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这里别有洞天。
房间布置得简单又不失情致。简单,是因为这里没有太多的颜色混搭,也没有太多的装饰品。情致,是因为这里的桌椅,质地优良,雕刻精美。
我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精美刺绣,吸引过去。绣着一条蟠龙,龙的鳞片,在油灯的照射下,泛着金光,宛若活着。
徐公子说:“悦公子,坐。”
他坐在椅子上,在兀自温酒。
我过去,隔着一个茶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因为一共,就只有两把椅子。
徐公子自顾自笑着,不知在笑些什么。不过,他的笑容和煦,并无恶意。
第三十五章 美酒在手 [本章字数:2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3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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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梨花木制作的茶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黄梨木很少有,除了公仪家,几乎没有谁家会用来做家具。一般人家都用红木制作家具。公仪家,却偏爱黄梨木。
有那么一刻,我对徐公子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徐公子嘴角含笑,忙着温酒。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的青铜温酒工具和一个大大的酒瓮。
架好的支架上,放着一个盆清水,清水中,有一个小型酒壶;支架底下,炭火已经烧红。
水慢慢了。徐公子取走酒瓮的盖子,用勺子,从酒瓮中连舀两大勺酒,倒入酒壶中。
这个过程中,徐公子的手,一直探着酒壶的温度。
酒香,慢慢在空气中漾起。
过了一会,徐公子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然后,又新舀了两大勺酒入酒壶,再次温酒。
看他的手法,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与公仪家有关系。这种温酒方式,自从我家出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
徐公子端起酒杯,说:“请!”他先喝了一口。
我盯着他,不知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看我不动弹、双眼看着他,笑着说:“我并没有恶意,约你来此,仅为喝酒。”
我回答:“你我并不认识。”
徐公子淡淡一笑,说:“你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吗?”
我回答:“不错。”
在我看来,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也都会有理由。就算徐公子杀人,看似没有理由,也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徐公子见我固执,便说:“因为你和秃发宾的关系。”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徐公子小酌了一口酒,说:“你不需要知道具体究竟是什么,理由给你了,喝吧。”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美酒入口,醇厚甘爽。是糯酒,它用糯米加水密封,深埋地下至少十年,才取出来。这是莘城的特色酒。它的做法讲究,成功率很低,无法大面积推广。莘城每家存的酒也不多,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取出来。
我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一仰脖子,喝了一整杯。
见我酒杯见底了,徐公子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也帮我满上。
有一件事很奇怪。徐公子给我的感觉,很平和,没有丝毫的压力。在畔花楼冷场喝茶不觉得尴尬,在这里喝酒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糯酒的特点之一,就是后劲足。刚开始喝的时候,觉得挺好喝,之后,必会醉倒。若是喝得急,更容易上头。
我知自己酒量不好,不敢贪杯。后面两杯,我不敢喝得太急,可因为第一杯喝得太急,还是晚了。
三杯酒下肚,我感觉后劲上来了,脸烫烫、头晕晕。
徐公子提起酒壶,想给我继续添杯。
我用手拦住自己的酒杯,说:“徐公子,不好意思。我不胜酒力,不能再陪你饮了。”
徐公子拉开我的手,说:“怕什么?一醉方休。”兀自给我满上。
醉?还是算了。
我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真的醉了。站立不稳,脑袋晕乎乎的。
我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跌倒。
徐公子放下酒壶,过来扶我,说:“不是吧,你的酒量真的这么小?才三杯就醉了?”
我推开他,兀自又走了两步,想找个地方休息。
我看见了不远处的卧室,毫不客气,就摇晃着往里面走。
徐公子吓了一大跳,想过来拦我,被我一手推开。
我卷着舌头,说:“徐,徐公子,离我远点。小,小心我,吐你一身。”
徐公子脸色都变了,离我远远地,眼睁睁看我进卧室,霸占了他的床。
床软硬适中,躺着很舒服。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在床上蜷缩着。不远处,徐公子在椅子上坐着,身子趴在茶几上。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香。
我揉了揉太阳|岤,下床。徐公子听见声响, 立马惊醒了。看他如此警觉,我不由地升起一丝同情。在自己的地盘,还这么警觉;连自己的小屋,也要藏在这地底下,只怕是仇敌太多了。
徐公子抬起头,朝我笑得十分怪异,说:“悦公子,你是不是习惯了爬上男人的床?”言外之意很明显,指我与史宾的关系。
关于这件事,我很好奇。
我过去,在昨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说:“徐公子,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和史宾关系非同一般啊?”
徐公子贼贼一笑,道:“因为你自己告诉红姨说,有特殊嗜好。而且,你看见啾啾,并没有被她迷住。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有秃发宾的令牌。”
我笑着回应说:“我之前说了,这令牌是史宾送我通关用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还给他的。”
徐公子呵呵笑着,说:“你不知道,令牌是跟着人走的吗?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如此文弱,一定会被人误认为是秃发宾。令牌离身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死了;还有一种??”
徐公子顿了顿,说:“是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我哈哈大笑,说:“徐公子,想不到你还挺有趣的。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要走了。”
徐公子拦住我,说:“你不能走,酒瓮的酒还没喝完呢。”
和无理的人,没有道理可讲,只能自认倒霉。
我过去掂了掂酒瓮,还剩小半。
我妥协了,说:“要不,把酒端到上面去喝,如何?”
徐公子摇了摇头,说:“就在这喝。”
炭火早就熄了。
徐公子重新染红炭火,继续温酒。
我无奈,只得作陪。
徐公子边温酒,边说:“你要是不想喝,也可以不喝。你看着我喝酒行了。”
我诧异道:“你不怕自己喝醉?”
徐公子轻笑着,说:“我就是想喝醉。可是每回我一个人喝,总是越喝越清醒。难怪秃发宾会将他的令牌给你。昨夜和你一起饮酒,酒未喝完,我居然喝醉了。”
我无奈地把背往后一靠,看徐公子又开始往嘴巴里倒酒。
独自饮酒的样子过于凄惨,我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了。
我端起空空的酒杯,说:“给我也满上!”
第三十六章 神秘地窖 [本章字数:20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10:4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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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容易拉近人的关系。
徐公子见我酒量不佳,仍愿意陪他喝酒,稍稍感动了下。他替我斟满酒,说:“悦公子,你看着弱弱的,还挺仗义。”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酒量不好,只能浅酌。还望徐大哥不要见怪。”
徐公子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说:“小兄弟,你还挺有趣。你是怎么认识秃发宾的?你从小就在毁城长大的吗?”
酒桌上,一旦打开了话题,很容易掏心掏肺。我深谙其理,因为丘丽苁蓉,就是这样被我买回来的。徐公子是敌是友,我若今日不探,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假装漫不经心,问道:“徐大哥,你和公仪一族,好像关系非比寻常。”
徐公子脸上的笑立马消散。他盯着我的脸,警觉地问:“你是谁?”
我呵呵一笑,说:“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
徐公子在掂量着我和他的关系。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也在想,若我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他是否会对我不利。可是,看他用黄梨木家具、挂刺绣、温酒手法、饮糯酒,我可以看得出,他对公仪一族,有特殊的感情。
我决定赌一把。若能得到徐公子的帮助,很快,莘城城民就可以正常出门了。
我故作轻松,说:“徐大哥,要不,我问你答?”
徐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问:“你和公仪夫人,是什么关系?”
徐公子回答:“她是我的主人。”
主人?可徐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奴隶。可是,只有奴隶,才会叫“主人”。
徐公子见我怀疑,便解释说:“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乞讨过日子,后来遇见了公仪夫人,才能安稳度日。”
我想了想,说:“按你这么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徐公子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问道:“那,这里的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徐公子回答得很干脆:“六年前,我主人派我来这。当时,朗城主一家已经被灭门了。我看里面有几件东西喜欢,便留了下来。”
这样的回答,我并不满意。
我喝了口酒,犹豫着说:“公仪夫人已经死了,你打算何去何从?”
徐公子轻轻一笑,说:“有我在,我的主人怎么可能会死。”
我的手一抖,里面的酒,稍稍撒到了我的手背上,幸好徐公子没有看我。
谈到此,徐公子变得高兴起来。他为自己斟满了酒,一口下肚。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指望他再说些什么。
徐公子放下酒杯,看向我,说:“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谁?我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我要不承认是自己公仪敏?太冒险了。要不,我也说自己是孤儿,毁城长大的孤儿?
徐公子突然脸色一凝,站了起来,拿起剑,蹑手蹑脚走到楼梯旁。他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着剑柄。他转头示意我躲在他身后。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缩在他身后的一个黑暗角落里。
一会,地窖的门开了,有人款步走了下来。长裙曳地,是个女子。她转过头,笑着看向徐公子。是公仪夫人,她媚眼娇笑,我识得。如今摘了面纱,更觉得娇艳动人。双目如秋水,娇唇一点红。
徐公子收起剑,赶紧迎过去,神情严肃,拱手单膝跪地,说:“主人!”
公仪夫人轻笑着,说:“起来吧。”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说:“好香的酒味。徐,你又在一个人喝酒?”
徐公子站起身,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下,说:“回主人,我邀了朋友一起饮酒。”
公仪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如从冰窖里冒出,冷得吓人。她说:“不是告诉你,不要领陌生人来此吗?”
她的目光寻了下,发现了站在角落中的我。初一见,我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她敛起慌乱,故作平静,开口问:“这位公子?”
我想,若是公仪夫人认出,我就是那个南郭府的“悦姑娘”,就翘翘了。还好,她应该对那个“我”,没有什么印象。
徐公子赶紧接话说:“他是悦公子,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和秃发宾那位。”
“噢,”公仪夫人恍然的样子,轻轻松了口气。
她给我递了一个“我懂”的眼神,笑着说:“悦公子,过来继续喝酒。”
我笑着走过去,边走边说:“好的。”
徐公子已经在座位上坐下,如今只剩一把椅子。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就见公仪夫人走过去,坐在徐公子的大腿上。她右手勾着徐公子的脖子,左手握住酒杯,笑着对我说:“坐。”
徐公子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轻笑了下,过去坐下。我实在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的姑母。
公仪夫人笑得很奇怪,她看着我,问道:“悦公子,你和秃发宾,认识多久了?”
我转了几个念头,回答:“我也不记得了。曾经,我徘徊在毁城城门口,是宾放我入的城。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见我改口叫“史宾”为“宾”,徐公子微微皱了皱眉。
公仪夫人娇笑着,说:“以身相许报恩,倒也常见。”她转头,亲了下徐公子的脸颊。
我看见,徐公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这种场合,我呆不下去了。我慌忙站起身,说:“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
公仪夫人站起身,说:“徐,送送悦公子。”
徐公子忙不迭地站起身。
我微微一点头,往地窖口走去。徐公子跟在我身后,他不知启动了什么开关,一会,地窖口就打开了。我踏出地窖口,阳光灿烂,闪得我眼睛一晃。待我再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站在城门口。我跺了跺脚,发现地面全是实心的。
刘希站在城墙上,朝我大喊:“悦公子,你在干嘛呢?”
我抬眼朝他看去,脑袋恍恍惚惚,不敢相信他是真的。
刘希见我站着不动,也不吭气,就跑下城墙,拍了拍我的肩,说:“悦公子,你怎么了?”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我怀疑,自己好像得了什么病,来到这莘城,总是容易走神。
第三十七章 百思不解 [本章字数:23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38: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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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徐公子和公仪夫人应该正在缠绵中,可趁机向刘希打探些消息。
我笑了笑,问刘希:“希队长,可有什么地方可以歇会?”
刘希听我说得如此突兀,一脸迷惑。
我压低声音,解释说:“其实,我有事想请教你。”
刘希露出诡异一笑。他也有事要问我,如此,成交。
他领着我就往城墙上走,途中和一个侍卫耳语了片刻。
莘城建城之初,就设有三层的城楼。刘希领着我,直奔第三层。那是个箭楼,墙面由各个小孔组成。
刘希领着我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上。里面有几条板凳,围着一张木桌子。
板凳上积满了灰尘。我皱了皱眉,用袖子扫了扫,兀自在一条板凳上坐下。
刘希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在对面的板凳下坐下。一会待他起来,板凳上一定会留下他的大屁股印。他坐下后,就用眼神焦急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知道史宾的事情。
我便也不再卖关子,开口说:“我从小在毁城长大。”我暗想:十岁以下在毁城待过,应该也算是从小吧?这应该不算是骗他。
刘希点着头,说:“然后呢?”
我正色道:“先说好,我不知道你所说的秃发宾,和史宾是不是同一个人。”
刘希皱着眉头,说:“屎??宾?”
我知道他肯定想歪了,他这么恶搞,也不知怎么当上这卫士队长的。
我轻咳一声,说:“是史书的史。”
刘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什么史书不史书,秃发宾还能知道史书?一定是那个屎。宾主啊宾主,想不到离开尉城多年,创意依旧这么好。我刘希佩服。”他抬脸看向墙面,似乎要透过方形小箭孔,看向远方的史宾。他的眼中,闪出崇拜之光,加上外面的光线,透过一个个方形小箭孔,罩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崇拜得熠熠发光。
我无语了,打算放弃讨论这个问题。
我接着说:“史宾来毁城的时候,就一个人,可是力大无比。他用武力,得到了毁城公孙乔的赏识,被留下当了一守城士兵。”
刘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叫:“什么?堂堂尉城的少主,成了毁城那小城的士兵?”
看见他如此激动,我也很心酸。
为了缓解气氛,我低声说:“其实,也不确定,史宾是不是你所说的秃发宾。”
刘希声音有些哽咽,说:“一定是他。我宾主那么勇猛,一定会人在牌在,人死牌死。”
说到这,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眼我,居然干嚎起来:“宾主啊宾主,你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对天下女人全都失望啊。再怎么样,也不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我懊恼不已,这刘希,怎么和徐公子一样,认定我与史宾关系不一般。
我摆摆手,说:“希队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史宾,仅仅是好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刘希嚎得更大声了:“宾主啊宾主,你看你整的是什么事?人家都不承认,你就把令牌送了人。”
我无奈,只得搬出杀手锏,压低声音说:“你就大叫吧,把徐公子引来就满意了。”
一听见“徐公子”三个字,刘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上面只有一点点眼泪。他问我:“宾主好吗?”
我想了想,说:“史宾啊,每天吃喝随意,还能出门遛马。我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
刘希听了这话,沉默。
我知道,该轮着我问话了。
我小心翼翼,害怕惊动刘希。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怕徐公子?”
刘希把板凳拖到我的跟前,凑近我说:“徐公子的武功出神入化,可杀人于无形。”
这一点,我相信。有一点,我很好奇,忍不住问:“那徐公子,喜欢滥杀无辜吗?”
刘希想了想,说:“倒也不是滥杀。只有藐视他的人,质疑他意见的,才会被杀。”
我的额头冒汗:这,这还不叫滥杀?
刘希叹了口气,说:“我们苦口婆心对新来的卫士讲这个道理,可惜,还是有不少人去挑战,惨死徐公子剑下。我知道,能从尉城调来莘城,武艺肯定不赖。可是,自负也得有一定的度,要多听听前辈的意见。”
刘希的话中,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问:“尉城调来莘城?那么锡城呢?”
刘希面露不屑,说:“锡城那么小,人口不足五百,良田不满千亩,哪有什么人可以调来莘城?!”
谈到锡城,我总会想到我的姑母。我有一种预感,锡城贾城主,与公仪夫人关系不一般。
我忍不住问道:“那你认识公仪夫人吗?”
刘希的话,让我更为吃惊。他说:“认识。多年前,公仪夫人来尉城住了一段时间。”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凑近了说:“那徐公子,就是那段时间,被公仪夫人找着的。那会,徐公子就六七岁的样子。我们城主吩咐,要我们和徐公子一起玩。当时,宾主还很不乐意,觉得徐公子太瘦弱了,没有我们健壮。谁能料到,徐公子的武艺有一天会如此精进。宾主家出事前不久,公仪夫人才带着徐公子回了融城。”
这段话,我琢磨了很久。现在徐公子看上去,也有二十七八岁了。也就是说,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二十年前,公仪夫人出嫁不久,她为何要去尉城?
刘希等了半晌,见我陷入深思。他站起身,说:“走吧走吧。有什么事回城主府再想。这里,徐公子随时会回来察看的。”
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站起身,和他一起出门、下楼。楼梯走到一半,就听见一声轻咳声。刘希再次变了脸。他低声说:“徐公子又来了。”
只听徐公子的声音响起,阴阳怪气,说:“你们希队长呢?又陪悦公子看城墙的砖去了?”
我暗想:徐公子,你完事得也太快了点吧?
我俩进退不得,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
对于徐公子的提问,没有一人回答。一时静默无声。
徐公子见此情形,有些恼怒。他提高了声音,喝道:“快说!希队长去哪了?”
听到此,我赶紧提声回答:“徐公子,你果然神机妙算!我正约希队长陪我去看了会城墙。”
话音刚落,我和刘希,也到了楼底。
徐公子瞥了我一眼,目光罩住刘希,说:“我上回说的话,还不够清晰吗?我叫你不要擅离值守!”
我看了眼刘希,他浑身有些发颤。
我心中不忍,想帮忙解围,便嘿嘿傻笑两声,说:“希队长就在城墙上站着,怎么能说是擅离值守呢?”
徐公子冷冷一笑,一束寒光朝我的脖颈处袭来。我知道,徐公子出剑了。
我错了,我不该如新调来的卫士般,试图反驳徐公子。我不该傻乎乎地认为,陪徐公子喝过几杯酒,睡过徐公子的床,就以为我和他的关系,会不一般。
第三十八章 匕首净光 [本章字数:27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3 16:1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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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移动,身子一侧,是我的第一反应。正儿八经较量,我并不认为徐公子能占上风。徐公子的特点是出剑快、剑锋利,而我的优势,也在于速度。他出剑快,却没有快到让我躲闪不及的地步。我的速度,在毁城外药山带着满腔的恨意练就的,小有成就。
徐公子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躲过那一剑。他微微一愣,可不影响他第二剑的到来,剑尖直指我的心脏,杀气腾腾。
我深深怀疑,他是因为我发现公仪夫人和自己关系不一般,怕我泄密,而来灭口的。他出剑出神入化,可是一旦刺中目标,自然就确定了剑的位置。我如今猜到他要刺我心脏,不打算再次躲避。
我扬起右胳膊,放在胸口,用我右胳膊袖中藏着的陨铁质匕首,抵住徐公子的剑。徐公子不知内中玄机,他想刺深一些,却发现碰见了硬物;他有些诧异,往剑中加重了力度。
我猛得一闪身。因为我闪得突然,徐公子的剑一下子失去了对应的抵抗力,失了衡。他的身子出于惯性,略略往前一倾,不过很快就立住脚。
趁着这会功夫,我闪身冲到徐公子的贴身处。长剑的优势在于远攻,不适合近袭。徐公子想后退几步,拉开我和他的距离。可是,我不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我袖中的匕首已经现出,握在我的右手手中,直抵他的脖颈。
徐公子应该多年没有遇见敌手了。他的眼中,居然闪现出兴奋之光。他收住打算后退的脚步,反而伸出左手,来扣我的右手腕。他个子比我高,胳膊比我长。若他扣住我的手腕,我和他之间,将会腾出一小段距离,一时近不了他的身。
我赶紧转移目标,右手迅速往下移,去刺他的腹部。徐公子的左手抓了个空,可是历经百战的他,一点都不着急。他后退两步,身子突然往右侧一闪。我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用力过猛,出于惯性,往前径直冲去。
徐公子的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打算看我来个“狗啃泥”。
我赶紧收回伸直的右胳膊,低头、弯腰、蹲膝,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好不容易立住身,有些狼狈。
徐公子收起剑,笑着向我走来,说:“悦公子,你还挺灵活啊。我很久没遇见敌手了,改天咱单独约出来,好好切磋切磋。”
我看他收起剑,便也收起自己的匕首,重新藏于袖中。我掸了掸自己身上的泥土,并不接话。
刚才发现徐公子出剑,旁边的卫士都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不忍心看见我人头落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和徐公子已经双双收起了兵器。大家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用猎奇的眼神,扫视着我和徐公子。
徐公子见我并不接话,觉得有些无趣。他好像并不习惯大家都盯着他看。他看了我一眼,落下一句:“我改天再来找你。”转身回城去了。
刘希他们立马朝我围过来,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
我大大松了口气,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笑嘻嘻地说:“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刘希口气疑惑,说:“悦公子,你还活着?”他甚至伸出手指,打算来探我的鼻息。
我怒目而视,一巴掌拍落他的手,大叫:“你见过人死了还能动,还能说话吗?”
刘希嘿嘿一笑,说:“我们几个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悦公子,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我笑嘻嘻地说:“徐公子发现我长得太俊了,不忍心下手,主动放弃了。”
大家集体给我鄙视的表情。
我正想大肆吹嘘一番,自己如何神勇,却发现不远处,站着卖松子饼的阿婆。她看见我看她,焦急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收起笑,说:“我有事,改天聊。”就往阿婆走去。
我听见身后嘻嘻哈哈闹成一片,原来,他们发现了刘希屁股上的尘土印。有个卫士贼兮兮地说:“队长,你和悦公子,刚才去哪个人迹罕至的灰尘堆积处了?你不会也贪恋他长得俊吧?”
刘希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没大没小,再瞎说!我送你回尉城!”
阿婆依旧推着卖松子饼的小车。她故意大声说:“悦公子,这次,你又要二十个松子饼?老婆子刚好卖完了,只能去我那破屋坐会。”
我倒吸一口气,上回那二十个,我吃得好艰辛。这会,又要二十个?
我提高声音,说:“阿婆,我这次不用那么多,要五个就行了。”
阿婆点了点头,说:“行,你跟我来。”
一路上无话,再次来到石砌小屋。
阿婆把小车往外面一放,就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进了小石屋,还关上了门。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今天遇见谁了吗?”
我摇了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不知她要和我说什么。
阿婆嘴角微微有些抖动,她说:“是公仪夫人,她来我这买了一个饼。”
我诧异地看着阿婆,心想:公仪夫人“融城遇害”的事情,莘城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么,她“死后重生”,阿婆怎么会如此激动?
阿婆接下来的话,让我的脑袋中,闪进了灵光,也解释了我之前的多次疑惑。她说:“可是,她没有认出我,而且,她虽然外貌和公仪夫人一模一样,可是神情举止,截然不同。我怀疑这个公仪夫人是假冒的。而让我深信这一点,是你和徐公子比试时,出示的匕首。”
匕首?
我从袖中掏出匕首,递给阿婆,问道:“阿婆,这匕首怎么了?”
阿婆用颤抖的双手,结果匕首。她抚摸了好一会,泪光闪闪,说:“这匕首,是朗城主送给公仪夫人的嫁妆。当年,莘城落下一小块陨铁。朗城主派人将此铁送到我家,因为我家老头子擅长制造青铜兵器。老头子研究了好几天,说从未见过这么软硬适中的陨铁。他对朗城主说,若是打造一把匕首,必成臻品。”
听阿婆提到我的父亲,我的心,安静了下来,静静听阿婆说话。
阿婆继续说:“朗城主同意了。老头子推掉了所有的事,一门心思扑在锻造匕首上。连这匕首的刀鞘,都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历时九九八十一天,匕首出炉。期间,老头子每天都给匕首喂自己的血。”
我暗想,难怪这把匕首见血如此兴奋,原来从小喂养。
阿婆说:“这把匕首的特点在于,它能吸收人血中的精华,可是,又不沾一点血渍。所以,它的名字,叫做‘净光’。干净的净。”
说到这,阿婆抽出匕首察看。匕首泛着寒光,但是刀刃很干净。
我吃了一惊。之前杀了宾丘贾后,我用匕首胡乱擦了下他的被子,并没有仔细擦。可是现在仔细看这匕首,确实一点血渍都没有。
阿婆满怀深情地看了这匕首一会,然后收起匕首,说:“匕首出炉那天,老头子对朗城主说,他在锻造这把匕首时,心中充盈着勇气。这把匕首会成为骁勇善战的卫士,守护它的主人。当时,赶上公仪夫人要远嫁。朗城主就将它,送给了公仪夫人护身。”
我暗想,妹妹出嫁送匕首,我父亲真是个有创意的哥哥。可是,这把匕首既然是公仪夫人的傍身之物,怎么会在我的手中?
阿婆也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
我认真地问:“阿婆,你确定是同一把匕首?”
阿婆很肯定地点头,说:“你看,这刀鞘侧身还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小蟠龙。当时,老头子还和我讨论,要刻成什么形状,才威猛。”
这把匕首是南郭言送给我的。这件事,我真得好好琢磨琢磨。匕首?南郭言?假公仪夫人?那么,难道真的公仪夫人,在南郭府?
我和阿婆讲了匕首的来处,阿婆也说,南郭府应该会有答案。
我怀中揣着五个松子饼走出小石屋。若公仪夫人的事情一日不弄清楚,一日不得安生。我打算重走融城。
第三十九章 身份暴露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4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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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婆家出来,我直奔城主府,打算去马厩牵铁血。阿阳看见我活着出现很高兴,他告诉我,如今啾啾姑娘已经在府里住下了,宾丘舍对她呵护有加。我笑了笑,让他转告老太爷他们,我有急事要走了,改天再见。阿阳理解地点了点头,带我一起去马厩。
街上本就人不多。我牵着铁血出了城主府,就翻身上马,奔向城门口。混个脸熟好办事。刘希他们见是我,也不阻拦,任由我骑马出了城门,往融城奔去。
细细算起来,我从毁城出来,也没多少日子,可是这短短的几十天里,却经历了很多事。件件事,与融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没事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融城,想起融城的姑母,更想起南郭府的人。
融城,注定要和我纠缠在一起。我并不介意,尤其是得知南郭彬还未娶妻后。在去融城的路上,我的心是雀跃的。自从杀了宾丘贾,我舒心了不少。后来看见老太爷他们和善、江子面色红润,猜测莘城的城民没有受太多的折磨,复城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迫切。
第二天黄昏时分,我来到了融城。这次进城,并没有受到大眼的阻拦,虽然他依旧看着铁血很眼红。牵着铁血,走在融城的街道上,我正愁如何找个借口去南郭府,不经意间,居然对上了南郭彬的眼睛。他正带着一队侍卫在街上走着。看见是我,他眼睛一亮,向侍卫们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他们,笑着向我走来。侍卫中有个人我认得,是申子,他也认出了我,朝我点了点头,就带着其他侍卫走了。
我停住了脚步,笑看南郭彬走过来。他的笑,对于我来说,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吸引着我的整个身心。他边走边说:“上次一别,我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听得我有些伤感,我回答:“有缘自会再见的。”
南郭彬走到我的跟前,摸了摸铁血的头。也许是因为我浑身对南郭彬散发的友好气息感染了铁血,它对南郭彬摸它头这事不反感,反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南郭彬的手掌感觉到铁血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便问道:“你们赶了很久的路吗?”
我感叹于南郭彬的细心,笑着说:“昨天从莘城出发,除了夜黑,就一直在赶路。”
南郭彬皱了皱眉,责备说:“没什么急事,就不要急着赶路。累着铁血,也累着你自己。”
我听了心微微颤动。
南郭彬并没有开口邀请我去南郭府,却径直领着我往南郭府方向走。我跟在他身侧后一点,也没有开口问他打算将我带到哪去。我们俩就跟老朋友似的,见面都没有行礼,就一起向南郭府走去。
南郭府,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家。它曾经救过我的命,还带给我短暂的无与伦比的快乐。我现在依稀还记得,自己和南郭晴堆雪人、打雪仗时的开心。
虽然,我也在这里遭受了重大的打击,看见了我的姑母与我的杀父仇人谈笑风生,甚至被南郭言扫地出门。可是,它在我心中,依然是温暖之地。
一想到能见到南郭晴等老熟人,我就开心。我甚至忘了,该准备词介绍自己。所以,当南郭彬领着我六年后,再次出现在大厅,出现在一张张老熟人面孔前,问我叫什么的时候,我一个激动,脱口而出:“我叫悦。”
话一出口,我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我看见一屋子的人,看着我发愣,原先笑容满面的脸上,转成了疑惑。原来,当年的我,也给这家子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们才会还记得六年前,在南郭府待了没几天的我。
过了一会,南郭晴先出了声。她声音颤抖,说:“悦?你真的是悦?”她唰得站起身,快速向我走来。我还不知她想干什么,来不及躲闪,就见她迅速伸手,把我扎头发的布条拉开了。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落在了我的肩上。
长发披肩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女子。如果之前有人怀疑我是女子,那么,看见我长发披肩,就可以肯定这一怀疑了。无论哪个女子,乌发披肩,天生会带一丝妩媚,这是正常男子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屋子里有人在低呼,我循声望去,是二夫人。她的眼中饱含泪水,看着我泣不成声。我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了,脑袋中灵光一闪。二夫人和公仪夫人,长得很像很像。之前我没有留意,是因为初次在南郭府见面,公仪夫人戴着面纱。而我关注的重点,就只剩公仪夫人的眼神。二夫人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和公仪夫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前者是友善仁爱,后者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所以我之前没有留意。如今细看五官,两者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心一惊,当下明白了几分。
南郭晴早就张开双臂搂住我,声音哽咽,絮絮叨叨地说:“悦姑娘,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没死。我叔叔前段日子说,见到了一个感觉和你很像的、男子装扮的人,他怀疑就是你。我还不信。”
我内心的柔软之处,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其实这会,我依旧可以反驳,此“悦”非彼“悦”,毕竟当年的我,骨瘦如柴、皮肤皴裂,和现在的我,差异很大。可是,我怎么忍心?
南郭晴抱住我的瞬间,我热泪夺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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