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两人,每月的工资收入都未超过万数,可她开着二十多万的车,住着一次性买断的花园洋房,个人资产超过五百万。而你,工作仅仅一年,却陆续还清了将近四十万的巨额债务,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李默哆嗦着,一点、一点地抿着那和草莓一般大小的水,样子和沙漠里濒临渴死的人差不多。这个问题更是要命,蒋怡以前是给人做二奶的,但对方是谁他没问过。而他自己,嘿!他宁可说自己做鸭赚钱,也不能说真话,唯有心中苦笑!制作古董赝品获利,那些赝品的用途是否合法不问可知。他眼下已是债多不愁,绝…不…能就此把雷浩牵扯出来。雷浩可是警察!他只能依旧保持沉默。
“我们知道你是被别人拉下水的,面对巨额债务,一时行差想错也不奇怪!”老何循循善诱,“李默,看过你的档案,我们知道你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但背负了过多你不能承受的东西,可惜了啊!……蒋怡那天夜说了些什么,让你一时间丧失理智,动手伤人?”
“我……没……杀人!”
第二十七章 案情分析
“国安那边通报认定,李默刚刚工作一年,基本没有接触机密的机会,被人利用的可能性最大,就算在案子里起到一定作用,至多属于从犯,他们那边将主要追查8-19田某人的谋杀案,等我们这边对李默有所突破后,再酌情处理。现在李默这案子就正式落到我们手里,已经五天了,我们就此案开个分析会。老何,你是老刑侦了,说说你对案子的看法?”赵队在会议室里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老何沉吟了一下,“那我说说我个人的意见。”说着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眯上眼,“从目前的直接证据看,jg液,指纹,作案时间,作案手段,一切都与犯罪嫌疑人李默吻合,表面推论其实施犯罪可以成立。眼下就是对作案动机还没搞清楚,李默也拒不就此交代,有些难搞。而且……而且这案子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以李默的学历和智商,不应该在作案后对作案现场不做任何掩饰,这很有些说不通。”
“我说说我的意见!”黄岩插口,他是重案大队的队长,并不怵老何这个仅高他半级的、离退休没几年的刑警支队副队长,“从我们的调查来看,那天夜里从李默离开酒吧到回来,有一个半钟头左右的时间,足够他与被害人发生性行为后发生争吵,并将其杀害。眼下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李默自己所供述的经过,也没有任何直接的现场证据和其它间接证据证明,有其他犯罪嫌疑人的存在,我们只能推断,两人之间由于某种原因产生口角,致使李默在冲动下动手杀害了被被害人。”
“这不能解释李默为什么没有对犯罪现场加以掩饰?”老何眯着眼,依旧没有动摇自己的怀疑。
“我想…”小周有些不自信地接口,当接触到赵队鼓励的眼神之后,说话流利起来,“赵队,何队,黄队,我想会不会是李默在极端冲动时动手殴打了被害人蒋怡,在没搞清蒋怡是否死亡的情况就已经离开?”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李默并不是有意杀人,而是在情急伤人之后,愤而离开,所以没有掩饰现场?”聂欣问道,这问题很关键,直接关系到罪行的性质认定,失手误杀与故意杀人在刑法上可完全是两码事。
“对!我就这意思。”小周变得有些兴奋,“案发那天下午,我和何队去李默他们公司调查田主任死亡案件的时候,我们丝毫没有发现李默有什么特别或是心虚的表现,至于下午他急于离开公司和那个电话,都已经得到证实。所以我认为,当时他很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受害人在他的攻击下已经死亡。”
“这说不通!”黄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毫不客气,“以李默多年习武的经历看,他应该十分清楚自己出手的分量,看看颜明大家就该知道。一个弱女子,他那么重的手,结果不言自知!”
“黄岩说得对!”赵队肯定道,“根据现场勘验,被害人蒋怡是被人一击致命。凶手掌击蒋怡的后脖颈,致其颈骨断裂而死,动作十分干脆!这不是在冲动下可以做出的行为。”
这话一出,小周有些难堪,怏怏闭上嘴,不再说话。老何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把燃尽的烟头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我认为我们还是要搞清楚,8-19田案与8-21蒋案之间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因果联系,只有搞清楚这个,才能搞清犯案动机。另外,还有宣武区8-22入室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所说的五块文物确实被人抢走,这里面有什么联系,我们也要搞清楚。”
“8-22案是宣武区刑警队的事,我们先别管。要查8-19案,我们还是要与国安那边合在一起办案。”赵队不怎么情愿,国安办案有绝对优先权。眼下在公安系统内部,严查大案、重案,尤其是“命案必破”活动,搞得是如火如荼。8-21这种等于已经侦破的案子,对他来说是个重要政绩,可不想一不小心就交到国安手里。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黄岩对此心领神会,冷冷地接口,把手里抽了没两口的玉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在李默这边上点手段,很快就可以弄清楚。”
上手段在刑侦过程中十分正常,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只不过手法各有不同,也没有原来那么直接低级。与会的刑警们对此并不诧异,这几天的疲劳审讯也算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不过这几天熬下来,一帮刑警对李默的忍受力和毅力多少还是有点佩服。这种熬法,比纯粹的肉体打击要厉害得多,无数高官显贵或是江湖凶人,几天挺下来,就是不招,也早就呼天抢地、哀嚎难止,像李默这样至今一声不吭、平静以对的人,几乎没有!
“这样不好吧!”聂欣意识到黄岩所说的手段要超出常规,略微一皱眉头,“黄队,眼下正处在公安系统严查刑讯逼供阶段,我们让他几天几夜没合眼已经触及底线,再加码……”
黄岩淡淡一笑,低头将自己杯子里的茶叶沫吹开,心中冷笑,再给你公安大学毕业又如何?也不过是书读多了,有些发傻。既要增加破案率,又不许上手段,屁!到底是破案重要还是遵守纪律重要?那官面上打混的东西,得你个人自己去领会,这就是工作经验。
“我担心的是上手段顶不顶用?”另外有名三十岁左右的刑警开口,“以犯罪嫌疑人这几天的表现看,意志力极为坚韧。我发现一个现象,同一个问题,询问超过三遍,他就不再开口。这说明他的意识一直是十分清醒的,我很担心这种熬法,他的意志没垮,身体倒出了问题,这样我们的工作会很被动。”对此众人沉默以对。
不过,黄岩可不信这邪!从警十多年了,多少横的、凶的,最终都一一匍匐在他跟前,哀嚎求饶。人这种动物有时候很怪,他与李默本身无怨无恨,就因为他打了自己的同伴,那莫名的仇恨就控制不住地一阵阵从心底往上冒。
散会后,赵队出门时把黄岩叫到身边,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黄岩,李默那边以后交由你和小周负责,抓紧点,不过……要注意影响。”
“您尽管放心!”黄岩拍着胸脯,心中略微有些鄙夷,眼看这位顶头上司依旧不怎么放心,压低声音,“他这人没什么背景,唯一的老爸,眼下还在大兴服刑。再说,他在我们队里已经审了五天,马上就得正式批捕转到看守所。我会和看守所那边打好招呼,他们上手段是监管行为,与我们刑侦无关。”
“也不是全无社会关系!外面有个女孩一直在闹,给他请了个律师。”赵队拍拍黄岩的肩头,“队里眼下案子不少,这8-21案就交给你了!三十天,三十天期限内一定要把证据链补充完整,案子成功移交给检察院,大功告成,队上请大家吃饭。”
第二十八章 看守所风暴
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闭,李默捧着自己的洗漱用具,眯着眼,认真地打量这间即将栖身的监室和室内十几名拘留人员。历经磨难,身处是非之地,已经由不得他收敛自己。听说每一个新入监室的人,都会尝一顿老大的杀威棒,他首先得分清这看守所重罪监房里的老大是谁才行。
监室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黑暗,藏污纳垢,而是十分干净,每个人的洗漱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目光略微一扫,李默首先判断出有三个,不!应该是五个人不是善类。
靠窗的铺位应该是监室里最好的位子,上面躺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身材中等,其貌不扬,目光却有些刁毒;他旁边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光头、方脸、阔鼻,全身都是隆起的肌肉疙瘩,面相凶恶,目光非常亮、非常狠,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跳起来伤人。在他的旁边,则是位花白头发的老头,样子、神情相当平和,不过在这种地方还得表情怡然自若,绝非善类!最后一个则是位戴眼镜的瘦高个,三十岁左右,李默第一眼并没有把他视为威胁,可随后就意识到这人的独特之处在于,没有人在他身边两米以内。这种二十人的监房,留给每个人的空间不多。
厕所旁有张空铺,看来是老家伙们给新人留的位。李默几天来仅仅短暂地合过几次眼,此时已经累得不能再计较这些。把自己东西摆好,倒头就睡。这帮家伙想收拾自己,总得到晚上熄灯才行,眼下尽量得抓紧时间休息。
“小子!小子!”李默睡得正香,有人很不客气地用脚将他踢醒。他睁开眼,虽然依旧没有睡够,但感觉全身终于又有了些活力。该来的终归要面对,他慢慢爬起身。
“小子,犯什么事进来的?”白发老头坐在李默的对面,一脸和蔼,其他人则虎视眈眈地瞅着他。
“没犯!”李默很干脆,老头顿时笑起,“没事会被关进来?哦,你别告诉我们是被冤枉的,这里所有人都这么说。”众人不约而同露出丝嘲笑。
“说!”壮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脸凶恶,“老子们还等着呢!”
“杀人!”李默叹口气,不想再给对方戏弄自己的机会。
“杀人?”监房里静了一会,敢杀人的家伙,一帮穷凶极恶,不好惹,众人的目光略微有些畏缩。戴眼镜的瘦高个打量了李默一会,冷笑两声,“哼!小白脸,怕是谋财杀了个相好的娘们是吧?”
李默抬头望了对方一眼,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吧!”
监房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一帮家伙没再把李默放在眼里,一个欺负女人的小白脸,该死!怎么整都是替天行道。一名身材瘦弱的中年人顿时来了劲,“小子,知道规矩不?”
李默慢慢站起,活动了一下身体,振作精神,“我在外面听说过些这里面的规矩,只是太累,实在没精神拜过码头。我不对……”说着,他抬头望着那个胳膊上可以跑马的汉子,估计他就是这监房里的‘马夫’,或者称之为‘水手长’,也就是房里的头号打手。刚刚进监,他就想能好好睡一下,不想闹事,这顿打既然跑不了,不如干脆点,他靠墙抱头蹲下。
“嘿!小子,还挺会来事是吧?”那个估计是牢头的家伙冷笑着走到李默跟前,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一顿拳脚作为见面礼那是这里铁打的老规矩!你听好,以后呢,你就是这房里的老幺,房里的卫生就由你来搞。记住!马桶、洗手池下面要用牙刷洗,管教们检查可是戴着白手套,有一点灰你就死定了!”说着他抬起头瞅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棒子,你升级了,不过他就交给你带,该怎么干你清楚。”那年轻人应了声是,神色既有些兴奋,同时也带着点畏惧,有些复杂。
“那是老规矩!”众人纷纷起哄,“单单这样也太便宜这。先让他拜拜老大,再拜拜我们这些大哥。”
“就是!先报个名给哥几个听听。”
“李默!十八子李,沉默的默。”
“名不错!听着,先给老大‘雕哥’见个礼。”
“还有,这房里我,还有豹子哥,以及其他几位老大的东西,饭缸、衣袜一类,也归你负责洗干净,不然爆你的菊花!看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估计不比那些站街的马蚤娘们差。另外,吃饭你得等老大们吃完撇净了才能动,明白么?”那‘牢头’雕哥见众人拥护,神色益发得意。
李默听着,心里一凉,这就是不能善了喽?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轻“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腾地一下猛然跃起,哈气合身,毫不客气撞进那个什么雕哥的怀里。这家伙猝不及防!没曾想李默动手前连个场面话都不交代,一点江湖风度都没有!结结实实吃了李默一记八极贴山靠。不过他能当“牢头”,身手也不是吃素的,反应奇快,既然躲不开,他一把勒住李默的脖子,不管身上再痛,死不放手。
李默受了几天折磨,又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身上力量弱了很多,一时没能发劲把对方撞飞,被这家伙凭着股狠劲纠缠住,其他人立马蜂拥而至,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此时他也不想什么,能打翻一个算一个,全身的力量都放在抱着自己的人身上。
也是那“牢头”雕哥倒霉,谁要他自己凑到李默身边的,没两下,估计肋骨被李默撞断了一、两根,口里开始吐血,手上再也控制不住李默。不过这时的李默下场也好不到哪里,那壮汉拳脚很重,不亚于雷浩,李默头脸上仅仅挨了两、三下,已经被揍得天昏地暗。他现在身上虚,发不出太多的力,干脆利用地方狭小,迎着拳脚而上,也是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舌尖死顶住上颌,深吸口气憋住,血气上涌,迎着对方脸部就是一记恶狠狠的头槌。
那壮汉也是会家子,秉性凶悍,一把死死抓住李默胸口的衣服,以头迎头,两人狠狠地对撞了一下,跟着两人就像是约好的,谁也不退缩,一记接一记地硬拼,整间房里只听见清脆的“砰砰”声,直到李默晕过去为止……
第二十九章 上梁山
“黄队,这小子还真如你所说的,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往麻烦窝里一塞就爆。嘿!等他清醒过来,我就对他实施‘监管’!”
“成!老马,这事就看你了。”
“你看多长时间的好?”
“能多长上多长!眼下我手里案子不少,8-21案也得再补充侦查一些外围的线索,这小子不是很能打、能熬么,就让他多熬会。”
“行!先上十天。我让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看着他,撑不住就通知你。”
李默此时已经醒来,黄岩和看守所某个管教干部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并不特别激动,更没睁开眼。对他而言,能多休息一会,哪怕是几分钟,都是件极好的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舒缓,细长而悠绵,以便减少呼吸的次数,同时也可以按照平常习武站桩所学,调整身体机能。
既然在监室里动了手,将会面临什么处境,李默心里一清二楚。事情现在已是坏无可坏,在折磨面前低头认罪,必死无疑!算是冤到阴曹地府里,窝囊得没价。抗下去,难说还能抗出个柳暗花明,只要不死,就还有找出真相的机会。这几天他想明白了一点,那个害他的人对他相当了解,这种渗入到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了解绝不是一般同事可以做到。他的生活不大,能称得上朋友的不多,只要活着,找出幕后的凶手不难!
监管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最常见也最简单,关小黑屋,厉害点的全身戴镣。当然这待遇已经算好的,李默可没资格享受。他被架进一间空荡荡的地下室,里面既黑又潮湿,一盏昏暗的灯悬在空中,随风晃动,灯下有张直接焊在水泥地上的铁椅。
这把椅子初看和警局审讯室里那椅子差不多,走近一瞅,就知道机关所在。铁制的椅子腿背与审讯室里的一样可以把人的四肢牢牢铐住,不过椅面是由几根螺纹钢焊成,两面透风,中间两根还特意掰弯,形成是个大洞。
那位姓马的看守所管教指挥几名在押人员把李默的裤子给扒喽,将其赤着下身摁在椅子上拷起。李默当即明白这椅子的奥妙,椅面上的圆洞是给他排泄用的,至于螺纹钢做成的椅子面,那才是真正折磨人的工具!任谁最多坐上一天,屁股和大腿上的肉都得一条条肿起,再往下继续,很快就会烂掉。
马管教当着李默的面找来八名在押人员,分成四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守着李默,吩咐不许一次睡觉超过半小时,食水随要随供,排泄物每班人换班的时候才可以带出。
管教人一走,有人就吆喝开了,“哥们,您这是得罪谁了都?要受这罪!”一个三十六、七岁皮肤黑黝黝的男人递了根烟到李默面前。李默头上缠着绷带,脖子还带着固定颈骨的护套,艰难地摇摇头。那男人笑嘻嘻地把烟收回,叼在嘴上点燃,“烟是好东西!尤其是等你屙屎屙尿以后,这屋子里的气味可够戗!”
李默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和自己一个监房,面相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带着典型的京味,也就是有点油;又看看另外一个躲得挺远的家伙,记得那个什么“雕哥”叫他棒子,应该也是才进的看守所。不过怎么看,都感觉有些面熟。
“那两人怎么了?”李默声音沙哑地问道。
“谁?”那人下意识地问道,而后马上反应过来,“哦!你说老雕和傻豹是吧?放心!都比你惨。一个肋骨断俩,一个包着脑袋在蹲‘小黑屋’。怎么说呢,您这一手出的,震惊江湖啊。”
八极拳歌里有“留情不出手,出手不留情”之说,以一换二,至少在监室这个层面上换得值,李默心里一阵舒坦。回想起那一记记硬对硬的头槌,意识到这气功一道确实没有骗人。若不是当时他强运着那口气,伤绝对比傻豹要重!单单比较一下两人的脖子粗细就能明白。
“哥们叫李默是吧?”那人找了张条凳坐到李默跟前,“我叫郝运来,郝海东的郝,运气来临的运来,家住顺义,以后有机会到我家溜溜……”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嘿嘿地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哥们坚持住,我看好你的!”
李默暂时不解其意,旁边那年轻人估计是闲极无聊才插口,“你压这小……他坚持多久?”
“五天!”
“切!五天,能顶住三天就是道上响当当的汉子,还五天呢!”那年轻人很不以为然,“压了多少?”
“一条大前门!”郝运来依旧一脸笑容,望着李默,“小默哥,我相信你,这‘上梁山’也不是没人能顶住,我相信你。”
“好啊!就冲你这话,我怎么也得顶住才行。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李默双腿用力,屁股微微离开椅面。这时他已经想好怎么应付这把特殊的椅子,屁股不能随时粘着那几根钢筋,这不就是逼他站马步么,有两个扶手借力,不算太难!站一会、坐一会,轮流来,估计可以撑下不少时间。
“嘿!说来也没什么,偷狗!”郝运来笑嘻嘻地,似乎一点也没把这罪当回事。
“偷狗?屁!”李默还没什么反应,一边的年轻人已经抢先表示出不相信。
“是啊!”郝运来依旧一副好脾气,“我这个人从小爱狗,在家里摆弄了个小小的养狗场。前段时间看中一条纯种藏獒,不是铁包金那种,是狮形青鬃,那宝贝小二百万呢,谁买得起?”
“二百万?你小子完了!这金额咋也得判个无期。”
“哪能!我这不是偷回家里放了一个多月,然后就带着宝贝到公安局自首。我事前打听过,我这种行为属于明显无社会危害性,没有造成实质损失,又有悔过行为,绝对从轻,关不了多久。”
“那你偷狗干嘛?吃屎啦!”汉子嗤笑两声,郝运来不以为意,依旧一脸笑容,那汉子很快就明白过来,“哦!你不赖啊,吃几个月的牢饭,换窝价值几百万的狗种,值!真值!”
“那是!”郝运来的脸泛起了红光,热情地给那家伙递上一根大前门,“哥们贵姓?是干什么的?”
“赵文!”赵文吸烟比较狠,一口就让根烟去掉小半截,眯着眼透过烟雾瞅着李默,“我是这哥们送进来的。”
李默一愣,偏头一看,哦!原来是那个被雷浩抓住的小偷,撇撇嘴。
“怎么?看不起我这小偷是吧?你前几天还高高在上,怎么今个就落得比我还惨?”赵文脸胀得发红。
“我不是看不起贼。”李默淡淡一笑,“我是看不起那些吃饭的手艺都不好好专研的蠢货!”
第三十章 坚持下去
“什么?那小子依旧那副不死不活的样?”黄岩对着电话大吼了一声,有些恼火,头上的青筋直跳,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而对面正坐着刚刚出院的颜明,脸上伤痕清晰可见,一脸期盼。
颜明这次受伤也属于是无妄之灾,心里憋气,此刻却因属于与案情相关人员,必须回避,无法得到发泄,眼巴巴地瞅着对面的老朋友黄岩,满心希望可以听到那可恨的家伙磕头求饶的消息,也好在精神上得到些寄慰。
眼下是国庆已过,李默被收审已经超过四十天,也被“监管”了四十天,依旧是零口供,一个“神经有毛病”的女孩请来的律师几乎隔三岔五就在办公室里守着,要见嫌疑人。若不是那女孩并非李默的亲属,请来的律师没有得到有效的代理证明,还真不大好办。他马上就得去参加晋衔培训,案子压在手里,实在是让人头痛。
证据依旧是那几样,时间、地点、手段、后果、情节这五点都还充分,目的、动机则是一片空白,纯靠推论没有证据很难站住脚,就是两人吵架还得知道是为什么原因吵不是?国安那边已经彻底认定李默并非泄密嫌疑人。至于犯罪全过程,李默不交代,也是显得含糊不清。赵队给的期限已过,离法定最后递交检察院的期限只有十来天,这种案卷若是勉强送交,不出预料,定是发回补充侦查。大意了!他若早知道李默这么硬,就该在旁证上多下点功夫调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办公室另外一个角落里的聂欣抬头望了两人一眼,默默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来到窗前,望着警局门口的一位女孩。这漂亮女孩十分执着,只要有空就会在警局或刑警队门口守着,不闹不吵,走的程序都相当正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的女孩子如此痴情地守候?她曾经见到小周故意将李默与蒋怡之间的春情说给女孩听,女孩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全刑警队的人都知道李默已经连续被三次“监管”,也就是犯人们嘴里的“上梁山”,第一次十天,第二次十五天,都已结束,而第三次二十天,眼下还在继续。整整四十天,中间除了提审和曾短暂地放回监室外,都耗在那张特殊的椅子上。
聂欣没有见过那把椅子,那种场面绝不会给女警去看,不过却很是听说过那把椅子的残酷。英雄好汉上梁山,在于一个“逼”字。坐在那张由螺纹钢焊成的椅子上,先是皮肉红肿,火辣辣地痛,而后破皮化脓,上药扎绷带后接着坐,那是既痛又痒,非人所能承受,任你什么英雄好汉,都难逃被逼交代。这东西是种新玩意,自打新刑法全面实施后,警察也在逐渐改变侦破方法,针对犯罪嫌疑人不再直接进行肉体上的刑讯,而是采用一些更为巧妙的方式。从效果上来讲,甚至比直接的肉体打击更加有用。
不过连续四十天,这样的记录还没听说过!整个刑警队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氛,很微妙!像是看戏的观众,都在期待着最后的结局。
人这种动物相当奇妙,长于根据环境进行调整,适应性很强。再臭的厕所,闭上眼睛、憋住气,进去蹲几分钟,也就没了感觉!李默也是如此。熬了四十天,马步一次可以蹲上三、四个钟头不用歇气,就是活动太少,脊椎以及身体各个关节有些僵硬。臀部和大腿上的肌肉也曾红肿发炎,八极拳绷紧肌肉硬抗的方法行不通,他改为太极拳的化劲,让肌肉在钢筋上随时避实就虚,努力坚持,成效明显!再加上看守所里好歹还是给上过几次药,结了层疤,而后成了一层硬茧。长期不给舒坦地睡个长觉,现在也不成问题,身体正在逐渐适应,任身旁的人如何唠叨,总能在疲惫合眼的瞬间就进入深层睡眠,二三十分钟后醒来,精力也就基本恢复。
至于精神层面的凌辱,这个心理素质李默可以说非常高,从小在人白眼里长大,不敢说可以化为无踪,但忍在心底却是一点问题没有。不过现在忍得越久,将来若是有机会发作,想来会是件很恐怖的事。
夜里,铁门突然开了,进来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年轻管教,一声不吭地在李默身边站了一会,转头指挥一旁的郝运来跟赵文把椅子下的马桶抬出地下室,而后熄去灯,在门口大声说了一句,“你们俩把马桶刷干净就回自己监室睡觉。”
赵文诺诺欲言,郝运来则极为晓事,使劲拉了赵文一把,笑嘻嘻地应声是,什么也不问,转身就走。过了一会,那管教又偷偷进来,摸黑把一只手机塞到李默的耳边。
“li,是你么?”
“是!”从手机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默早已干涩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雷……雷子,丹书那边还好么?”
“丹书的事以后再说!”雷浩的声音十分急切,“你要挺住!明白么?我的意思你别领会错,你的收入问题,我已经出了份书面材料交给警局,你该怎么说尽管说。但不管怎么样,那杀人的罪绝不能认,明白么?我在外面一直替你努力,具体情况现在不能多讲。挺住!哥们,你行的!我还等着你出来一起喝酒……”说着,雷浩已经开始哽咽,急忙把电话挂了。
年轻的管教收回手机,在李默耳边轻轻说道:“马所和这区的赵队长今夜都在城里,值班领导现在也有人应着,下一班在押人员过来还有四个多钟头,你可以好好睡一会。”说完,他从身上抽出块木板,准备垫在李默的屁股下。
“别!谢谢,就剩两天了,我能坚持。”李默知道对方今夜这样做已是冒了巨大的风险,摇摇头,“拜托你告诉雷子,别乱来!我能行,不用他做‘假证’!不用!叫他千万别自作聪明。”
那年轻管教犹豫了一会,长长出口气,没再说什么,带着木板走出地下室,轻轻地合上门。
这世上终归还是有人惦记着自己,活着不冤!一滴泪水在黑暗中缓缓滚过李默的面庞。就冲着这份情,他一定会坚持下去,何况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恨?
第三十一章 噩耗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李默已经是第四次踏进这间监室。以往三次,最长也就是刚来的那次,好歹睡了一会。后面两次,几乎刚刚坐下歇口气,就和那个傻豹打作一团,而后迅速被送回那间黑暗潮湿的地下室。
这次进门,监室里所有人全部主动站起,傻豹没在,原来雕哥的铺位眼下空着,雪白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小默哥,您这边来。”接连在李默身上赢了几条烟,郝运来的笑容益发真诚,上前拉着他来到窗前,“从今起,您就是这监室的老大!这可是公议。大家说对不?”
“那是!除了默哥,谁还有资格当老大?”一名看管过李默的少年跳出来,虎视眈眈地瞅着白发老头和那名眼镜男。
白发老头微微笑笑,不做声。眼镜男目光闪烁,脸上浮起一丝潮红,轻咳两声,“那是!不过我好歹还是管教指定的室长不是?李……小默哥,以后就我们俩合作了,还请多多关照。”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暗含些许警告,不过姿态却是放得挺软。
李默一听,心中了然!估计自己每次进房就被攻击,应该是这家伙的功劳。对方既然是管教的耳目,暂时先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再说。
见李默没说话,那眼镜男脸上的笑容浮起,“我叫刘恒宇。对了,小默哥,您回来前有管教通知,等会有提审,请你先清理一下个人卫生。”
哦!今这要求到是稀奇。李默有些奇怪,黄岩来提审过十几次,不知有多欣赏他身上的邋遢样,今个怎么变了性?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很快冲过澡,在管教的要求下换上身干净衣服。
进了审讯室,李默这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有那种好事。聂欣一身笔挺的警服坐在桌前,瞅着他目光十分复杂。她身边是那个小周,正耍弄着一支碳素笔。
今天提审的是两位年轻警官,意外啊!李默平静地坐下,任由警察将其四肢拷在椅子上,脑子里自然而然又浮现出《周易参同契》里那些奇怪的文字。易者,象也。悬象著明,莫大忽日月,穷神以知化,阳往则阴来,辐辏而轮转,出入更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据爻摘符,符谓六十四卦……
今天是聂欣第一次在看守所里见到李默,原本英俊异常的那么一个人廋了整整一圈,脸上的骨头清晰可见,鼻直如剑,目光飘忽迷离,却依旧明亮如辰星。进来依旧是一言不发,全身散发着股天生的傲气。
“李默,心里是否还挂念着这个女孩?”相对沉默了好一会,聂欣拿起张相片,走到李默跟前,轻轻把相片放在他的膝头。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靓丽,活力四射,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
“哦!”李默的目光在照片上轻轻掠过,心里猛地一跳,“她怎么啦?”
聂欣沉默了一会,见李默似乎不再试图追问,有目的地主动放出谜底,话说得相当文雅,内容却是非常剜心,“她前天去世了!”
“嘿!”李默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心中突然涌出股剧痛,痛得十分异常,如同有把刀在心里面使劲地割,刮来刮去,令他想大声喊叫。
“她是你女朋友?很漂亮!可惜了。”聂欣转身从桌子上又取来一张照片,搁在前一张照片的上面。照片里是具女尸,躺在路边,样子很惨,很像是被车残忍地碾撞过。
“她怎么死的?谋杀?”李默的声音益发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飘来。自己被人陷害,所以一看到这个他首先就联想到谋杀。
“车祸!从目前的调查看,是!”聂欣靠在桌子上,相当认真地审视着李默的神色,尤其是眼睛,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嘿!嘿!”李默低低地发出两声极其怪异的笑,而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从你被捕那天开始,她一直在为你上下奔走,几乎天天到我们局里蹲点守候。”聂欣的话说得飘忽难定,丝毫没有透露出什么感情,“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相信你?我作为一个女人,真为她不值。”
李默慢慢睁开眼,瞅着聂欣,目光中满是一种哀伤到骨子里的味道。瞅了老半天,他低下头望着膝头的照片,左腿轻轻一动,上面的这张飞落在地,露出下面那张栩栩如生的倩影,灵动跳跃的目光仿佛是在对着他轻轻述说:“你说我一点都不像你母亲,可现在,你看,我也做到啦!”
真是……李默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茫然,不由自主张开嘴,长长地喘息着,胸中的热浪直冲喉头,却没有叫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聂欣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酸痛,俯身把地上的照片小心捡起,抬头看到小周一脸惊讶。审了这么多次,小周还是第一回看到李默的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变化。聂欣淡淡一笑,她一直相信,在审讯中,攻心远比那些什么“手段”要更有效得多,关键在于你是否肯用心寻找对方的弱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柔和,“李默,能说说姚云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和她见了不少次,了解不多,我很好奇。”
“姚云…”李默闭上嘴,喉头蠕动了好一会,“在我眼里,姚云其实是个很自我的女孩子!”
“哦?”聂欣的表情显得相当好奇,顺手递上杯水,“我看不像!”
李默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淡淡地苦笑了一声,虽然姚云已经离去,但他依旧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怎么说呢?其实……应该说她一直生活在一个相当自我的境界中。”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聂欣作出一副相当惊异的样子,“她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心力,你难道一点都没有体会到那其中蕴涵的深情?”
“是啊!我知道。”李默嘴角一弯,心中长叹,他就是害?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