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不由得寒颤。
朱凛明白,这样的赤炎熙,是已经动了怒气。犹豫片刻,才缓缓的坐在他的对面。
赤炎熙寒霜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这才重新拿起碗。
朱凛虽是坐下,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不吃?”
“……”
“呵!”赤炎熙冷笑着,“莫非是看了刚刚的刑罚,所以吃不下东西?”
“当然不是!属下跟随主子的这些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刚刚的,不过是……”
“可是!”赤炎熙打断他,“你刚刚在地牢里,分明就摆出了不忍的表情!怎么?你觉得我残忍是么?”
朱凛立刻跪了下来,“属下没有!”
“没有?”赤炎熙将碗摔在了地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啪——”的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朱凛!你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早就看不惯我的做法了?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阴险毒恶,是不是觉得,当初,要是没有遇见我就好了?恩?你说!”这一番话明明是那样激动地辞措,可说的人,依然是不波不澜,没有一丝情绪,却是冰冷到了极点!
“属下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是主子多虑了!”
赤炎熙冷哼,“是么?”
“……”
他望着朱凛许久,最后拂袖而去。
是夜。
万籁俱寂,蝉鸣声声。
赤炎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为什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
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
那个白色身影,从不曾回答。只是慢慢走远,怎么,也追不上!
赤炎熙睁开眼,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尽管疲惫不堪,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
拿起胸前的蓝石,凝望良久。
这不是净月石么?为什么带着它,自己还是睡不好呢?
这个问题已经想了无数遍,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朱凛!”
他低喃着,声音很小很小!可是门,立刻就开了。
朱凛走进来,小心的把门关好。一丝烛光照进黑暗的内室。
赤炎熙抬起头,只见朱凛缓缓走进内室,一手拿着烛台,另一只手中还拿着食盒。
朱凛将食盒与烛台放在桌上,再一层一层的打开食盒。
赤炎熙从床上走到他身边,“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夜宵!”边说边整理,“您晚膳和午膳都没用,所以……”
一双白玉筷子递到了跟前。
赤炎熙看着筷子,却没有去接。
“我有让你准备么?”
“没有!是属下自作主张!”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吃的!”说罢,就回身要离开,而朱凛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赤炎熙回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朱凛,你好大的胆子!”冷然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朱凛将赤炎熙拉回桌前,然后自己单膝跪地,“属下,恳请主子多少吃一点!”
赤炎熙沉默片刻,坐了下来。
“好!我吃!但你要陪我一起吃!”
“……属下,只带了一副碗筷……”
赤炎熙冷笑着,“那我,喂你吃!”
“……”
“你先坐下来!”
朱凛起身,坐在了赤炎熙身边。
赤炎熙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不含乐意的弧度,手拿碗筷,缓缓地吃了起来。
朱凛在一旁看着,半天面部表情才有所放松。
烛光下,赤炎熙脸边棱角越显突出,他的白皙,睫毛长长的,在烛光的跳跃下轻轻颤动,他的鼻梁很挺,双唇略薄,因为在进食所以双唇张张合合。
朱凛看着他片刻,随即站了起来。
赤炎熙没有管他要去哪,依旧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不一会儿,一件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赤炎熙顿了顿,然后继续吃,然后不着痕迹的,把那件外衣给弄掉了。
“现在是夏天了……”他缓缓说道。
朱凛捡起衣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夜里有些凉!”
赤炎熙没有说话,却没有把衣服再弄到地上。
“吃完了!”赤炎熙淡淡放下碗筷。
朱凛看着桌上,却是剩下了一大半。
赤炎熙站起来,“怎么,你又有意见了?”
“属下不敢!”
“我要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讲刚刚披上的外衣扔在了一边。
“是!”
赤炎熙走回床榻,在里侧缓缓躺下身。朱凛看着他躺下,然后收拾食盒,最后再将烛火灭掉,屋子再次变得黑暗。
“簌簌——”的声音,朱凛缓缓把自己的衣服给脱掉只剩下里衣,然后也躺上床榻。
刚躺下,赤炎熙就依偎进他的怀里。朱凛小心翼翼的将丝被给他盖好,然后手抚上他的腰际,将他牢牢圈在自己的怀中。
“朱凛……”
“是……”
“抱紧点……”
“是……”
赤炎熙感到他的双手紧紧锁住自己,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一夜无梦……
清晨,当阳光洒进窗户的时候,赤炎熙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呆呆的凝望床帐半响,才坐起身来。
看着身旁,用手轻轻触碰,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余温。
赤炎熙眯起双眼。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让他陪着自己睡,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夜夜都无法入眠!必须要有个人紧紧抱住自己,才能进入梦乡!
自己是炽阳的少主,只要想要,不管男人女人什么样的床伴都可以有!可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躺在他身旁,一种恶心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不管对方有多么美,不管对方的胸膛有多么结实,就是觉得讨厌,无法忍受!可是,他不一样!从自己第一眼见到他起,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曾相识?
不对!
与其说似曾相识,倒不如说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亲切,好像,好像本来就应该认识他,好像他就应该在自己身边的!
所以,尽管是初见,就立刻让他来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就算是从小就跟随自己的朱奴,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那个人,长的很普通!但是,他的怀抱很温暖!一点也不讨厌!而是,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只要感受到那份温暖,就会安心下来!只要在那个怀抱里,自己就不会做那个反反复复揪心的梦!
那个人的眼睛很漂亮!他和其它的朱奴总有那么些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不是卑躬屈膝,不是义胆忠肝,而是,而是时不时的,能看到他瞳孔里泛出的丝丝疼惜!他是自己的属下,仆人,不应该对自己有这样的眼神的!可是,每每看到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就异常的高兴!
可是,朱凛,并不是一直那么看着自己的,他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眼角总是垂着,经常看到的是,他和自己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庞。
呵,难道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么?
赤炎熙嘲讽般的笑了笑。
看向窗外,太阳正缓缓的升起。
今天,倒也是个好天气……
……
……
赤炎熙坐在书房里,静静地望着窗外。
“四少爷!您看这个事儿……”
书案对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向他毕恭毕敬请示着。
赤炎熙转过头,拿起面前的账簿。
“这个案子,我已经查了两个月了,你的主子贪污的五百两官银,已经算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是,是……”
“可是,你的主子却迟迟不肯画押认罪,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你说,到底是我冤枉他,还是另有隐情呢?”
“这……四少爷,小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对老爷的事,真的不清楚啊!”
“是么?”赤炎熙随意的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那这本帐总是你记的吧,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空出来的两百两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啊,账簿虽是小的在记,但都是老爷在后面一条一条念着,那空出来的部分是怎么回事,小的真的不知道呀!”
赤炎熙看着他半响,“算了,你先走吧,改日再审你!”
“是!是!”
于是几个朱奴上前带走了那名师爷。
赤炎熙闭上双眼,轻道,“说说看,你查到什么?”
“是!”朱蛊微微行礼,“那个蔡文师爷说的应该是实情,据当地的居民口述,师爷蔡文平生胆小,做事向来都是听从别人吩咐,自己不长脑子,想必他是不可能知道那两百两的下落!”
“恩!”赤炎熙用手揉了揉太阳|岤,“牢里那个呢?”
“回主子,他还是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朱成上前汇报道。
“还有呢?”
“回主子,昀州方圆十里内,属下都有认真的勘察,还是查不到余下官银的下落!”朱利汇报着。
赤炎熙睁开眼,扫视着眼前三个手下里算是最有能力的几个,可是他们带来的消息确实让人愁眉不展。
屋里的人都沉默着,赤炎熙表情越发冷,朱奴们的头也始终不曾抬起。
“属下,也有事要说!”朱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赤炎熙缓缓回过头,看着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他。
“我可不记得要你也去查案的?”
“是的,属下只是想说一件事!”
“……”
“……”
“好,你说!”良久,赤炎熙转回头,淡淡说道。
“既然那位张大人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么主子有没有想过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朱凛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赤炎熙闻言冷笑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回身打量着朱凛,“你的意思是,本少爷,错判了?”
话语冷冰冰的,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朱奴们的额头上都开始渗出丝丝细汗。他们知道,主子这样的语气,是已经很生气了。
……
……
第23章
“既然那位张大人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么主子有没有想过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朱凛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赤炎熙闻言冷笑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回身打量着朱凛,“你的意思是,本少爷,错判了?”
朱凛跪了下来。
“属下认为,此事有蹊跷!”
“哦,有蹊跷……”赤炎熙眯起双眼俯视他。
“属下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别人的栽赃嫁祸,真正的主犯,另有他人!”
“呵,你的想法真是挺多!”
“属下希望,主子能认真考虑一下属下的话!”说完,朱凛把始终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看向赤炎熙,眼眸里是无比的坚定。
“……”
“……”
屋里的人都悬在一处,大气不敢出。
房间里鸦雀无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炎熙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想法很有趣!你们觉得呢?”赤炎熙淡淡的问道。
几个朱奴面面相觑,半天回答道,“……是……”
“虽然有趣,但也不失为一条新的线索……”
“……是!”
“所以,按着这个方向,去查吧!”
“是!”
接到命令,朱奴们纷纷出去履行任务。
房间里只剩下朱凛和赤炎熙两个人。
赤炎熙拿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悠悠开口道,“朱凛,你胆子真是很大……”
“属下不敢!”
“是么?”赤炎熙回头看着仍跪地不起的朱凛。“我没有让你去查案吧!”
“是!是属下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哼……”
赤炎熙冷冷看着他许久,朱凛的头一直都低着,
赤炎熙缓缓起身。
“你就这么跪着吧……”
“是!”
晚膳的时候,朱蛊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赤炎熙连头都没有抬,“说!”
“是!属下查到,张奋半年前曾举办了一场非常阔气的寿宴。”
“恩,那寿宴用的就是这官银?”
“恐怕是!”
“……”
“但是,那个寿宴约有一张两百两的借据!”
“借据?”赤炎熙抬起头来。
“是的!借据上署名是季名奕!”
“季名奕?他不是凉城太守么?”赤炎熙思索片刻,“他哪来的钱借给张奋?”
“属下认为,这笔官银,可能还有更大的来头!”
“去查查看!”
“是!”
“还有,让张奋把事情从头到尾再好好说一遍!”
“是!”
夜半时分,主屋的烛火未息!
侍女们踌躇半天,还是走进了屋里。
“四少爷,夜深了,是该就寝了!”
赤炎熙坐在床边发呆,这才缓缓回过头。
“恩!”
侍女们上前帮他宽衣洗漱,服侍他,才终于灭了烛火,纷纷又退了出去。
赤炎熙在床上躺着,却不曾合眼。
窗外的明月被云层遮住变得昏暗,然后云层又飘走,大地重新沾染一层淡淡的白光。
懊恼的从床上坐起,随便拿了件外衣将往外走。
“主子?”
“我去散步,不用跟!”
“是……”
匆匆走到了书房门前,赤炎熙又停住了脚步。
过了很久,才抬起手推门,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一间门前,自己迟疑了很久才敲门,只是那门并没有锁上,然后自己就很生气的冲了进去……
可是,当时,为什么会生气呢?
一瞬间就将疑惑给抛开了。
赤炎熙踏进门槛,屋里漆黑一片,刚刚打开的门,让浅浅的月光小心的蔓延在黑暗里。但仍是看不清什么的。地面稀稀疏疏的折出模糊地影子。
书架的,桌椅的,还有,人的……
在那个人跟前停住了脚步,他的头低着,腰杆挺得笔直,和先前的印象比较之下,那个人好像连动都没有动过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书房里能听见微微的呼吸声。
月儿又被遮住了,然后又展出了脸。云朵飘走了一片又一片,然后院外有人在叫,丑时,万家平安。
“很晚了,主子该歇息了!”最先开口的,还是朱凛。
“既然你让我休息,那么你打算在这跪多久?”
屋子很黑,朱凛抬起头,看不清赤炎熙的表情。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主子怎会有什么表情呢?
朱凛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谢主子……”
赤炎熙冷哼着,折身离开书房。
朱凛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在黑暗中再也看不清其它……
依旧是令人作呕的牢狱,走进那个最深的一间。之前那个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犯人,正在被小心的从刑架上放下来。
赤炎熙眉头紧蹙,厉声说道,“怎么样?”
朱蛊小心的查看了半天,才回答道,“回主子,虽然伤势很重,但保命还没有问题!”
“尽快让他给我说话!”
“是!”
赤炎熙眉头紧锁,看着那名犯人小心的被移出地牢。
“主子,根据调查,季名奕是昀州最大财主家的独子,三年前,季家用钱给季名奕买了凉城太守的官位,随后季名奕开始用官权开始控制凉城的盐商,让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私自动用官银。这一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是季名奕栽赃嫁祸给张奋的。”
听着朱成朱利的汇报,赤炎熙的表情越发冷然。
“明天就起程去凉城!”
“是!”
“这次你倒是说准了!”赤炎熙看向一旁的朱凛,冷冷说道。
“……”
……
……
第二天一早,赤炎熙一行人便从昀州出发去凉城。
赤炎熙骑在墨雪上,看着周遭的景色,心里却莫名的空空的。
此处荒无人烟,为了节省时间,才没有从官道走,而是从小路超近道。只是,自己应该是第一次从这条小道走吧,怎么,好像以前来过一样?
“嗷唔——”一阵狼嚎,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吁——”赤炎熙叫停了墨雪,自己从马上走了下来。
四处凝望着,却终无所获。
“主子,此处狼群甚多,还是尽快离开此处的好!”
“狼群?”赤炎熙喃喃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被群狼包围的画面。
奇怪?被狼包围,这种事,自己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朱蛊,我们以前有被狼群给攻击过么?”
“呃?”朱蛊愣了愣,其它一些朱奴也面面相觑起来。
“我问你话呢!有还是没有?”
“这……”朱蛊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赤炎熙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是恼火,“你说!”随后看向一边的朱成。
朱成思考片刻,随后说道,“回主子,有是有,不过那并不算是攻击!”
“什么意思?”
“五年前,主子您……”
“朱成!”还没有说完,就被朱蛊朱利同时打断了。
朱成愣住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赤炎熙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回答我的问题么?”
“属下不敢!”三个人立刻跪了下来。
“主子,我们之前遇到过狼群,但并未受到攻击,所以……”朱蛊急忙解释道。
“那五年前?”
“这是五年前,但是件小事,所以您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遇到狼群,也是小事?”赤炎熙眯起双眼看向朱蛊。
“是……”
“朱蛊,你……”
“主子!赶路要紧吧!”朱凛打断赤炎熙要说的话,走到一旁请示道。
赤炎熙闻言,转头看向他,霎时,梦中那个白衣人在眼前一瞬即逝。
月当空中,周围都是狼,然后,狼渐渐退去,自己和那个人……
啊……
赤炎熙完全的,怔住了!
“主子?”朱凛又叫了一声。
赤炎熙回过神来,有些呆滞的望向他。
“主子,您没事吧?”
“朱……凛?”
“是!”
“我,没事……”
“……”
“继续,赶路吧……”
“是……”
……
……
那个白衣人,他,抱着自己,然后,他的唇,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那是什么?
梦魇?不,自己清醒着!
幻觉?可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幻觉?
自己,和一个,男人?
赤炎熙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尽是些有的没的。
到了凉城,赤炎熙已感疲惫不堪。
于是到了客栈就一头栽进了床褥里。等赤炎熙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睁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主子醒了?”头顶响起轻轻的声音。
“恩!”赤炎熙淡淡的回了句。
朱凛刚要起身,却被赤炎熙突然抓紧。
“等等!”
“……”朱凛便重新躺了回去。赤炎熙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苍劲有力的心跳。
“上午的时候……为什么,要打断我?”赤炎熙淡淡的问道。
“属下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
“其实,所有人都在避讳五年前的事!这事,我知道!”
“……”
“只是,我不明白……五年前的事,要论起来,我其实都是记得的,只不过在最后的那几个月里,记忆就变得零零碎碎,模糊不清,无因无果!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记忆,但是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部分,怎么也想不起来,非常的,不安……”边说着,他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朱凛的衣襟。“而那个梦,也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我在想,会不会,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我忘记的最重要的部分……”
“……”
“朱凛……”
“是!”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好么……”不同于往日的冰冷,此时的赤炎熙,语气变得悲伤,无力,像是一个失去玩具的孩子,渴望着别人将那个心爱的东西还给自己。
“主子……属下遇见您的时候,您已经失忆了……”
“可是你,知道吧!不然,你上午为何要打断我?”
“属下,只是在催促主子赶路罢了!”
闻言,赤炎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猛然坐起身,愤怒的看向朱凛。
朱凛立刻起身跪在他的面前,弯着腰,低着头,这样的姿态看在赤炎熙眼中更是火大,他揪起朱凛的衣襟,让他的头抬起,与自己对视。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心底就喜欢这双眼睛。很干净的眸子,里面的光点,总是一闪一闪的,没有一丝杂念在里面,纯净无痕,永远都没有波澜,平静极了……
可是,有时候也恨透了着双眼,因为,在那双眼睛里,永远都找不到答案,太平静了,什么也没有……
赤炎熙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个一沉不变的眸子,脸色又低沉几分。
“朱凛,你到底在想什么?”
“属下,什么都没有想……”
“……”
“……”
僵持了半天,赤炎熙才放开了手。朱凛的头又低了下来,看着这样的他,赤炎熙握紧双拳,猛的扑进他的怀里。
这下,朱凛愣住了。
赤炎熙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管你想什么都好!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就好!不然,我会亲手杀了你!”
“……是!属下绝对不会背叛您,永生相随……”
来凉城的第十天,赤炎熙坐在凉城太守府的官堂上,眼前的书案上摆满了各种书卷,印条,官章和账本。
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东西,然后伸出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推倒在地上。
安静的大堂只听见“乒乓”的声响,两旁的人眼睛也不眨一下。
大堂中央穿着囚服青年男子,身上皆是血痕,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连双手都是发抖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季大人——”
“小的,认罪!”半响,男子颤颤的开口。
赤炎熙冷哼着,“给他画押!”
“是!”一旁的朱奴立刻上前,让男人在白纸上印了手印。
“小的有一个请求……希望四少爷能答应!”男子又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赤炎熙冷冷的看着他,满脸的鄙夷。
“……”
“你说!”
“谢少爷……小的所犯下的罪过,都是小的一人所为,家人毫不知情,希望四少爷能放了小的的家人!求您了!”
“不可能!”赤炎熙毫不犹豫地说道,“贪污官银,垄断盐运,随便一项就是满门抄斩,你季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你一条贱命凭什么来抵这几百次的死罪?”
“求您了!小的的家人,真的不知情啊!”
“够了!带下去!”赤炎熙打断他,挥手将他退下。
朱奴们上前将季名奕从地上拉起往外拖,地板上印出一条长长地血痕,男人歇斯底里的哀求着,越是将他往外拉,他的后将嘶喊声就越是高亢。
男人已经被拉出了官堂,声音却不曾间断,最后,哀求变成了谩骂……
“混蛋!赤炎熙,你这个混蛋……”
“混蛋!你不得好死……”
“什么狗屁炽阳,都是狗屁皇帝养的狗,狗……”
“你算什么为民?你这个没良心,没心没肺的魔鬼,有娘生没娘养的孬种!混蛋,混蛋!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谩骂声在天空里不断回响着,赤炎熙颜色没有丝毫动容。
许久,他口中淡淡吐出四个字。
“即刻斩首……”
……
……
第24章
“谢四少爷不杀之恩,谢四少爷不杀之恩!”
已经离开那乡村的小屋许久,小屋前的老人家和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还迟迟不肯回去,对着远去的一行人两眼婆娑的道谢着。
赤炎熙骑在墨雪上缓缓前行,朱凛骑着一匹赤色的马匹紧紧跟在后面,他回头看了眼那些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大声谢恩的人们,又看了看赤炎熙。
“主子?这样好么?”
“……”
“不管怎么样,季名奕所犯的罪行都是应该灭九族的!您就这么,放了他们?”
“那你想怎样,杀了那几十口?季家几百多号人?”赤炎熙冷言反问道。他回头看向朱凛,面无表情,“一直以来,你不是最讨厌看到我杀人了么?怎么现在有慈悲起来了?”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依法而言……”
“哼……他的家人确实没有参与他的罪行,毫不知情,将财产充公已是惩罚。这样还不够么?”赤炎熙看向远处的风景,淡淡道。
朱凛闻言有些吃惊,随后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是!”
赤炎熙面对他的笑容,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将头转回去,不再看他。
而朱凛却对着他的背影,始终微笑着……
“回京!”赤炎熙在前面大声喊道。
“是!”
珏国首都——璞京。
赤炎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城是正午时分。
两旁的行人见到了他,纷纷都停下了脚步,车队两边不一会儿就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快看!快看!是炽阳四少爷啊!”
“啊!是四少爷,四少爷回来了!”
“四少爷这回又立了大功啊!抓住了一个大贪官呀!”
“四少爷,四少爷!您真是百姓的恩人啊!”
“啊!四少爷赤炎熙,他长得真的好英俊啊!看了那么多次都看不厌啊!”
“啊!四少爷,往这里看了,往这里看了!”
“四少爷!四少爷!收奴家为婢吧!四少爷……”
两边熙熙攘攘不休,女孩们见了赤炎熙都羞红了脸,男孩们见了他也是钦佩不断,夸耀声,赞美声,不绝于耳,而赤炎熙本人呢?
朱凛看着两边,再看向赤炎熙……
还是那样的一成不变,没有表情的面容啊……
……
……
回到了国监府,匆匆与赤烈道了安,便赶向了皇宫。
珏棣见到他,立刻笑开了怀。
“炎熙,这次你真是立了大功!不仅查明了官银失踪的原因,还将前几年国库的空虚部分也给查清楚了!抓到了主犯!这次朕真的要……”
“皇上!”珏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赤炎熙打断了,“这是臣这次出查的奏章!请皇上过目!”
“欸?啊!哦……朕待会就看,那个,炎熙,其实……”
“皇上还有事么?”
“啊?那个,朕没什么事了,不过朕想……”
“皇上既然没事,那么臣先行告退了!”
“欸?”珏棣被赤炎熙弄懵了,眼见赤炎熙要跨出大门,他连忙跑了上来喊道,“等等!”
赤炎熙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珏棣,“皇上还有何吩咐?”
“你!”珏棣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十分火大,上前将门给关了起来,冲他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出去那么久,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我想跟你聊会天都不行么?你急着走什么?”
“皇上,臣日夜赶路,十分疲倦,没有精力陪皇上聊天了,请皇上恕罪!”
“什么皇上,臣的,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在了,你还叫那么生疏做什么?”珏棣眉头紧皱,愤愤的看着他。
赤炎熙沉默着,与珏棣对视半天,才淡淡开口道,“我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已经很累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冷漠,生疏的语气,狠狠撞在了珏棣的心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赤炎熙终是淡漠的离开了。
珏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再看那里,会长出金子么?”慕庭柯冷言道。
“呵!”珏棣无奈的一笑,“人终是会变呢!不管原先有多么活泼,暴躁,也能变得沉着冷静啊……”
“哼……”
“只是,不知不觉变了这么多,朕还真有点不习惯!”
“怎么?寂寞了?”
“……可能,有点吧……”
“……”
“因为,从小到大,朕只有他一个朋友……是朕做错了么?如果没有告诉他那件事的话,也许,他还会继续那样幸福,开朗……”说着,珏棣垂下了眼帘。
慕庭柯看着他,随后抚上了他的手。
珏棣笑了笑,反握住他的,十指紧紧相扣。
“人都会变的!这种事谁也阻止不了!”慕庭柯轻声说道。
“是啊……”
皇宫中,传来静静地叹息!
……
……
赤炎熙从宫门出来,朱凛在门前牵着墨雪和令一匹马。
两匹马对他都十分的亲昵,赤炎熙望着两马一人许久,脑海中突然想起五年前,朱凛第一次见到墨雪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奉命把墨雪从马厩牵出来,而那一天,墨雪不仅老老实实的被牵出来,还对着朱凛十分温顺,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墨雪是对谁都很凶猛的!就连长期负责它的朱然,墨雪也从未给他过好脾气,而朱凛,这个才第一次出现的朱凛,却如此轻易地就让墨雪听从他的话……
真的,很不可思议……
朱凛着两匹马的额毛,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而赤炎熙就在不远处久久凝望着。
像是感到那炽热的视线一样,朱凛回过头,对上赤炎熙的眼睛……
一瞬间……
“墨雪今年也有五岁了吧。到了发情期也很正常。它毕竟只是马,你何必和它较真……”
“可是……”喃喃着,只见白衣人走到了马儿的身边,在它耳边低喃。
“这样可不好,下次再把你主人摔下去,我可要教训你了!”
墨雪哼哼了两声,便用头蹭蹭白衣人的身子。
白衣人笑笑拍拍它。
那个笑容,美丽的像是世界上最圣洁的雪,恍如隔世……
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怒火和酸涩……
那是,什么?
记忆一瞬间涌进脑海,然后顿时就一片空白!
整个人,怔住了……
谁?
他,是谁?
“主子?……主子!”
朱凛的叫唤让赤炎熙恢复了神智。
清醒过来,朱凛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赤炎熙猛的一愣,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
“主子?”朱凛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他。
“……没事!”赤炎熙转过头淡淡回应着,“回去吧……”
“是!”
赤炎熙骑上墨雪,朱凛也坐上了另外一匹马,赤炎熙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秋叶纷飞季,大地被金色笼罩着,阳光下,泛着点点光亮……
太过炫亮了……
赤炎熙眯起眼,眸子闪耀着光芒。
他缓缓转过脸,把手中的鱼食全部撒入了水中。
池里,是残荷败叶,枯萎,逝去。
呆呆地看着,微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摆,发丝也被吹得凌乱飞舞。朱凛站在一旁,而赤炎熙的长发就轻轻的打在他的脸颊上,轻柔的,微痒的。
朱凛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穿着简单的衣衫,腰带松松的随便系上,弯着腰靠在池边的假山上,就袒露出大半的胸膛,在阳光照耀下,白皙的闪着光,慵懒的眼神,散漫的,没有边际的,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似地……
“主子!已经深秋了!还得是多加件衣吧……”朱凛缓缓地开口。
赤炎熙没有一点反应,还是呆呆的看着池塘。
朱凛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再说出什么……
“四少爷!这是三位小姐这个月寄来的家书!”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呈上厚厚一叠信件。
赤炎熙终于转过了头,凝望那叠信件许久,淡言道,“放回屋子吧……”
“是!”
小厮匆匆的进来,又迅速的离开了。
赤炎熙抬起头,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秋天……”
“再过几日,就是润熙的生辰了……”
“是的!初七,还有两天!”
“两天……”他喃喃着,“他出去有一年多了吧……”
“是……”
“是么……”赤炎熙轻声道,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声音,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孤独。
朱凛看着他,一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