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开始于金,结束于土,原来是取那乾始坤成之意。”少年如此言语,话音刚落,燕引就见那宽长的人影,头部之影微微动了动,多半是做了点头的动作。同时,那沉厚的嗓音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赞赏意味:“嗯,不错,就是那乾始坤成。五行里,金取天之刚,土取地之柔,火附于天,水附于地,而土以生气居中。所以五音逆五行,本于先天八卦之序。防风,你这般年纪,便能理解到五音与五行的基本关系,业已算得上有极佳的天赋了……”
后面还有许多言语,燕引却没有听进去了。只是前面这一段对话,便合着脑海中的那一丝触动,生出了极其强烈的连锁反应。指尖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接着便是手掌,腕骨不受控制地活动起来。这一次的不受控制,是与前一回截然不同的。内心深处,便是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不愿意,还是在无知觉间,大脑早已传达了活动身体的意志。只怪不清明的意识,来不及想透这一问题,身体上由指尖开始的自由活动,已经越过臂肘,向其他部位蔓延开来。
就像各个连接的零件,在主轴的牵引下,尽皆动作了起来。仿佛很久没运动的人一样,舒展了全身的筋骨后,本来面无表情的燕引,呆滞的目光中好似透出了舒爽的眼神。而后,注意力便集中在了正按着的云雾之上。
白色的云气,更像飘渺的仙云,在掌心处缓缓翻腾流转,却始终保持着球状的形体,且散着魔魅般的吸引力。燕引不自觉地用双手捧住了它,沉迷在这云雾之间,不晓得是内心的话语脱口而出,还是身体自主地行为,就和上次的胡言乱语是同样的情形,他喃喃自语。
“八卦成于先天时,此图以鉴,乾兑居属金。八卦成于后天时,此图以鉴,乾居而逆转,乾兑之金旺于西方。”言罢,他的双手同时动了起来,施力一拖,将身前的球状之云转向了正西方向,与那黄光明耀的门扉直直相对。白色云雾不复光球之态,与光门正确对应后的景象却是相差无几的。
浓浓的云气里突然冲出一柱光束,大概是蕴在这云团中太久,慕然射出的光束放出极大地光亮,就仿佛八大光球刚刚形成那一刻的耀眼夺目。
集光而成束,照射到黄光之门上,很快消去了其上的所有事物。当那白色的云团浮现其上,散出渺茫深远的意境时,门扉已经回归成最普通的木门,再无任何的奇异反应。不过,这正西一方是对应了,其余七扇门却无相对应的事物。若是八大光球,不能和大殿内所有的木门互相对应。那么一切的一切,依然是不能改变的。
“原来如此,八门秩序已乱,八卦已不能相配,唯有移门变卦,方能解开此节。”这一回失败,燕引却不觉丝毫沮丧,兴许是移转球状之云本来就是一次测试。他面无表情地独自言语,更像是道出了测试的结果。
“我……我在说什么?”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语,迷迷糊糊的他终于生出些反应。多半是方才太陌生的话从自己口中吐出,引起了潜意识的警觉,他脑海中的识感开始有了清醒的趋势。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袭向将要苏醒的魂识,那苦苦挣扎,即将回复的清明湮灭了,燕引的识海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脸上的迷惑神情没有了,面无表情的他看起来有几分肃穆。再次伸出了双手,同时按在了球状之云上,他突然言道:“先天八卦先天而生,后天八卦虚轮而成。所以有五音逆行之理,所以是祖还易象之意。”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将手里的事物,往怀中方向使劲拉扯。本来这八大光球就是一体,而列罗盘之状,此刻,燕引却不顺着其势,将其中的一颗直直往对角强拉过去。这八颗光球同气连枝,他费了极大力气,终于将手中之物扯开。
球状之云一离开圆周序列里,立马有更甚之前的引力传来,燕引也不迟疑,连忙后移几步,将手中持捧的事物,猛地塞进预先计划好的位置。于是,本来悬浮在那处的光球,由它一迫,硬是被挤到了旁边去。而后竟相互挤压,轮转了整整一圈后,又重归罗列圆周之象。
“乾字已变卦,坤字当变爻。”燕引口中念念有词,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到了那颗方土光球之上。只见他手背上筋骨一冒,想必是已经力,还要故技重施。
第一百二十章 迷象(下)
方土圆球受不住大力的拉扯,终究被拖离了本来的位置。燕引向斜后方退了数步,身形一转将手中这事物朝早已算好的地方,按了下去。便和前次情况相同,方土圆球鸠占鹊巢,成功镶入其内,八颗光球相互挤压,只得再一次重新列位。
当最后一颗转位的光球,刚刚填补了方土圆球的空位时。大殿内的八门仿佛感应到光球的变化,其中的两扇突然自个开启了。门扉开合的时间依旧很短,内里透出的蒙蒙光亮,让人看不清门后有些什么景物。不过,只是这么一开一合,方位早已固定的八门,竟也变化了各自的位置。
身处图腾法阵内的燕引,再一次感受了连人带阵的空间转移,就在那门扉轻启,透出光亮的瞬间。这种感觉很短暂,只有眨一下眼睛的功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回过神来,大殿仍是前番摸样,唯独光门的方位变得不同了。原先是东、南、西、北四个大方向,分别对应褐、朱、黄、黑四色光采,而今全都胡乱交错,从方位上已经看不出门上光色的规律。
若是燕引意识清明的话,肯定记得一开始来到这空空大殿,他心念初动,想走过去推开正对面的黑漆木门,好看个究竟。结果门扉自己开启,而后却引动了方土圆球移换了位置,将本来列好方位的八大光球,尽皆混乱了。
现在的情形和那一刻是如此的相像,不过两者的牵引关系恰好对调,不再是门扉的开合引动八大光球变位,而是八大光球在他的改动下,使得不曾变化的八门破了最开始的格局。
“咦?离坎相冲,序位仍旧不对。虽然只是最初级的阵势,却也丝毫不落八门锁金的名头。”这一番大变化后,燕引便欲动作,要将这困住自己的迷阵破开。这时却现,这样子排列的八门,依然无法相配相合。移动了相应的光球过去后,恐怕只算白白忙活一场。
不过,这并非难以解决的事情。正如他自己所言,离坎相冲,问题的症结已经知晓了,接下来要做的却也不难。只是,这种话从燕引口中说出,自然有几分诡异,凭他的阅历知识,万万没可能懂得这种东西。况且,还在意识都不清明的时候。
可事实偏偏不由常理度之,八门锁金的几种阵势,复杂的阵型与结构,解开迷阵的每一个步骤,有哪些原因会导致解阵的失败,还有更多从未听闻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竟然全都出现在了燕引的脑海中,化作记忆的长流滚滚涌来,由不得拒绝或接受。而他能说出这些话,能有这样的行为,想来也尽皆源于此。
燕引面无表情,显得呆滞的目光在八大光球间游离,像是在寻找着,更像是在推算着什么东西。而后,他又望向大殿内八个方向的光门,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他的目光停在了正北方位。
“东南方,阳也。阳者,其精降于下。西北方,阴也。阴者,其精奉于上。而此阵之中,离卦一位却高居正北一方,不仅合盖于之上,更反斥阴阳释微之论。引得离坎相冲,八门正列其位,却不能与八卦相配。”
停留的目光,不知道是些什么的念叨话语。总之,这番自言自语结束以后,他把悬在北向的那颗光球,直接拖出了圆周序列,并将其和东南一方的方土光球,相互换了位置。之后,便也不再动作。放眼四顾,打量了八大核心光球各自的列位,燕引轻轻地点了点头,想来做好了解阵的所有准备,应该是满意了。可惜意识不清晰后的他,总是一脸肃容,眸光暗淡无神,确实看不出真正的想法。
没有任何预兆,就在他点点头的一刹那,七颗光球尽皆破除了原来的形体。它们球心的各色事物,突然急剧膨胀起来,与那云雾光球的变化一摸一样,也仅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巨变。此刻起,八大光球不复存在,它们各自的内核突破束缚,取代了被光球包含的形体,独立了出来。
各自成团或集聚,替下了原先光球的地位后,尽皆悬浮在燕引的身体周围。每一事物都是巧妙形态,初看去感觉稀奇,细看下却有一种玄奥非常的东西,包含在内里。无法以言语表述,只能在心中或多或少地受些感悟。
那些事物静静地悬浮在身周,只需行数步便能伸手触之。燕引却只愿默默地注视着,或许这样才能明白身周的奇迹。飘渺当属乾云之气,坚固便数艮山之石。巽风轻旋杳冥之空,震雷溢光天上之穹。泽兑粘稠如团聚,离红火炎幻劫莲。坎水以柔润万木、坤土乃包容万物。
“盈天地之间唯万物,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那么,悬浮在我眼前的八样事物,就该是……具形化的雏体八卦!”也不知又有什么东西浮现在他的脑中,燕引看着看着面前的变化,就突然出言说道。
“既然雏体八卦业已出现,此刻当是解阵的最佳时机!”话音方落,燕引便动作起来,开始将身周这些具形化的雏体八卦,进行最后的配位。这时,就连他一直暗淡无神的双眸,仿佛也添上了些许光采。即使是半昏沉的意识,也在为脱身困陷许久的迷阵,而感到振奋吧。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转过身朝前走去,燕引一下子按住那正南方的乾云之气。将其顺着圆周之势,往西南方向转去。同时,他自言自语般念道:“五音逆五行,而合于后天八卦之序。所以乾居而其位该变,嗯,就是这样。”
“然后,该是它们三个了。”他又摆弄起另外三个雏体八卦,这次却没有顺势旋转,而是直接将三个分别换了方位,放在了东南、西北、东北这几个位置上。最后,他才将双手同时按在了坤土上面,将其依圆周之势,顺位转了一格。
“离火旺于南,坎水旺于北,震巽之木旺于东,乾兑之金旺于西。坤土旺于四季,退艮坤以为终。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门外(上)
早已将它们的一切推算出来,在燕引的牵引下,雏体八卦顺向转动,很快便一一归位。混乱已久的八卦,终于各居其方,悬在半空与大殿八个角落的光门,遥相呼应。这一刻,它们没有出耀眼的光芒,没有剧变与巨响,连最细微的动静都感受不到,仿佛万物陷入一片最深邃的死寂当中,又如长久黑暗即将结束的前一刻,静默地等待那黎明的光辉。
解阵前的寂静无声含着一股压抑,不过这种不好的感觉终归短暂。乾云之气猛然耀起一片圣白的光辉,宛如拨开了厚厚的云层,终于看见白日的光采,那洒向万物的华辉与明亮。这方变化一生,好比石入静水,泛起的波纹便连绵不断了。
自乾云显光,其他七个具形化的雏体八卦,亦是不甘落后,顺着圆周之势,依次溢耀各色光采。不到一会,所有的雏体八卦尽皆光芒四射。它们成水平圆环,环绕在燕引身周,不仅异常明亮美好,只要细细观察,其中任何一个都透着难以形容的奇妙玄奥。
明亮的光芒,终于到了光华蕴满的一刻,本就是炽光,却要更强上三分,仿佛欲与日月争辉。每一个雏体八卦上方寸许,竟然浮现出模模糊糊的光影,很快这光影渐渐清晰,原来是那或长或短,且黑白相间的横线所合成的符纹。
聚光而集射,当这些突然出现的符纹,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清晰时。以乾云之气为,环绕在燕引身周的事物尽皆冲起一股豪光,其光如柱如束,次第而出,直直地射在了相对的光门上。
受了雏体八卦的光击,光门的变化顿时烟消云散。门扉终是敛去了光华,重新变回了木门的形态。也许,只有印在那门页之上,八种卦象所生的图腾,才能证明它们与从前已经不再相同。
“吱呀——”这种声音从这方大殿的几个角落,相继响起。八扇木门,自然也就重复了整整八次,不过同样的开合声音,音调却因高低而不同,似乎是根据木门的属性有些区别吧。门后的光亮,又在开启的刹那间映入燕引的眼底。可惜那光亮仍旧强的迷眼,笼罩其内的事物由不得外人看个清楚。
八门同开,这次却没再合上,也没有什么突然袭来的空间变换。虽然还是难见门后景色,这些门扉却是真真实实地开启了,等待着解开迷阵的智者,大步踏出,飘然离去。可是,智者却瘫倒在原地,其实他早该这般昏迷,然后睡倒在地。也许曾经解阵只是一种迷象,解开迷阵的手段,也并非来于他自己的意识。权且算作受了记忆乱流的冲击,而做出来的胡乱行为吧。
自从环绕在燕引身周的雏体八卦功成身退后,便袭来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疲惫,他那本就不太清明的意识,很快就完全昏迷了。这样子无知无觉地沉睡过去,那敞开着的门后面,透进来许多光,照得空空的大殿更加宽敞明亮。燕引压在身下的河洛八卦镜,被那光采照到,映耀起好看的金属光泽。
一切的一切,再也寻不到之前的半点危机。安稳地躺在大殿中,沉睡在如此静谧的环境里,如果有清风吹过,如果透进来的只是些美好的晨光。那么,这足以忘却许多的烦恼了,就在梦醒之后,险恶的经历便会淡去,所有的噩梦也会远离。
身体感到微微的冷意,不知睡了多久的燕引,被这种感觉撩拨了意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事物都有些朦胧,这自然是惺忪的睡眼导致的。他懒懒地揉了揉,视线才回归了清明。
空旷的大殿承载着之前的记忆,熟悉的场景令他一惊,大脑快活络,同时手脚力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现原来紧闭的八门却尽皆开启,而悬浮身周的光球,与法阵运转时耀出的光芒图腾,都已消失无踪。
“还好,河洛八卦镜和石刻图腾,这两个天书物宝都在。”燕引也搞不清楚生了什么事情,醒过来后迷阵业已解开,当时的情况隐隐有些印象,却又非常模糊,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个大概。而且不知为何,此刻头疼得紧,他更加不愿意多用脑力。看见两样天书物宝都在身边,身体也无异样,便懒得多费多余心思,弄清那些难以清楚的问题。舒展了一下身骨,又揉揉醒来后一直感觉沉重的头。他也不选择该走哪扇门,将物宝好生收入了天书囊后,就着身前的光亮提步而去。
白光遮蔽了视野,跨出那木门后,整片整片的光芒,虽然并不特别强烈,仍是有一些刺目。不禁眨了眨眼睛,以缓解轻微的不适。燕引感觉已经到了门外,不过门外尽皆是光,依旧看不到任何事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回过头看了看。果然,漫漫的光华挡住了来路,身前身后都是一样的景象。
“难道……”燕引心中一跳,不禁悲观地猜测,仍是没能逃出迷阵的枷锁,身之所处尤在其间。以为迷阵已解,无非是可笑而又单纯的想法。沮丧之际,一些朦胧的绿影出现在他的眼里。燕引精神一振,脚下步子加快了许多,往这白光中唯一的异色疾行。
绿影越来越清晰,或许是满眼的白光快要淡去,见到希望后,总会变得更加有毅力。他甩掉所有的沮丧念头,一门心思地往前急走,只为脱出这光的牢笼,触摸那隐隐的绿色。
“近了,近了!”绿色原来是些树影,也许是在威微风之中,似乎能够看见它们轻轻摇摆的身姿。他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就是阵外的风景吧,离那儿越来越近了,一定要坚持住!这无尽的光芒也终究会消散,如果已经解开了迷阵,请别让我再一次见到幻象。
不仅是树影,还有假山池塘,亭台楼榭,它们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燕引感觉即将摆脱迷阵的桎梏,也希望这些都是真实。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门外(下)
“气味?是水的味道,还是叶子的清香。被风带来停留在鼻尖,总之,是很清楚地闻到了。”燕引心中一喜,也许会看见幻象,可是连嗅觉也感受到了的话,他几乎能够肯定前面就是迷阵的出口。忍住翻腾的欣喜,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不可以太兴奋,希望越大当然失望也就越大,他还不想再一次体会这种难受的滋味。
漫目的白光越来越稀薄,光色也愈暗淡了,终于在不经意的瞬间,消散地一干二净。眼前的景色便清晰地映在瞳眸之中,清池碧潭,绿树青草。甚至,还有竹苑内初次见到的亭台楼榭。在方才只能看得见模糊轮廓的虚影,此刻,终于实实在在地展现在燕引的眼前。同时,他又微微惊愕,这些景物是否太过眼熟,似乎并非初次相见。
脑袋还是有点昏重,此时并不适合多动脑筋。不过,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亲眼见过的画面,仍是能够想起来的。这些景物,竟然是莫名去到大殿之前,图腾法阵的核心光球失控,他的心念扩散出阵,一一见到过的。仔细打量着身周的环境,除了变了风向,而偏向左边的枝头,其他所有的景物分明是同一模样!
“原来那时见到的,真是迷阵外的场景。”燕引不禁感叹那图腾法阵太过玄妙,还未出得迷阵,便能越过重重阻隔,见到阵外的真实之境。这一刻,他才放心大胆地笑出声来:“哈,已经身在迷阵之外。那么,困陷自己这么久的迷阵,总算是解开了。”
突然,他的喜悦嘎然而止,笑容僵在了脸上。燕引慕然念起,白小奇在迷阵之中和自己失散,现在迷阵已解,他已经出了迷阵,却完全没有对方的消息。这样子的情况下,自己怎能因为脱离险境,而独自高兴。
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燕引已下定了重回大殿的决心,可是,当他找寻的眼光游曳开来,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却只有一个孤独的门拱。门拱和他之间的距离,竟然不到十步之远。
“迷阵的一切竟然消失不见了!”视野里寻不到任何阵中所见的事物,而今就算他想要回到阵中,也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了。带着这份诧异,燕引走向了身后不远的那个正圆门拱。
门拱两侧连着长长的壁墙,也有几簇青竹立在门侧,也有若干花叶悄悄出墙。他心中慕然一动,这景象好生熟悉,可不是千辛万苦穿过墨竹林后,才迟迟见到的竹苑内园园门。几个大步跨到门外,望向石门上的题字,果然是那“翠叶”二字。
“这是翠叶园的话,那么就表示……”站在这熟悉的园门前,燕引心中有种荒谬的感觉,在迷阵中绕来绕去,困陷内里这般长的的时间,想来地域极大,没料,竟然只是在内园进门的不远处一直徘徊。
摇了摇头,仿佛能甩掉这种挫败的感觉,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小奇。可是,如今翠叶园的景色,和当初进来时完全不同。不仅没有了长长的廊道与整排的厢房,池塘树木的格局也不一样,多了楼榭和几个亭台。燕引根本不晓得从何处入手,虽然不愿意承认,找到白小奇的可能性很低,却是不可改变的沮丧事实。
“难道迷阵解开以后,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出来吗?”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事情的结果,总和开头的预料不太一样。翠叶园不大,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能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当一个题字为竹心的园门,第四次立在自己的身前时,反复寻找白小奇未果的燕引,只得接受了翠叶园中并无此人的无奈事实。
“竹心园?似乎是那个时候,河洛八卦镜的镜面,射出的光化文字里说过的地方。”看到竹心园三个字,燕引不觉皱下了眉头,他对这竹心园可没甚好感。自从听到这个名词后,便身陷那什么八门锁金阵,连小奇也失去了踪迹,至今不见人影。“可真是带着噩运的字眼。”
进了竹心园,穿过一片很小的竹林,在一方很广的清池前,燕引停下了脚步。已经接近于湖泊的池塘,水面却只有莲叶若干,随着水上波纹而轻轻漂摇。如此宽广的水域,孤零零的几片睡莲,半朵莲花都见不着,此景徒生一派凄凉,不过,竹苑里见着这样子的场景,他可不会生出半点感伤。只有那天书剑上的灵光泛起,任何诡异的东西一旦出现,都得提高警惕。
除了广阔的湖池和水面零星的植物,这一带却没有其他景致。放眼前望,远处还是有许多竹木亭影的。而湖的中间只筑了一条小径,便是通往那里。燕引沿着这条小径往竹心园内里行去,大概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并没遇到想象中的危险。反而是湖面的莲叶渐渐多了起来,不似之前的诡异感觉。
万绿丛中一点红,大片大片的莲叶上面,终于生出了几支花苞。在风里的清波上摇曳。先时,它们如同那莲叶一般,稀稀拉拉不见多少,越往深处走也渐渐密集起来。甚至有些花骨朵已经开始绽放,那红色的鲜艳于一池碧绿之中,柔弱而美好。
竹心园不知比翠叶园大上多少,顺着湖中小径一直往内里行走,只见得远处有亭台楼榭的影子,却走不到那儿去。四顾间的皆是一湖碧水。燕引不禁感叹,这里到底是竹心园,还是水心园。
清波绿水红莲花,身入其中,犹临盛夏。莲的清香混在水的气息中,不须深呼吸,亦能感受到一种心旷神怡。燕引突然停下了脚步,有朵大得出奇的莲花映入眼里,那花生在密密的莲花丛中,仿佛万花之王,自有那威仪姿态。它不似凡花容貌,花身竟是聚光而成,摇光的巨大花瓣,莲心的七彩华光,这美轮美奂的花影。令观看之人不知不觉间走进了许多,以更深地沉醉在它非同一般的清香。
第一百二十三章 竹亭(上)
“啊!我在干什么!”燕引一个激灵,停下了慢慢向那奇花靠近的脚步。只怪眼前的花影太过美丽,令来者不觉沉醉在怡人的气息里。幸亏他及时惊醒,要是再往前行走一点,恐怕就得落入这一池清水之中,尝尝着衣洗浴的风味。那巨大的红莲仍旧是流舒而摇光,不过,燕引可不敢再盯着它看,多瞟一眼便能感受到难以抵挡的吸引,是那清淡却微微迷醉的美好,虽然不算很强烈,但也绝对是一种魅惑。
“等等!在那花的后面似乎有个亭子?”尽管被奇花吸引了眼球,他的余光还是看到了另外的事物,一方小小的竹亭让莲花给遮蔽住了。太过巨大的花瓣,兼之其上溢出的光辉,其后的小竹亭几乎被完全掩盖。若非刚好有清风移波,莲花轻轻地动了动,竹亭便透过那些花瓣间隙,露出了一角飞檐,那么,它定会成为一个永久的埋没之物。
叹了口气,燕引不得不再一次腹诽竹苑的主人,他对那个人生不出半点好感。好好地一个竹苑,非要弄得迷阵重重。还有这竹心园名不副实,放眼一望全是水,好不容易能见到如此雅致的一方竹亭,却单独筑在那般大的一朵莲花后面,存心是不让人欣赏一点好景色。
一边继续往前走去,一边在心底诽谤他人的燕引,不知怎么着灵犀一动,就在原地突然地住了脚。他将心里的话念到嘴中来:“存心不让人欣赏好景色,存心不让人……”
“存心!”他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这个词眼拨动了燕引的所有思绪。这杜山竹苑的主人一直以来都是存心为难众人,设下种种生死难关,阻止所有人进入竹苑。要说杜山是舍不得竹苑内的宝贝,确实也不太像。他能够将如此珍贵的天书物宝,都用来镇压阵眼,怎么看也不像是心疼物宝的人。
可是,一群大书修士,就是为了竹苑中的天书物宝而来。若说连天书物宝这种真珍都作为牺牲品,以充当险关迷阵的压阵器物,那竹苑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守护。
燕引回过身来,将目光定在了那花后面的小竹亭上。这竹亭藏在奇花之后,被光耀的花瓣抢去了所有能够注视到它的目光,而这湖中小径,越往后面行走,却是拐向与奇花相背离的方向。只要错过此地,便再也无可能见到隐藏着的竹亭。如此修建,将小小竹亭位置弄得隐秘非常,也恰恰证明了杜山的存心之举。这个念头一生,他便更加确定此亭非是简单的竹亭!
“难道要一下子跳过去,感觉有些勉强了啊。”湖中小径是通往另外方向的,和藏在奇花之后的竹亭,并没有可以连通的路径。目测了之间的距离后,燕引感觉要跳过去还是非常勉强的。反正,他站着不动,直接跳过两丈的远度,绝对没这种可能。若是能助跑,自然能够一下子飞跃,可惜没有助跑的路径,脚下的路与竹亭刚好并行。
“诶,姑且试一试吧。”立在原地呆也不是办法,任何事都要尝试一下才知道行不行。其实,跳不过去也没什么,最多就成了落汤鸡,在莲花池中穿衣沐浴。想到这里,他便不再耽搁,将体内的剧收之力运到双腿和腰腹之间,开始活动起手脚来。
本意上,燕引还是不想沾水的,当然要蓄积全力,好跳到竹亭上。原地轻轻地小跳着,剧收之力绵绵不断,游走在身体各个部位,悠长而强劲的厚重气息,让他的心中添了许多把握。微微前倾着身子,两肘抬起规律地摆动着,力量在中蕴量,渐渐壮大起来。
那原地小跳着的双足,在包含了剧收之力的力量充斥下,每一次跳动都越来越重。由石板铺成的石径,竟然承受不住小跳的重力,被踩得龟裂开来。感觉终于到了最合适的时候,燕引将蓄积已久的力量猛地释放出去。已被踩得满是裂痕的石板,再也受不住如此蛮横的力道,一下子粉身碎骨。
空中的身影,向奇花后的小竹亭飞跃而去。人到空中,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有剧收之力加持的力量,果然是非常强大。不消说两丈的宽度,即便再加半丈他也能稳稳跳过。不过,就这样直直跳过去,恐怕要穿过巨大的花瓣,才能进到竹亭内了。
光影摇曳的红莲花瓣,美丽不可方物。燕引可没想过要伤害它们,可是这一跳出去,自然也收不了力,恐怕会将柔弱的花瓣砸个对穿才行。看来,这一回是做定了美好事物的摧残者。
“嘭!”得一声巨响,尽管不忍心,但仍是撞了上去的燕引,现事实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别极大。本该柔软的花瓣却坚逾金石,燕引的血肉之躯与其对冲,只有败下阵来。痛呼一声后,终究没能逃过落入了水中的命运。
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燕引终是游到了竹亭边,进到了内里。亭子是紧挨着巨大莲花的,也可以说,整个竹亭完全在那红莲花瓣之下。他猜测这样修筑的原因,多半是防范能够御剑的书修士,经过此湖而从上空窥见竹亭。
果然,这小小的亭子里却是有玄机的,四个角落各有一方石头圆桌,此般摆设出现在竹亭内,稍微一想也知道决计不是巧合。那么,故意这样安排的杜山,将什么玄机藏在了这些石桌里面。燕引急不可耐地上前,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石桌上,便俯身察看。
一眼望去,他就现了石桌的玄机。想来,本就刻意掩藏了竹亭,亭内便也没再多设迷关,有何异样一目了然。这石桌的表面非常平滑,不同于一般的粗糙石头,更接近玉石一类的光度泽感。最重要的是桌面中心,有一竹叶形态的凹痕,叶子上的纹理都刻得栩栩如生,分明是需要相契合的物体放入其内。
第一百二十四章 竹亭(下)
“需要竹叶摸样的事物,才能启动机关的话,我可没有那种东西。”虽然看出了竹亭的玄机所在,可惜燕引没有关键的契合物品,这确实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凹痕内的纹理都是错乱而清晰,只怕不是随便的一片竹叶都能镶嵌进去的。
“何不看看其他几个需要些什么样的契合事物?”此处肯定是触不到玄机的,他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另外三个石桌,依次看了过去。果然,每方石桌都是相同的材质,玉石一类的石头多半比较光洁,平滑的触感是没有明显痕迹的,而唯一的凹痕就在桌面正心。
其中两张石桌依次看过,分别是一根细小的竹枝,从凹痕上可以看出,这根竹枝的竹节非常密集,不同于常见的同类事物。另一桌面就有些古怪了,他看了许久也揣摩不出一个半圆形的凹痕,到底需要和哪种事物相契合,不过可以确定这种东西自己是没有的。
走向小竹亭里最后一个角落的石桌,若是这个石桌的凹痕也要些未曾见过的物品,燕引真的就只能空守玄机,而无缘开启了。还未近到那石桌前,他便看清楚桌面上的凹痕形状了。心口慕然缩紧,随后便不可抑制地欢快跳动起来。那形状,那形状他熟悉得很,八棱八角约莫手掌大小,不是静静躺在自己天书囊中的河洛八卦镜,却是何物。再走近一些,凹痕里的刻纹便清晰了许多,燕引取出天书物宝,两相对照起来一看,那分明就是镜身上的纹路。
“运气不错,这河洛八卦镜也是神奇,什么地方都能镶进去似的,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宝贝了。”他高兴地将镜子镶入了石桌里,就站在一旁想象着如此隐秘的小竹亭内,到底该藏有什么玄秘的东西。等了一小会后,却现石桌凹痕里的天书物宝,却不像前次一般很快地生出动静,然后引动一系列变化。明明紧密契合着,可始终无甚反应。
“坏了?”燕引小小地惊了一下,连忙将其取了出来。用灵力一测,河洛八卦镜反馈的强大灵能,表示了完好无损的结果。他只好把手中的镜子,又重新镶了回去,靠在石桌前思考起心中的不解。狠狠地挠了挠头,正准备开动许久未曾高强度运作的大脑,他突然想到,这天书物宝无甚反应,原来是自己忽略了石桌的原因。
四个角落,各有一张石桌。每张桌子的上面凹痕并不一样,自然就需要四种开启事物。而自己的河洛八卦镜,只是其中的一个契合物品,需要四个契合之物都集齐了,方能启动的竹亭玄机。他拿着一面镜子就急冲冲地去尝试,怎么会有收获。
“这下子,麻烦就大了。”连河洛八卦镜都是在迷阵中,意外得到的天书物宝。其余三个契合物品,什么竹叶竹枝的满园都是,哪一片或者哪一根恰好可以镶进石桌内,这种事情燕引怎能知道。还有那半圆形的凹痕,里面有些仿佛水流的曲纹,到现在他仍是没弄清楚,究竟是何物体。
“哎——,看来这竹亭内的玄机多半是与我无缘咯。算了算了,与其想怎么找到其他几个契合物品,还不如找到小奇,快点离开这鬼地方。”燕引想着,来到竹苑差不多是步步惊险,但也得了个好宝贝,这镜子物宝比起那只会调低调高修为的隐龙轮,确实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应付紧急情况,虽赶不上白小奇的错光珠,不过时间足够,一旦布成图腾法阵,可就真正威风了。
一念及此,他也不怎么想探究竹亭的玄机了,伸出手欲要取走河洛八卦镜,继续往前行去,到那片有亭台楼榭的深处,找一找从竹苑出去的方法。可是这一刻他骇然觉,物宝竟然卡在了凹痕之中,无论如何用力也扯不出来了。
“这,这太过分了!把我的八卦镜,还给我——!”燕引心中大气,得不到竹亭里隐藏的好东西就算了,竟敢扣留自己中意的宝贝!岂有此理,胸中一把怒火狂烧,为了抢回河洛八卦镜,他再顾不上是灵力还是剧收之力,只要是体内的力量都一股脑使了出来。
只见其十指透出异样光泽,分明是灵能浓缩凝聚在一处的表现。燕引爆了,他一改平日表情,龇牙咧嘴显出狰狞相貌。锋芒闪现在门牙上,力量集中在手指尖。燕引爆了,他大吼一声:“一定要抠出来——!”
河洛八卦镜仍旧是一丝不动,仿佛已经和石桌连成了一体,如何用力只怕也是徒劳。不过,在燕引充斥着灵能的手指尖,那无比猛烈的攻势下,终归是感染了不少灵气,竟然生出了一片暗淡的金属光泽。这淡淡的白光若是在空中,定然极难现,可燕引的灵能表象是黄|色光芒的,这般对比下倒是能轻易看见。
“咦?竟然起变化了,难道只要一个契合物品,便能启动竹亭里的玄关。”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时候,河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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