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晟叹了口气,说:“平时看不出来。只有你遇事时,才有变化。眸子如深潭水般,幽幽不见底。比如现在,你侧着耳朵在听,眼睛散发着一丝蓝光。而你之前在炼铁房拔剑伤手掌时,眼睛透出一丝红光。”
公仪敏心中一个咯噔,嘴中却说:“哈哈,那我岂不是成了妖怪?”
她站起身,用手指把脸扭曲成恐怖的样子,朝公孙晟做着鬼脸,说:“公孙晟??我是吃人的恶魔??啊??我是恶魔??”
公孙晟哭笑不得。他拉下公仪敏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掌中,然后拉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搂着,说:“傻孩子,别闹了。”
公仪敏脸朝向他,眨着眼睛,说:“你老实说,如果我成了妖怪,你会不会害怕啊?”
公孙晟回答:“如果你成了妖怪,我也变成妖怪去陪你。”
公仪敏沉默了会,说:“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从小就对我这么好。”
公孙晟回答:“因为你也对我很好很好。你还记得我母亲讲的那个事吗?我父亲拍了我一屁股后,我的屁股疼得要命。后来父亲把我抱回房间,我屁股不能挨床,就趴着在床上待了十天。你怕我孤单,每天都来陪我,还逗我笑。”
公仪敏鼻子一酸。本来,她可以用真气帮公孙晟止疼,让他免去皮肉之苦的。可是怕过于招摇,引来公孙乔的注意,便没有这么做。眼睁睁看着公孙晟在床上趴了整整十天。为这,自己还难受了好久。
公孙晟笑着说:“那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你天天陪着我,给我带好吃的,陪我聊天。你不再整天若有所思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和你说话,你就笑眯眯地认真地看着我,而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饿了,你给我端饭。我渴了,你给我端水。我当时还傻乎乎地想,要是自己能一直好不了,该有多好。”
公仪敏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有照顾你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猛得从公孙晟的腿上跳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公孙晟的额头,说:“好啊你,居然想让我一直伺候你!”
公孙晟嘿嘿傻笑着站起身,搂住公仪敏的腰,说:“好啦,夜已深,该到就寝时候了。”
说着,他拦腰抱起公仪敏。
公仪敏在他怀中乖乖呆着。两人朝卧室而去。
第226章 铁质假山 [本章字数:2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4 12:23:560]
----------------------------------------------------
如此闲适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过过了。一连十天过去了。每天都会有探子回报,锡城仍无动静。公仪敏每天都出门,或看街上嬉闹的人群,或去练武场看士兵的训练。她知道,公仪饰在静候时机、伺机而动。她也知道,人的耐力都是有限的,公仪饰不可能永远这么有耐心。可是看着如今的莘城,一片其乐融融的场面,她的心还是有些宽慰。
而远在尉城的公仪饰,这天却莫名地焦躁起来。以前,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是现在,她从心底里感到不安。原本唾手可得的莘城,被推得遥遥无期。失了锡城,等于失去了金库。锡城的良田,是她赖以挥霍的来源。眼看今年的小麦,就要到了收获的季节。她对自己说,耐点心,再熬十天,如果锡城还是寂静一片,就下令攻城。
而这天,公仪敏照例出了门。她和街上的小孩嬉闹了会,朝老李家而去。她已经按下自己的性子,十天没去看了。她想去看看,进程如何了。
舒桥又造了几个炉子。这些炉子同时在运作。提炼出的铁,已经堆得如假山般。舒桥隔一段时间,就握着炉锅,将已烧成的铁水,往这铁山上浇。铁水与铁山接触,火光四溅,绚丽夺目,十分耀眼。他的身上,多处被铁水溅到。他却浑然不觉。
听见公仪敏的脚步声,他眯着眼睛,眼中流着泪,他问:“谁?”这几日,静距离日以继夜地提炼,亮如艳阳的铁水,刺激得他睁不开眼。他如今已是凭惯性,在照看着这些炉子。
“是我,公仪敏。”公仪敏回答。
舒桥放下手中的物件。他眼中的公仪敏,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像。他朝着公仪敏的方向,行礼道:“原来是敏城主来了。你看这么多铁,够用了吗?”
公仪敏回答:“够了够了。你在一旁歇会,我来熄灭炉火。”说着,她从旁边的水槽中,舀了水,往炉子里一个接一个浇去。待她浇完,发现舒桥还在原地待着。
“舒桥,你还站着干什么?找地方坐啊。”公仪敏说。
舒桥咧嘴笑了笑,说:“眼睛有些不适应,看不太清楚不敢动。”
公仪敏说:“辛苦了,舒桥。来,我来扶你。”
舒桥摇了摇头,说:“敏城主,这怎么可以?我缓一缓就好了,你先坐。”
公仪敏笑着说:“舒桥,你和你父亲一样迂腐。”她过去拽舒桥的胳膊,触手湿漉漉、滑腻腻,差点打滑。
舒桥光着膀子,胳膊上全是汗水。
舒桥有些不好意思,说:“敏城主,我缓一缓就好了。”
公仪敏掀起裙角,缠在舒桥的胳膊上,扶着他在座位上坐下。她说:“舒桥,这几天,都是你一个人在忙?”
舒桥摇头道:“祁树隔个两三天,也会过来帮忙。”
公仪敏正色道:“舒桥,我会永远记住,你为莘城所做的。”
舒桥回答:“敏城主,我们最该记住的,是老李一家。老李他宁可献出了全家人的命,都没有泄露秘方。”
公仪敏一愣,说:“老李真的知道秘方?”
舒桥点头,说:“我第一次到炼铁房时,发现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原料都混在了一起。铁矿石熔点高,我们达不到那样的温度要求,是提炼铁矿石最大的难题。多少年来,大家都在想各种办法。其中一种,就是用辅助原料,让它的熔点降低。我当时想,老李应该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关于炼铁的事,公仪敏懂得并不多。她认真地听着。
舒桥继续,说:“我当时记下了那些原料,然后开始做试验。最开始,是那些原料一起炼。可是没有成功。后来,我就用排除法,先一对一炼,再一对二炼,每个结果,我都详细记录下。可是,都没有用。焦炭越来越少,上次焦炭见了底,我发现最底下放着一块炼好的铁,和一块还没有提炼的铁矿石。我当时,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这一定是老李给我们留的线索。”
公仪敏的心一痛,像被谁狠狠抓了一把似的。老李惨死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
舒桥说:“当时,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似的。我突然想到了用铁矿石和着焦炭炼。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荒唐,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老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接下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我成功了。或者说,老李成功了。”
舒桥停住了声。两人静静坐了会。
公仪敏突然开口,说:“放心,老李家一定不会白死的。我一定会讨回公道!”
舒桥说:“敏城主,我相信你。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为了老李全家,就算豁出去性命,我也要把公仪夫人千刀万剐!”
公仪敏问:“你喜欢李玲?”
舒桥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他喃喃说:“玲儿,你那么乖巧懂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死得这么惨……”
老李家,大女儿叫李玲,小女儿叫李珑。两个女儿人如其名,玲珑可爱。大女儿才满十岁,小女儿才满八岁。
公仪敏脖子上青筋暴起,上下两排牙齿狠狠咬在一起,咯吱作响。因为她瞬间想到了小小。通过小小,她又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松溪,还有南郭彬……
她突然开口,说:“舒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人身体好着,才能报仇。像现在这样不要命地炼铁,再也不要出现。”
“是!”舒桥应道。
公仪敏站起身,说:“你的眼睛,好像受损挺严重。我这就回去,让白篙给你配点护眼睛的药。晚点,我会派祁树给你送来。这几天,你只要再生一个炉子。记住,炉锅上,掺些乱七八糟的原料。这是用来做样子的。这些铁,足够我们用了。你这几天,只要好好歇着,不需要再炼铁了。剩下的这些炉子,你挖个大坑,埋到地底下。”
舒桥有些感动,说:“多谢敏城主,我知道了。”
公仪敏拍了拍他的肩,说:“让我们来等待,下一个电闪雷鸣的日子!”说完,她抬步走了。
舒桥一个人,闭着眼睛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第227章 假借上苍 [本章字数:2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4 14:42:060]
----------------------------------------------------
三日后,隔着七年多的日子,公仪敏再次在城主府的后院看见了蚂蚁搬家。密密麻麻的蚂蚁,像大部队,从这头迁到另一头。而这天,天气也是异常的烦闷,云层低得仿佛用手就可以探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轻叹一声,说:上苍也算待自己不薄……
公仪敏出了府门,看见城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她凑近了,听见其中一位说:“……应该是要变天了……”
大家看见了公仪敏,都行礼说:“敏城主。”
公仪敏笑着点了点头,突然问:“你们在聊什么?”
大家都一愣。
公仪敏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位,说:“木子, 你来说。”
木子是个中年妇女,嘴碎,喜欢收集闲言碎语,再加以发挥,作为谈资。她听见公仪敏指名,便神秘兮兮地凑近公仪敏,说:“敏城主,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说,今天要变天呢。”
公仪敏“哦”了一声,说:“你是听谁说的?”
木子说:“大家都这么说,整个莘城都传遍了。你看这天气,这云,怎么也不正常。”
旁边有人围过来,也纷纷附和。
公仪敏像是被大家提醒了,说:“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出了不太正常。我觉得胸闷难受,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木子嚷嚷说:“可不是!可不是!”
公仪敏压低声音,说:“你还听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天?变天了会如何?”
木子一愣,说:“这个??”她想说:这个我不知道。
旁边有人搭话,说:“听说,上天会有谨谕下凡;莘城将会有奇遇。”
公仪敏一副紧张的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说:“这对莘城,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家看她紧张的样子,也都头皮发麻,呐呐说不出话。
公仪敏继续用抖死人不偿命的嗓音,说:“要是,是不好的事情,可怎么办啊?”
过了半晌,木子说:“敏城主,你别怕。我们莘城人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公仪敏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握住,说:“谢谢你,木子。”
“就是,就是。敏城主,你别担心。无论如何,有我们呢。”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公仪敏朝他们点着头,感动不已。她伸手,又握了几个人的手。她说:“你们也别担心。我是你们的城主。虽然公仪敏能力有限,也会尽我全力护着大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坚信,我们莘城人一定能克服!”
这些话,说得某些情绪容易激动的女子,开始感动得泪花闪闪。
公仪敏看差不多了,说:“你们各忙各的去,别太担心。我随便转转。”
“是!”大家纷纷散开。
这是公仪敏第一次,故意煽动大家的情绪。云层低,是打雷下雨的预兆。虽然这么低的云层很罕见,可是联想到今年很少下雨。公仪敏暗想,应该会来一场大雨吧。
想到这,她去了练武场。她命公仪善、公孙晟停下练武,让大家回家做好防雨工作。该补房瓦的补房瓦,该挖引水道的挖引水道。她再次偷偷溜进了老李家。
舒桥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他还在熔铁水。
公仪敏怒道:“你怎么还在忙?!”
舒桥抬起脸来,笑着说:“敏城主,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就熔一锅。我想拉出一些铁丝放在屋顶。”
公仪敏看他笑容满面、精神奕奕,便放下心来,说:“铁丝?干嘛?”
舒桥回答:“据文字记载,铁能引雷。”
公仪敏一愣,说:“你想让闪电击中这屋子?”
舒桥点头,说:“既然,我们想借助上天来成事,自然要有上天来过的痕迹。我看,利用这闪电是最万无一失的。”
公仪敏喃喃道:“闪电击中树木,会把树木烤焦。你这么做??”
她惊道:“你这么做,岂不是会将这老李家的宅子烧毁?”
舒桥口气冷漠,说:“人都没了,还要这宅子干什么?若能成事,烧再多的宅子也是值得的。”
公仪敏犹豫了下。他们这么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防止别人得知,莘城已能炼铁。而此事若真的能成,不仅仅能盖住这个秘密,更有极大的好处。
因为,人最惧怕的,是上天。它喜怒无常。风、雨、雷、电,都是上苍表达其情绪的途径。今夜若成事,通过大肆宣扬,各城都会知道,是上天眷顾莘城,送了铁山,来助莘城。其他人,与莘城作对,就是逆天而行,不得善终。到时候,莘城将会士气大增。而公仪饰的人,必将士气大落。交战,靠的就是那么一股子气。如此以来,得胜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此时,铁水已经融化。舒桥正舀水打算熄灭炉火。
公仪敏抓住舒桥的胳膊,摇了摇头,然后把他推开。她伸手拿起铁钳,然后用铁钳夹起炉锅。她把锅里的铁水,慢慢浇在打铁用的石墩上,然后把炉锅重新放回炉子上,再往里面夹堆在一边的各种铁矿石啊锡石啊铜啊各种材料。
完成这些,公仪敏把铁钳放下。她笑着对舒桥说:“这炉火不要再加炭火了,任它烧灭了就好了。你刚才要是浇了水,炉子就不好生了。”
舒桥笑了,说:“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你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会直接把铁水浇到水里呢。”
“直接浇到水里?”公仪敏皱了皱眉,“咦,我刚才怎么没想到。这样,是不是会冷却得快一些?”
“啪!”舒桥手中的勺子掉在了地上。他急急说:“可不敢这样。这样太危险了。”
“危险?”公仪敏不懂。
舒桥弯腰,把勺子捡起来,放回水槽。他说:“上次,我想尽快把铁水冷却,就想到了用冷水。谁知,我就往水里滴了一滴铁水。窜起的水柱,快抵到房梁了。要是当时,我把一锅子的铁水倒了进去??不敢想象。”
听了这,公仪敏所有所思。
过了一会,她问:“舒桥,我一直没问,你的这么多铁矿石,从哪里来的?”
第228章 城外世奴 [本章字数:18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5 15:33:540]
----------------------------------------------------
舒桥笑得很是诡异。他说:“我还以为,你顾不上问这个呢。”
公仪敏眉头一挑,说:“你何故笑容怪异?里面有什么内情?”
舒桥笑而不语,领公仪敏往房内堆着铁矿石的那个角落走去。他说:“敏城主,原谅我自作主张。”话毕,他蹲下扒开泥土。一个石墩,出现在视线中。他挪开石墩,一个地道入口,出现在视线中。
公仪敏一愣,迟疑着说:“地道,通向世奴园?”
舒桥点了点头。
老李家房子比较偏,在莘城的最北边。隔着城墙,就是世奴园。舒桥把地道,从城墙底通过,挖到另一边的世奴园。
公仪敏火冒三丈,怒道:“舒桥,你好大的担子!”
公仪敏自小就被告知,世奴园是禁区。北边连城门都没有开。每年的收益,主要是粮食,是通过在城墙顶,用篮子、粗绳像钓鱼般拉上来的。说到世奴,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面容呆滞的男男女女。他们是人,可是却像牛羊般,整日在田间劳作。
舒桥显然已经预料到了公仪敏的反应。他说:“敏城主,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你见过世奴吗?”
公仪敏冷哼一声,说:“你这不是说的不是废话吗?我怎么可能见过世奴!”
舒桥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为什么谈到世奴,会如此生气?”
公仪敏脱口而出:“因为他们是劣等人种!”
这样的回答,在舒桥的意料之中。他追问:“什么是劣等人种?”
公仪敏张口回答:“劣等人种,就是和牛羊一样的人种。”
舒桥问:“人是人,牛是牛。人和牛,怎么会是一个种族?”
公仪敏语噎。
舒桥说:“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只是当年建城的时候,他们恰好是战败的一方。所以,就被驱逐出城,世代为奴。”
公仪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征战的惨烈场面。只要是战争,必有胜败。世奴,是战争的产物。这事公仪敏从小就知道,也从来就没有深究过。如此细细一想,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说:“他们,什么样?”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可是舒桥却听懂了。他说:“他们和我们一样,或者,比我们还好。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男耕女织。再加上,莘城对其要求征纳的粮食,千年来都没有变过。而他们的人口,却在每年增加。开垦的荒地,也越来越多。他们过得十分富裕。”
公仪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你说什么?”
舒桥说:“眼见为实,要不我领你去看看?”
公仪敏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铁水应该已经凉了。”她转身往炉子走去。她拿起铁钳和铁锤,开始叮叮当当打起了铁。
舒桥叹了口气,把地道原样盖好。
铁块在公仪敏的操作下,渐渐成型。是一根铁杵,又细又长,足有五米长。她完成后,把铁杵放在地上,然后从水槽里舀了冷水,浇在铁杵身上。
“呲呲”铁杵冒着热气,把浇在它身上的水,全都蒸发了。
公仪敏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她把勺子递给舒桥,说:“你来收拾吧,我要回去了。今天应该会打雷下雨。晚上的时候,你想办法把这铁杵立在屋顶。”
舒桥点了点头。
公仪敏离开前,瞅了瞅铁山。她突然伸手拔出剑,飞身上铁山,手臂一挥。落地前,“敏主天下”四个斗大的字,刻上了铁山。她收剑入鞘,抬眼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似乎很满意。
她几乎是跑步回了城主府。
舒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字,愣住了。
公孙晟和公仪善在大厅门口站着。看见公仪敏神色匆匆,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公仪敏敛了敛心神,说:“没事。”就想绕过大厅,往卧房方向拐。
公孙晟拉住她的胳膊,说:“你究竟怎么了?我们在这专门等你呢。”
公仪敏一愣,说:“什么事?”
公孙晟欲言又止。
公仪善开了口,说:“敏城主,这天气怪异,外面谣传纷纷。我怕出事啊。”
公仪敏暗想,不怕,谣传是我命人散布出去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说:“不就是云层低一些嘛,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公仪善还想说什么。
公仪敏有些不耐烦了。她口气硬硬地,说:“公仪善,善将军,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打雷下雨,有什么好怕的?”
她很少发火。
公仪善一愣,说:“我是觉得??也对,有什么好怕的。那我走了。”他神色有些落寞,一拱手,就走了。
看见公仪善走了,公仪敏也想走。可是公孙晟拽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公仪敏口气很不善,说:“还有什么事?”
公孙晟换上笑脸,说:“敏儿,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公仪敏瞪着他,说:“晟将军,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快放手!”
公孙晟脸色一黯,松开手。
公仪敏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安慰他。然后她回了卧室,身子扑在床上,静静地把头埋在被子里,似乎在想事情。
当天半夜,滚雷阵阵,闪电一下接着一下。突然,一声惊雷响起,似乎就落在莘城。公孙晟从梦中惊醒。又是一下闪电,他看见公仪敏眼珠子瞪得鼓鼓的,仰面躺着。
公孙晟伸手搂住公仪敏,说:“别怕别怕,有我呢。”
公仪敏的手,紧紧拉着他的胳膊。她的身子,一会热一会冷。
第229章 敏王天下 [本章字数:23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5 03:29:240]
----------------------------------------------------
一道闪电,从关紧了窗户缝中钻进来。把房间照得,如一道阳光射进房间。
公仪敏和公孙晟两人对视一眼,闪电余光中,他们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诧异与震惊。
“轰??”巨大的雷声爆起,似乎就在自己的耳朵边响。
公孙晟猛得坐起,说:“听这声音,应该是击中了莘城的某处房子。”
公仪敏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惊恐又似乎有些期待的感觉。她“嗖”得坐起,翻身下床点燃了油灯。她拉过衣裤开始穿衣,边穿边说:“快点起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公孙晟也开始穿衣。他突然嘟囔了一句:“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从北方而来。”说完,还瞥了公仪敏一眼。
公仪敏正在穿外套,她装作没留意到他的眼神,随口说:“是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嘭嘭”的敲门声。
“敏城主!敏城主!”是白智的声音。今天是他带人守府。
公仪敏一手拉着腰带,一手去开门,说:“怎么了?”
白智跑得满头是汗,他说:“不好了,老李家被闪电击中,着火了!”
“什么?”公孙晟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冲过来,扳住白智的身子,问道,“舒桥呢?”
听了这问话,公仪敏的手一滞。
白智急得快哭出来了。他说:“不知道。肖奇让我来叫你们。他已经带人去了老李家。”
公仪敏伸手匆匆系好腰带,她推了公孙晟一把,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三人匆匆往外跑。一路上,看见大家都跑了出来。大部分都是男子,衣衫不整,手里提着装满水的水桶。
街道两边全是“哇啦哇啦”的孩子哭闹声,和哄孩子的声音。
远远地,就见北边火光冲天。熊熊烈火,烧得大家心急如焚,加快了狂奔的速度。
公仪敏速度极快,她像一阵风似的,连超了几十个人。除了公孙晟和白智,其他人因为心中焦急,再加上夜黑,倒也没有对她的速度多加注意。
公仪敏跑到目的地,看见大家都傻傻站着,死死拽着手中的木桶。因为跑得匆忙,水在半道撒了一半,只剩了半桶水。
老李家的房子,是木结构的。火势蔓延得很快,漫天的大火,把整个老李府淹没了。
火势太猛,大家都看傻了眼,忘了扑火。
“舒桥呢?”公仪敏挤到最前面,朝站在最前面的祁树吼。
祁树木然转脸看过来,朝她摇了摇头。
“他还在里面?”公仪敏问,声音颤抖。
祁树点了点头,又回过脸去,看烈火。脸上,无声地淌下了泪水。
公仪敏看向“火山”,隐约,她看见有个火人在里面挣扎。她的脑子一热,窜了出去,吼道:“舒桥,坚持住!”她冲进了熊熊大火。
“快灭火!快灭火!”大家反应过来。虽然觉得杯水车薪,可还是把桶中的水,往火中倒去。幸好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大家纷纷开始奔跑起来,舀水扑火。
公孙晟跑到的时候,发现大家正忙着扑火,却不见公仪敏的人影。他拉住一个人,正想问公仪敏在哪里,就听见火丛中,公仪敏的声音响了起来:“舒桥!舒桥!”
声音急促,又带着一丝宽松,好像找到了舒桥。
公孙晟不由自主地松开手,往火丛看去。
公仪敏的声音,再次吼了起来:“舒桥,快醒醒!快醒醒!老天啊,快来一场大雨啊!”
又是一记闪电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再然后,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倾盆而注。
任它再猛烈的火势,也很快被浇灭了。
大家扔下手中的桶,视线越过半颓的房子,看向声源处。
“舒桥!快醒醒!”公仪敏红着眼睛,吼道。她在雨中跪坐着,怀中抱着舒桥。她的双手,拼命拍着舒桥的脸。
伴随着一声呻吟,舒桥睁开了眼睛。他好像没有看见公仪敏,视线最先转向那座铁山。
铁山还隐隐泛着红光,上面的那四个字,十分醒目??敏王天下!
舒桥正想展开笑颜的脸,突然凝重了,接着是震惊。
公仪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也愣住了??敏王天下?
舒桥转过脸来,瞳孔中是惊恐。他喃喃说:“敏城主,我把铁杵藏好了。”说完,他晕了过去。
公仪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可还是活着。她松了口气。
这会,大家都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都不由地收住脚步。因为他们也看见了红红的铁山,和铁山上的那四个烧得通红的字。像火,像血,像是上天的指令。大家的脸上,是震惊和畏惧。他们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嘭!”一旁有一堵木板墙倒地,弹出了一把阔刀,斜斜插在公仪敏和舒桥的前面,插在他们和铁山的中间。阔刀身上,“舒铁师”三个字,隐隐泛着红光。
公仪敏回过神来,她依旧跪着,却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她双手高举越过头顶,手上举着舒桥的身子,像举着一把利剑。她高声说:“苍天怜我莘城,特赐铁山一座。舒桥护铁有功,即刻起,被封为莘城的‘舒铁师’!”
她抬头,朝祁树使了个眼色。祁树快步过来,接过舒桥。
公仪敏身子往前一扑,对着铁山行了一个大礼,说:“谢上苍垂怜,谢祖宗庇佑!谢老李全家保佑!”
在场的人都跪着,身子往前一扑,行大礼。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水越积越多,大家的身子,浸在了水中。
过了有那么一会,公仪敏才直起身子。她说:“公仪敏在此发誓,定不让上苍失望!”
说完,她身子一晃,想站起来。她的衣裤,也被火烧焦了一部分,光着胳膊腿。
公孙晟刚才也随着大家在跪拜。这会赶紧站起来,去扶公仪敏。
公仪善从人群中立起来,他迈步过来,默默脱下衣袍,搭在公仪敏的身上。
公仪敏站直了身子,口气轻快,说:“今天的事,是好事。舒铁师没事,大家不用担心。今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玄铁不够用了。大家回去记得给家人带去这个喜讯。都回去吧,别忘了喝姜汤驱寒。”
大家都纷纷站起身,行礼说:“敏城主,你没烧伤吧?”
公仪敏朝他们回礼,说:“没事,就烧着了些衣袖裤腿,没有伤到。”
大家松了口气,说:“敏城主,你也别忘了驱寒。”
公仪敏点了点头。
大家一步三回头,三三两两回去了。他们到这会,恍如还在梦中。
公仪敏吩咐说:“祁树,你把舒桥送到城主府去。白篙,跟上去检查伤势。高几、肖奇,你们带人守着这铁山。白义,你派人收集些雨具,给高几他们。”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铁山上的字。可是从大家看她的眼神中,她知道大家心中俱有震动。
第230章 阿婆提点 [本章字数:22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6 11:23:200]
----------------------------------------------------
当夜回房,“敏王天下”中的那个“王”字,让公仪敏求解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胳膊揽住在一旁安睡的公孙晟的腰,问:“晟,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字吗?”
从公仪敏碰到他的身体,他就已经醒了。他伸手拍了拍放在他腹部的公仪敏的手,含糊道:“敏儿,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公仪敏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回来。她把身子转向里侧,眼睛睁着,盯着黑暗,想着这个比“主”字少一个点的字,究竟是什么字。那个凹陷进铁山的点,应该不是舒桥拿铁水补平的。一则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二则他当时看见那四个字,也表情震惊。那么,这应该是上天的主意。那点在“主”字上,如同人的一个头。难道,上天暗示自己有一天会被割头?
想到这,公仪敏身子一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想,还是等舒桥醒了,问问他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说;在这胡乱猜测,只会先乱了自己的心神,于事无补。
毕竟累了好长一会,她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见到舒桥,他还在安睡。他光着身子,腹部以下盖着薄薄的一层棉布,才不至于春光乍现。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抹满了墨绿色的草药浆。
屋内密密麻麻的人,都是来看舒桥的。
公仪敏进房看了会。她看见舒桥拧巴了下眉头,但是很快又舒展开了,脸上一片安详。
公仪敏低声问:“他,怎样?”
白篙回答:“生命无碍。要等完全恢复,得至少半个月。”
公仪敏点了点头,说:“出去说。”
出了房间,公仪敏紧紧握住白篙的手,说:“白篙,谢谢你。”
白篙略有些不习惯,她反握了下公仪敏的手,说:“敏城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仪敏动情地说:“如果舒桥出了事,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白篙,我感谢上苍安排你到我的身边。”
她说完这句,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尤其是公孙晟,还皱了皱眉。
公仪敏松开白篙的手,补充说:“都是我的错,我对炼铁的事情过于上心了,才让他在雷雨夜还在炼铁房忙。”
公仪善开口,说:“敏城主,这事你怎么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若说有责,是我安排舒桥炼铁,也是我命他尽快研究出炼铁秘方的。该自责的人是我。”
阿婆清了清嗓子,说:“好了,你们谁也都别自责了。这事谁也不怪。铁山是上天送给我们莘城的礼物。舒桥的受伤是个意外。既然他现在已经性命无忧了,大家都散了吧。”
听了阿婆的话,大家都散了。阿婆拉了拉公仪敏的袖子,便离开了。
公仪敏赶紧跟上。
阿婆在院子里某个无人的角落停下,低声问:“敏城主,听说铁山上刻着字,还是个奇怪的字?”
公仪敏点了点头,说:“嗯,比‘主’字少一个点。阿婆,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啊?”
阿婆摇了摇头,说:“上天都送我们莘城铁山了,怎么会不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上天究竟是什么旨意。”
公仪敏的面色微微一扭曲,但是没有出声讲实情。
阿婆顿了下,说:“敏城主,我今天拉你过来,是叨叨另一件事。我就是个老婆子,对打仗之事也不懂。今天我就多个嘴,城主莫怪。你在这莘城待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回锡城了。”
公仪敏一愣,听阿婆继续说:“敏城主,你和晟将军新婚燕尔,说这话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上次你安排出征,多少男儿也刚成婚,就撇下新婚妻子。如今你自己成了婚,却迟迟不安排动身。时间长了,大家难免心中会有意见。听说锡城还没有被攻陷,这会回去,正好可以继续守着。”
公仪敏脸一红,说:“阿婆,我知道了。我和晟将军商量下,就安排出发。”
阿婆摇了摇头,说:“敏城主,这次你不能再和晟将军一起出发了。你们已经成了婚,在一起难免会有亲昵的动作。将士们的家眷都在莘城,你们却在他们面前你侬我侬。他们看久了,难免心里不舒服。”
公仪敏沉默不语。
阿婆继续说:“还有,你已经很久没有在这莘城好好守着了。你派一个外人守在这里,日子久了,非长计。你本来就离开莘城多年,这会又常常在外奔波。可是他,却天天守着,照顾着莘城人。日子久了,莘城人自然淡忘你,而感恩于他。你虽赐了他姓氏名字,你们俩也结拜为兄妹。可是他始终是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生了异心,你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公仪敏知道,阿婆说的是公仪善,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却不知如何反驳,拿什么反驳。她呐呐问:“阿婆,按你的意思??”
阿婆回答:“敏城主,按老婆子的想法,这打仗的事,就交给男子好了。你就在这莘城坐镇。还可以为公仪家增添子嗣,让老婆子我也乐呵乐呵。”
看着阿婆笑眯眯的样子,公仪敏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她本想说,城未定,自己何以安心待产?
她并不打算现在要孩子,所以在莘城成婚前,向白篙讨教了避孕的方法。白篙后来给了她一瓶药物。每个月葵水尽后,把药物抹在肚脐眼上,就可避孕一个月。
阿婆还在看着她。她裂开嘴,笑着说:“阿婆,还是你考虑周全。可是,你知道我的性子,心里搁不住事。如今前方有战事,我肯定在莘城坐不住的。这样,我把晟将军留在莘城,你觉得如何?”
阿婆思索了会,说:“晟将军已与你成婚,算是半个莘城人了。他为人坦诚豪爽,老婆子也喜欢他。”
公仪敏拍了拍阿婆的胳膊,说:“我的好阿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莘城的事,你就多操点心。等把公仪饰的首级拿来,放在祭祀台祭祀,我们就可以安心度日了。”
阿婆笑了,说:“敏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