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修士都有这种认知。
“轰!”声响起,黑色的光体八棱镜里如有雷霆之音,在其东北一角响起,消于正中镜心位置。转而又有流水之声,起于最西棱角处,复又消于正中镜心位置。紧接着便有烈火燃烧之音,在八棱镜东方一角响起,又如同之前,消于正中镜心处。
黑光聚成的巨大八棱镜内,自从轰声震响后,竟持续生出异声。燕引和白小奇退到房间的另一面,尽量离得远远的。那黑光本来就是毁灭一切的东西,这番又起怪异变化,莫说挨着,恐怕离得近了都要丧命。
八个棱角,分别生出八种声音。当最后的大风之音从西南一角生起,同样消于镜心时,整个光体八棱镜慕然一静。片刻后,从镜心处猛得喷出一柱臂粗的白光。在燕引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射在了他的胸口正心处,恰恰印出了一块八棱镜本体的摸样。
惊魂未定的燕引埋头一看,那八棱镜竟然不是影像,分明便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真物!这时,一直挡住了门窗的巨大之物,连同空气里翻滚的毁灭气息,猛得消失地无影无踪。唯有刚刚射出的白光,透在燕引身上的物体,还能证明其存在过。
既然是真物,便不能像光影般凭空漂浮,正常情况下往往会朝下掉落。燕引惯性地接住,自胸前往地上坠落的八棱镜。骇然现,它同原来的压阵器物不仅形象完全一样,而且都是天书物宝之身。除了一点不同,它是白色的。
第一百零三章 变端(上)
“什么时候变成白色的了?难道不是同一块。”那八棱镜作为压阵器物本来只有一块,却不知这摸样完全相同,可黑白相反的八棱镜又来自何处。燕引看着手中凭空而来的天书物宝,思绪有些混乱。
想起开先白小奇解开第一个迷阵后,就多生枝节,竟然阵中含阵。这次解开迷阵仍然再起变化,总是环环相扣,寻不到头。感觉这迷阵,不是简单的想要困陷住阵中之人,仿佛还有些什么东西深藏内里,一直在引导着他们渐渐靠近。
“天书物宝河洛八卦镜,八位正列宜克敌,八位逆排宜辅己。依水洛行阵与弱水图卦阵合成的复合迷阵,成功出阵且条件符合者可得之。”燕引手中的白色八棱镜,其正心金属镜面突然射出一束白光,光芒尽处便有数行文字,工工整整地悬在半空。他定睛看去,小声念出了文中语言。
“河洛八卦镜乃竹苑四镇之一,亦是进入竹心园的凭证。一旦被人所得,主阵八门锁金阵,将在片刻后开启,破阵者便有资格进入竹心园。”燕引方才念罢,还未来得及细思其中含义,就有翻天覆地感觉冲击脑海。脚下大地仿佛倒旋逆转,这一刻混混沌沌,找不着东南西北。
一刹那,眼前一黑如同遮天蔽日。六感不察没了任何知觉。他想要呼喊出声,却现意识已经控制不了行为。燕引心中大悚,害怕深陷进这种状态,无法脱出。他不能自由地扭动脖颈,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勉强瞟了旁边一眼,现原来白小奇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见了人影。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有更像是弹指而过。一切重归自然。燕引的手中仍然握着那块河洛八卦镜,金属镜面映出他惊慌的面容,嘲笑他的不安与惶恐都是虚无。转过头去,身旁的白小奇也一动未动站在原地,想必仍在细想方才的文字。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燕引拍了拍头,试图打掉那些扰乱心智的错误感觉,待到思绪平静许多后,他才叫上白小奇一同出去。
“嗯?”等了半响,对方却是没有回应,好像沉溺进自我的思索中,丝毫没有理会其他声音。燕引又唤了几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这时他终于察觉到不太对劲了。
近到白小奇身前,才看清楚这人的瞳光呆死,面无表情,仿若断了所有生机一般,根本就是一具人形的空壳。熟悉的身体,陌生的感觉,诡异始终凝滞在这屋子内。燕引有种可怕的念头,他希望那是错误的胡思乱想。
缓慢地,犹豫地,伸手碰了对方一下。指尖触碰到的并非肌肤的感觉,和他所想的犹在,意识全无那种可怕想法并不一样。不过,还未松下一口气,又有变化突生。白小奇的身体在他的一触之后,变得越来越模糊,几个眨眼时间,便生生地从眼前消失不见。
“这,这到底怎么了?难道全是幻觉,就像在那墨竹林里一样,真实的场景早已经看不见了。”眼睁睁地看着白小奇从眼前消失,燕引心中生出无法抑制地难受,虽然想到可能是幻象,却也忍不住担心对方的安危。
站在原地,大声地呼喊着对方名字,仍旧没有回应。过了许久,他也只得放弃了。唯今之计,只有完全破开这个大阵,才有机会清除可能存在的幻象,找回迷失在阵中的人。他定了定神,确定了现在的要任务便是解阵,就像小奇那样,算出阵眼然后找到它,取下内里的压阵器物,解开大阵!
燕引深吸了一口气,解阵对于他来说,能够解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他有无论如何也要成功的理由!“那么,就这样开始吧。从现在起,便是我一个人在战斗了。”
拉开房门,一步踏出了屋外,燕引右手持拿黄光熠熠的天书剑,左手握着刚得到的天书物宝河洛八卦镜。只身走到了长廊上,片刻后想必动了什么心思,他将手中的物宝,小心翼翼地放进天书囊内,一边系上囊口,一边自言自语:“这镜子,说是什么竹苑的宝贝,又是什么入园的凭证,定然重要无比,还得小心保管着为好。”
燕引也看不懂什么法阵玄机,自觉一切妥当后,操起锋芒隐现的天书剑,选了出门靠左的方向,就往前行去。他的打算是一间一间的找,任它摸样相似,还是一个样子,阵眼总有被找到的一刻。方法虽笨,却也是他唯一想到,并且可行的注意,只是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走了十数步就快到了下一个房间的屋门处,推开门扉,房内没有任何特别的事物。燕引仍是进屋,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才退了出来,向下一间继续找寻。
他出门的时候将房门故意留开,以防万一看漏,下次回过头来找更容易寻到。小小地佩服了一下自己的细心,此刻的燕引刚好走在下一间房屋的窗户位置。正准备三两步走到木门前时,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作为一名合格的书修士,往往拥有如本能存在的常灵觉。-随着修习天书的时间加长,以前无甚灵觉感应的燕引,终于开始有些体会了。他仿佛感觉到背后有些莫名凉意,出于危险地信号,连忙停步转身看去。映入眼瞳的场景再一次挑拨了他的神经。
这时所在的长廊在很远的两头才有转折处,因此燕引一眼便能看到远处的廊上生了什么。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将好好地长廊捏成碎块,又如创物的奇迹一般,把这些碎渣成崭新的建筑。一段一段地破坏,又一段一段地创造,朝燕引立身的位置蔓延而来。
诧异于这番变化,摧毁一切,又创造一切。不过燕引可不想尝试这种感受,要是给他摧毁了,就不知道还能否创造一个自己出来。一见到身后的情形,在刹那地惊愣后,他拔腿便逃。跑慢了的话,可就得变作方才那四散的灰灰,随风飞扬了。
第一百零四章 变端(下)
那变化看似来得缓慢,循循渐渐朝这方蔓延。却只是一种错觉,燕引转身疾奔,哪料未逃出几步,便被那混合着生与灭的狂潮淹没了。他心头剧震,觉得一颗心狠狠地缩紧了。又猛得提起一口气,险些无法呼吸。临面死亡的气息,这种无法抵抗的威势,燕引难免生出恐惧感觉。
摧毁一切的狂潮撕碎了身周的建筑,也漫过了他的身体,能够感受内里狂躁的气息,那样子的灭亡确非人力所能抵挡。同时,他也察觉了另外一股相反的力道,二者紧紧相随先后而至,正是创生与死灭。
一动未动地立身在原处,四面八方甚至头顶足下,都被灭为埃烬。这时,燕引才无比惊异地现,自己竟然毫无伤,虽然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恐怖的毁灭,可身体确实好端端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笼罩在身上阻碍了周遭的所有伤害。
“难道说……”立马想到了一样事物,燕引猜测身上唯一有这种能力的东西,刚刚得到的天书物宝,河洛八卦镜。
毁灭的狂潮,又向更前方涌动,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已重新创造出来。又过了十息左右时间,整个直道走廊上,便已全部重造过了,燕引目力所及,已经看不见方才情景,想必拐向了大阵的另外地方。廊上又恢复了先时的平静,唯一的观者四顾张望,惊讶于摸样全变的场景。
长廊左侧的清湖绿树不见了,左右两侧皆是一间间宿房,齐列的朱红廊柱也消失了,扶手的阑干亦无影踪,走廊已经不能算作走廊,顶多称为过道。狭窄的过道自然无法凭栏顾景,而且,这紧凑的布局端端生出一股子压抑,狭小的空间不利于闪躲,行走的人更加谨慎小心。
天书剑上灵光一震,唰地窜起老高,黄光耀起瞬间横在了胸前尺许。燕引突然的格挡动作,却是防御突如其来的惊变。本以为大变刚过,定然会平静好些时间,哪知心念方生,双眼就被偌大一片强光,刺得无法视物。他来不及猜想又是哪番变故,只怕是危险来临,便立马横剑在胸,极力以双耳辨物。
安静,过道内寂静无声。能够听见的,只有自己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音,仿佛置身于密闭的空间里,却难再有其他动静。除了呼吸,若要再强辨一种的话。因为紧张而加快搏动的心跳声,勉强算是第二种。
突然,有风声从右前侧传来。这风来得猛烈而陡然,若非燕引早有防备,察觉得时候就已晚了。世上哪有无头的因由,无缘无故的风自然也不是善物。听声辨清了风源,他一剑挥了过去。因为眼睛也看不见,凭空添了好几分危机感。燕引一剑是全力施为,十成灵能于刃锋爆,连回剑变招的余地都没有留下。如此形势下,只求一剑致命。
仿佛砍中了什么,应该是那袭击自己的东西。反正他暂时看不见,也无闲暇心思多想。收束了识念全神警惕着周遭一切。
燕引侧耳凝听,视感失却的时候听感似乎加强了不少,合上开始养成的灵觉,极其轻微的响动他都能够很快察觉。
可是,自从方才的袭击后,便不见类似动静了。过了好一会,四周仍是安安静静的,并无其他异样。白亮的强光终于消散了,眼睛也慢慢恢复过来,可以看得清事物了。
当满目的白色世界,映入眼瞳的时候,燕引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从前的褐色门窗,灰白壁墙都以成了纯白之色,其上似有金属光泽,尽皆相互映耀着更显得过道异常明亮。他的脚下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是头犬狼形象的兽类,流溢的鲜血混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灵气,燕引明白这是一只法兽。
“幸亏当时反应及时。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窜出来的,不然可以重点防备?”看着对方尖锐的长齿,心中微微庆幸。不过,他很是疑惑这么大一只法兽到底怎么出现的,总不会凭空而来吧。四下看了看,只有房间最可疑。
伸手摸了摸身侧的门墙,入手感觉竟然真是金铁。往前的木门木窗,就在他双眼看不见的时间内,统统换了五行属位,竟然逆转五行,成了白金。
朽木之门易推,金铁之门难进。燕引手推脚踹,剑劈刃刺,居然弄不开任何一扇门窗。郁闷的同时,也更加猜不透这法兽从何而来,房间明显是封死了的,他不相信刚才的袭击者,有如此大的能耐弄破金门冲出来。
“莫非真是凭空出来的?”这个念头流转开来,想起这个大阵的诡异,他也觉得有些可能。人都能莫名其妙整得不见踪影,随便弄只法兽出来也不会太过离谱。想了小会,他也不多计较了。问题研地太深入是很累人的,管他怎么来的,只要提高警觉,像刚才的突然袭击想必也应付的了。
“对了,看看那天书物宝。”连续的剧变,让燕引忘了本来打算做的事情。从天书囊内取出了河洛八卦镜,还未来得及细看,这镜子一被手指触碰,便浑体透出温润的白光,触在肌肤上有种隐隐的热量。
倒提起天书剑,燕引将这镜子捧在了手上,待到其上白光渐渐暗下时,居然又从镜心处衍射出八条极亮的白色光线。芒线射到了八方棱角顶端便停了下来,各自聚成一团光点。最后,七团光电渐渐暗淡,唯有东北方向一端白点依然明亮。
“嗯?这是……”燕引看着那耀眼的光点,在东北方向一角不断闪烁,一时不明白是何意思。他皱眉想了下,依旧弄不懂究竟,只得将其重新放进天书囊中,持着剑继续往前行去。
一直安全地行了半炷香时间,当他走在了过道的尽头,这才现此处居然有三处岔路。忆起方才河洛八卦镜上一直闪烁在东北一方的亮点,他终于后知后觉了,那物宝难道是作阵中指路之用。
第一百零五章 独闯(上)
“原来这镜子还有指引功用?”燕引快地从天书囊中翻出河洛八卦镜,镜面东北一端的白亮光点依旧闪烁不息,其意明显是提醒持宝者按照喻示,选择东北方向的岔路而行,换到阵中场景也就是最右边的过道。
“不知道八卦镜指的路准不准确,要是错了一步,行到后面岂不是越错越深。”凝眉踌躇了一会,片刻后燕引意思到一个很根本的问题。那就是,其实无论怎么走自己也是瞎闯,任他引对引错,有天书物宝指明路线,在分岔道口的时候也会省心许多。
下定了决心,他就不再追究这镜子指引的路线选择,是否真的正确。因为结果如何,并非燕引可以看出来的。不过最坏的情况,也就和他闷头乱找的结果一样。
鉴于河洛八卦镜貌似不凡的能力,他认为放在天书囊内总归安全许多,到了分岔道路拿出来指下方向就好。遇到法兽袭击的事情仍在脑中徘徊,这足以证明现在的法阵不同于之前,开始有威胁到阵中之人性命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还是空出来好些。要是拿着什么重要事物,急变之际,自然不甚灵活。
河洛八卦镜每每将近道路分岔时,便会在八方棱角的一个端点耀出白光,一闪一烁给予迷途的指引。照着这镜子的喻示,燕引在大阵中七弯八拐,一边惊诧其纵横复杂,一边感叹运道极佳,得了这雪中送炭的天书物宝。
按图索骥确实容易,只嫌法阵太大,变成金铁之身的建筑太不讨喜。在内里行走久了,他目力所及的竟然全是金铁相互映耀起的光芒。他猜想若是一会出了大阵,恐怕看见什么,也定然渲染上一层金属光泽。
“哎——,怎么没完没了的啊?我不会是又转回去了吧。”又到了一处岔口,燕引不禁叹声埋怨,他停下了脚步,终于想要歇息一会了。其实身体倒不是太累,唯独精神压抑太久,同时又过于紧张,此刻已然比较疲惫。揉了揉额头,顺带不忘捏了捏晴明,让早已疲劳的眼睛也放松一些。倚在过道旁的白壁上,触感一片冰凉,那是金铁独有的冷意。
孤身一人行在这种大阵里,他不敢完全放松,揉捏双眼的时候,观感亦是张开的,一路过来,踏入竹苑也有好些时日,时刻提高警觉有多么重要,燕引已经非常清楚了。
两侧全是紧挨着的宿房,中间只剩下窄窄的过道。其实这是一条走廊,不过,燕引宁愿叫过道,他很不满意这样子的空间,危险来临必然施展不开。房间的门窗也关得死死地,不流通的空气,没有风的呼吸,一切更加沉静而压抑。总感觉走入了空旷而死寂的地界,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半点声息。
“哐!”得一声突兀响起,好似偏要驳证燕引的感觉。听来好似重物相击之音,应是从偏左的一个过道内传出。靠在墙上的身体一挺,燕引握紧了天书剑,匆匆结束掉短暂的休歇。那重击之音骤然响起,待到他全神戒备后,又莫名消歇下来。凝神守在原处等了好一会,却再没听到什么音响。
“怎么回事?方才如此大的动静,这刻却恢复了风平浪静。”不过燕引丝毫没有平静的感觉,反而觉得似乎更像暴风雨前的安宁。这般安宁令人沉重地如同窒息,面临者想象着即将承受的狂暴,未知又可怕。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那传出声响的过道,怎么总觉得有股异常危险的气息。”他立马取出河洛八卦镜辨路,镜面的亮点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并未在这关键时候出什么差错。燕引心底舒了口气,同时顺着西北方向望去,以确定物宝所指的路线。
然后,他看见了靠左手一侧,也就是镜面所指的西北方向,有两条过道。而其中之一正是那出动静的过道。燕引愣了愣,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他安慰自己,事情不会这么凑巧。便朝两条路的中间位置行去,立在了其上,以求更准确的定位。
河洛八卦镜上,西北方向的亮点闪了闪,随后渐渐暗淡。紧接着,镜心处有白光流转而过,朝东北一方射出了一丝芒线。最终,线聚成点,闪烁其端。燕引站在已指明的过道前,看了看河洛八卦镜的光点,又看了看这过道深处,拐角后的尽头。深深地理解了天不遂人愿这个词语,所能代表的负面影响力。
“到底怎么走才好?”前方有危险存在,趋吉避凶是万物的本能。因此,燕引一时也难以决定该不该闯进去。身旁没有同伴商量,也没有引导的人,独自做选择感觉的确比较困难。
燕引踌躇不定,想了好些时候才咬咬牙决定下来。既然先前就选择相信河洛八卦镜,怎么能半途生变。再说,阵眼还等着他破解,小奇还等着他去寻找。既然称作危险,便是用来经历的!
“哐!哐!哐!……”就在燕引下定决心之时,消歇后便一直未有声息的巨大动静,竟然再度响起。且更比上次凶猛,有节奏地撞击声音,连空气都跟着震荡,仿佛蛮横地触进他的心胸,生出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连续响了半柱香的时间,期间燕引根本无法移动步伐,全因那声音沉闷凝重,每一相击出声,便如同撞在心头脑后,令他感到气血翻涌无序,灵台浑浊不清。直到声响二度停歇,他才软绵绵地从地上坐起,无力地靠在金铁壁墙上。
后背的冰冷,带来了丝丝凉意,也令他渐渐脱离开眩晕的感觉。好一会后,头脑恢复了清醒,燕引才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露出骇然神情。
那声音第一次响起时,他就隐隐猜想原因,可那一声来去匆匆,过于短促,他始终不能确定心中所想。现在,终于确定了,哐哐的巨大声响,绝对是门窗或壁墙,被强大力量重击后出的。
“天啊,那可是天书剑劈下,都不见痕迹的金铁之物,什么东西竟敢生生硬撞。”燕引凝望着身前的过道,这一刻竟无语。
第一百零六章 独闯(下)
重击的声音便有如厮威力,不知道是何危险在未知的前方,等待着终结过往之人的生命。就算先前已经决定选择身前的过道,燕引仍是生出逃退的想法。片刻后,他又暗恨自己的退缩,那是心中未曾根除的怯弱。如果说勇气与实力总是正比,那么在理智的分析下,只有微弱修为的自己是应该退避而另择他路的。不过,燕引最终没有这么做,若是在一些信念的支撑下,人可是会变得非常冲动。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到时候碰到了,不就知道那是何物。往往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接近重要位置,说不定这条路走通,便能找到阵眼,然后找到小奇。”燕引拍了拍头,打掉那些滞怠步伐的念头。心中再不犹豫,终是踏上了河洛八卦镜指向的道路。
金属的光泽依旧相互映射着,一路走来已经约莫一刻钟头,他也没现哪里有撞击的痕迹。不过在行路的时候,倒是感觉隐隐有东西在窥探自己。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多半是想到了此行有极大危险的缘故,这条与之前并无半分异样的过道,也变得诡秘莫测。燕引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比先前所有时候都还要紧张。
“这是?”燕引突然停下了脚步,凑到左侧的壁墙上看去。他在那里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这个时候正该小心,也自然不会放过这点蛛丝马迹。他用手摸了摸那金铁的墙壁,差不多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地方,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他的瞳孔不自觉缩紧了些,三道划痕是爪印!虽然看起来不过浅浅的痕迹,却是在这种地方留下的。燕引深吸了一口气,试想着这一下若是抓在了自己身上,该有多恐怖。他不禁猜想道:“莫非这就是先前弄出那动静的东西,难道又是法兽。像这种杀伤能力,也太过厉害了些。四等?还是三等法兽呀?”
“在这儿不断猜测也不是办法。”空气似乎变得凝滞,呼吸起来都感到略微吃力。燕引抿紧了唇边,两边嘴角皱起沟纹,合上深虑的眼神,情态显得无比凝重。他从那划痕上移开目光,看向更前方过道,仿佛安慰般自言自语:“希望不会出现太离谱的东西,这样的话,剧收之剑也许能带给我一线生机。”
独步而行,他走得很慢,眼光四路耳听八方。尽量压制着心中的负面情绪,他告诉自己御敌需要冷静,需要谨慎,全神贯注地警戒。其他想太多,只是增加负累。
“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地方现的划痕了,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啊。”按照河洛八卦镜的指示,燕引有拐了几个弯,却又现了类似方才的痕迹。而且,跟着指引走,那划痕愈密集,前一会总共才数了四处,这短短的一刻钟不到,数量竟然翻了两番!
“想必已经接近阵眼位置了吧,通常那最危险的地方便是很重要的。”他不知道法阵有生门死门的道理,认为该是快找到阵眼,该和最危险的东西碰面了。一直在大阵中走个不停,他早已厌烦透顶,这会总算见到出阵的希望,尽管晓得危机重重,心中紧张的同时,也难免隐隐有分激动。最后的险阻,能不能渡过就看下一刻了。
前方是一出直直的弯角,满眼的白色世界里,也不知走过了多少这样子的折道。此时,燕引却远远地停步于前,惊愕地望着足下正踩着的地方。那里有六道巨大的沟痕,这当然也是爪印。金属的地面上,如此深的爪印赫赫出现眼前,比之前看到的居然大了好多倍。
微微一推算,若是按正常身体惊愕爪子的大小来估算,这个东西爬行在地,也有两人来高。倒吸口冷气,脑海中想象着那事物的摸样大小,他的心中如有大槌擂鼓,砰砰得响个不停。
“冷静!冷静!”燕引连忙守住心神,定下波动难安的思绪。天书剑上的寒光让他感到安稳许多,紧紧地握住剑柄,他尽量不去想那地面夸张的爪痕,一门心思防范着即将来临的危机。
突然,他感到后背一凉,似有沁骨寒意。心中一惊,猛得转过身去,凝目一看。结果,身后空空荡荡,却无半点想象中偷袭者的影子。
“难道是我太过紧张了?”此时此刻,燕引的灵觉业已敏感到极致,危机如潮涌来,将他的心弦几欲绷断。不死的念头却迫使着他,挥出最大的潜能去面对。然而,身后的异样感觉却是虚无,他怀疑紧绷的神经令他敏感过头。
重重地呼出几口大气,胸中的憋闷感觉方才渐弱许多,心跳缓和些许后。燕引终于往前方的弯折拐去。几个大步拐过弯口,第一时间将前方的一切引入眼帘,以防这转弯的一瞬间,中了什么突袭。
里所见,全是满地的巨大爪痕,壁上门窗到处都有,一扇明显不同与其他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并撕裂。满目狼藉,充斥着破坏意味的场景,也诠释着始作俑者的恐怖。本来做好了思想准备的燕引,方才已经平稳的心跳,又如槌鼓般响起。
第一百零七章 利爪(上)
另一只森冷的利爪又从门扉后伸出,燕引目光一定,分辨出那是兽类的右前足,其上的爪勾竟比先前的左爪大上许多,显得不太协调。他将这只巨大前爪,和那被毁坏地已不成型的金铁之门,相互联系起来。过于庞大的右爪,虽然看起来不太和谐,却有着乎想象的恐怖破坏能力。在此临对之际,这可算得上十足的坏消息。
剧收之力开始在中潜伏待令,光光看到那巨爪,都让人头皮麻,燕引却不敢在第一时间,尝试用出剧收之剑,他只将两种力道分别压制在体内。毕竟,这招固然厉害,可成功的几率极小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剧收之剑是杀招,虽说通常不太灵验,可在最危急的关头,偏偏保下他几回,免除了性命之忧。而且,对方看起来可怕,不一定就无法与其周旋。他打算先掂量掂量自己,比那利爪兽有多大的差距,再做下一步念想。
尖细的耳朵,长长的嘴巴,端头处有些细小。黑色的圆圆眼瞳上,时不时闪烁起深绿光芒。那利爪兽从门后现出身形,那模样分明是只特大号的老鼠。顶多是那前后两对爪子,显得过于别扭,也不知是如何行走的。拖着这般笨重事物,走动间竟然只有微小声响。
鼠类倒是见得多了,猫一般大小的老鼠,燕引却是没有见过。而且它浑身的黑毛是根根直竖立起,形象着实骇人。可是,即便比猫儿还大一些,也终归大不了多少,并非燕引想象中巨大无比的身躯。没了那种庞巨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他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许。
并成剑指的左手,本是配合横于胸前的天书剑,作御敌之用。这时,他却将天书剑剑尖一翻,指向了正前。按住剑脊的两指一下抹过剑身,擦起灵光芒火,一束明黄的剑芒朝着那门后出来的利爪鼠兽,电射而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燕引当然明白。那利爪兽远没想来可怕,于是他胆气也壮了些,变守为攻,试探对方有多厉害。
“果然也是法兽,还好并非动作灵敏一类的。”天书剑射出的剑芒,结结实实地击在了对方身体上。荡起了非常明显的灵能波动,燕引心中明了,这摸样像是大老鼠的利爪怪,也是一只法兽。好在躲不开自己的剑芒,想必属于体质强横一类的法兽。就它那大得出奇的右爪,战斗时多半也是硬碰硬的角色。
心中念头流转,手中剑式亦不放慢。瞬息间,又是数道凛冽的剑芒射了出来。那利爪法兽动作似乎有些缓慢,兴许是反应迟钝,燕引的攻击竟然全部命中,它也不躲不闪生生受了下来。利爪法兽缓慢地朝他爬来,似乎没将这些剑芒放在眼里,而它爬过的地方,右爪之下总会在地上留下三道爪痕。这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划痕。
“还是没有反应,难道全身的皮毛是龟甲变的,承受能力如此强悍!”挥出的几道剑芒虽然击中目标,却都无甚作用,仿佛没有丝毫杀伤力度。
看着对面渐渐爬过来的法兽,越到近处那巨爪越显得恐怖。燕引微微一慌,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将大量灵气引到剑上,反手力斩出了两道弧形的光刃。弧光唰唰划开,先后劈到了利爪法兽的头颈于腹腰处。
么会这样……”刃光到,既见血。那法兽不仅身异处,连身子都被砍成两断。原本只是想阻挡一下对方脚步的燕引,双眼瞪得老大,一时间惊愕无语。不明白先前七八剑连皮都刺不破,方才稍加了些力,居然瞬杀了一只法兽,而且是身体异常坚固的那种。
连忙查探了体内的情况,确定不是无意间用出了剧收之剑后,燕引更加迷惑最后两剑的强大威力。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后,他的心念便转到其他地方。那门内出来的利爪法兽,虽然是莫名其妙地殒命,却总算是死了。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渡过了危机。
这时。他想起那特别巨大的爪痕,只得沮丧地叹了口气,就体积对比起来也绝不是一个层级的,刚才那头法兽顶多算作人家的小喽啰。
可惜,连小喽啰都这般厉害,燕引不禁有些生气:“竹林是墨色的,而且还要杀人,法阵是七弯八拐的,不仅困着不让人出去,还尽放些危险无比的法兽进来,说白了,这竹苑分明是将进来的人往死里整。古书修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基本的好客之道都没有,死了这么久也不安生。”
“无缘无故被送到这个地方,牵扯了进来,真是越想越不心甘是真遇着那能在金铁地面,都能留下深沟般爪痕的巨这点灵力就算全部豁出去,恐怕也破不开人家的皮毛。”
想起要和过分厉害的法兽战斗,九死一生的危险让燕引心头烦闷,责怨起竹苑主人。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心绪很是紊乱。突然,他心头一惊,念叨了两遍灵气二字。
“原来是这样的,我明白了!先前挥过去的剑芒刺在那法兽身上,激荡起灵能的波动。而最后那两道剑刃劈过去,却没有了任何灵能波动的反应。应该是利爪法兽本身的灵气,形成了一种保护,可以抵抗攻击。但是,灵能和力量一样,都不会无穷无尽,终结的时候便再无护体作用了。”
无意间,想通了最后两剑威力大涨的原因。原来并非有什么古怪,只是法兽本身的灵能被剑芒消耗殆尽,终究不敌致死。想到这里,燕引的眼睛一亮,呐呐道:“爪痕上看来,两个法兽应是同一种类,那么,就该都有着行动迟缓的弱点,只要将其灵能消耗殆尽,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可怕。”
这样一想,他的心中总算有了些底气。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度极快的敏捷类法兽,却是要可怕许多。而那利爪法兽,连走动都如此迟缓,只要不被其近身,确实安全许多。
“不过,另外一只法兽的灵能肯定非常深厚。要将其耗光也定然不会容易,到时候只能与它慢慢周旋才行。”想好了应对之法,燕引便将目光投向了损坏的门上。这门扉比所有的都要大上许多,想必内里总有些异样事物。“待我进去好生瞧瞧,万一就是阵眼所在,也不一定哦。”
第一百零八章 利爪(下)
死去的利爪法兽,瘫倒在地的尸身上仍自不断地流出鲜血。有些浓厚的血腥气味,在过道里渐渐弥漫开来。燕引近到其旁,停留在鼻尖的气息,让他感觉不太舒服,便用天书剑挑开了扭曲的法兽尸体。
又行了几步,终是来到了那房间前。这大门近乎其余门扉的两扇大小,可惜破损的门身,再也遮挡不住任何东西,还未进的屋中,内里的景象便一览无遗。
房间异常宽敞,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住居器具。不过,房间的正中位置,却有偌大一个圆形图腾,远远看去应该是雕在地面上的。这圆形图腾立刻吸引了燕引的全部注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过道,确定暂时安全后,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屋中。
“整个屋子什么都没有,仅余这图腾雕在正中央,多半有些玄机藏在里面。或许,就是阵眼也说不一定。”站在这圆形的大图腾前,其上雕刻的花纹图象抽象无比,燕引看来看去也觉得实在不懂其中深意。唯一能断定的是,这个房间不简单,这方大图腾更不简单。
他站在其前,凝眉想了片刻,自觉光光呆立着也不是办法,此时倒还没什么危险,阵破之前却不敢保证一定安全。另外一只法兽随时会出现,一旦生最坏的情况,想要破解法阵便难上加难了。
绕着圆形图腾转了几圈,燕引也算看出点玄机。虽然杂乱无章的纹路刻痕,看得人眼花缭乱,站远些看去却仍然可以找到一点规律。分别在图腾的八个方向,密密麻麻的象纹花刻,隐隐围成了八个小小的正圆,最令他高兴地是,整个图腾的正中位置,合着看去竟是一个巨大的八棱镜摸样。
心中一动,燕引朝那正中心走去,就在其相隔不远的地方,他已经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细密的纹路,如他所料,阵中心雕出的纹路,竟然和那天书物宝完全一样。而圆形图腾的正心,简直就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河洛八卦镜。
个是……”燕引的心脏突然激越跳动,他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踏入了图腾最中央后,一个微小的凹痕映入眼底,这凹痕在大量的刻痕雕纹中,不太显眼。好在他的运气也不差,终究现了关键之处。连忙蹲下身来,取出天书囊里的河洛八卦镜,将镜身持平,遥遥向那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