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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情伤第15部分阅读

    让人不由得寒颤。

    朱凛明白,这样的赤炎熙,是已经动了怒气。犹豫片刻,才缓缓的坐在他的对面。

    赤炎熙寒霜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这才重新拿起碗。

    朱凛虽是坐下,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不吃?”

    “……”

    “呵!”赤炎熙冷笑着,“莫非是看了刚刚的刑罚,所以吃不下东西?”

    “当然不是!属下跟随主子的这些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刚刚的,不过是……”

    “可是!”赤炎熙打断他,“你刚刚在地牢里,分明就摆出了不忍的表情!怎么?你觉得我残忍是么?”

    朱凛立刻跪了下来,“属下没有!”

    “没有?”赤炎熙将碗摔在了地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啪——”的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朱凛!你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早就看不惯我的做法了?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阴险毒恶,是不是觉得,当初,要是没有遇见我就好了?恩?你说!”这一番话明明是那样激动地辞措,可说的人,依然是不波不澜,没有一丝情绪,却是冰冷到了极点!

    “属下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是主子多虑了!”

    赤炎熙冷哼,“是么?”

    “……”

    他望着朱凛许久,最后拂袖而去。

    是夜。

    万籁俱寂,蝉鸣声声。

    赤炎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为什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

    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

    那个白色身影,从不曾回答。只是慢慢走远,怎么,也追不上!

    赤炎熙睁开眼,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尽管疲惫不堪,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

    拿起胸前的蓝石,凝望良久。

    这不是净月石么?为什么带着它,自己还是睡不好呢?

    这个问题已经想了无数遍,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朱凛!”

    他低喃着,声音很小很小!可是门,立刻就开了。

    朱凛走进来,小心的把门关好。一丝烛光照进黑暗的内室。

    赤炎熙抬起头,只见朱凛缓缓走进内室,一手拿着烛台,另一只手中还拿着食盒。

    朱凛将食盒与烛台放在桌上,再一层一层的打开食盒。

    赤炎熙从床上走到他身边,“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夜宵!”边说边整理,“您晚膳和午膳都没用,所以……”

    一双白玉筷子递到了跟前。

    赤炎熙看着筷子,却没有去接。

    “我有让你准备么?”

    “没有!是属下自作主张!”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吃的!”说罢,就回身要离开,而朱凛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赤炎熙回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朱凛,你好大的胆子!”冷然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朱凛将赤炎熙拉回桌前,然后自己单膝跪地,“属下,恳请主子多少吃一点!”

    赤炎熙沉默片刻,坐了下来。

    “好!我吃!但你要陪我一起吃!”

    “……属下,只带了一副碗筷……”

    赤炎熙冷笑着,“那我,喂你吃!”

    “……”

    “你先坐下来!”

    朱凛起身,坐在了赤炎熙身边。

    赤炎熙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不含乐意的弧度,手拿碗筷,缓缓地吃了起来。

    朱凛在一旁看着,半天面部表情才有所放松。

    烛光下,赤炎熙脸边棱角越显突出,他的白皙,睫毛长长的,在烛光的跳跃下轻轻颤动,他的鼻梁很挺,双唇略薄,因为在进食所以双唇张张合合。

    朱凛看着他片刻,随即站了起来。

    赤炎熙没有管他要去哪,依旧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不一会儿,一件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赤炎熙顿了顿,然后继续吃,然后不着痕迹的,把那件外衣给弄掉了。

    “现在是夏天了……”他缓缓说道。

    朱凛捡起衣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夜里有些凉!”

    赤炎熙没有说话,却没有把衣服再弄到地上。

    “吃完了!”赤炎熙淡淡放下碗筷。

    朱凛看着桌上,却是剩下了一大半。

    赤炎熙站起来,“怎么,你又有意见了?”

    “属下不敢!”

    “我要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讲刚刚披上的外衣扔在了一边。

    “是!”

    赤炎熙走回床榻,在里侧缓缓躺下身。朱凛看着他躺下,然后收拾食盒,最后再将烛火灭掉,屋子再次变得黑暗。

    “簌簌——”的声音,朱凛缓缓把自己的衣服给脱掉只剩下里衣,然后也躺上床榻。

    刚躺下,赤炎熙就依偎进他的怀里。朱凛小心翼翼的将丝被给他盖好,然后手抚上他的腰际,将他牢牢圈在自己的怀中。

    “朱凛……”

    “是……”

    “抱紧点……”

    “是……”

    赤炎熙感到他的双手紧紧锁住自己,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一夜无梦……

    清晨,当阳光洒进窗户的时候,赤炎熙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呆呆的凝望床帐半响,才坐起身来。

    看着身旁,用手轻轻触碰,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余温。

    赤炎熙眯起双眼。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让他陪着自己睡,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夜夜都无法入眠!必须要有个人紧紧抱住自己,才能进入梦乡!

    自己是炽阳的少主,只要想要,不管男人女人什么样的床伴都可以有!可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躺在他身旁,一种恶心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不管对方有多么美,不管对方的胸膛有多么结实,就是觉得讨厌,无法忍受!可是,他不一样!从自己第一眼见到他起,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曾相识?

    不对!

    与其说似曾相识,倒不如说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亲切,好像,好像本来就应该认识他,好像他就应该在自己身边的!

    所以,尽管是初见,就立刻让他来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就算是从小就跟随自己的朱奴,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那个人,长的很普通!但是,他的怀抱很温暖!一点也不讨厌!而是,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只要感受到那份温暖,就会安心下来!只要在那个怀抱里,自己就不会做那个反反复复揪心的梦!

    那个人的眼睛很漂亮!他和其它的朱奴总有那么些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不是卑躬屈膝,不是义胆忠肝,而是,而是时不时的,能看到他瞳孔里泛出的丝丝疼惜!他是自己的属下,仆人,不应该对自己有这样的眼神的!可是,每每看到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就异常的高兴!

    可是,朱凛,并不是一直那么看着自己的,他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眼角总是垂着,经常看到的是,他和自己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庞。

    呵,难道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么?

    赤炎熙嘲讽般的笑了笑。

    看向窗外,太阳正缓缓的升起。

    今天,倒也是个好天气……

    ……

    ……

    赤炎熙坐在书房里,静静地望着窗外。

    “四少爷!您看这个事儿……”

    书案对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向他毕恭毕敬请示着。

    赤炎熙转过头,拿起面前的账簿。

    “这个案子,我已经查了两个月了,你的主子贪污的五百两官银,已经算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是,是……”

    “可是,你的主子却迟迟不肯画押认罪,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你说,到底是我冤枉他,还是另有隐情呢?”

    “这……四少爷,小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对老爷的事,真的不清楚啊!”

    “是么?”赤炎熙随意的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那这本帐总是你记的吧,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空出来的两百两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啊,账簿虽是小的在记,但都是老爷在后面一条一条念着,那空出来的部分是怎么回事,小的真的不知道呀!”

    赤炎熙看着他半响,“算了,你先走吧,改日再审你!”

    “是!是!”

    于是几个朱奴上前带走了那名师爷。

    赤炎熙闭上双眼,轻道,“说说看,你查到什么?”

    “是!”朱蛊微微行礼,“那个蔡文师爷说的应该是实情,据当地的居民口述,师爷蔡文平生胆小,做事向来都是听从别人吩咐,自己不长脑子,想必他是不可能知道那两百两的下落!”

    “恩!”赤炎熙用手揉了揉太阳|岤,“牢里那个呢?”

    “回主子,他还是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朱成上前汇报道。

    “还有呢?”

    “回主子,昀州方圆十里内,属下都有认真的勘察,还是查不到余下官银的下落!”朱利汇报着。

    赤炎熙睁开眼,扫视着眼前三个手下里算是最有能力的几个,可是他们带来的消息确实让人愁眉不展。

    屋里的人都沉默着,赤炎熙表情越发冷,朱奴们的头也始终不曾抬起。

    “属下,也有事要说!”朱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赤炎熙缓缓回过头,看着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他。

    “我可不记得要你也去查案的?”

    “是的,属下只是想说一件事!”

    “……”

    “……”

    “好,你说!”良久,赤炎熙转回头,淡淡说道。

    “既然那位张大人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么主子有没有想过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朱凛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赤炎熙闻言冷笑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回身打量着朱凛,“你的意思是,本少爷,错判了?”

    话语冷冰冰的,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朱奴们的额头上都开始渗出丝丝细汗。他们知道,主子这样的语气,是已经很生气了。

    ……

    ……

    第23章

    “既然那位张大人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么主子有没有想过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朱凛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赤炎熙闻言冷笑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回身打量着朱凛,“你的意思是,本少爷,错判了?”

    朱凛跪了下来。

    “属下认为,此事有蹊跷!”

    “哦,有蹊跷……”赤炎熙眯起双眼俯视他。

    “属下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别人的栽赃嫁祸,真正的主犯,另有他人!”

    “呵,你的想法真是挺多!”

    “属下希望,主子能认真考虑一下属下的话!”说完,朱凛把始终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看向赤炎熙,眼眸里是无比的坚定。

    “……”

    “……”

    屋里的人都悬在一处,大气不敢出。

    房间里鸦雀无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炎熙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想法很有趣!你们觉得呢?”赤炎熙淡淡的问道。

    几个朱奴面面相觑,半天回答道,“……是……”

    “虽然有趣,但也不失为一条新的线索……”

    “……是!”

    “所以,按着这个方向,去查吧!”

    “是!”

    接到命令,朱奴们纷纷出去履行任务。

    房间里只剩下朱凛和赤炎熙两个人。

    赤炎熙拿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悠悠开口道,“朱凛,你胆子真是很大……”

    “属下不敢!”

    “是么?”赤炎熙回头看着仍跪地不起的朱凛。“我没有让你去查案吧!”

    “是!是属下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哼……”

    赤炎熙冷冷看着他许久,朱凛的头一直都低着,

    赤炎熙缓缓起身。

    “你就这么跪着吧……”

    “是!”

    晚膳的时候,朱蛊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赤炎熙连头都没有抬,“说!”

    “是!属下查到,张奋半年前曾举办了一场非常阔气的寿宴。”

    “恩,那寿宴用的就是这官银?”

    “恐怕是!”

    “……”

    “但是,那个寿宴约有一张两百两的借据!”

    “借据?”赤炎熙抬起头来。

    “是的!借据上署名是季名奕!”

    “季名奕?他不是凉城太守么?”赤炎熙思索片刻,“他哪来的钱借给张奋?”

    “属下认为,这笔官银,可能还有更大的来头!”

    “去查查看!”

    “是!”

    “还有,让张奋把事情从头到尾再好好说一遍!”

    “是!”

    夜半时分,主屋的烛火未息!

    侍女们踌躇半天,还是走进了屋里。

    “四少爷,夜深了,是该就寝了!”

    赤炎熙坐在床边发呆,这才缓缓回过头。

    “恩!”

    侍女们上前帮他宽衣洗漱,服侍他,才终于灭了烛火,纷纷又退了出去。

    赤炎熙在床上躺着,却不曾合眼。

    窗外的明月被云层遮住变得昏暗,然后云层又飘走,大地重新沾染一层淡淡的白光。

    懊恼的从床上坐起,随便拿了件外衣将往外走。

    “主子?”

    “我去散步,不用跟!”

    “是……”

    匆匆走到了书房门前,赤炎熙又停住了脚步。

    过了很久,才抬起手推门,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一间门前,自己迟疑了很久才敲门,只是那门并没有锁上,然后自己就很生气的冲了进去……

    可是,当时,为什么会生气呢?

    一瞬间就将疑惑给抛开了。

    赤炎熙踏进门槛,屋里漆黑一片,刚刚打开的门,让浅浅的月光小心的蔓延在黑暗里。但仍是看不清什么的。地面稀稀疏疏的折出模糊地影子。

    书架的,桌椅的,还有,人的……

    在那个人跟前停住了脚步,他的头低着,腰杆挺得笔直,和先前的印象比较之下,那个人好像连动都没有动过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书房里能听见微微的呼吸声。

    月儿又被遮住了,然后又展出了脸。云朵飘走了一片又一片,然后院外有人在叫,丑时,万家平安。

    “很晚了,主子该歇息了!”最先开口的,还是朱凛。

    “既然你让我休息,那么你打算在这跪多久?”

    屋子很黑,朱凛抬起头,看不清赤炎熙的表情。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主子怎会有什么表情呢?

    朱凛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谢主子……”

    赤炎熙冷哼着,折身离开书房。

    朱凛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在黑暗中再也看不清其它……

    依旧是令人作呕的牢狱,走进那个最深的一间。之前那个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犯人,正在被小心的从刑架上放下来。

    赤炎熙眉头紧蹙,厉声说道,“怎么样?”

    朱蛊小心的查看了半天,才回答道,“回主子,虽然伤势很重,但保命还没有问题!”

    “尽快让他给我说话!”

    “是!”

    赤炎熙眉头紧锁,看着那名犯人小心的被移出地牢。

    “主子,根据调查,季名奕是昀州最大财主家的独子,三年前,季家用钱给季名奕买了凉城太守的官位,随后季名奕开始用官权开始控制凉城的盐商,让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私自动用官银。这一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是季名奕栽赃嫁祸给张奋的。”

    听着朱成朱利的汇报,赤炎熙的表情越发冷然。

    “明天就起程去凉城!”

    “是!”

    “这次你倒是说准了!”赤炎熙看向一旁的朱凛,冷冷说道。

    “……”

    ……

    ……

    第二天一早,赤炎熙一行人便从昀州出发去凉城。

    赤炎熙骑在墨雪上,看着周遭的景色,心里却莫名的空空的。

    此处荒无人烟,为了节省时间,才没有从官道走,而是从小路超近道。只是,自己应该是第一次从这条小道走吧,怎么,好像以前来过一样?

    “嗷唔——”一阵狼嚎,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吁——”赤炎熙叫停了墨雪,自己从马上走了下来。

    四处凝望着,却终无所获。

    “主子,此处狼群甚多,还是尽快离开此处的好!”

    “狼群?”赤炎熙喃喃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被群狼包围的画面。

    奇怪?被狼包围,这种事,自己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朱蛊,我们以前有被狼群给攻击过么?”

    “呃?”朱蛊愣了愣,其它一些朱奴也面面相觑起来。

    “我问你话呢!有还是没有?”

    “这……”朱蛊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赤炎熙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是恼火,“你说!”随后看向一边的朱成。

    朱成思考片刻,随后说道,“回主子,有是有,不过那并不算是攻击!”

    “什么意思?”

    “五年前,主子您……”

    “朱成!”还没有说完,就被朱蛊朱利同时打断了。

    朱成愣住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赤炎熙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回答我的问题么?”

    “属下不敢!”三个人立刻跪了下来。

    “主子,我们之前遇到过狼群,但并未受到攻击,所以……”朱蛊急忙解释道。

    “那五年前?”

    “这是五年前,但是件小事,所以您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遇到狼群,也是小事?”赤炎熙眯起双眼看向朱蛊。

    “是……”

    “朱蛊,你……”

    “主子!赶路要紧吧!”朱凛打断赤炎熙要说的话,走到一旁请示道。

    赤炎熙闻言,转头看向他,霎时,梦中那个白衣人在眼前一瞬即逝。

    月当空中,周围都是狼,然后,狼渐渐退去,自己和那个人……

    啊……

    赤炎熙完全的,怔住了!

    “主子?”朱凛又叫了一声。

    赤炎熙回过神来,有些呆滞的望向他。

    “主子,您没事吧?”

    “朱……凛?”

    “是!”

    “我,没事……”

    “……”

    “继续,赶路吧……”

    “是……”

    ……

    ……

    那个白衣人,他,抱着自己,然后,他的唇,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那是什么?

    梦魇?不,自己清醒着!

    幻觉?可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幻觉?

    自己,和一个,男人?

    赤炎熙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尽是些有的没的。

    到了凉城,赤炎熙已感疲惫不堪。

    于是到了客栈就一头栽进了床褥里。等赤炎熙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睁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主子醒了?”头顶响起轻轻的声音。

    “恩!”赤炎熙淡淡的回了句。

    朱凛刚要起身,却被赤炎熙突然抓紧。

    “等等!”

    “……”朱凛便重新躺了回去。赤炎熙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苍劲有力的心跳。

    “上午的时候……为什么,要打断我?”赤炎熙淡淡的问道。

    “属下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

    “其实,所有人都在避讳五年前的事!这事,我知道!”

    “……”

    “只是,我不明白……五年前的事,要论起来,我其实都是记得的,只不过在最后的那几个月里,记忆就变得零零碎碎,模糊不清,无因无果!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记忆,但是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部分,怎么也想不起来,非常的,不安……”边说着,他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朱凛的衣襟。“而那个梦,也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我在想,会不会,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我忘记的最重要的部分……”

    “……”

    “朱凛……”

    “是!”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好么……”不同于往日的冰冷,此时的赤炎熙,语气变得悲伤,无力,像是一个失去玩具的孩子,渴望着别人将那个心爱的东西还给自己。

    “主子……属下遇见您的时候,您已经失忆了……”

    “可是你,知道吧!不然,你上午为何要打断我?”

    “属下,只是在催促主子赶路罢了!”

    闻言,赤炎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猛然坐起身,愤怒的看向朱凛。

    朱凛立刻起身跪在他的面前,弯着腰,低着头,这样的姿态看在赤炎熙眼中更是火大,他揪起朱凛的衣襟,让他的头抬起,与自己对视。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心底就喜欢这双眼睛。很干净的眸子,里面的光点,总是一闪一闪的,没有一丝杂念在里面,纯净无痕,永远都没有波澜,平静极了……

    可是,有时候也恨透了着双眼,因为,在那双眼睛里,永远都找不到答案,太平静了,什么也没有……

    赤炎熙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个一沉不变的眸子,脸色又低沉几分。

    “朱凛,你到底在想什么?”

    “属下,什么都没有想……”

    “……”

    “……”

    僵持了半天,赤炎熙才放开了手。朱凛的头又低了下来,看着这样的他,赤炎熙握紧双拳,猛的扑进他的怀里。

    这下,朱凛愣住了。

    赤炎熙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管你想什么都好!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就好!不然,我会亲手杀了你!”

    “……是!属下绝对不会背叛您,永生相随……”

    来凉城的第十天,赤炎熙坐在凉城太守府的官堂上,眼前的书案上摆满了各种书卷,印条,官章和账本。

    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东西,然后伸出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推倒在地上。

    安静的大堂只听见“乒乓”的声响,两旁的人眼睛也不眨一下。

    大堂中央穿着囚服青年男子,身上皆是血痕,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连双手都是发抖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季大人——”

    “小的,认罪!”半响,男子颤颤的开口。

    赤炎熙冷哼着,“给他画押!”

    “是!”一旁的朱奴立刻上前,让男人在白纸上印了手印。

    “小的有一个请求……希望四少爷能答应!”男子又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赤炎熙冷冷的看着他,满脸的鄙夷。

    “……”

    “你说!”

    “谢少爷……小的所犯下的罪过,都是小的一人所为,家人毫不知情,希望四少爷能放了小的的家人!求您了!”

    “不可能!”赤炎熙毫不犹豫地说道,“贪污官银,垄断盐运,随便一项就是满门抄斩,你季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你一条贱命凭什么来抵这几百次的死罪?”

    “求您了!小的的家人,真的不知情啊!”

    “够了!带下去!”赤炎熙打断他,挥手将他退下。

    朱奴们上前将季名奕从地上拉起往外拖,地板上印出一条长长地血痕,男人歇斯底里的哀求着,越是将他往外拉,他的后将嘶喊声就越是高亢。

    男人已经被拉出了官堂,声音却不曾间断,最后,哀求变成了谩骂……

    “混蛋!赤炎熙,你这个混蛋……”

    “混蛋!你不得好死……”

    “什么狗屁炽阳,都是狗屁皇帝养的狗,狗……”

    “你算什么为民?你这个没良心,没心没肺的魔鬼,有娘生没娘养的孬种!混蛋,混蛋!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谩骂声在天空里不断回响着,赤炎熙颜色没有丝毫动容。

    许久,他口中淡淡吐出四个字。

    “即刻斩首……”

    ……

    ……

    第24章

    “谢四少爷不杀之恩,谢四少爷不杀之恩!”

    已经离开那乡村的小屋许久,小屋前的老人家和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还迟迟不肯回去,对着远去的一行人两眼婆娑的道谢着。

    赤炎熙骑在墨雪上缓缓前行,朱凛骑着一匹赤色的马匹紧紧跟在后面,他回头看了眼那些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大声谢恩的人们,又看了看赤炎熙。

    “主子?这样好么?”

    “……”

    “不管怎么样,季名奕所犯的罪行都是应该灭九族的!您就这么,放了他们?”

    “那你想怎样,杀了那几十口?季家几百多号人?”赤炎熙冷言反问道。他回头看向朱凛,面无表情,“一直以来,你不是最讨厌看到我杀人了么?怎么现在有慈悲起来了?”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依法而言……”

    “哼……他的家人确实没有参与他的罪行,毫不知情,将财产充公已是惩罚。这样还不够么?”赤炎熙看向远处的风景,淡淡道。

    朱凛闻言有些吃惊,随后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是!”

    赤炎熙面对他的笑容,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将头转回去,不再看他。

    而朱凛却对着他的背影,始终微笑着……

    “回京!”赤炎熙在前面大声喊道。

    “是!”

    珏国首都——璞京。

    赤炎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城是正午时分。

    两旁的行人见到了他,纷纷都停下了脚步,车队两边不一会儿就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快看!快看!是炽阳四少爷啊!”

    “啊!是四少爷,四少爷回来了!”

    “四少爷这回又立了大功啊!抓住了一个大贪官呀!”

    “四少爷,四少爷!您真是百姓的恩人啊!”

    “啊!四少爷赤炎熙,他长得真的好英俊啊!看了那么多次都看不厌啊!”

    “啊!四少爷,往这里看了,往这里看了!”

    “四少爷!四少爷!收奴家为婢吧!四少爷……”

    两边熙熙攘攘不休,女孩们见了赤炎熙都羞红了脸,男孩们见了他也是钦佩不断,夸耀声,赞美声,不绝于耳,而赤炎熙本人呢?

    朱凛看着两边,再看向赤炎熙……

    还是那样的一成不变,没有表情的面容啊……

    ……

    ……

    回到了国监府,匆匆与赤烈道了安,便赶向了皇宫。

    珏棣见到他,立刻笑开了怀。

    “炎熙,这次你真是立了大功!不仅查明了官银失踪的原因,还将前几年国库的空虚部分也给查清楚了!抓到了主犯!这次朕真的要……”

    “皇上!”珏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赤炎熙打断了,“这是臣这次出查的奏章!请皇上过目!”

    “欸?啊!哦……朕待会就看,那个,炎熙,其实……”

    “皇上还有事么?”

    “啊?那个,朕没什么事了,不过朕想……”

    “皇上既然没事,那么臣先行告退了!”

    “欸?”珏棣被赤炎熙弄懵了,眼见赤炎熙要跨出大门,他连忙跑了上来喊道,“等等!”

    赤炎熙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珏棣,“皇上还有何吩咐?”

    “你!”珏棣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十分火大,上前将门给关了起来,冲他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出去那么久,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我想跟你聊会天都不行么?你急着走什么?”

    “皇上,臣日夜赶路,十分疲倦,没有精力陪皇上聊天了,请皇上恕罪!”

    “什么皇上,臣的,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在了,你还叫那么生疏做什么?”珏棣眉头紧皱,愤愤的看着他。

    赤炎熙沉默着,与珏棣对视半天,才淡淡开口道,“我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已经很累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冷漠,生疏的语气,狠狠撞在了珏棣的心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赤炎熙终是淡漠的离开了。

    珏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再看那里,会长出金子么?”慕庭柯冷言道。

    “呵!”珏棣无奈的一笑,“人终是会变呢!不管原先有多么活泼,暴躁,也能变得沉着冷静啊……”

    “哼……”

    “只是,不知不觉变了这么多,朕还真有点不习惯!”

    “怎么?寂寞了?”

    “……可能,有点吧……”

    “……”

    “因为,从小到大,朕只有他一个朋友……是朕做错了么?如果没有告诉他那件事的话,也许,他还会继续那样幸福,开朗……”说着,珏棣垂下了眼帘。

    慕庭柯看着他,随后抚上了他的手。

    珏棣笑了笑,反握住他的,十指紧紧相扣。

    “人都会变的!这种事谁也阻止不了!”慕庭柯轻声说道。

    “是啊……”

    皇宫中,传来静静地叹息!

    ……

    ……

    赤炎熙从宫门出来,朱凛在门前牵着墨雪和令一匹马。

    两匹马对他都十分的亲昵,赤炎熙望着两马一人许久,脑海中突然想起五年前,朱凛第一次见到墨雪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奉命把墨雪从马厩牵出来,而那一天,墨雪不仅老老实实的被牵出来,还对着朱凛十分温顺,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墨雪是对谁都很凶猛的!就连长期负责它的朱然,墨雪也从未给他过好脾气,而朱凛,这个才第一次出现的朱凛,却如此轻易地就让墨雪听从他的话……

    真的,很不可思议……

    朱凛着两匹马的额毛,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而赤炎熙就在不远处久久凝望着。

    像是感到那炽热的视线一样,朱凛回过头,对上赤炎熙的眼睛……

    一瞬间……

    “墨雪今年也有五岁了吧。到了发情期也很正常。它毕竟只是马,你何必和它较真……”

    “可是……”喃喃着,只见白衣人走到了马儿的身边,在它耳边低喃。

    “这样可不好,下次再把你主人摔下去,我可要教训你了!”

    墨雪哼哼了两声,便用头蹭蹭白衣人的身子。

    白衣人笑笑拍拍它。

    那个笑容,美丽的像是世界上最圣洁的雪,恍如隔世……

    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怒火和酸涩……

    那是,什么?

    记忆一瞬间涌进脑海,然后顿时就一片空白!

    整个人,怔住了……

    谁?

    他,是谁?

    “主子?……主子!”

    朱凛的叫唤让赤炎熙恢复了神智。

    清醒过来,朱凛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赤炎熙猛的一愣,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

    “主子?”朱凛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他。

    “……没事!”赤炎熙转过头淡淡回应着,“回去吧……”

    “是!”

    赤炎熙骑上墨雪,朱凛也坐上了另外一匹马,赤炎熙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秋叶纷飞季,大地被金色笼罩着,阳光下,泛着点点光亮……

    太过炫亮了……

    赤炎熙眯起眼,眸子闪耀着光芒。

    他缓缓转过脸,把手中的鱼食全部撒入了水中。

    池里,是残荷败叶,枯萎,逝去。

    呆呆地看着,微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摆,发丝也被吹得凌乱飞舞。朱凛站在一旁,而赤炎熙的长发就轻轻的打在他的脸颊上,轻柔的,微痒的。

    朱凛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穿着简单的衣衫,腰带松松的随便系上,弯着腰靠在池边的假山上,就袒露出大半的胸膛,在阳光照耀下,白皙的闪着光,慵懒的眼神,散漫的,没有边际的,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似地……

    “主子!已经深秋了!还得是多加件衣吧……”朱凛缓缓地开口。

    赤炎熙没有一点反应,还是呆呆的看着池塘。

    朱凛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再说出什么……

    “四少爷!这是三位小姐这个月寄来的家书!”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呈上厚厚一叠信件。

    赤炎熙终于转过了头,凝望那叠信件许久,淡言道,“放回屋子吧……”

    “是!”

    小厮匆匆的进来,又迅速的离开了。

    赤炎熙抬起头,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秋天……”

    “再过几日,就是润熙的生辰了……”

    “是的!初七,还有两天!”

    “两天……”他喃喃着,“他出去有一年多了吧……”

    “是……”

    “是么……”赤炎熙轻声道,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声音,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孤独。

    朱凛看着他,一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