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目不斜视。宋渝汐顿时无比怀念那个在办公室里摔图纸大喊大叫的刘一凡,那个会在加夜班时请她吃宵夜,送她回家人,那个会在风雨天,恰好路过她家门口带她上班的人,那个总是静静地陪着她细心照顾她的人……其实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对她的好,可是她能做的只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她想过自己的未来,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相夫教子的过日子,无关爱情。但那个人不应该是刘一凡,他这样待她,她不能委屈他。
宋渝汐看着满办公室的职业套装,再看看自己的帆布鞋牛仔裤还有胸前水印的卡通图像,顿时汗颜。于是一通电话打给了宁榕:“小榕,穿套职业装出来给我看看。”
宁榕那边很吵,有人在大声的报各个旅游景点的折扣,宁榕大喊:“都给我把嘴闭了。”
顿时安静,宁榕说:“你说什么?”
宋渝汐想象着她穿着收腰窄裙在公司横行无忌的样子顿时好笑:“我闭嘴呢。”
“你……赶紧的,老娘忙着呢,别贫了。”
“是,宁总。你啥时候下班呀?”
“你说的算。”
“别呀。五点成不?我不吃饭等你。”
宁榕随手拿过手里的报表:“就这点小事,又骗我饭钱是不?”
“没,骗饭还叫事呀。小榕,你下班别换衣服直接穿着细跟鞋收腰裙来。”
宁榕一脸戒备:“你想做什么?”
“少废话,五点老地方见,挂了。”
宁榕一脸惊恐地听着电话的忙音,喃喃道:“老地方?不是吧。”
青泥洼桥kfc。
宋渝汐坐在落地窗旁,晃着手中的可乐,看着红色的奇瑞qq停下,看着宁榕拿出电话。
她接起,宁榕说:“你出来,我找不到停车位。”
渝汐笑道:“你这不是停下了吗?”
宁榕怒视冲她挥手的宋渝汐,“你看老娘这样能去kfc吗,赶紧出来,不出来我走了。”
宋渝汐慢悠悠地喝干可乐,走了出来。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2)
每次她看到这鲜红色的qq车就想笑,宁榕愣是说这车性能堪比跑车流线无比合理,尤其在听宋渝汐说这车出自法国工业设计的大师之手更是无比自豪。其实当初她买这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看到有些地方不给qq提供停车位,她就大言不惭地声称,她倒是要看看谁敢不让她停车,凭什么歧视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宁榕瞪了眼嘴角含笑的宋渝汐:“你就变相折腾我吧。”
宋渝汐打量着宁榕:“还别说,你穿这身比晶艺那些人好看多了。我有信心了。走,给我也整一身去。”
宁榕眼睛瞪得更大了:“就你,你别折磨高跟鞋了。”
当然,宁榕还是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陪着宋渝汐逛了几家商场,勉强置办了一身行头,也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双运动鞋。
可是在宋渝汐穿着这身淑女装小心翼翼的踩着小碎步上班时,她看到了刘一凡强忍着笑容的脸和震颤的身子。
刻板的总工一脸严肃,“这位是总公司调来的刘一凡,从今天起他将接替我的工作,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刘总工的工作。”
宋渝汐暗自道:“自然配合,没人和钱过不去。”
刘一凡客套地和每个人打招呼,一脸平常的和宋渝汐握手。宋渝汐恨不得捏断他的手,当然考虑到周围群众雪亮的眼睛,这种公然地打击报复是不敢付诸于行动的。
2
刘一凡工作狂的本性难移,刚上任就接了不少活,一上午大家都在忙碌地与方案做斗争。
中间休息的时候,宋渝汐去茶水间倒水,刘一凡跟了进来,扬着脸说:“给我冲杯咖啡。”
宋渝汐回头瞪他,愤恨道:“小心我毒死你。”
刘一凡说:“早上见我就这表情,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就那笔设计费没给你吗?”
“新仇旧恨。你看看我这身行头,知道花了我多少银子吗,你说你早来一天我就能省下这笔冤枉钱了。”
刘一凡镜片后面的眼睛光芒闪亮,“你想我早点过来?”
本来是很平常的玩笑话,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又显得别有深意。
宋渝汐忽而收敛神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刘一凡,“师兄,我不能……”
刘一凡伸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这个我们下班再说,晚上一起吃饭。”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3)
回到座位,宋渝汐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行。刘一凡无疑是最好的结婚对象,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高尚,懂得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
晚饭吃的是地道的大连菜,海鲜自然是少不了的。吃海鲜哪里还顾得了什么淑女形象,宋渝汐穿着标准的职业装在桌子上挥舞着双手,不亦乐乎。
刘一凡眯着眼睛看着这奇怪的女人,她就算心里藏着多少难过,眼里隐忍着多少痛苦,可只要一到饭桌上,她马上变了一个人似的,甚至还带着孩子般满足的微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她上心,她泡的咖啡很难喝,可他只喜欢叫她去泡;她拜金爱贪小便宜,他却喜欢被她欺压;他一向自诩公私分明,却把最肥的差事不着痕迹地留给她……
宋渝汐的发丝散开一缕垂在眼前,刘一凡几乎不加思索的便倾身上前,伸手帮她拢到耳后,他温热的手触到她凉凉的耳朵,宋渝汐一怔,停了手上地看向刘一凡,刘一凡亦没有动,手就停留在她的耳边。
宋渝汐身子向后,拉开了和刘一凡的距离。
刘一凡顿了下,坐了回去。他自兜里掏出烟来,点着,动作娴熟。
宋渝汐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学建筑的男生为了提神抽烟是很自然的事,但也有少数的坚持者不依靠外力支撑,刘一凡便是一个。
刘一凡看着宋渝汐,说:“我记得以前你和宋之北说过,你喜欢的男人需要有三个条件:瘦、寸头、抽烟。”
宋渝汐赶忙道:“那是玩笑。”
“可你说的那样认真,于是我就想,我还差一样……”
宋渝汐看着他微微有些泛黄的食指,他开始抽烟多久了,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刘一凡看着指尖泛着红色火星的烟,低垂的眼里浮出落寞的神情:“你不是随口说说的,你说的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宋渝汐抬头看着他,却看不到他的眼睛,心里再次浮出厌恶自己的情感,她说:“师兄,是我错了,我不该一直逃避,一直安心地接受你对我的好。现在我必须离开你,我不能再这样自私地伤害你。”
刘一凡闻言猛地抬起头,抓住宋渝汐的手,“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自责的,宋渝汐,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是一类人,爱上一个人便不会轻易忘记,你要离开我,让我体会你当初的痛苦吗?”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4)
“我……”宋渝汐眼里涌出泪来。
刘一凡眼中一片柔光,掩了角落里灰黑色的伤感,大厅的灯光明亮,人声嘈杂,他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润:“渝汐,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即便将来你依然不肯爱我,我也不会后悔。守在你身边,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3
生活惯性继续,不会因为少了谁或是多了谁而停止、停滞。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很多时候没有明确的答案,爱恨之间永远存在不明朗的灰色地带,是一种缓冲亦是一种缓和。
工作永远做不完,熬夜总是不可避免。没有辛苦的付出便等不到回报的光临。宋渝汐相信这个道理,便也无怨。上学时曾看过一个帖子,带着三分调侃地为建筑系女生辩白。
人家在谈恋爱,我们在谈方案;
人家风花雪月,我们披星戴月;
人家实践游山玩水,我们测绘跋山涉水;
人家走路嫌晒身边男友打伞,我们写生风吹日晒没手打伞;
人家进高档写字楼先看帅哥够不够正点,我们进高档写字楼先看里里外外的节点;
人家看韩剧时眼睛红红的,楚楚动人,我们熬夜眼睛充血红红的,甚是吓人;
人家的责任感和负疚感献给了另一半,我们的责任感和负疚感献给一纸方案。
人家的所爱滋养着她们,她们计较回馈,我们的所爱摧残着我们,我们无怨无悔。
确实是无悔,无论是那些曾经劳累艰苦的日子,还是年少轻狂不识愁滋味的放纵。
宋渝汐的生活渐渐回归平静安稳,工作忙碌而充实。倒是妈妈做的饭菜可口,宁榕盈子不定期的给她改善生活,体重呈现曲线上升的趋势。
办公室里的刘一凡以严苛闻名,那夜的忧伤神情似乎不曾出现过,他待她一如从前。
这一日,刘一凡把宋渝汐叫到办公室,隔着办公桌递过来一个信封,宋渝汐垂着眉接过,沉默。
刘一凡扶了下鼻梁上的眼睛:“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刘一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皱眉思索,眉心展开时眼里也闪过一丝凉意:“你以为那是什么?”
宋渝汐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有些厚度的,疑惑道:“不是遣散费吗?”
“我为什么要辞退你?”
“你……”宋渝汐却说不下去,看着刘一凡微怒的表情,心里愧疚的情绪再次涌上。
刘一凡郑重地说:“渝汐,不要把工作之外的情感带到工作中。”
宋渝汐认真地点头。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5)
刘一凡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无奈地叹气,却说不出别的话来:“这是上次的设计费,苏晴找人送来的,你拿着吧。”
宋渝汐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说:“不是说打卡里吗,数钱太有犯罪感了。”
刘一凡瞥她一眼:“你看看是多少钱吧,怎么走公司的帐?”
宋渝汐打开信封也不禁倒吸口气,心一寸寸的下沉,低到谷底,给这么多钱真的是因为我宋渝汐的设计太过出色了吗?脸上却是倔强的笑容:“算了,白给我就拿着了。”
刘一凡见她这样,先前的气也消了大半,其实和她哪里真得生得起来:“请我吃饭。”
宋渝汐赶忙道:“好,好,恭候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4
刚下班便接到宁榕的电话,电话里依稀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她带着一个日本旅行团去故宫试图理解中国精深的文化,折腾了一个星期才下飞机。非要宋渝汐替她补习中文。于是约在了盈子的酒吧。
这一带的酒吧竞争激烈,一言不和便会激发陈年旧怨,冲突是免不了的。宋渝汐有些好奇,为什么盈子的酒吧独立其间却安然无恙。
傍晚时分,酒吧人虽是不多,却已经盛况初显,颇为喧嚣。
宋渝汐和单北打了招呼,便到后面去找盈子。
盈子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沙发上,弓着背,低头注视着手里的手机。
宋渝汐倚着门笑道:“老板娘,北哥哥在外面忙,你在这里偷懒。”
盈子一震,猛地转过身来,脸上残留着不及退去的情绪,让宋渝汐看不明白的情绪。
“盈子,怎么了?”
盈子摇摇头。
宋渝汐便不再多问,换上了服务生的围裙走了出去。
单北也不见外,递给她一杯龙舌兰:“九号桌。”
九号桌坐着一位黑衣男子,背对着吧台,头发不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电话,那专注的神情竟与方才的盈子相似。
宋渝汐走上前:“先生,您的酒。”
男子抬起头,眉间的伤感被惊讶取代,指着宋渝汐:“你,你……”
宋渝汐也看清男子的脸,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日他也是指着她这样的惊讶。不由地苦笑,世界何时这么小了。
老三仔细的打量着宋渝汐,也不是很漂亮,眼睛倒是有几分黑亮,风哥到底喜欢她什么?“我就说你这种女人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原来是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
宋渝汐听不明白他的话,眉头微皱,却也是不愿意再和他们这帮人有接触,便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6)
老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大,轻蔑的意味不容忽视:“既然决定钓大鱼了,为什么还要屈尊在这种地方给男人看呢?”
宋渝汐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他说的话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却听另一个声音冷然道:“这种地方?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地方?”
盈子短发及耳,凤目微眯,脸上神色淡然却不怒自威。她拉过宋渝汐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老三初是一愣,随即挂上一份不羁的笑容,“老板娘不会不知道自己开的是酒吧吧?”
盈子冷笑一声:“哼,原来别人口中有点风光的你不过就这么点胆量。”
老三冷着一张脸,直直的瞪着盈子,盈子亦不示弱,没有温度的眼神回视他。
两个人大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宋渝汐轻轻握了下盈子的手,盈子回过头看着她,柔柔一缕微笑印在唇边,让她安心的微笑。
老三说:“你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胆量吗,老子今天就给你瞧瞧。“
不待她们反应,老三已经一把拽过盈子,嘴对着嘴用力的吻住了她。宋渝汐清晰地看到老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深刻的情感。
酒吧一时间混乱起来,盈子在挣扎,很多人在旁观。
宋渝汐下意识的去寻单北,那个厚实的身影却立在吧台后面,隔着重重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印象中的单北也确实是这样沉稳的人。
老三的一声惨叫传来,脸色痛苦的捂着胯下连连后退。盈子拿手背狠狠地擦着嘴唇,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喘息:“你拿老娘当软柿子,想捏就能捏的。”
老三突然笑了,痞子气十足的说:“好,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经过这一闹,盈子也没有心情招呼客人。单北做主酒吧歇业一晚,人群散去,酒吧里安静下来。
盈子只是说:“我没事。”
单北倒了杯苏打水给她,他们相视而笑。
这一刻,宋渝汐深切的体会到了他们之间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却也是她和秦风缺少的——信任。
宋渝汐说:“你俩去后面休息一下吧。我收拾一下,顺便等宁榕。”
在收拾就九号桌时,宋渝汐看到一个手机放在桌上,纯黑色的金属外壳,应该是老三落下的。刚拿到手里,电话便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7)
宋渝汐想来许是老三想起了自己的手机,所以打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
“喂?”
“……”
“老三?”
依旧是沉默和一下下的呼吸声。
宋渝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挂断,却听一个声音轻轻的问:“渝汐?”
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碰就会不见一般。
宋渝汐身子一颤,几乎拿不住电话。肩上却被人狠狠一拍,宁榕的声音就在耳边:“我错过什么了吗,怎么这么少人?”
宋渝汐仍怔怔地握着电话,宁榕看她一眼:“你接着讲你的电话,帮我和帅男问好,我先去找盈子。”
那边久久不再言语,她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听到他抽烟吸气的声音,听到他吐气似叹息的声音。
说点什么,宋渝汐告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她说:“老三刚才来过酒吧,走的时候把电话落下了。”
他吐出一口气:“你回大连了?”
“嗯。”
“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可以回来了。”
秦风手上猛地一抖,烟灰簌簌地落地,一种刻骨的疼痛在心里蔓延,牵动着他每一寸的神经,每一处感官。烟燃至指跟,烧到了他的手,他似乎没有意识一般,只愣愣地握着听筒。
在渝汐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秦风说:“我过来拿电话。”
5
没等宋渝汐答话,秦风已经挂断了电话,生怕她反悔一般。
宋渝汐的手支在钢化玻璃上一迈冰冷,心在温情和冰冷间迷失了方向。今时今日他秦风已经是一方霸主,居然会为了给手下的人拿回手机,大晚上的跑来跑去……
何苦?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8)
夜色正浓,却被流离的灯火扰乱了满身的端庄,五颜六色的光线、震耳的音响、嘈杂的人声……白日里忙碌而沉稳的钢筋混凝土,城市褪去了厚重的外衣,在黑夜的掩护下尽情地释放,有关放纵,有关迷失,有关发泄,有关情感……于是,我们可以听到很多声音,看到很多景象,眼前被酒精刺激的疯狂调笑的人群中亦有白日里端庄文静的女子,运筹帷幄的男子,只是,压抑久了,我们都需要卸下脸上的面具,吸一口纯净或者迷乱的空气。
宋渝汐倚着门口的一颗大槐树,注视着干道上来往的车辆,眼神迷离。
身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繁华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们的相识,她和秦风的初次见面。
彼时她刚上大三,对学校的课程和制度在摸索中已经掌握完全,自然知道什么课该逃,怎么逃。那时班里的女生不再只埋头于图纸中不理周边事,女生大了爱美之心自然而生,只是有些人早有些人迟,他们这样的孩子,花样年华的大好青春都蹉跎在高考中了,对于穿衣打扮、娱乐消遣的事远没有掌握彩色铅笔马克笔的颜色那般容易。但幸好还是年轻,便相约着摸索前进。
一日,心血来潮,同寝室的几个人说起自小还没有去过酒吧,于是一拍即合,几个女孩打扮了一番便一头扎进了一家规模不俗的酒吧。
很久以后,宋渝汐想,许多时候许多事让你不得不相信命运,信服宿命这个东西的存在。城市这样的大,酒吧林立不胜枚举,人来人往擦肩而过都不曾记住对方的脸,可是,她却刚好遇到了秦风。
那时的酒吧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商业化,去的多是游手好闲的社会人或是学生,品流复杂。
四个女生,浑然不觉,瞪着好奇的眼睛,在火辣的音乐中四处打量。
宋渝汐其实是有些怕了,是一种置身于陌生环境中本能的自我保护,于是她去了趟洗手间,其实是想看看逃生门设在什么地方。洗手间里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在补妆,都很年轻,衣领低垂隐约露出半边酥胸,短裙低腰一段柳腰露在外面,极具诱惑。
“姐,这片街换了新主?”
“你才知道呀,早前姐怎么跟你说的,黑子做不长的,就他那色心也早晚害死他。”
“二爷也真够狠的,听说黑子的尸首到现在没有找到,警讯上的失踪人口都登了他的名。”
“哼,就这样也许很多人还不解恨呢。妮子,这段时间你做事留心点,听上面说接手酒吧的风哥可是个狠茬。”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9)
“姐,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倒是这个风哥,这些天也没见个踪影,是不是真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那你是希望他可怕还是不可怕呢?”
“啊,你讨厌。”
“不过我也听到一些说法,这个风哥手段虽然厉害,但却很少伤人,这倒不像二爷的作风。”
宋渝汐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走回座位,心里的不安感更强。室友们也早已经没有了初时好奇的兴奋感,都有些害怕,便商量着早点回去。
没等起身,便被大约五六个年轻的男子围住,是那种躲在阴暗后巷里拦截过往学生收取保护费的小混混。脸上俱是猥琐的笑,手已经不老实的摸上她们的胳膊。
她们一群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乱了神色,只记得叫救命。
这种事定然是常在这里发生,几声救命并没有唤来一份关心的目光,只有冰冷的漠视。
也是,这样的社会,自顾不暇,谁会理会他人。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说:“叫什么,告诉你们,老老实实地陪哥哥们快活一下,完事哥哥就放你们走,要是不听话……”一手抡起桌上的酒瓶,砰的一声敲碎在桌上。
灯光下破碎的酒瓶泛着妖魅的赤绿色,触目惊心。
慌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她们,宋渝汐在背后握紧双手,用尖利的指甲来换取强自的镇定。她自小看遍侦探小说,自诩足智多谋,但也只是纸上谈兵在虚拟的世界里称王而已。
宋渝汐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却没人知道她手心全是汗水:“笑话,凭我和风哥的交情,你们谁动得了我?”
那帮人起初一愣,随后讥笑:“就你?”
“怎么,不像?若是没有风哥罩着,大半夜的我们几个女生敢来这种地方?”
说的在理,但是这帮人也不好糊弄,显然还是不信。
他们的犹疑给了宋渝汐很大的信心,话也说的有板有眼:“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小时候住在老式的家属楼里,风哥住在前楼,那时候大人们都忙,放学后我都是跟着风哥玩的……后来风哥的父亲去世……”说到这她故意停下来,黑亮的眼睛闪着几分悲戚。
洗手间那两个女子口中的风哥那么神秘,外人自然不会得知他的来头,就算有怀疑谁还敢追问?
然而当成功靠近,魔鬼亦在背后微笑。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10)
不知是不是吓傻了,同寝室的一女生拉着宋渝汐的衣袖说:“你住过家属楼?”
声音虽轻,却足以震飞宋渝汐强自打起的坚强,自小到大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对过这样的人。肩头已经微微颤抖,再也无力支撑。
一帮大男人被一个小女生耍,怒气自然可想而知,一下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抡圆了胳膊就要打她。
很久之后,宁榕听到了这个故事,大喊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是的,在那一巴掌落下的时候,秦风出现了,那个一直隐在角落里看戏的硬挺男子,线条冷冽、不怒自威。
宋渝汐愣愣地看着秦风隔开那个男人的手,反手就是一拳抡出,男人应声倒地,摔得很重。同伙的人立马拿起桌上的酒瓶冲秦风而来,却听一人厉声道,“胆子不小,风哥你们也敢动,不要命了?”
说话的人叫文子,秦风的过命兄弟,长相凶恶的男人,每每想起他渝汐心里的疼便多一份,重一份。
举在半空中的酒瓶纷纷垂落,那伙人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风哥……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才会打风哥的人的主意,风哥,饶了我们。”
秦风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他明明很年轻,却有着超乎年龄太多的成熟沉稳。他说:“这道上的规矩不能灭,文子,他们交给你了。”
说罢他拉起宋渝汐的胳膊就把她拽了出去,他拉着她走了很远,他走的很快,她唯有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待停下时,她已经是气喘吁吁,脸颊微红额头渗着细密的汗水。
秦风头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一个女孩,长长的睫毛却掩不住那样明亮的眼睛,亮如星子,光芒内敛却无法忽视。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方纯净和自我的救赎,秦风低头看了眼他们还牵在一起的手,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猛地甩开她:“只此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救她,为了她的那番话,还是她背后紧握的颤抖的手……
宋渝汐胳膊被他甩的生疼,抬起头,睫毛上翘,黑眸亮丽。只轻轻说:“谢谢你,风哥。”
虽然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却没有故事中抱得美人归的结局。他们在街上分开,彼此再没有多说一句话,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这个晚上他们各自只和对方说了一句话,再无其他。那时的他们俱是理智的人,清楚的明白情感的种子未必能结出果实,然而,命运捉弄在玩笑和巧合间攻陷了理智的堡垒,从此沦陷。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11)
6
街口拐角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半开着,秦风指间夹着香烟搭在上面,一动不动,任由烟身一寸寸的烧尽。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远处倚着老槐树的宋渝汐身上。
她穿着棉麻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胳膊,目光没有焦距的飘向远方,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只是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他。
一阵秋风过,微凉,宋渝汐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住自己。秦风这才掐灭了手上的烟,右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胃。他嘴角浅浅地抿成一条直线,透着几分漠然的笃定,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当秦风停好车子走到宋渝汐面前时,她的眼神还是散的。秦风高大的身躯挡了部分的光影,她才缓过神来,没有来得及筑起冷淡的墙,眼里竟是浓浓的眷恋。这一份久违的情跌落在秦风的眼里久久不愿散去,亦激起他心底的温情。
他拉过她的手,她在惊恐中不断地后退。
他加了力,拖着她走。
她有些慌了,去挣他的手:“你又要干什么?”
那个又字,让他想起了强迫她的那晚,在她小屋的床上,她一直瞪着他,在疼痛抑或销魂的时候眼底都是薄凉的冷意,冰冷得令他绝望,绝望到他不顾一切地伤害她。有人说,让自己不痛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别人更痛。可是,她的痛苦,却加倍地刺疼了他的心。
秦风转过身,直视宋渝汐的眼睛:“跟我去个地方。”
跟我去个地方,这句话带着蛊惑的魔力,让宋渝汐顺从的上了车。
秦风发动车,目视前方,双手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眼角里的宋渝汐头偏向窗外,嘴角依旧倔强的绷紧。窗外霓虹灯的色彩映在她脸上有些迷离的虚幻,秦风又一次无力地发现自己握不住她,当年的错硬生生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疤痕,不深不浅却低头可见。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事情发生的两个月后选择离开?走的那样悄无声息,那样决绝。
……
车停在一处老式的区民区,路灯年久失修发出昏黄的光,宋渝汐本就有些夜盲,这样的光线更加辨不清东西。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刚才的疑问顿时说不出口,他目光仍旧锁着前方,声音冷冷的:“哪里也不是。”说着就要打火,但突如其来的疼痛那样强烈,让他无法掩饰,右手狠狠的按上胃部,呼吸急促。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12)
宋渝汐急道:“你的胃还没好。”
秦风苦笑,在这一刻略显脆弱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带没带药?”
“没。”
“去医院吧。”宋渝汐掏出电话。
秦风按住了她的手:“家里有药。”
“那你家在哪?”
秦风深深地看着宋渝汐,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他收回目光,慢慢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
宋渝汐跟了出去,看着秦风走进楼道。她抬头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了看这栋老房子,怔住。这是他们曾经的家。她曾经借着酒醉在这里等他回家。
秦风的脚步沉重艰难,扶着楼梯一步一抬的上。宋渝汐咬了咬唇,追上他扶住他的胳膊。秦风偏头扫了眼低着头的宋渝汐,嘴角紧绷的线条有一丝的松动。
铁门还是原先的那个,锈迹斑斑,楼道要是进风门会有吱嘎的响动。
宋渝汐说:“这门,小偷不是很容易进去?”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一穷二白,今天的风哥宝马香车、腰缠万贯……
秦风自牙缝挤出两个字:“谁敢?”
进门开了灯,秦风疼得厉害,扶着墙缓慢地移到沙发边,狠狠地跌了进去,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滑落下来。
宋渝汐被他吓得不清,忙问:“药在哪?”
“药箱里。”
于是宋渝汐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药箱,还在当年的那个地方,还是当年她买的那个印着 ellokitty的药箱,一切的静物似乎都没有改变。只是静物。
吃了药秦风的表情渐渐缓解,额头大滴的汗珠沿着坚毅的脸侧滑落。
宋渝汐在厨房里转悠了半天,垂着头出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屋子虽然是干净不沾染灰尘,但一看便知道不怎么住人,也是,就算他如何怀旧,现在有苏晴在旁,又怎么会住这种地方。带着新人来重温旧梦?
秦风起身,自她身侧走过,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方便面塞给她。
宋渝汐想也没想就说:“你这胃不能吃方便面。我去买点吃的,你等下。”
她拉门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有些凉。
秦风说:“一起去。”
宋渝汐以为秦风会带她去饭店,谁知他拉着她进了超市。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她居然忘记了挣脱。
第四章、相识有因,相逢无果(13)
灯光明净,空间很大,一排排货架林立,背景音乐是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伤感的声音在反复吟唱着歌名。
连呼吸都痛,那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与你血脉相连。
秦风脱了棉质的外衣,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单看这英挺的背影倒是有那么点家居男人的味道。
秦风不说话,宋渝汐也没话可说。似乎是赌气一般,秦风拿起货架上大袋的方便面扔到购物车里。宋渝汐抬头刚好看到他泛着青色的下巴和两片薄唇,线角冷厉,却似有似无的带着一点孩子气。宋渝汐拿起一个特惠家庭装的方便面扔到车里:“一袋够吗?”
秦风没有温度的眼神扫了她一圈,扔下车子就走。
宋渝汐暗叹道,还是这臭脾气。但他好歹是病人,不能和他计较。
赶忙追上去:“不闹了,你想吃什么?”
秦风接过她手里的车子:“你会做什么?”
“就那么几个菜,你还不知道?”
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愣。秦风无波无澜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亮光闪过,刺目的明亮,隔了一会他轻声问:“渝汐,你都记得是不是?”
……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尖锐的铃音让宋渝汐猛然回神,掏出电话。
秦风的手按住了她,目光绞着她纹丝不动:“回答我。”
宋渝汐的手被他握得发白,心里也是一突一突的疼,苦笑道:“我忘记了。”
秦风的手缓缓滑落,垂到体侧,整个过程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深刻。他低低地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渝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们会过一种新的生活?”
宋渝汐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接起电话。
“喂?”
“你哪呢?”宁榕的大嗓门。
“给盈子买点吃的。”
“哦,老娘等着呢,你赶紧的。”
“好。挂了。”
合上盖子,宋渝汐掏出老三的电话递给秦风,“这是老三的电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记得吃饭。”
秦风就那样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地站着,但是周身隐隐暗云涌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无端的令过路的人宁可绕路而行也不愿意与他擦肩而过。宋渝汐看了他半响,才走过去把电话放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电话摔落在宋渝汐的脚边,支离破碎。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是说不出的愤恨:“宋渝汐,没有你,我一样过得很好。”
都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呢。宋渝汐承认自己的确心狠心毒,于是又跟了一句:“看得出来。”
她似乎听到了骨头咯咯响的声音。
《所有的深爱都是秘密》第三部分
第五章、你欠我一个原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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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夜晚永远不会沉寂,霓虹灯映明了街市的面容,镁光灯增添了澄明的光芒。百年城购物中心设计独到,大体量的玻璃外墙在白色的灯光下通透明亮,内部楼板结构清晰可见,背景是漆黑的天幕,近处是微蓝的投射灯,于是,一切深刻而虚幻。
宋渝汐站在巨大的玻璃结构下,心里无力感泛滥。几天前,盈子似是无意地问她,“你觉得你和秦风还有可能吗?”
“没有。”
“那你希望你们还有可能吗?”
宋渝汐顿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杯子冰冷。盈子总是这样的犀利。
盈子苦笑:“渝汐,你再这样傻下去只会误了自己,你不把秦风从眼前拿开,就永远看不到其他的人。”
咖啡的香气自星巴克里传来,阵阵醇香。她眯着眼睛吸了口,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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