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气到,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冥沫抽开自己衣袖,用力的在刚刚赤炎熙抓过的地方拍了拍,转身离去。
赤炎熙看着他的身影,有种想叫人把冥沫按住,然后自己鞭打一番的冲动,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赤炎熙立刻追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把冥沫往外面拉!
“你干嘛!”冥沫火气也上,大声吼道。这一吼,立刻引起在场人们的注意。
“你要是想让外人看到炽阳月影不和的话,就在叫大声点!”赤炎熙在冥沫耳边小声说道。
冥沫闻言脸色沉了沉,便不再说话,仍由赤炎熙拉了出去。
赤炎熙把冥沫带到了人少的花园,刚停下脚步,冥沫就抽回自己的袖子。
“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别浪费本少爷的时间!”冥沫不耐烦道。
“既然你都来了,溪烨应该也来了吧!”
“欸!赤炎熙!你以为你是谁啊!充其量不过是炽阳少主而已,居然就这么直呼我们庄主名讳,你有什么了不起啊!”
赤炎熙咬了咬牙,“那么请问冥公子,月影庄主大人今日是否同行来国监府了?”
冥沫冷笑道,“这与四少爷何干呢?”
“冥沫!”赤炎熙低吼道。
冥沫冷哼一声,“我今日是奉庄主之命来贵府拜节的,至于庄主有没有来,我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派你来,月影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和炽阳正面交往了不是么?”
“拜托!我怎么知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就像你让你的朱奴去杀一个人,难道他们还会问为什么要去杀那个人么?”
“……呵,差点忘了,你们北冥家也不过是月影的奴役而已,是没什么资格知道上头的意思!”
“你!赤炎熙,你真是个混蛋!”冥沫被他气得脸都红了,看着赤炎熙那张似笑非笑的死人脸,冥沫按捺住自己上前扁人的冲动,转头大步离开了。
赤炎熙看着冥沫离去的方向,思索片刻,便往澜梧院方向走去。
……
……
还未到澜梧院,赤炎熙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悄声走进院落,不同于外面的喧哗,这里依然宁静。
院子里没有人,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个屋子周围吹着不寻常的风。
赤炎熙心里沉了沉,翻身到了屋顶。
小心的隐藏自己,然后再小心的拨开了一小片瓦砾。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同是白衣!
“你这么做,是何意呢?”苍溪拿起一杯茶,缓缓饮下。
“祖上认为这样不好?”溪烨看着他。
“自然没有不好,只是太过唐突!”
“这一点祖上放心!我虽让冥沫来拜节,但却是让他低调行事,他此番前来,不会有几个人认得他!”
苍溪点了点头,“你打算让两家恢复原来那样的关系?”
“……”
“我明白你的心思!之前有些人看炽阳月影已不如从前那般亲密,所以起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风波,炽阳月影如能恢复两百年前的亲密无间自然甚好,只是这两百多年炽阳在明做了那么多事,月影在暗,虽不曾对民事有过半点差错,但销声匿迹太久,很多人都不知道月影家族,你这么做太过唐突了!”
“……祖上认为还是疏远比较好么?”
苍溪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很好!至于到底如何,你才是庄主,不用处处来询问我!”
“溪烨不敢!”
“呵,我不过是活的比你久了些,况且我也没有继承家业,真的论起来,你的地位是在我之上的!”
溪烨闻言,立刻起身行礼,“祖上万不能这么说!溪烨不敢!”
苍溪叹了口气,“你先坐下来再说!”
“是!”
“总之,我现在已经离开山庄,没办法事事都过问了!有些事,你自己必须学会决断才好!”
“是!”溪烨停顿片刻,“祖上……”
“你说!”
“祖上什么时候告诉赤炎熙真相?”
“……恐怕还要等些时候!”
“为什么?赤炎熙对祖上一往情深,为何不早些告诉他,然后解开封印,祖上也不用再受钻心孤身之苦了!”
苍溪摇了摇头!
“祖上在担心什么?赤炎熙的真心么?”
“与其说他的,不如说我自己的吧!”
“……敢问祖上,祖上对赤炎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苍溪垂下眼帘,起身走到了窗边,凝望远处,久久没有回答。
溪烨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他问道,“祖上,可曾对赤炎熙动心?”
赤炎熙在屋顶,整颗心也悬在半空中。
溪烨的问题,是自己这么久以来,自己最想问的。
你可曾对我动心?
自己一直都认为,先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也会喜欢上自己。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他有告白过,他有说过,他说过,苍溪,我喜欢你。
可是苍溪呢?他从未跟自己说过喜欢。
你可曾对我动心?
想问,不敢问。
如今,有人问了,可是那个人却一直在沉默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树上飞来鸟儿,停了停,飞走了。然后,又飞来一只,就停在了树上,不动了,结果又来了一只鸟,两只鸟上就一起在树上栖息,唧唧喳喳的,像是在诉说什么欢乐的事情一样。
苍溪微微一笑。
缓缓开口道,“两百年前,那个女人对我说,我是个无心之人……”他转过身来,“我不否认,月影的人,本来就没有心,心是天下的,谁也不能独占!那是无可奈何,也是因为我真的不曾动心!”
他重新坐了下来,在杯子里填满了茶水,“如今你问我,可曾对赤炎熙动心……”苍溪笑了笑,拿起茶杯,停在嘴前,“我只能说,我不曾想过此事,从不曾想过对谁会动心!因为,我是无心之人啊……”
缓缓地喝下茶水,无视对面溪烨不解的眼神,再看向窗外,原本树枝上亲密无间的两只鸟,却只剩下了一只。苍溪的眼神暗了暗。
半晌,树上那只鸟才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是去找同伴了吧!还是,去找刚刚那只鸟了呢?
苍溪淡淡笑着,重新看回溪烨。
“只是,没有想是一回事,有没有,就是另一回事了!”
溪烨张了张嘴,最后也笑了起来。
“恭喜祖上!”
“炎熙这个孩子,其实和那个人很像,名字也像,性格也像。只是……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说着,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连我自己也不曾想过,怎么会,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暴躁的孩子呢?可是意识过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放不下了……天意吧!”
“既然如此,祖上何不早些告诉他实情,然后解开封印岂不皆大欢喜?”
“我虽动心,却不能保证那就是那个女人所说的真爱!这种事情太不确定!如若有丝毫差错,他就会死!如此,我仍是一人活在世上,如若是这种结果!我宁可不解开这个诅咒,也万不能害了他!”
“……”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急,他还小,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吧!”
“是!溪烨明白了!”
“恩……”
赤炎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澜梧院的,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菏园了!望着眼前的池景,虽已是初春,池塘中依然是残荷败叶。
耳边“嗡嗡——”鸣响着,脑海里盘旋着刚刚的对话。
“如今你问我,可曾对赤炎熙动心……”
“我只能说,我不曾想过此事,从不曾想过对谁会动心!因为,我是无心之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曾,原来,原来你从不曾动心……”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傻乎乎的投怀送抱!哈哈,那么,那么可笑!!”
“太可笑了!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明明嘴角勾勒这弧线,可是面上的表情却是如此的悲伤,双眼没了焦距,泪水不停的下流。
泪珠流在嘴间,居然那么苦!好像有什东西堵在胸口,涩的发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苍溪,苍溪……”
“你好狠!你好狠……”赤炎熙跪坐在地上,“既然你不曾动心,为何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为何,要对我……”
明明昨日还在言笑晏晏,明明昨日还亲密无间、同塌而眠,而今,就成了如此局面?
苍溪啊……我于你,究竟,算什么?
玩物么?因为你只能接近炽阳本宗血统的人,因为我还主动贴了上去,所以你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就算不是自己,只要是炽阳的人,谁都可以么?
我昨日没有回澜梧院,你居然连个来问的人都没有!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不重要!昔日的甜言蜜语,皆是谎言。
苍溪……
溪陌尘……
你果然是个无心之人啊……
可是,我爱你!比谁都要爱!
那么你呢?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可以……
如果,怎么样你都不曾动心的话,又何必再与我纠缠……
你不累么?
你不累,我累了呀……
赤炎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
原来,我们连初夏的第一只荷,也等不到了么?
如果能晚些知道你的心,该有多好……
……
……
赤炎熙走出菏园,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眼前迷蒙着,什么都看不清。
“主子!总算找到您了!”
赤炎熙看着来人,半天才对准焦距。
“朱蛊?”
“主子?您怎么……”朱蛊看着眼前已经憔悴到不成|人样的赤炎熙,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怎么早上还是好好的,才一个中午,就变成这副摸样了。
“什么事?”赤炎熙气若游丝,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朱蛊见赤炎熙全身上下都好好的,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却又不好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回主子,宗主让您去接客宴宾!”
“哦!那走吧!”
“主子!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哦,也好!”
“……”
赤炎熙爱穿红衣,因为那是象征着炽阳家族的颜色。所以赤炎熙的衣柜里,几乎都是红衣。
元宵晚宴上,赤炎熙未穿红衣,而是一身素雅的蓝衫,他整个人始终坐在自己的坐席上,不苟言笑,眼角低垂,连饭菜几乎也没动过。
三个姐姐在一旁看的很是担心,赤润熙冷冷说着,“那副鬼样子,倒不像是晚宴,他要是今天穿身白衣服,倒像是我们家里谁死了,举办丧事一样!”
“闭嘴啦!你这个孩子怎么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就说不上一句好话!”赤真熙指责起自己的小弟。
赤润熙冷哼,“反正你们所有人都从来只想着他,我说什么都难听!”他说着,眼角散发的尽是冷漠。
有些人来向赤炎熙敬酒,赤炎熙只是拿起酒杯,一口饮尽。旁人皆称好,他却始终不动颜色。
赤烈也看出儿子今天有些反常,便叫他早些回去休息,赤炎熙应了是,却仍是等到散席后才离开。
“喂!你撞鬼了么?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着副鬼样子?”
刚踏出门,冥沫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赤炎熙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天空的明月。
突然想起之前,那个人把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石送给自己。
赤炎熙抚着自己的心口,净月石就在这里挂着。
传说,带着净月石,不会生病,不会失眠!还传说有着长生延寿的力量。
可是对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呢!
只要离开那个人的怀抱,就无法入眠,恐怕以后自己,再也睡不上好觉了吧!如此想着,就嘲笑般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冥沫,你觉得炽阳月影是亲近点好呢,还是疏远些好呢?”
“哈?”
“依我看,还是疏远些好了!你回去就和你们庄主说,炽阳少主赤炎熙不想恢复与月影的亲密关系,让他就别操这份心了!”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再说了,炽阳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吧!”冥沫不爽的说道。
“无所谓!反正你不是也不喜欢炽阳么?你就找我的话跟你们庄主说好了!”
“你!”
“喔!还有啊……你不是觉得我跟你们祖上在一起很碍眼么?”边说,他边微笑着看向冥沫,“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们祖上了,所以,两家还是疏远些好呢!”
冥沫看着赤炎熙,只觉得他笑的实在是诡异,与其说那是笑,更像是在哭一样。
“赤炎熙,你……”话还没说完,赤炎熙已经走远了。
那小子,怎么了?
冥沫蹙起双眉,有些担忧的看向赤炎熙离去的背影。
……
……
苍溪坐在房内,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始终看着门口。
“四少爷!”
“你们都出去吧!今天过节,放你们今晚的假!”
“谢四少爷!”
“你们也是!”赤炎熙转身对朱奴们说道。
“是!”
苍溪嘴角弯着,起身走到门口,就见赤炎熙缓缓走进自己。
“外面很冷,快进来吧!”苍溪笑道。
“好!”赤炎熙也笑着,走进屋子。
“昨晚怎么了?怎么没有过来?”
“皇上安排了一些事,所以回去处理了,怕打扰到你休息!”
“是么?难怪你的脸色不太好,昨夜都没有睡么?”苍溪有些担心的看着赤炎熙,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赤炎熙却偏开了头。
苍溪愣住了,手臂在半空中僵硬片刻,随即放了下来。
赤炎熙无视苍溪疑惑的神情,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下去,悠悠道,“你是月影的祖上,平时应该很忙吧!”
苍溪没料到他居然会提这种事,沉默了半天,才回答道,“不会,事情都是庄主处理的!”
“这样啊……”赤炎熙的语气始终平平淡淡,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是,你始终是祖上,资历比较深,大事情,还是要你过问吧!”
苍溪眯起双眼打量他,他不明白赤炎熙为何要说这些,“炎熙,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他笑了笑,“说起来,苍溪你,啊,不对,还是叫你溪陌尘吧!你活了这两百多年,这么久的时间,都是一个人,不寂寞么?”
“……”曾经,溪娗问过自己,这么久的时间,难道不寂寞么?
面对她,他可以笑着说,我不寂寞。
而今,赤炎熙问自己,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赤炎熙依旧在笑,“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全当你默认了!”
“……”
“既然寂寞的话,干嘛不找人来陪伴自己呢?”
“……”
“你干吗都不回答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事?”
“呃?我不能问么?我以为只要我问你都会回答我呢!”
赤炎熙依旧在那里笑得没心没肺,可看在苍溪眼中,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苍溪起身将赤炎熙揽在怀中,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语气明明温柔无比,可听在赤炎熙耳中全成了虚情假意。
推开了那个始终留恋的胸膛,赤炎熙说,“你可以去演戏,恩,演花旦,因为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能红的。”
没有想到他会推开自己,更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么说,含沙射影了什么不言而喻,苍溪有些恼火,“怎么,你认为我在演戏?”
“没有啊!我只是说说嘛!想当年溪陌尘不是天下第一美人来着么?”
苍溪闻言,有些惊讶,“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你指什么?”
“你昨日进宫,皇上都告诉你了是吧!”苍溪眼角凛冽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呀!就是跟我讲了故事而已!”
苍溪有些担心的看向他,“炎熙,你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么?你这样,我会担心!”
“担心?”闻言,赤炎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你说你会担心?”
“……”
“不是吧!溪陌尘是无心之人啊!会为谁担心么?”
这句话,无疑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苍溪的胸口,百年前,有个女人临终前说,你终究是无心之人啊……当时只觉得很凄凉,自己确实无心,他负了眼前的女人,无话可说。而今呢?他一直用心爱护着,珍惜着眼前的少年,把他疼在心里,可他,居然对自己说,“溪陌尘是无心之人啊!”
太讽刺了……
心疼,疼得厉害……
“炎熙,你……”
“唉……其实你做的都挺好的,谁能看出你是无心之人呢?不过,你身为月影祖上,应该事情挺多的,何必在这和我折腾呢?还是……”说着,他顿了顿,“还是,回月影山庄去吧……”
“你要我走?”苍溪凄然一笑。
“呵,你这么说,倒是像我在赶你似的。我不是怕祖上你忙么,我不能耽误你的要事啊!”
“要事?何为要事!”
“自然是天下苍生啊!溪陌尘心系天下,可为楷模啊!”
“……”苍溪沉默了,眼睛始终看着少年,今天的少年有很多不一样,每个不一样的地方都让他心疼。
少年穿着蓝衣,少年脸色憔悴,少年双眼发红微肿,少年眼角没有干的泪迹,少年始终在笑的表情,少年一直不看着自己说话……
炎熙,你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此番来说这些话,你究竟是听了什么,才来跟我决绝。
“不过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啊!你是祖上啊!我怎么敢……”
“别说了!”苍溪打断他,“告诉我好么?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赤炎熙沉默了。
很久,很久,苍溪轻声叹息,他的手抬起,想要抚上他的手。
赤炎熙却开口了,“既然无心,为何要来换我的真心……”
苍溪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这么想?”
“不是么?”赤炎熙惨然一笑,终于把视线与他相对。
“……”
“苍溪,我很难受,我,承受不起什么,没有办法,跟你承担那么多过去……”
怎么会呢?其实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前提是你愿意啊!既然你不爱我,又何必勉强与自己做伴……
“和我在一起,你很痛苦?”他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少年垂下眼帘,淡淡开口道,“我累了……”
苍溪闻言,站了起来,他看着少年,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也有人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自己给她一份感情,纠纠缠缠那么久,最后自己对她说,“我累了!”那个时候,她是有多痛,如今,终于知道了。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很快乐,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真的很痛。
心都像是在滴血,看着他,却不能拥抱他,他说他累了,自己能怎么办?离开么?可是那样的不舍得!
“炎熙,你希望我离开?”
我当然不希望……
可是……
“是的!”回答着与心理截然相反的答案,想到之前自己让他保证那么多次不能离开自己,如今却都变成了可笑的回忆。
苍溪凝望赤炎熙很久,转身缓缓向门口走去。
赤炎熙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会冲上前去留住他,他怕自己就要哭出来。
走到了门口,打开房门,苍溪回过头,看向那个低着头坐在桌前的少年。
以后,以后都看不到了么?
这个少年,在自己不经意间,就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可是现在,他把自己赶了出去。
早上的时候,自己还和溪烨在说,自己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孩子,自己着这样动了心,到了晚上,这个让自己动了心的孩子,就要自己离开他。
炎熙,你为何不信我呢?
我让你,很痛么?
你知道么?如果你会痛,那我就会离开。即使自己那样的不舍,也不希望你会难受!
炎熙,你知道么?
我喜欢你!原来,我爱你,爱的那么深!
只是,我给不了你什么。
所以,我离开……
“炎熙……”
“……”
少年依然低着头,苍溪看着少年轻轻一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心是有多痛,才说出了这句话。
他艰难的转过身,离开,一点也不困难,但是……
很痛很痛……
一阵风在耳边呼啸,少年抬起头,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其实少年早已泪聚两行,其实少年早已泣不成声。其实,少年多么希望那个人再晚走一步,只要再晚走一步,自己就会真的上前去留住他了。
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空无一人。
“苍溪……”
“苍溪……”
“苍溪!”
从低声的喃喃,到大声的呼喊。
始终没有人回应。
原来,你真的是会离开的!
原来,你真的走了……
泪水决堤不止,胸口涨的发疼,嗓间苦涩的难受,无论怎么呼喊,那个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苍,溪……你真的,好狠!为什么,你不爱我……咳咳咳咳,咳咳!”
喃喃着,嗓间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地上,衣服上,全是血,是自己最爱的红色啊……
“苍溪……”
今天是元宵佳节!
外面已经放起了烟火!
苍溪,不久前,我们还看过烟火呢!
我们在一起,做过好多好多的事!
真的好多啊!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其实都很快乐!
啊!你干嘛要走!你不是答应过我,就算赶你走,你也不走的么?
怎么可以骗我呢?我是真的,很难过啊!
很难过,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苍,溪……”颓然倒地,“你,回来啊……”少年昏迷前,口中仍在喃喃着。
外面,灯火通明,烟花四放。喜庆喧闹声不断。
澜梧院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一阵微风刮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停在门前。
地上都是鲜血,门前的少年面无血色,嘴角的血迹未干。
风中似乎传来一阵叹息。
“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让你这么痛苦!”
“原来,你没有遇见我的话,会更好吧……”
“那么,就忘了吧!”
“只要你快乐,就把一切,都忘了吧……”
“你?是谁?”
“……”
眼前的白色身影没有说话,自己看不清楚他的脸,心里不安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谁?”
白色身影依旧无言,离自己原来越远。
“等等!你别走!你是谁?”
“……”
“你回来!回来!!”
那个人始终不曾回答自己,那个人走出自己的视线。无尽的黑暗想自己袭来。
……
……
赤炎熙缓缓睁开了双眼。
“唔……”
“啊!醒了!炎熙醒了!快去通知爹爹!”
“是!”
“真姐姐?”赤炎熙轻声叫道,声音意外的沙哑。
“你先说话!来,喝点水!”
赤炎熙喝了一杯清水,看向四周。疑惑道,“这里是哪?”
“这里是澜梧院啊!你不一直住这么?”
“澜梧院?我怎么会在这里住?”
“呃?”
“我住在芙亭轩的!为什么会住到这里来?”
“你?你不是因为那个苍溪住在这,所以才过来住的么?”
“苍溪?”赤炎熙有些疑惑。刚想说什么,被进来的人打断了。
“你总算醒了!昏迷了五天,大家都为你操足了心。”说话的是赤烈,虽话语严厉,却充满了担忧。
“爹爹?你说我,昏迷了五天?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怎么了?”赤真熙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赤炎熙摇了摇头。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倒在地上了,地上还全都是血,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赤炎熙摇了摇头,“不知道!”
“还有,你昏迷了以后,那个苍溪就不见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还是怎么样,怎么一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苍溪?”
“对啊!”
“你在说谁?”
“……”
“苍溪?没听说过这个人啊!他是谁啊?你的朋友么?”
“炎熙……你……”赤真熙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真熙,你下来!”赤烈皱起眉头说道。
“是……”
赤真熙走下去,赤烈坐到了床边。
“你不记得苍溪是谁?”赤烈问道。
赤炎熙摇了摇头,两眼净是疑惑。
“那你认得在场的人么?”
赤炎熙看了看周围,是自己的三个姐姐,弟弟,爹爹,和几个朱奴,女婢。
“认得!”
“你记得元宵节那天发生什么了么?”
“元宵节?呃……就记得晚上爹爹招待宾客吃了饭什么的……”
“那我让你去冷州的事你记得么?”
“冷州?……好像记得一点,但是,孩儿去冷州干了什么呀?”
看着赤炎熙有些懊恼的表情,赤烈颜色一沉。
“你不用想了!你也没去干什么要紧的事!”
“可是!”
“这两天好好休息吧!”
“……爹爹,孩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有!”赤烈冷言道。
“……”
“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是……”
“你们都跟我出去!不要打扰炎儿休息!”
“是!”
……
出了门,赤烈对着自己的儿女们说道。
“以后,不要再提苍溪,也不要再提和他有关的事!知道了么?”
“可是,爹爹,炎熙为什么会失忆呢?而且独忘了那个苍溪的事情。”赤真熙担心的问着。
“无妨,忘了更好!总之,你们休要再提那个人的事情了!知道了么?”
“是……”
第21章
“四少爷!奴婢送午餐来了!”侍女走进芙亭轩,将饭菜放在桌上,看向床榻,却发现,空无一人。
“四少爷不见了!四少爷不见了!”
……
……
国监府的人四下寻找炽阳四少爷。整个府上都是人心惶惶。
朱奴来到菏园,思虑再三,走了进去,发现了赤炎熙的身影。
“四少爷!”他单膝跪地,向他行礼。
赤炎熙背对着他,呆呆的看着荷塘。
过了很久,赤炎熙淡淡开口道。
“这个菏园,从小到大,我没来过几回。”
“荷花固然美,但是一个人看,挺没意思的!你觉得呢?”
“是……”
眼前的荷塘,已不像之前那般凋零,而是有了点点新绿。
“……今年的夏天来的应该比往年早吧!荷花开的应该也比往年早些!”
“不过!总觉得要在早一点就好了!”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四少爷想要早些看到荷花吧!”
赤炎熙摇了摇头,“我对赏花向来没什么兴趣……”
“但是,好像和谁约定过一起来看荷花的!”
“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呢?”
赤炎熙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半响,无奈的摇了摇头,“恐怕是我记错了!那个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吧……”
“一定有人会很高兴陪四少爷您来赏荷的!”
“呵,你到会说话!”赤炎熙笑了转过身,看向他。
他走近那个人,“你起来吧!”
“是!”那个人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很高,自己才到他的肩膀。
那个人长相一般,但身材十分匀称,双眼的眸子倒是十分好看。
赤炎熙看了他半响,“你是谁的朱奴?”
“回四少爷,小的是今年刚来的朱奴,还未分主子!”
“这样啊!那你以后跟着我好了!”
那人闻言立即跪下,“是!主子!”
“恩!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朱凛!”
“朱凛……以后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卫吧!”
“是!”
赤炎熙伸了一个懒腰,“恩……回去吧!”
“是!”
赤炎熙走在前面,朱凛跟在他身后。
“朱凛!”
“是!”
“今年第一支荷花开的时候,提醒我一声,我要来看一看!”
“是!”
“到时,你陪我一起来看吧!一个人,却是没了赏荷的兴致!”
“是……”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菏园,荷花池中,一阵微风吹过,新生的荷叶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希望自己快些开花才好一般……
……
……
第22章
珏国轮西四百六十八年,文昌十年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四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四面很安静,只能听见有人很微弱的呼吸声和一滴一滴的水滴声。
赤炎熙坐在型架前,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你说,还是不说?”话语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在里头,发声很轻,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是冤枉的……”刑架上,那个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身体,颤颤巍巍的发出声音。
赤炎熙闻言,将茶杯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瓷器打碎的声音在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赤炎熙抬头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人,面不改色的轻轻吐出一个字,“打!”
于是,两旁的朱奴将烤在火里的铁链拿起来,往那人身上鞭打起来。
“啊——”
“啊——”
惨叫声不断,听在赤炎熙耳朵里,却是自动消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朱凛站在一边,对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惨不忍睹,目不忍视。有些别扭的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刑架上的犯人。
赤炎熙自然注意到朱凛的反应,他缓缓起身,说道,“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是!”
“走吧!”
朱凛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
……
赤炎熙走得很慢!对于这个阴暗幽长的地牢,他的样子更像是在花园散步般淡定。朱凛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朱蛊等几个朱奴。
“朱蛊!”
“属下在!”
“那个家伙要是一直不肯招,你说怎么办?”
“这……主子的意思是,用药么?”
“你说呢?”
“是,用药的话,属下最近配制了一副寒骨散,但凡吃过的人,全身上下都有感百虫侵蚀,万寒入骨之痛!不会让人死,却是让人生不如死!”
“哦!那到时就用用看吧!”
“是!”
朱凛在一边听着如此的对话,只觉赤炎熙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要那毒药去折磨谁,更像是在说,今天吃青菜豆腐吧!哦,那就吃吃看吧!一样平淡,没有一丝情感。
眼前的赤炎熙,早已没有五年前初见那般简单率直。
他的个子长高很多,原先只是到自己的肩膀,现在已经快要和自己一般高度。
除了第一次见面,曾经看过他展开笑容,五年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快乐的情绪。
他退去了少年的天真,而是变得冷然,严峻,霸气不减,却让人一见到就会心生畏惧。
……
走了很久,终于走出了地牢。
刚出门,一道强烈的光线刺伤了眼睛。
赤炎熙眯起双眸,直视正午的阳光。
“主子!要去用午膳么?”
“恩!”
赤炎熙淡淡应了声,便重新往前走了。
“我们来昀州多久了?”
“回主子,已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赤炎熙回过头,看着始终沉默的朱凛,“看来,赶不上今年的第一只荷了……”随即又回过了头。
朱凛先是一愣,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回到厢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赤炎熙坐了下来,刚拿起碗,然后又放下。
房间里只有朱凛和几个侍女。其它的朱奴都在门外守着,能始终陪同主子的,向来只有贴身侍卫。
赤炎熙看向朱凛,“你还没吃吧!”
朱凛怔了怔,随即回答道,“是!”
“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属下不敢!”
“我要你,陪我一起吃!”赤炎熙淡淡的重复了一遍,不包含任何情绪的话语却让?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