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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深爱都是秘密第5部分阅读

    里,上一次还是和秦风一起。

    在这样的夜晚,回忆不可抑止。

    自她义无反顾的离开家搬进秦风的小屋,日子就与贫穷挂边。学建筑的日常开销很大,草模、分析模型、阶段模型、正模到最后的成图,合在一起也不是小数目,再加上秦风手下跟着一帮兄弟上面还有伸手要钱的大哥,花销也不小。他们最常去的就是学校的食堂,可以花很少的钱吃到不同的东西。可每次去,宋渝汐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因为人多拥挤,她害怕秦风与人为难。现在想来,她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跟着秦风走进他的圈子,一半却在滞留在她成长的环境中,她游弋在世俗的好与坏的灰色地带,把握不住自己,因而没有信心。对她未来的人生如是,对他们的爱情如是。

    因为熬夜,她随身总带着咖啡,那种廉价的速溶咖啡,没有太多的味道。秦风问她好不好喝的时候,她手里的画笔仍在图纸上描绘,随口说:“凑合着喝,没味。”却忘记了那咖啡是秦风买的。

    秦风很久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留意,直到他说:“你喜欢哪里的?”

    “什么?”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2)

    “你喜欢喝什么样的咖啡。”

    宋渝汐敏感的觉察到秦风语气里的认真,抬头望过去。他隔着桌子盯着她,眼里的情绪依旧不可捉摸。

    宋渝汐吐了下舌头:“哪里的都不喜欢,又苦又难喝。”

    秦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难过,:渝汐,你可以过的更好,如果……”

    宋渝汐越过桌子捂住了他的嘴,笑道:“秦风同学,你有点敏感。”

    秦风握住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你说,你这根小草是不是出墙头了,外头有人了是不是?”

    秦风手上用力,捏得她直叫疼:“正经点。”

    “我告诉秦风,哎呦,你轻点。你得对我负责,不能不要我。”

    秦风眼里有些波动,却看宋渝汐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甩开她的手站起身。

    宋渝汐看着阳台上秦风有些瘦削的身影和他指间升起的烟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下,却在笑容消失的时候重新绽开一份微笑,她自身后环住秦风:“我要喝星巴克的咖啡,就是那种加了冰激凌的,一半热一半凉的。”

    秦风握住她的手,只说了声:“好。”

    其实她没有说,她最喜欢旋转餐厅的摩卡,只是很久没有喝到。

    星巴克到底是去了,宋渝汐坐在里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资的矫情,也有些后悔,说什么星巴克,说麦当劳不行吗。麦乐酷一杯才几个钱。

    秦风穿的很随意,但是他这种穿什么都好看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些,依旧沿路引起女生的注目礼。他眼光柔柔的看着宋渝汐,觉得可以把一杯咖啡喝得这样开心的便只有她了。

    夏天的阳光透过百年城的玻璃幕墙暖暖的打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美好温馨的。因为与爱情有关。

    但是他们很快争吵,那杯咖啡便是导火索。

    事情的发生有点像八点档的肥皂剧,那天是周末,宋渝汐窝在家里画图,秦风在一旁看电视,怕打扰到她就插着耳机,倒也不知道几分心神落在电视上。到了中午,宋渝汐那里还没完成,秦风问她想吃什么,拿着外衣出门去买。

    秦风刚走了不一会,电话就响了。宋渝汐拿过他的手机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不敢接。谁知那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的响,毫不停歇。宋渝汐心想,怕是真有什么急事,迟疑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3)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急切的说:“风哥,我做,我做。我按你说的做。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宋渝汐已经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来,静静地听着女孩的哭诉。

    “风哥,我知道我不识抬举,不懂事。可……可是,我求求,我是真的需要钱,多少钱我都做,我不挑人了,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带我出场……”

    屋子不是正南向,正午的阳光斜着进入,恰好照在宋渝汐的脸上,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目的光芒,带着暖暖的温度。

    秦风进门时就看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的宋渝汐,闭着眼睛头向后仰,抿着的嘴角带着几分倔强。

    他走过去也坐在地上,在矮桌上把饭菜摆好:“饿晕了?”

    见宋渝汐没有反应,便凑了过去,金色的光芒下她薄唇红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秦风嗓子紧了紧,俯身便吻了上去。

    宋渝汐头一偏,吻落在她脸上,她有些厌恶地抬手擦脸。

    秦风一怔,注意到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也不说话,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头偏向一侧。

    他们这样僵持,阳光一点点的离开宋渝汐的脸庞。没有了暖人的温度,宋渝汐只觉得冷。

    桌上的饭菜冷了。不知过了多久,宋渝汐说:“对不起,我接了你的电话。”

    她依旧闭着眼睛,秦风低低地唤道:“渝汐。”

    宋渝汐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睛里有些黯淡的因子。她缓缓站起来,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脚麻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向门口走去。

    秦风下意识的去拦,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眉眼间的凌厉全无,竟隐隐的露出一份恳求。

    宋渝汐别开眼睛,低低地说:“让我过去,拿点东西。”

    秦风侧了侧身子。宋渝汐自包里拿出一百元钱,递给秦风,秦风不接,只问询地看着她。宋渝汐把钱放到矮桌上:“这是那杯咖啡的钱。”

    秦风去拉她的手,她不挣扎也不回应,由着他握着。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4)

    “渝汐,说清楚。”

    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风,看到你我只想到四个字,逼良为娼。”

    秦风沉默一阵,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刚才那女孩带着焦急的声音隐隐传来,秦风的目光锁着宋渝汐,无声地挂断了电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我没有想到你会拿着别人出卖身体的钱给我买咖啡,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你自己?”

    秦风脸色一点点的垮下去,到底是年轻气盛,哑着嗓子怒道:“你非得这么说话吗?这就是你给我的信任。”

    他们瞪着彼此,如同两个充满气的气球,毫不示弱。那个年纪如何体会得到忍让和迁就的重要性。

    于是,不欢而散。

    宁榕的电话再次打来,宋渝汐才回过神来,免不了又被宁榕的大嗓门摧残一番。她匆匆赶到酒吧,已经是深夜。

    店里没有客人,宁榕穿着耐克的运动套装和盈子坐在吧台前,手里各自拿着可乐。

    宋渝汐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宁榕恶狠狠地说:“还不是那个老三,明显是回来找茬的,带着一帮人说是回来找手机的,可我们根本没看到他的手机,拿什么给他。他就不干了,这不,顺手把场子砸了。”

    宋渝汐看着一地杯盘狼藉,轻轻出声:“盈子?”

    盈子淡淡地回视她,“坐。”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三确实喜欢我。”

    宁榕叹了口气:“哎,北哥哥终于有对手了。可你们怎么认识的?”

    盈子头偏向宋渝汐:“因为她。”

    “我?”宋渝汐疑惑。

    “嗯。渝汐,我没有告诉过你,是因为你已经够放不开了,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你走之后,秦风派人跟踪过我,跟了我整整三个月,后来被我发现了,这个人就是老三。”

    宁榕笑得没心没肺:“那还真巧。”

    “然后免不了接触,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谁知道会是这样,他居然当真了。”

    “那……盈子,现在怎么办?那手机已经被秦风拿走了。”宋渝汐思绪很乱。

    “你……”宁榕刚想说话,却在盈子的眼神下收回了声音。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5)

    盈子依旧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没什么怎么办的,他也就是个纸老虎,这次是面子上下不来了,耍耍威风。”

    宋渝汐也觉得盈子说得在理,若是真得爱上了,又怎么舍得为难呢。

    气氛不再凝重,宋渝汐指着酒吧的一角,是被局部架起的二层空间,下面用一根钢柱支撑着:“盈子,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不稳当呢,别塌下来砸着人。”

    宁榕撇撇嘴,“你确定?别欺负我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人。”

    “不确定,我也不是搞结构的,这东西得计算过才能确定。”

    盈子说:“这是单北朋友的装修公司给做的,应该问题不大。”

    宁榕笑道:“瞅瞅,咱们北哥哥的做的永远是对的,让那个老三见鬼去吧。”

    只有三个女人的酒吧依旧热闹。

    2

    设计部新接了一个17公顷的小区规划,因为甲方要求苛刻,既要美观还把造价卡得死死的,鱼和熊掌他都要。这一轮方案下来做的整组人都很郁闷。

    宋渝汐给刘一凡送咖啡的时候,时常看到他的脸在电脑屏幕后痛苦的扭曲,愤恨时还会摔画笔,当然,摔图纸的毛病依然不改。

    晚上他们很晚下班,有时通宵赶图,刘一凡会送她回家,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来二去,一段办公室恋情便传开了。宋渝汐觉得刘一凡不像这么没有分寸的人,私底下好心的提醒他注意点。谁知他一脸j笑地说:“我这是在争取群众的支持。”

    这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气说得宋渝汐无言以对。

    再去盈子的酒吧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之间他们通过电话,盈子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无喜无忧。宁榕带旅游团去了云南,临走还满心欢喜的地说要去见识下传说中的母系社会,就是那种女人可以随意挑选今晚和她上床的男人的社会。

    宋渝汐进门时酒吧里没有客人,地上依旧是杯盘狼藉,和她上次来时几乎一样。单北蹲在地上,一点点的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结实的身子突兀的蹲在那里,有些局促的滋味。看的宋渝汐莫名的心酸。她吸了口气,抬起头便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她对面的盈子,依旧是刺绣上衣刺绣牛仔裤,露出骨感的锁骨和小腹,脖子上带着的黑色水晶更显得皮肤白皙,她眼里隐隐的有晶莹的光芒闪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滴泪水便滑了出来,无声落地。

    宋渝汐看到了,低着头的单北却没有看到。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6)

    宋渝汐走向盈子,把她的身子转过去,回头对单北说:“北哥哥,借盈子用用。”

    单北抬起头,眉毛浓密,“好,下面有可乐,你自己倒吧。”

    宋渝汐递了张纸巾给盈子,“老三做的?”

    “嗯。”

    “他真狠。”

    “他这是要给单北难堪。”

    “盈子,他天天这么砸,咱们不能由着他来呀。”

    盈子往可乐杯里加了块冰,喝了一口,又加了一块:“那我们又能怎么样。渝汐,或许你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不说秦风吧,就说老三,在这条街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现在虽然表面上做了正经生意,可这见不得光的事也没少做,上面的关系硬着呢。警察都得让他们几分。别说我们这种小人物。”

    “盈子,你恨他吗?”

    盈子拿起冰块桶,夹了一块直接放进嘴里,问向宋渝汐:“要吗?”

    “不要。”

    “渝汐,我问你,当年你知道秦风让小姐出台的事后,恨他吗?”

    宋渝汐眼里蒙上一层浅灰色,蒙住了黑亮的瞳孔,一寸寸的黯淡:“说不上恨,后来我想,我凭什么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他那个社会的做法,尺度不一样,生存的法则不一样,对他也是不公平。”

    盈子沉默,嘴里嚼着冰,清脆的声响。

    “可是,盈子。我爱秦风,你爱老三吗?”

    盈子把冰块咽了下去,缓缓开口:“我没有给过自己去爱的机会。”

    “会后悔吗?”

    “不会。”

    “那就好。”

    “盈子,帮我一下。”单北的在外间喊道。

    “好。”盈子起身,“你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后间的只开了一盏侧灯,盈子偏爱橙黄的灯光,说是有种家的温暖。

    宋渝汐拿了一块冰塞进嘴里,填的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很凉,口腔内部渐渐麻木。

    她记得秦风当时愤然的表情,他说:“你非得这么说话吗?这就是你给我的信任?”明明是他错了,怎么可以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冷战就这样开始。两个人都以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固执的守着原则,不肯退让。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7)

    其实很多个日夜,宋渝汐都会想象着秦风出现在她面前,依旧不卑不亢,面色清冷,可是会很温柔地告诉她是她误会了。

    盈子说:“渝汐,连我都能看出来秦风不是普通的小混混,难道你看不出来。还是你不愿意让自己相信。我们都不是大是大非的人,道德这东西说说而已,你小时候捡钱不是也没交给警察叔叔?”

    宋渝汐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是介怀于秦风的职业,还是在意他的欺瞒。倒也算不上欺瞒,毕竟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

    夜色沉沉,宋渝汐躺在寝室的床上,无眠。白日里她埋首图纸,不时与人嬉笑,忙忙碌碌的便是一天。可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思念的情绪便缠绕心头,久不能寐。每一分的触动俱是想念。

    宋渝汐有个习惯,睡觉前一定会关机。那天也是心神恍惚,便忘了关机。

    下半夜两点多钟,她自浅睡中被手机震醒,迷糊地拿过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可屏幕上的名字却在一片黑暗中异常明亮,秦风。寝室很静,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浅浅交替。宋渝汐握着电话呆了很久,终于按下了关机键。

    其实宋渝汐也不是多恨,多怨,只是长久地压抑被激发,一时收不回去。为了他,她众叛亲离。而他,眉眼淡淡,不苟言笑,连哄哄她说说软话都不会。半夜打来一通电话,却又挂断,算什么?

    3

    翌日。

    同寝的姐妹败了很多面膜回来,于是大家洗好脸扎好头发,贴了张大白脸,一同仰面躺在床上闲聊。感觉到电话在震,宋渝汐摸索着去寻,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嫂子。是嫂子吗?”

    那边声音很大,宋渝汐赶忙调低的声音,同寝的姐妹早已经不管脸上的面膜,都起身看着她。宋渝汐尴尬地笑笑,压低声音说:“请问你找谁?”

    她疏冷的语气令那边的人一顿,随即礼貌地问:“是宋渝汐吗?”

    “是我,什么事?”

    “嫂子,我是文子,你还记得吗?”

    秦风身边的人,她很少接触。认识的人自是不多,文子算是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一次,她和秦风出去买菜,都穿着短裤拖鞋,家常气十足。菜市场也不是规范的摊位,不过是一些小商贩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买卖的空间。那天的气氛有点怪异,连平日里爱说笑的卖葱的大妈都苦着脸。宋渝汐正想问询,一向不多话的秦风倒是先出声问了。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8)

    “还能有什么事,两帮人为了争地盘都出了刀子,你说,我们这些人,卖点东西勉强糊口,谁当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钱是一份不少交,还得担惊受怕。”

    秦风的脸色紧了紧,拨了一个电话:“文子,在哪?”于是,宋渝汐第一次见到了文子。文子年纪不大,光头,长得有些凶恶,但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别扭的可爱。秦风说他笑起来很欠扁,所以文子很少笑。

    “操,哥,你怎么来了?”

    秦风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文子的眼神有些躲闪。

    文子眼神转向宋渝汐,上来就握住她的手:“嫂子,嫂子。”

    宋渝汐手被他握着,也不知道该不该应他的那声嫂子。

    秦风拍掉了他的手:“怎么回事?”

    文子一脸沮丧,挠头:“哥,你还别说,真不能背着你做点事,这都能被你逮到。”

    当文子撅着嘴把藏在身后的铁棍掏出来的时候,脸上委屈的表情如同被大人责备的孩子一般,宋渝汐记住了文子这个人,心生好感。

    宋渝汐握着电话,不动声色:“文子,我记得你。有事吗?”

    文子那边环境嘈杂,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的:“嫂子,你过来看看哥吧。”

    “他怎么了?”

    “嫂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操,咱哥不能再这个样子,底下的兄弟都有说法了,我们在丽都,嫂子,文子求你,你过来看看吧。”

    一室沉默,宋渝汐突然跳下床,揭开面膜匆忙的穿好衣服。

    坐在出租车上,宋渝汐还在诧异,那么多话的寝室姐妹们,刚才从头到尾怎么一句话没说。一下车,宋渝汐便看到了蹲在正门口抽烟的文子,一脸凶相,身旁的门童神色惧怕,小心翼翼地侯在一旁。

    文子冲过来,拉着宋渝汐的手就往里面走。等不及电梯拽着宋渝汐爬楼梯,推开包间门,一股酒气就迎面而来,灯光昏暗,只开了顶棚的一盏吊灯,秦风倚着沙发坐在地上,赤着上身,手里拿着酒瓶,手臂上的苍狼纹身栩栩如生。秦风周围坐着四五名男子,神色恭敬,带着谨慎和担忧。

    除了秦风,其他的人都望向站在门口的宋渝汐,文子松开手,点头示意,和众人一同退了出去。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9)

    宋渝汐一步步地走近,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落魄的秦风,连眉角的疤痕在这一刻都失了狰狞。她走到他身前,他才缓慢地抬起头,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眼神已经不清明。

    他笑:“你看,我又想起你了。”秦风费力地掏出电话,晃了晃,“还没到时间,我想你还没开机,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宋渝汐捂着嘴低声哭了出来,他说“不敢”,仅仅两个字轻易地让宋渝汐心疼。

    清晨,秦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臂弯里的宋渝汐,一脸安逸和满足。

    翘起的嘴角带着无心的诱惑。

    于是,他吻了上去。

    “渝汐。”盈子去而复返,“单北请客,咱们出去吃饭。”

    宋渝汐恍然回神,见盈子眼眶微红,神情却是爽朗,不由笑道:“你们去过二人世界吧,我瓦数太高,有碍观瞻。”

    “瞎说,单北,你看看这小妮子不给你面子。”

    单北倚着门框:“盈子,你告诉渝汐,我们是要去吃水煮鱼了吗?”

    未待盈子答话,宋渝汐已经挽过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吧,我饿了。”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起码表面上大家都笑得很开心。但是,散场时分,夜晚的风却吹散了宋渝汐脸上犹自带着的笑。无意识地伸手入怀,握紧手机,她叹了口气。盈子,或许是我该为你们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我不可以再这么自私的缩在龟壳里看着你们为我承担。

    于是,她按下了呼叫键。

    4

    德国进口的整体浴室,苏晴正在洗澡,隔着水声似乎听到秦风的电话在响,她关了水,喊了声:“风,你的电话。”

    久久的没有回音,铃声响了许久,终于停止。

    苏晴披了浴巾走出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只开着案前的台灯。

    秦风就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拿着香烟,一口口用力地吸着。

    苏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秦风的表情,其实并不需要看。这世间,怕是只有那个女人,那个三年前一声不响离开的女人,才能让他变成这样。挫败感在这三年间从未停歇,在这一刻更加清晰地涌上苏晴的心头。

    早在三年前,在她看到风哥的第一眼,这冷眉冷眼的男人已经在她心里,秦风眼底里藏着的隐隐清澈让她沧桑的心瞬间沉沦。她苏晴虽不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但也不是平庸女子,可万般付出依旧换不来他眼中一片流连。那时的风哥,笑容只为一人,在他们的圈子已经不是秘密。苏晴很好奇,带着女子特有的嫉妒,去猜测那是怎样的一位女子。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10)

    一天,她暗自跟着秦风去了宋渝汐的学校。她看到宋渝汐穿蓝色棉质t恤,上面印有很大的卡通图案,是一个傻傻的猴子,牛仔裤帆布鞋,素面朝天,标准的学生模样。隔着一道马路,苏晴躲在墙后,看着宋渝汐跑到秦风跟前,拉着他的手跑过马路,秦风皱着眉却任由她扯着跑。他们停在路口,远离校门。距离很近,苏晴清楚的听到那女孩不悦的声音:“秦风同学,不是不让你站在校门口吗?”苏晴倚着冰冷的墙苦笑,这女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她现在的位置。

    然而,秦风似乎毫不在意,竟然用一种苏晴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轻松语气说:“我怕你找不到我。”

    宋渝汐扑哧地笑了:“你那么招风,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秦风打了她脑袋一下:“尽是些不着边的想法。”

    宋渝汐揉着头,委屈地说:“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本来也不聪明。”秦风握住宋渝汐的手,拉着她向前走,“我饿,要喝西红柿鸡蛋汤。”

    “西红柿昨天被你生吃了,只能喝蛋汤。”

    苏晴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渐渐走远,眼神久久收不回来,眼泪流了下来,居然是绝望的味道。那时她便知道,如果一个女人可以把如此冷酷无爱的男子变得这样温情,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无论她在不在他身边。

    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香烟很快被秦风吸完,他看着烟缸里的烟蒂,然后起身。推开门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晴。

    苏晴向后退了一步,“我洗好了,你去吧。”

    秦风摇头,拿过车钥匙:“我出去买包烟。”

    “明早不是要和二爷出去谈生意?记得早点回来。”

    苏晴的眼泪在秦风关门的那一刻滴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头发犹在滴水,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安静地落泪。她没有提醒他,家里向来存着很多烟,就在他书桌左手边的柜子里。

    5

    深夜,路上车很少,一盏盏路灯把城市变成了橙黄的世界。

    秦风开着天窗,风自头上进入,凉风。他试图让自己清醒。然而,路上零星的几个人影,让孤寂的人倍感孤单。于是,他更加想念宋渝汐温暖的身体,没有欲念,只是单纯的想念。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11)

    当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一抬头便看到了她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她只点了盏床头灯,还是喜欢坐在窗台上想事情。

    瘦弱,无助,孤单……他能想到的每一个形容词都令他心酸。

    良久。秦风回拨了方才他没有勇气接起的号码,他仰着头看着四楼的那个窗口,她握着手机怔了半响,他也不挂断,听着那个单调的声音一下下地响着。

    “喂。”

    秦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什么事?”

    “我有事求你,如果方便,可不可以见面说。”

    秦风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不管不顾的冲出来,究竟想要做什么,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人,苏晴、文子、扬子、老三、二爷,老九、杨程……

    “喂?你在听吗?”

    秦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下楼。”

    宋渝汐听着秦风挂断了电话,有些慌乱地望向窗外,还是那棵老槐树,黑色的奥迪停在旁边,没开车灯,秦风倚着车门站在那里,仰着头不知是在看天上的月亮还是她的窗口。他指尖明灭是香烟的光亮。

    她没来由的心慌,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楼道的感应灯被她一层层的点亮,秦风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去寻她的身影。

    这一刻,或许他们一同回想,想起了似曾相识的过往。

    那时,他们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渝汐告诉他,如果她的父母知道,是不会同意的。他只说了声“好”,再无其他。但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秘密。就像宋渝汐所料的,父母勃然大怒,从来都是民主的家庭第一次专横地勒令她断绝和秦风的关系。宋渝汐知道父母的苦心,也明白他们的苦心,可是,情到深处已然无法自拔。

    无端的,她想到了一个凄苦的女子,何红药,若是没有遇到夏雪宜,那位使金蛇剑身负血仇的金蛇郎君,她本该心无旁骛的主掌五毒教。可,还是遇上了,他是她的劫,他害了她,亦利用了她。可惜,她不是他的劫,那个女子叫做温仪。

    宋渝汐想,世界这样的大,但是彼此倾心的爱人却少之又少,很多时候,你爱的人不爱你,于是,我们要委曲求全与不爱的人相守,何其悲哀。到底是年轻,看多了童话故事,宋渝汐觉得遇到秦风,她比何红药幸运,即便是付出也可以得到回应,却没有想到,同样相爱,夏雪宜和温仪却未能相守。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12)

    母亲苦劝,父亲震怒,他们要她每天都回家住,除了上课其他的时间只能待在家里。

    想念绵延不绝,那个叛逆的时期,约束反倒起了反力的作用。宋渝汐深夜窝在被子里偷偷地给他打电话,一块电池在通话中能撑四个小时,他们便说四个小时,其实哪里会有那么多话说,他们都不是多言的人,于是,更多的时候只是拿着电话,听彼此的呼吸声。

    又是一个深夜,秦风那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宋渝汐问:“怎么了?”秦风没有细想就说:“你家这蚊子真多。”

    “你说什么?”

    秦风赶忙说:“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宋渝汐走到窗前,秦风就倚在那棵老槐树下,右手拿着手机,背影有些疲惫的姿态。她几乎哽咽,却强自镇定,“你这是在哪?”

    “家。”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躺在沙发上,右脚垂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烟吧。”

    她看到秦风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烟,嘴里却说:“你是不是在我这按了针孔摄像了?”

    宋渝汐终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渝汐?你怎么了?”

    宋渝汐吸了下鼻子,随手披上件衣服,“等我一下。”

    楼道的灯被一层层点亮,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宋渝汐便冲了出来,扑进秦风的怀里。

    秦风强压下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手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下来做什么,快,回去睡……”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连同着震惊一同被宋渝汐吞进了嘴里。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踮着脚,双手紧紧地揪着他身侧的衣服。她闭着眼不敢看他,他看得到她两颊的绯红。她吻得小心翼翼,十分生涩,他却感到一片香甜,沉浸其中。于是,他抱住她,夺回了主动权。

    槐花飘香,香不过他们心中的甜美。那时,一切俱是美好。

    那晚后,宋渝汐在理石的玄关上跪了一天,仍然得不到成全,于是,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因为她相信,他们能够获得父母的谅解他们-她和秦风。

    可惜,爱情没有守望到那一天。

    三年后,当宋渝汐再次站在秦风面前时,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的俱是清冷闲定。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13)

    宋渝汐看到他身前一地烟蒂,长长短短的。

    秋末,没有槐花,没有槐花香。

    宋渝汐说:“你可不可以告诉老三,他的手机是你摔坏的,不管关盈子的事。”

    秦风冷笑:“你以为他是为了手机?”

    “不是,但这样他就没有了滋事的理由。”

    “他有。”

    “什么?”

    “爱。”说这个字时秦风眼睛紧紧地绞着宋渝汐,那种强烈的急于确定的情感令宋渝汐无从闪躲,直直的被他看进眼底。

    宋渝汐狠狠地捏了一把大腿,别过脸去:“你……你,可以让他不要再闹下去。”

    “他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秦风缓缓收回目光,眼里冷意一闪而过。他自车上取出烟,含进嘴里,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段烟雾:“你,在求我?”

    宋渝汐怔了一下,点头道:“是。”

    秦风笑了,恰到好处的弧度挂在嘴角,俊朗的脸庞犹如神邸。眼里却殊无笑意:“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宋渝汐脸色有些难看,审慎地看着秦风,他仍然挂着笑容。她说:“你说。”

    秦风熄灭了烟,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笑容:“我帮你约束老三,你还给我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秦风一字一句的说:“三年前你离开我的原因。”

    宋渝汐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人在这一瞬间抽干,她手捂着胸口一步步的后退。她的声音微弱在这样的静夜里模糊不清,然而在秦风耳边却无比清晰。她说:“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理由。”

    铁门“”的一声被关上,楼道的灯开了又熄,自四楼传来的轻微的关门声最终让世界重归安静。

    秦风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笑了,至少她没有骗他。其实他很怕她会说,因为我不爱你了。没有人能够体会得到他方才的紧张和惧怕。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他本以为心已经麻木,不会再有恐惧,却不曾想,她,三年前,可以笑容甜美地改变他,三年后,她依然可以轻易地左右他的情绪。

    宋渝汐仰面躺在床上,眼泪就顺着脸庞流到枕头上。

    “盈子,对不起。我不能说,为了一些人的付出和牺牲,为了一些人的幸福生活,也为了秦风……”

    相比痛苦,我宁愿他恨我。

    第六章、心头的伤疤(1)

    1

    小区规划的方案过了初审,于是日子更加忙碌。

    “大家先停一停。”刘一凡穿花格子衬衫,白色外套,带着金框眼镜站在宋渝汐的工作台前。

    于是众人戒备,根据长期斗争的经验,这个时候,刘总工这个表情出现,绝对不会是加工资、涨设计费之类的好消息。

    刘一凡笑:“同志们,甲方来了新指示,最后那几栋点式高层要改成板楼。”

    “什么?”路人甲喊道:“这人懂不懂建筑?”

    刘一凡好脾气地提醒:“当然不懂。”

    路人乙说:“可是,总工,你想象一下,弄一片板楼立在后面,视觉的连续性还能存在吗?造型上也说不过去呀。你看看新希望花园的那片巨型板楼,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刘一凡说:“开发商就是参考了新希望花园的实例后改变了主意。”

    “额的娘呀。”

    宋渝汐拿过图纸和规范,在正中的大图桌上铺开:“同志们,工作吧。”

    路人丙仰天长啸,做激愤状:“难道我们就这么屈服?”

    宋渝汐拿图纸打他:“人家开发商也有追求的,板楼能提高容积率,容积率就是钱。追求金钱难道有罪吗?”

    路人丁:“可是我们也是有追求的。”

    路人丙:“难道只有追求金钱才有理?”

    宋渝汐:“是呀,我们追求的是设计费。”

    刘一凡正色:“废话结束。干活!”

    重做了户型、景观、道路……一上午大家几乎没动地方。

    中午休息时,宋渝汐活动了半天才直起腰来,掏出手机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宁榕的。于是回拨了过去。

    那边的人显然在补觉,嗓音沙哑:“怎么了?”

    “……小榕,貌似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哦哦,想起来了。我听说老三这些天没消停,天天去酒吧闹事,你说,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忍着,损失先不说,盈子和北哥哥心里得多憋闷。”

    宋渝汐压低声音:“宁榕,他们那帮人狠起来……”

    第六章、心头的伤疤(2)

    “我知道。”宁榕打断她,“我不是说和他们硬碰硬,我今晚请全公司的人去酒吧喝酒,撑撑人场,你看成不?”

    “行。”

    “我说,小汐子,你也给妈妈拉几个客人来吧。”宁榕老鸨状诱哄。

    “妈妈,我们五五分账成不?”宋渝汐笑着挂了电话。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斗争,一组人忙得人仰马翻,哭天喊地的。

    刘一凡善良地决定不加班了。

    宋渝汐踮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