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上前帮他顺气,拍着他的后背!
“咳咳……酒,给我酒!”赤炎熙双颊通红,眼睛微湿,俊美的容颜少了平时的冷然,增添几分柔和。
朱凛突然觉得借酒使性的赤炎熙十分的可爱!
他嘴里嚷嚷着要酒,手却在空中乱抓,抓不到什么,嘴就嘟了起来,红唇在烛光下闪着光泽,秀眉微微蹙起,双颊的红晕跟过年的喜庆搭上了调,眸子亮亮的,像是没了糖的孩子,半委屈的喃喃嚷嚷。
“酒!我,我还要喝!给我!”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挣脱出朱凛,就在厅里跌跌撞撞的乱找。
原来,喝醉酒的赤炎熙是这般孩子气的!
朱凛摇着头,无奈的淡淡微笑。
只见赤炎熙一个踉跄撞到了漆红的厅柱。
本来就醉的有些迷糊的赤炎熙经过这一撞,只觉得眼前闪着金星,亮堂堂的,什么都看不清。
朱凛立刻上去扶住了他。
“主子?怎么样?撞到哪儿了?”
“……呃……朱,凛?”
“主子?”
“呵呵……恩……好累哦,我困了……”赤炎熙迷迷糊糊的叨念着,然后就干脆倒在朱凛的怀里,晕晕着睡了过去。
“主子?”
“……”
“主子?您睡了么?”朱凛轻声问着,回答的只有赤炎熙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么?
朱凛观察了半天,最后总算是下了结论!
赤炎熙确实喝多睡着了!
是喝多了!足足喝了六壶桂花酿,论谁都会醉过去吧!
无奈地摇着头,朱凛将赤炎熙打横抱起,离开正厅,向芙亭轩走去。
将赤炎熙放到床上,褪去外衣,盖好棉被,才安了心。抽开手刚要离去。背后熟睡的男子轻声喊了起来。
“不要走!”朱凛顿了顿,立即回过身,只见床上的人儿依旧是熟睡的,只是眉宇间轻轻皱起,似是做着什么悲伤地梦魇。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不要……不要……”
“你……为什么……”
看着他呢喃,听着他呓语。
朱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直到他慢慢不在说话,渐渐放松了眉间。
你做了梦么?
那个让你一直都耿耿于怀的梦么?
那个你几乎每晚都会做的梦么?
那个让你很痛苦的梦么?
可是,到底是梦会让你更痛苦,还是回忆让你更痛苦呢?
五年……
五年来,你的痛一直不曾消减。
如果你不是做梦,而是一直生活在那个梦中,不论是清醒着,还是昏睡着,都念念不忘,那才是最痛苦吧……
是啊……
那就做梦吧……
痛苦的梦……
总比,一直都在痛苦要好得多啊……
炎熙……
风轻轻拂过,芙蓉帐在风下飘荡。
房里独留一个熟睡的人儿……
“四少爷!少爷!”门口传来的是小厮急切地叫唤和敲门声。
床榻上的赤炎熙皱起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少爷!四少爷!咚咚咚——”
“四少爷!快醒醒!出大事了!四少爷!咚咚咚——”
赤炎熙翻过身,将手盖在眼睛上,眉头蹙着,半天适应了光线后,才将眼睛睁开,晕晕乎乎的坐起身,头疼得实在厉害,门口的小厮催命的叫喊实在烦人的紧!“少爷!四少爷!”
“闭嘴!”冷冷的吼了声,总算把那个做死的叫声给喊停了。
赤炎熙揉着太阳|岤,眉头紧紧皱着。
昨夜果然是喝多了!头都快要炸开了!
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小厮立刻就跪了下来。
“四少爷,刚刚宫里来说,国光寺昨夜里走了水,老爷一早就赶过去了,火势很大,刚刚才灭了,不过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皇上诏少爷去呢!”
“国光寺?”赤炎熙按着头想了想,“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
……
赤炎熙从国监府出发,再爬上山到达国光寺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所以赤烈一见到赤炎熙便是一顿臭骂也在所难免。
头痛的快要炸掉的赤炎熙在无言忍受父亲责怪来迟的话语半天之后,才终于解脱出来,被命令去检查寺庙的烧毁程度和人员手上的情况。
“回世子大人,由于昨夜来烧香祭祀的人太多,香火烧到了佛帘,才引起大火的!”
“是么?伤亡多少?”赤炎熙坐在椅子上,单手扶着额,双眼紧闭的发问着。
“回大人,只有三十九人略有烧伤!无大碍!”
“恩!你去把名单整理一份给我,写清楚一点!”
“是!”
遣走了刚刚报员的小和尚,赤炎熙仍坐着揉头。
“主子,喝杯茶吧!”朱凛走进来端上一杯茶。
“恩!”
这时一个老僧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少主大人!”
“大师不用多礼!”赤炎熙放下茶杯,立刻迎了上去。
“少主大人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老僧看了眼赤炎熙的脸颊,淡言问道。
“昨夜酒喝多了些,不碍事!有劳大师带我去看一下寺庙的毁损情况!”
“好的!少主这边请!”
……
赤炎熙头痛着,耳边嗡嗡的,脑子好像也开始不清醒。
奇怪,这国光寺自己应该没有来过吧!怎会如此熟悉?
心里暗想着,已经将整个国光寺绕了一圈。
“整个寺庙大的损毁又三座庙堂,小烧伤十一间!”
“恩!有劳大师带路了!”
“阿弥陀佛!少主不必客气!”
赤炎熙回着礼,然后向四周环视着,突然眼光停在一棵大树上!
“哦!那是本寺的神木,至今已有五百年的寿命!是本寺的镇寺之木!”老僧注意到赤炎熙的目光,立刻解释道。
赤炎熙点了点头,转而走近神木。
仰观那神木,即使在这刚刚下过雪的时节,那树却依旧繁茂参天,郁郁葱葱,树干很粗,大概要五六个成年人围抱才能勉强包住。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似曾相识!
蓦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赤炎熙只觉视线一片模糊,头痛的厉害,脑中一片白光,几个画面断断续续的涌了进来。
那是灯火通明的晚上,周围熙熙攘攘的人们,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自己身边的人,一袭白衣,看不清脸庞,却笑得十分柔和……
“又吃醋了?”很好听的声音,之前也听过的。
“本少爷才没有那么多功夫吃这种闲醋!”
……
“主子!主子!”朱凛在一边焦急的喊着,可是赤炎熙却没有反应,眼前没了焦距,摇摇晃晃就要倒下,朱凛连忙扶住他,“主子!您怎么了?”
“啊……”赤炎熙猛地回过神来!“我……”他迷茫着,喃喃着。意识过来就立刻挣脱了朱凛的怀抱。
“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赤炎熙扶着额,摆了摆手!他重新看向神木,眼睛眯起。
好熟悉!好熟悉的树!
见过的,一定见过的……
而且……
一边想着,一边靠近!越是靠近树,头就越是疼得厉害!
朱凛想拉住他,可是赤炎熙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执意过去。
他将目光转向了树干上贴的一张纸上!
那纸是背对而贴的!但从背面仍能看出只是红色的!
知不是崭新的,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淋,依然十分的完整!
赤炎熙伸出手想要去拿下那张纸,却被老僧给制止了!
“少主大人!万万不可揭下!”
赤炎熙停住手,蓦然不动!
“那是一位施主五年前的除夕贴上去的祈愿纸,只有当愿望实现之时,由本人拿下才可以!现在揭下的话!恐怕……”
“五年前……”赤炎熙闻言喃喃着!“又是五年前……”他死死盯着那张纸,随后飞快的就将纸给揭了下来!
“大人!”老僧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赤炎熙紧紧攥住红纸,颤颤将纸给翻了过来。
上面赫然写着:“赤炎熙与苍溪永生唯一,绝不分离!”
啊!是自己的笔记……
自己的……
混沌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赤炎熙与苍溪永生唯一,绝不分离!
赤炎熙与苍溪永生唯一,绝不分离!
赤炎熙与苍溪永生唯一,绝不分离!
赤炎熙?这个世上,莫非还有第二个叫赤炎熙的人?
苍溪……
苍溪……
苍溪……
“呵呵……”
“主子?”对于赤炎熙长时间的沉默后,这声诡异的低笑,朱凛担心极了!“您!还好吧?”
“苍溪……”赤炎熙低声说道,“苍溪,苍溪,苍溪……”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从低声的呢喃到大声的喊叫!
“主子!”
“苍溪……”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那是他说的,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然后记忆就如朝海瞬间涌进大脑!
“在下苍溪。”
“你姓苍?好少见的姓氏!”
……
“第一次睡都会不习惯的,这样有没有好点?”他柔声问他。
……
“那你想我怎么样?恩?”
……
“不要再随便伤害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
“还有……不可再轻易让我离开你!”
……
“炎熙……”那是很温柔的叫声!很温柔,很喜欢,很喜欢……
“苍溪……”赤炎熙叫着,低声说着,从站着到直直跪了下来。
眼里没了焦距,却是清醒的,头痛的要裂开,可是恍然没了知觉!
睁着眼睛,泪水流淌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嘴里就直说这两个字!
“苍溪,苍溪……”
那是赤炎熙那天一直在低喃的两个字,也是晕厥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朱凛上前接住那个倒下的人儿,低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颊布满了泪,憔悴,惨白,悲伤……
悲伤……
第32章
是梦!悲伤的梦!
没来由的悲伤,周围都是空白,还有眼前的一袭白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看着他,说不出他的名字,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自己是认识他的,可也只有这一点,只知道这一点!
他不曾说话,有时会看着自己,有时会看着别处,就是从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从不开口……
“你,是谁?”
“你,为何会在这?”
“你……别走……”
深深的呐喊,换来的从来只有沉默……
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苍溪……”
视线不再是模糊了,清清楚楚的看到的是那个人精致的脸庞,自己的呼唤让他将视线转过来,可是,却是那样的冷漠,生疏……
“苍溪……”轻轻地唤着,缓缓的靠近,明明就要碰到那个人,而他,却推开了。
一切都慌乱了,大叫着,“苍溪!苍溪!别走!”
那个人才停住了脚步,冷硬的后背,对着自己,几步的距离,遥远的恍如天边……
“别走,别离开我……”
“为什么?”清冷的声音,很好听,却,很冷漠……
简单的三个字撞在心上,一阵阵刺痛。
沉默,静寂……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明明还是那样的眉眼,却是不熟悉的。
那个曾经亲吻过的嘴唇,说着世上最令人伤心的言语!
他说,不是你让我离开的么?
他说,不想再和你纠缠!
他说,我不爱你……
然后那片苍白的世界,变得昏暗,身体开始下坠,心一点点的,被抽空了。
黑暗,黑暗……
猛地睁开眼睛,刺入瞳孔的是瞬间的明亮和逐渐清晰的视线。
“主子?您醒了?”朱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惊喜,但是,却无暇顾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赤炎熙匆匆的从床上走下来,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朱凛对着他这样莫名的激烈反应很诧异,阻止他却很快就被挣脱开来。
“主子,您昏迷了一天,刚刚醒,不要乱跑得好!”
赤炎熙只当充耳不闻,打开门,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朱成朱利愣了愣,先是赤炎熙摇摇晃晃的跑出去,然后是朱凛迅速的追上去。
脚底传来的是刺骨的痛,初春里冬日未退的的寒冷和地面的崎岖扎在脚面上,疼,却不及心里的疼!穿着的是单薄的底衣,胸膛也是露了大半,耳边呼啸着风,发丝凌乱,在寒风里舞蹈,狂乱的,没有节奏的,飞舞。
几乎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一般,麻木的,只是往前跑,那个方向,那个好像有着希望一般的方向,不顾一切的向前冲,那个地方,就渐渐近了,近了,很荒凉,很久没有人在里面的关系吧,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关系吧!
很久啊……
五年了!不是么?五年……
澜梧院……
在门口停住很久,傻傻的看着牌匾,看着澜梧院三个字。
朱凛在一边看着他,不上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冷淡的眼光,带着不易察觉的点点光亮,在最深处,是心疼……
好像下了很久的决心,才重新迈开了脚步。一点一点的,打开门,跨进去,然后,眼前的,是荒凉的,熟悉的,抑或陌生的场景!
还是那样的院子,那样的房子,一草一木亦是如此,只不过是凋零的。少了什么,真要说的话,少的,还是人呐!
每走近一步,心就痛一遍,每靠近一点,心就沉一点。心越痛,记忆就越是深刻而清晰,心越沉,身体就越发的颤抖和悲伤。
终于走进了屋子,里面是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是,摆设陈列,一如记忆里没有变化,还有那书案上的,翻在那一页的书本。
眼框早就湿润了,哭泣,心中或许哭泣了五年!
拿起那本书,看着那一页,尘封五年的那一页!
五年前,你是看到这一页的么?
然后再也没有人就此再翻过这一页……
“苍溪……”小声的喃喃,泪水夺眶而出,靠着一旁的书架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上,手里拿着的书本却是颤抖不止的。地面的灰尘点点被云开,滴落在地面上的是不止的泪。
“五年……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了你!忘了你五年,五年……”
那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看着书,痴痴地陈述着。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
偌大的澜梧院,空寂的回荡着低声的啜泣!从白日直到傍晚,才重新恢复了宁静,没有了哭泣声,没有了低喃声,有的,只是一个坐在地上,早已痴愣的人儿!
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眼睛好像都不曾眨过一下,整个人好像已经是呆了,傻了。
一天下来,朱凛一语不发,始终看着赤炎熙!看着他傻,他愣,他哽咽不止,他喃喃陈述。
夕阳西下,屋里被微微的红光照耀,这样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温暖,冷的异常。
朱凛终于挪动了脚步,在赤炎熙的面前跪下。
“主子!天色已晚!回去吧……”
“……”那人是依旧一动不动的,痴痴看着一个方向,沉寂!
朱凛眯起眼睛,看着他半天。
“主子!您悲伤么?”
“……”
“您如此的悲伤,是因为苍溪么?”
听到苍溪两个字,赤炎熙才有了些反应,他迷茫的抬起头,两眼没了焦距,无光的眸子呆呆的看着朱凛。
朱凛皱起了眉头,“主子,那个人是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您为何要为五年前离去的悲伤到如此?”
“……”
“主子!您清醒点!苍溪早就离开了!他走了五年,您要难过到何时?”朱凛的声音渐渐放大,整个屋子回荡着他的一席话!
赤炎熙却是依旧不为所动。
朱凛悲伤地看着他,手缓缓抬起,将这个如破碎的玩偶般的人儿揽进胸膛!
他轻轻拍着赤炎熙的后背,抚慰一般!
“主子!忘了吧……”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胸膛,早已经冰冷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
无神的眸子渐渐有了光芒,意识恢复过来,听着耳边那人的抚慰。
谁?
苍溪么?
不是……
是……
朱凛……
是朱凛的温暖,五年来,是他的温暖,一直包裹着自己……
可是,你不是苍溪啊……
我想要的,只有苍溪……
尽管你是那样的温暖,这样的拥抱已经熟悉的不可思议!就好像是习惯了的,就好像是苍溪的怀抱一样!可是,你却不是……他!
你不是他!
可是,我和你却……
思绪到这里,也就够了!
心又开始下沉了!
这一次不为其他!为的是自己犯下的一个,永生不能原谅的错误!
永生不能原谅的,和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身为自己下属的人,这个不是苍溪的人!和他,居然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这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因为!这个身体啊!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
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只能是一个人的!
只能是苍溪的!
只能是……
“朱凛……”发出的声音,意外的沙哑和低沉。好像已经冷到了谷底!
朱凛闻声轻轻放开他,两眼盛满了担忧,这样的眼神,而今却无法打动他!
“主子?好点了么?”
“……放开我!”赤炎熙冷冷看着那双停留在自己肩上的温暖大手。
朱凛愣住了!随后就是被赤炎熙狠狠的推开在一边。
不明所以……
眼睁睁的看着赤炎熙缓缓地从地上起来,没有看自己一眼的,大步离开了……
朱凛独留在澜梧院,缓缓站起身,有些莫名的看着门外。
赤炎熙却又走了回来。
两眼是没有温度的。
“主子?”朱凛有些不确定的喊了声。
“滚!”冰霜的脸颊是憔悴和些许的憎恨……
“……”
“从今天起,不准你踏进澜梧院!一步也不行!”
……
……
赤炎熙躺坐在床上,月光洒进来,让寂静的屋子又增添了几分冷冽。
他拿起挂在颈脖间的净月石,在月光下,石头发着幽蓝的光芒。赤炎熙凝望石头许久,记忆涌现起当时苍溪送自己石头时的情景。
那时他说,你,远比这个石头珍贵得多!
嘲讽般的笑了笑,这句话恐怕也是假的吧?
做戏的么?
明明就对我不曾动心,明明就不曾爱我……
那又为何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为什么要让我误会那么多?
苍溪……
你,是在报复我吗?
因为,我是那个女人,那个给你下了诅咒的女人是同一家族?因为我和她那样的相似,同为炎熙,颜汐?
可是,就算如此,就算你不爱我!
我还是……
无法忘记你……
就算痛苦,我也……
静寂的房间里,传来低声的哭泣……
……
……
“主子,这两天您的面色不佳,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朱蛊将茶放在书案上,有些担心的问道。
赤炎熙放下卷本,轻轻按了按额头,“还好吧,就是睡不大好!你有什么办法么?”
“主子睡眠不佳么?”
赤炎熙点了点头。
“属下回去帮主子调配几位药材,看看可否改善!”
“恩!”
“主子!”
“还有事么?”
“是!”朱蛊看了眼门外,有些犹豫。
“有话就说!”赤炎熙见他欲言又止的态度有些不耐,一手端起茶杯,眉间轻轻蹙起。
“是!敢问主子,朱凛是犯了什么错,主子禁止他进入澜梧院?”
从那天以后,赤炎熙就从芙亭轩搬到了澜梧院住,而朱凛却是被禁止进入澜梧院的!
赤炎熙闻言放下茶杯,冷冷说道,“怎么?我不让他进来,你有意见?”
“不!属下不敢!”朱蛊立刻恭敬地行礼,“只不过朱凛是您的贴身侍卫!您把他调在院外,还是不太合适的!”
“……”
“朱凛可是得罪了主子?”
“没有……”
“那……”
“你别管了!下去吧!”
“是……”
赤炎熙眼看朱蛊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人。
静静地看着周围,苍溪住的地方,他所用的书案,他所坐的椅子,他们一起睡过的床榻!
赤炎熙,你真是没出息的人啊!
明明是你赶走的人家,而今所做的,又算什么?
在这里怀念他?
因为和朱凛有过那样的关系,所以不准他进入澜梧院。只因为自己自己的身体不能允许又苍溪以外的人触碰?
明明那是个不爱你的人!
你却做这等无聊的事!
明明那个人不曾动心!却还一直想着他,想见他……
手握紧,心里不甘!
是啊!就是想见你!
五年!五年了!
我忘了你五年,你消失了五年!
不敢让人去找你!
但是,好想见你……
“四少爷!”门外小厮的叫声打断了思绪。
“进来!”
房门被打开,一个小公公慌忙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四少爷!”
“恩!有事么?”
“是!皇上召四少爷进宫,说是有急事找您商量!”
“什么事那么急?”
“回四少爷,好像是遥国对前段时间的坞氏太子一事并不满意,在西岭那里起了纠纷!”
“什么?他们还想造反不成?”赤炎熙闻言蹙起眉,愤愤的起身走了出去。
“主子!”门口的朱奴纷纷行礼,赤炎熙摆了摆手。
“备马,我要进宫!”
“是!”
赤炎熙大步往外走,走出澜梧院的门口,那个笔直挺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主子!”朱凛立刻行礼。
赤炎熙顿了顿脚步。却没有理睬他,很快又继续向前。
朱凛无言的跟在身后,赤炎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朱凛!”
“是!”
“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我了!”
“……”朱凛惊讶的抬起头,两眼净是困惑。
赤炎熙始终背对着他,过了一会,他淡淡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贴身侍卫……去马厩,照顾墨雪吧……”
“……”
赤炎熙说完这句,转而了离开了,朱奴们立刻跟了上去,唯有朱凛愣在原地,看着赤炎熙离去的方向,始终停顿着……
也不知前方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多久,独留朱凛一人呆呆凝望着那一个方向,寒风呼啸,尽管是春季到来,也止不住寒冬仍未远去的刺骨!
风里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
朱凛说,对着那个早已没了人的方向说。
“是,主子……”
……
……
第33章
“啪——”的一声,珏棣将书案上的奏则扔在了地上。
赤炎熙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奏则,弯身捡了起来。
“太过分了,这哪里是什么请奏,根本就是在下战书!”
赤炎熙翻看手里的奏则一通,眉头紧蹙起来。
“遥国的坞氏太子来珏国游历,在西岭不慎坠崖这件事,本来就是那太子自己不小心,按理说,朕是可以不闻不问的,出于两国邦交,朕已经给了他们不小的补偿!现在算什么,因为在西岭掉下去的,所以要将西岭隔给他们?”
“……”
“他遥国还真是好大的胃口,把西岭给他们?那不就是把文西城和月影山一并给他们?”
“遥国一直是安分守己的,如今怎会挑起这种事端?”
“哼!依朕看,还是小心不叫的狗才是真。他遥国看似安分,但背地里做些什么勾当又有谁知道呢?”
“皇上觉得遥国是早有预谋么?”
“难道不是么?”
“微臣觉得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派人去遥国打探虚实,皇上对批复用辞先简略一些,不答重点,看看遥国会有怎样的回复,再做定论如何?”赤炎熙沉言道,眼底是冷静和沉着呢。
珏棣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如今的赤炎熙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易怒冲动的小鬼了,而是全身都散发着成熟和老练的气质,思维也变得缜密,让人不由得感到臣服。
半响,珏棣才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吧!”
“是!”
璞京最近盛传一件事,这件事闹的百姓人心惶惶!
大家都在传说,珏国要打仗了!
珏国和遥国,要打仗了!
打仗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是相对于太平盛世几乎有五百多年的珏国来说,就是件大事了!
而国监府内,身为炽阳少主的赤炎熙,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整日在皇宫和府邸间奔走!
……
马厩里——
墨雪享受的打着哼哼,一边用头蹭蹭正为它洗刷身体的男人。
朱凛淡淡一笑,轻轻了它的额头,继续刷他的身体。
“唉……为什么你弄它它就这么乖,我想碰一下它,这畜生都要和我闹半天!”朱然在一旁看着这一幅温馨的洗马画面,顿时觉得十分沮丧。
朱凛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可能是你心不够诚,没有打动它吧!”他淡淡说道。
“啧啧,对一匹马,心还要诚到什么地步?难道要像对主子那样,把心都给掏出来,百分百的忠诚么?”
“万物都是有心的,你对它好,它自然感觉得到……”朱凛说着,将马刷放回木桶,拍打着手,走了出来。
朱然看着他,半响他开口道,“朱凛,你是怎么招惹主子了?居然从贴身侍卫降到马夫了?”
朱凛沉默了,没有理他,而是坐到一旁休息。
朱然见状也屁颠屁颠的坐到了他身边,“你说你,这五年来真真是尽忠职守,什么都把主子放在第一位,对主子简直是比对你老娘还好!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打发到这里来了呢?”
“……”
“我合记着啊,你也没犯什么错误啊,真搞不懂主子在想什么!”
“……”
“唉……不过主子这段时间也是忙得够呛,听朱蛊他们几个说,遥国貌似已经向西岭发动攻击了,边塞的几个将军好像已经呈交几份请战书了,怕是这一仗,非打不可了!”
“主子,很忙么?”朱凛静静听着,最后问了这句。
“那可不是!皇上对这事好像是处处都找主子商量的,宗主这些年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基本上已经把手头所有的事都交给主子了,所以这些天,主子都是早出晚归的,天天呆在宫里!”
“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朱凛低下头,轻轻说了句。
“啊?你说什么?”
“没事!你接着说!”
“哦!就也没什么了,反正听说皇上已经批了战书了,本来主子是想以和为先,尽量不要开战的,不过最后那遥国实在是欺人太甚,就直接开打了,主子也是被气急,所以同意了战事!”
“恩……”
“对了!朱蛊说,昨日主子进宫,好像向皇上请战了!”
“什么?”朱凛突然了起来,“你说什么?请战?他要去打仗?”
“呃……”朱然被他这一激动吓了一跳,“好,好象是的!主子好像上奏皇上,说是去文西驻守,做后援军的!”
“怎么可以,炽阳不应该参与国家间的战事纠纷的!”朱凛蹙起眉,眼里尽是担忧!
“额……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主子要做什么,咱们做下属的,也管不着的!”朱然挠了挠头,也站了起来。“不过,主子虽是去打仗,但这一次貌似是打算不带咱们朱奴去的!”
“什么意思?”朱凛紧张起来。
“主子好像是打算不动用炽阳的力量,只有自己去!”
“自己去?他一个人去,打仗?”朱凛不可置信。
赤炎熙?你想干什么?一个人去西岭打仗?你想死么?
“恩!好像是!所以皇上好像还没有批下他的请战书!哎!朱凛,你去哪?”
话刚说完,只见朱凛就打不得离开了,独留朱然一人摸不着头脑。
“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
……
“不行!”珏棣在大殿来回转悠了半天,最终还是给了否决的答案。“你孤身前往文西,这实在太冒险了!”
“皇上!微臣只是想去文西与使者见面,不会有危险的!”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好玩的么?你以为你去文西,人家使者就会见你?就算你是炽阳少主,战事迫在眉睫,人家不见得就给你这个面子!”
“皇上!请你明白,臣这么做是想帮你!”赤炎熙沉着面孔,冷言,“臣不带朱奴,是因为炽阳是不允许也是不应该管国与国的战事,炽阳是守护者,不是捍卫者,臣孤身前去文西,不带任何有关于炽阳的力量,不动用自身任何炽阳的权利,只是为了和平,将战事给予百姓的灾难降到最小,臣不是去打仗的!只是去探查!”
“那就更不行了!”珏棣眉头紧锁,双眼是忧虑和担心,“就是因为这样,朕才更不放心,你不用任何力量,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
“炎熙,撇开炽阳月影,撇开朕的身份,朕最关心的,是你的安全问题!你说的没错,炽阳是不能参战,所以朕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用到你的力量,你有心帮朕排忧解难,朕已经是很感动了,你没有必要去冒那么多险!”
“皇上!臣只是想减轻战事带来的灾难罢了,身为炽阳少主,臣有必要将百姓的安危和生活摆在第一位!”
“你!”
“望皇上准奏!”赤炎熙单膝跪地,向珏棣请求。
珏棣看着他,实在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就算你要去,那至少也带着朱奴去啊!”
“臣不想动用炽阳的力量!”
“不是你自己说是为百姓而去的么?你带着朱奴去,是确保你的安全,又不是带着他们上战场!”
“皇上!臣要是真到了西岭,不可能一点战事都接触不到,到时就算是为了自保,恐怕也是要上战场的!”
“你!你怎么那么矛盾啊!朕都不明白你到底想干嘛了!”
“……”
“算了算了算了,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容朕再考虑考虑!”
“……是……”
……
……
“四少爷!”
“恩!”回到国监府,赤炎熙将披风拿下,交给了一旁的小厮。
“主子!”
“怎么了?”赤炎熙一路走,一边问道。
朱蛊斟酌半天,回答道,“朱凛求见!”
闻言,赤炎熙停住了脚步。只是停顿了一会会,随后是冷冷的两个字,“不见!”
“是……”
夜幕降临,书房的烛火亮的通明。
朱蛊将晚膳一一摆放在桌上,再看向书案后的赤炎熙。
“主子,先用膳吧!”
赤炎熙手持卷本,只当充耳不闻。
朱蛊皱起眉,眼见赤炎熙这段时间用于战事操劳,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每天都被大大小小的奏则所困扰着,根本无法好好休息,虽然已经调配了一些方便入睡的安神药汤,但赤炎熙喝了却似乎依旧睡得不好。长时间下来,眼睛不竟有些微肿,更是充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点点胡渣,也没有怎么打理,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异常,现在,更是连饭也没有好好吃过几顿,这样下去,身体会跨掉的呀!
“你下去吧!”半天,赤炎熙淡淡说了句。
“可是,晚膳……”
“我等会会吃的!下去吧!”赤炎熙虽说着,目光却不曾移开过卷本。
朱蛊踌躇着,最后还是只能应声退下。
赤炎熙将最后一本看完,已经快要到子时。他按了按太阳|岤,总算放下卷本,起身到了餐桌前。
桌上的菜早就凉了,也不想麻烦下人,便坐下随便吃了些。
一个人吃饭的感觉,真是凄凉啊……
想起小的时候,姐姐们都在的时候,吃个饭也会被捉弄,虽然恼怒,但也是生趣有味的。
然后又想到曾经,那个白衣人在的时候,言笑晏晏,微微上翘的嘴角,让人看着流连忘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