天工的天上,尽管穿的是简单素雅的白衣,却实为误落凡间的仙子……
“无月,见过祖上!”这会儿,水无月才是恭恭敬敬的跪身在地,郑重的对着眼前的白衣人行了大礼。
白衣人冷冷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你起来吧!”
仅仅是没有语气的四个字,可是声音却好听的令人沉醉。
水无月缓缓起身,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戏谑和不正,俨然是一副严肃恭敬的模样。
“水无月!你好大的胆子!”苍溪眯起眼睛,厉声说道。
“无月不敢!”
“你水无月有什么不敢的!你说,雪国为什么要帮珏国?”
“祖上,您真真是误会无月了,这次雪国帮珏国,确是我皇的意思!”
“雪国的事不还是听你的么?”
“无月五年前,听从了祖上的教诲,在已将政权交回了皇上!”
“你虽是将政权交给了他,但事情基本上还是要听从你的不是么?难道此次的事,你就没有同意么?”
“无月……确是认同了!不过那是为了雪国的江山社稷考虑的!”水无月承认之余立即补充说道。
“……”
“此次镇压遥国,定是要将此国歼灭,遥国本就是离雪国最近的国家如果遥国被珏国攻下,那么雪国就真真实在虎口了,如若珏国哪天一个不高兴,将雪国拿下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雪国之所以出兵,一方面是卖珏国一个人情,在战争结束之后,必定是两国共分领土,雪国也可得到一定的扩张,另一方面,珏国也不会轻易对雪国出手,还可以增进两国的情谊!正是因为如此,无月才会同意帮助珏国镇压遥国的!”
苍溪冷眼看着他,“就算如此,你雪国出兵助珏,可是由你来做使节,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月影指使你水无月来帮珏国的。”
“无月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可是雪国上下,能出任的只有无月,无奈之下,无月只能出行!”
“你……”
“月影没有参与任何战争,更是从未参与过任何朝事,这些天下应该明白才是!”
“那要真是明白才好!”苍溪蹙起眉,脸色凝重。
“无论如何,此事都是由无月引发的,若真的引起世间对月影的猜疑,无月一定会承担起全部的责任,请祖上放心!”水无月认真的说道。
苍溪看着他,最后只能轻声叹息,“事已至此,已经是无济于事,是我应该早些阻止的!可惜……”
“祖上五年以来隐迹于世,无月本想现行告知祖上此事,却怎么也联络不上您……”
“……罢了!既然如此,还是先解决战事罢!既然有雪国相助,我希望这场仗能越早结束越好!别让百姓再受战争的疾苦!”
“是!无月明白的!”
“……”
“祖上……”水无月刚想说着什么,却突然禁了声,脸上有瞬间的惊诧,随即他眯起眼睛,看着周围漆黑的树林,然后又重新看向苍溪。
只见苍溪双眼尽是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忧伤,他轻声道,“剩下的,你来处理吧!”
“是!无月明白!”
苍溪只是点了点头,回首深深看了看树林一眼,随后叹息着,伴着风声一起,消失在眼前,再也见不到那袭白衣!
水无月正了正神色,然后向树林间走了几步,轻声笑着。
“少主大人,这么晚了,莫非是和在下一样无心睡眠,出来散步的?”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树林里回荡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隐约的身影疾步从远处走来。
等到走近了,才确实看清,正是炽阳少主赤炎熙。
……
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混乱极了。
今天在破庙的事,始终在扰乱自己。
烦心的厉害!虽然失眠早就是家常便饭,可是像这样烦躁的自己,还不如不睡!
于是干脆起身穿好衣衫,就往外走。
在宁静的树林里静静的走着,即使是这样寂静的树林,还是无法平复内心的躁动。
干脆就揪着朱凛问个明白好了!可是清楚如自己,去问朱凛?恐怕什么也问不出来吧!
懊恼!烦心!焦躁!
种种的种种,还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时候,他问自己想不想见他,本来压在心底的思念一下子涌了出来。
想见他,当然想见他,本来是让自己不要想的,可是现在却是不用自主的,无法克制的!
想见他!好想见那个人!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再见他一面就好。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风吹过,发丝衣衫都被吹得凌乱,可是,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就弥漫在周围。
苍溪?
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确认?可是就是能感觉到,就是觉得他在这附近。
回过神来,就发疯似的开始到处找。
用内功四处搜寻,突然就感觉到了两个人的气息。
其中一个,好熟悉!
那个气息再也熟悉不过了!就在这时,那个气息突然就消失了。随即林子里就回响起水无月的话。
“少主大人,这么晚了,莫非是和在下一样无心睡眠,出来散步的?”
赤炎熙见到他,浑然是神色慌张,急切,还带着些许的怒火。
走到水无月面前站定,看向周围一圈,最后带着些许怒气和颤抖的质问他,“人呢?”
“什么人?”水无月有些疑惑。
“刚刚和你一起在这的那个人呢?”
“呵呵,少主大人说笑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在下一个人而已!”
“不可能,我明明就感觉到了两个人的气息!”
“可能是在树林的别处呢?”
“那人分明是和你的气息在一处的!”
“那就奇怪了,在下一直都是一个人呀!”
“你!”
“在下可不敢欺瞒少主大人!您想,无月只身前来,夜半散步,在营中是谁也不认识,在下能和谁一块儿散步呢?在下从头到尾可是真的只有一个人哦!”
赤炎熙见他始终不肯说实话,实在气急,想了想,最后他缓缓问道,“我就直接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和月影的祖上溪陌尘在这里?”
这下倒是把水无月给问愣了,他怎么想也没想到赤炎熙居然直接问这个问题,他轻声笑了笑,“既然少主大人是知情人士,那么在下也直说无妨,在下也是多年未见过祖上了,所以刚刚少主大人感应到的,应该也不是祖上!”
“不可能!”赤炎熙立刻反驳。“只有他的气息!我绝对不会弄错!”
刚说完,水无月邪魅一笑,马上摆出一副“我了解”的样子,他对着赤炎熙略带安抚的说道,“少主大人还是放宽心吧,在下是真的未见过祖上!不过在下明白您的心情,如若在下有祖上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少主大人的!”
“……”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少主大人一定太过惦念,才会有这样的感应,在下觉得少主大人还是赶快回去休息,要是再出现什么幻觉幻听,弄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你!”赤炎熙对这一番言辞实在是无言以对。看着水无月一张笑的过于虚伪的脸,再看向四周,实在是没了刚刚那人的感觉,再呆在这里,也是讨了没趣。无奈只能返回。
水无月看着赤炎熙深思一笑。
难怪祖上了无音讯了五年,全陪赤炎熙给耗了!
不过,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邪魅的笑着,也开始慵懒的迈出回程的步伐!
……
……
“主子,这一块的百姓也已经安排妥当了!”朱蛊从一处民宅走出来。
“恩!”赤炎熙点了点头,览向整条街道,基本已经将百姓移居此处,这才放了心。
此处是西岭的最边界,战事已经开始了十几天,此处的居民虽然撤离了大半,但仍有一些家境平穷的迟迟没有离开,今日才总算将所有的居民生活问题处理好。
“不过,遥国那里恐怕情况会更糟吧!”赤炎熙转念想到,眉宇又深锁起来。
“主子放心吧,珏国士兵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百姓的事的!”
“珏国虽然不会,不过……”话还没说完,眼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水无月身上。
水无月转过头,先是有些疑惑,然后轻轻笑了笑,“少主大人放心吧!在下早已交代过,但凡雪国的一兵一卒若是伤害到遥国子民分毫,立即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是么?”赤炎熙冷哼着,“但愿如此吧……”说着,就走开了。
水无月只能摇头笑了笑,看来赤炎熙现在对他是有很大的成见了!
傍晚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是疲惫不堪,赤炎熙刚要回去休息,却被水无月给拦下了。
“干嘛?”赤炎熙冷言道。
水无月微微笑着,“在下有事向少主大人请教!”
“……”赤炎熙挑着眉,冷眼相对,心里却是在想,你居然会有事向我请教?虽然充满了不屑,但还是跟了过去。
“祭司大人究竟是有何事?”刚踏进水无月的帐篷,赤炎熙就不耐的说道。
“是!是关于明日雪国将和珏国围攻遥国的事!”水无月说着,然后走到了中间所悬挂着的大张牛皮地图前。
赤炎熙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水无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没有什么意思啊,只是想参考一下少主大人的意见,因为在下听说少主大人对于兵法阵法颇有研究,所以……”
“哼!祭司大人,你难道不知道身为炽阳族人,是不可能参与战事的么?”
水无月闻言只是耸耸肩,“在下自然知道!”
“那你还……”
“在下虽然知道,但是在下认为无论什么样的法则,都是应该根据条件而变通的!”
“……”
“炽阳身为坚守一族,处处为天下百姓所服务,炽阳不能参与天下之争,但是有必要减轻百姓的疾苦生活!现在是战争的非常时期,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停战根本就没有可能,能减轻百姓疾苦的,只有尽快结束战斗,难道不是么?”水无月淡淡陈述着,表情却是平日没有的严肃。
“……”赤炎熙无言以对,只因他说的句句在理。
“在下想和少主大人共同商讨明日的退遥之策!就当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让百姓重回和平生活,可以么?”最后三个字,是微笑的疑问,本来紧张严肃的气氛瞬间就被水无月的笑容给打破了。
赤炎熙眯起眼,与水无月对视许久,内心在无比纠结,而相比他的沉颜,另一个人倒是言笑晏晏,俨然一副悠人自得的风流模样。
半响,赤炎熙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带着沉重的脚步走近。“你说吧!”
“呵呵——那在下就开始了!”水无月大大的笑着,手轻触在地图上,开始解说起来。
……
从夕阳西下道月明星稀,赤炎熙在水无月的帐篷里已经呆了有三个时辰之久,里面的争论讲述之声始终不曾停歇,谁人听见都知道,里面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十分严峻的讨论会,或者说是辩论会!
朱凛端着茶,在门口停驻了许久,等到里面终于没有了争辩声,才缓缓走了进去。
“主子!喝些茶吧!”朱凛走到赤炎熙身边,将茶杯递上。
赤炎熙眉头蹙着,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见到朱凛,却愣了愣。
“主子?茶?”朱凛见他没有反应,立刻催到。
“……哦……”赤炎熙这才慌忙接下了茶杯。
而这一幕被坐在一边休息的水无月看在眼里,于是嘴角勾勒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朱凛见赤炎熙拿过了茶杯,就将另一杯茶端到了水无月那里,刚要拿起递与,水无月却立即阻止了,自己迅速拿过了那杯茶,“无月可不敢当!”水无月轻声说道。
朱凛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走回赤炎熙那边。
赤炎熙喝着茶,眼光却不曾从地图上移开。
“少主大人还是别烦了,在下已经将战策传去了前线,要想知道结果如何,还是得看明天的战况了!”
赤炎熙闻言,眸子又更添几分担忧。
但愿明日一战能大获全胜!希望死伤少一些才好……
赤炎熙在帐内来回走动,心中满是焦急,脸上尽是担忧神色。
“主子请放心,今日之战,必能拿下遥国的东临界。”朱蛊知晓他的担忧,于是上前说着安慰之词。
赤炎熙闻言却是沉默,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侍卫的通报!
“报——”
赤炎熙闻言,立刻紧张起来。
“战况如何?”
“回,回四少爷!”侍卫是跑的百感交集,大气直吐,“珏国和遥国正面开战,本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而雪国突然从后方夹击,将遥国战士杀了个措手不及,如今遥国已经奄奄一息,很快就能将东临界拿下了!”
“两方战士折损情况如何?”
“回四少爷,珏国损失了三成战力,雪国的损失更小!”
“那遥国呢?”
“遥国?没计算过!恐怕伤员无数吧!”
“混账!珏国,雪国的兵是人,遥国的就不是人了?”
“这……”
“珏国士兵对战俘如何?”
“战俘?呃……小的,不清楚……”
“你!”赤炎熙被气急,“没用的东西,滚!”
“是!是!”侍卫吓得屁滚尿流,连连退了出去。
赤炎熙听完汇报更是担忧,随后直接冲了出去。
“主子,您去哪?”这个急忙跟上去!
“我去看看!”
“万万不可,刀枪无眼,战场上根本分不出敌我,主子前去太危险了!”
“不用说了,我只是去看看!”
“那属下陪主子一起去……”
“不行!在战场上我不想用任何朱奴的力量。你不准去!”
“可是……”
“主子!请带属下去!”朱蛊还在犹豫着,朱凛突然上前道。
赤炎熙见到他顿了顿,随后依然是坚决说道,“不行!”
可是朱凛却是充耳不闻,直接牵来了墨雪和自己的马,然后笃定的说道,“属下,非去不可!”这样的气势,别说朱蛊愣住了,连赤炎熙也被震慑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又想反对,却被朱凛抢了先机,“这样危险的事,除非主子杀了属下,不然属下就跟主子跟定了!”
赤炎熙无言,这样坚决的态度,难道还真一剑杀了他么?
可恶,为什么只有对朱凛,每次都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权当默认!赤炎熙骑上了墨雪,飞奔离开。朱凛立刻跟了上去。
……
……
眼前是硝烟一片,战火漫漫,遍地都是血迹,兵器,还有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大部分穿的,都是遥国的战服。
无论谁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深有感触吧!无论谁看到如此多的尸体,恐怕都会痛心疾首吧!
赤炎熙又往前走了几步,心里难受极了。
为什么要战争呢?这些士兵,不也是人么?大家都是一样的啊,都是有亲人,都是生命!他们就这样逝去了,基本上都是正值壮年的人,就这样简单的耗尽了生命,他们的家人该有多么的伤心和痛苦!
低下头,眼看着一个士兵的颈脖上还挂着一个黄|色的平安符,恐怕是至亲至爱的人特意从寺庙里求来的吧!而今却和战场一起,化作了灰烬……
朱凛在一旁看着,知道赤炎熙心中的痛,缓缓走近,轻声安抚道,“主子!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赤炎熙喃喃着,“可是这些人,都是看不到了的……”
“战争永远都是最残酷的!但是后人一定会重新将这片血染的大地重新铺满生命……”
“……但愿如此……”忠心的希望着,“如若再也没有纷争,该有多好!”赤炎熙低声说道。
“可恶的珏国人,还在那里假惺惺的!去死吧!”这时,一个充满着愤怒和憎恨的嘶哑声音从后方传来,回过头,只见一个浑身都是血渍的士兵站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