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黄光耀过眼眸,一只大手及时托住了二人,巨大的手指并不笨拙,掌心一翻竟将他们恰好扶正,端端立稳在地。直到剧烈的震动消逝,被巨掌守护的他们并未受到半点波及。
燕引抬头望去,果然是那一路跟来的大石巨人。它半跪在地,伸手护住了自己。岩石的五官只有呆板,看不见任何表情。但可以肯定有着思维的能力,不然是无法执行命令的。
“白兄,这个震动。老头他……”燕引看到大石巨人身上的黄光,开始渐渐变暗,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侧过头望向身旁之人,并非疑问,只是求证。
黄光消陨的很快,大石巨人作为天书的解灵,不能脱离天书独自存在。白小奇的心底,同样有些莫名的难过。这种感觉本不该出现,可是相处的这些时间,那j猾的老头竟然让他们,生出了同伴的错觉。
那么,这种难过,也该是一种错觉吧。他看了看失去全部光华的大石巨人后,朝燕引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言道:“沐一,死了。”
话音刚落,那半跪着的大石巨人,光辉全无的岩石躯体瞬间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很深,深得可以轻易撕碎,这毫无生机的巨大石体。
“哄!”就仿佛一丈高的岩石,裂成无数细碎的石块,片刻不到,便坍塌了一地,再无之前的摸样形象。白小奇随手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按下,更有无数细痕出现其上。而后,竟被他一指碾成石沙。
“多么脆弱呢,就像生命。”
呐呐的话语,宛如无意识的诉说,堪堪传入耳中。燕引看了看身旁之人,似乎受那低落的情绪影响,亦或有了一些难得的感悟。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眺望来时的方向。
不过,燕引并无一览千里之目。他的眼里只有不太明亮的天空,不太葱郁的林木。远处的垂云城和那里的战斗,全都看不见了。
隔着这片空间,从来不曾出现,也从来没有消逝。他沉声应道:“嗯,或许这就是生命。”
寂静的树林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便更加的安静。直到白小奇出声打破了这种沉默:“燕兄,现在仍然很危险,此地不宜久留。”
“哦,那我们快走吧。”燕引收回飘飞的思维,也察觉到危机没有完全消除,再不敢多做停留。
“等等,我们走这边。从西面绕到多山峦的深山丛林地方,才可真正逃出险境。”见到对方仍要往前直走,白小奇连忙制止。不然以两人步行的脚力,远非阶位书修士御剑来的迅。
他们改了行路方向,往那山林密集之地奔逃。没了大石巨人守护,危机感更加强烈,两人都是拼命疾行。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可不愿意再被追上撕杀一场。
“这里应该行了吧。”到达先前计划的地方,进到深山里后,燕引才问向旁边的白小奇。
不过,对方没有回话,全身的灵力几乎耗光,高强度的持续奔行,可不是白小奇受得住的。他连呼了好几口气,才接上话头:“就在这儿吧,我们在此山中寻处灵气充盈之地,便可静心修行了。”
“好!”燕引中气十足地应道。他的可是受过伏力极限锤炼的,又有体技在身,逃跑这活更是熟悉得很,一路奔行,可谓是轻轻松松。
而且,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强悍,全力奔走时,大步如飞。便害苦了跟在他身后的白小奇,尽管那灵力确实胜于他数倍,也被拖得灵能耗尽,上下两气几不相接。
还好,狂奔自有狂奔的妙处,现在总算安全了。
“那么……”白小奇突然望了过来,他看向燕引认真问道:“你真的会照沐一所说,修习天书有成后,到上玄门禁地去?”
“对啊。”燕引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言道:“待我的天书修入了阶位,就会考虑去上玄门看看情况。能够顺利完成老头的托付,当然最好。若是那劳什子禁地要求太高的话,我就只得等修为更深的时候再去。”
“可这只是沐一的手段呀,为了取得念念不忘的祖师礼物。况且,他那样子强迫你,你绝对不会甘心承诺吧。”
“嗯,虽然并非自己的意愿,不过答应下来的事,还是要去做的。”燕引点了点头,皱眉撇嘴,苦着的脸明显不大情愿,却没想过失诺。
白小奇未料到对方如此坚持,他最是厌恶沐一以言咒丹,驱使二人的手段。因此,对燕引履行这个被逼迫的承诺,很是反对。“燕兄,你知道的。沐一是在利用我们!”
“好了好了。”燕引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们还是寻处灵气充盈之地,方是正理。说这些只是多费心神。毕竟,老头也为我们争取了逃生的机会,那逝者的心愿,就让我这承诺者来达成!”
“你是想说,恩情必报吧。即便是掺杂了算计与手段。”白小奇唇角微弯,而后又假装哀叹了一声:“哎――,尽管一直讨厌被他利用,不过听你言语我也想通了。老人家j猾了些,人却是不太坏呀。”
“啪!”他双掌合什,相击出清脆的声音。白小奇展眉释然一笑:“活命的恩情我也有一份,那去往上玄禁地的人嘛,也得算我一个。不然,禁地的钥匙可没人有哦。”
燕引搞不清楚方才极力反对的人,为何变得这般快。不过他想了一想,便念起了老头的话语,心中顿觉温暖无比:“果然是兄弟情深啊。”
“好!”感动之际,他满含深情的一掌,重重拍在了身旁之人的肩头:“待我兄弟二人天书入阶,就去见识见识老头念念不忘的禁地!”
“哎!燕兄,你轻些呀。”饱含深情的一掌非同小可,白小奇被拍的肩头生疼,不禁颦眉嗔道。
“嘿嘿。”燕引咧嘴笑笑,正是开怀时刻,也不在意对方微嗔表情:“走吧,话说这修界的大山,真是多有灵秀啊,与凡界果然全不一样。”
“凡界我也未曾去过,不过,许多书中有记载,确实灵气匮乏。”
“白兄,读书的时候,也莫要忘记锻炼身体。虽然列天书书修士,不太依仗的力量。可你这身子骨须得锻炼锻炼了,男子汉不能这般柔弱呀。”
“这……”
二人脱出险境,心情正好,谈性正佳。一路上边走边说,且往大山深处徐徐行去。
郁郁青葱下,绵绵秀脉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自有出尘飘逸。或玄或白双色衣衫,总在山风拂过,衣带飘飞之际,幻如临江仙逍,意得不世逍遥。
第八十一章 竹林(上)
尘埃不定,浓浓灰土弥漫空气,在灰暗的天空下肆意飞扬。
沐一凝聚三阶修为的最后一击,十方大地震。这秽土大阵西向立阵结成的绝杀。其蕴含的余劲竟然延伸到城内,令垂云城北面大部分的建筑沦为废墟。破败的大地和倾塌的墙垣壁瓦,都是战斗后无法消散的痕迹。
几名幸存的上玄门弟子,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四顾张望着寻找同伴,想在死亡的巨大恐惧后,寻找到一丝暂存的安全感。
王修陵推开压在身上的大石,不禁有些后怕,若非先一步结好了小防御灵阵,就算当时退得再快,也要被这些高处落下的墙砖砸死压伤。他狠狠地诅咒着始作俑者,尽管对象已经达到了任何诅咒免疫的强大状态。
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两下脸,便顾不得对这些污垢多做清理。王修陵连忙召集了仅存的十数个门人,迅朝沐一的尸身处寻去。
他知道,如果这次不将那被盗的一品纯天书拿到手,献回师门。无论自己是门中地位尊贵的护山弟子,还是上玄门北山长老的大徒弟,依着此回的重大损失,横竖都得以死谢罪。
“天呐,为什么其他几个师兄弟如此不济,同为护山弟子竟然只有我活了下来,到时候所有罪责都得算在我一个人头上了。”王修陵用天书剑狠狠地戳了戳脚下的事物,那个大半部分都陷进地里的沐一尸体。
“你,你,你。”他点了身旁的三名弟子,想要像以前那样一贯的颐指气使。不过终究顿了顿,此次关系重大,老家伙的身上携带了将功补过的纯天书,还是亲自动手稳妥的多。
王修陵朝三名待命的门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处理就行了,随即开始动作。他小心翼翼得挖开那些厚积的土层,将大半截都压在土下的尸骨,完整地移了出来。
“啧啧,老东西的天书囊还是中品的呢。”从沐一腰间取下了天书囊,王修陵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下。他知道,像一品纯天书这么重要的事物,绝对是放在最贴身的天书囊中的。
而且,中品以上的天书囊不仅空间更大,还添加了结构精巧复杂的封存类灵阵。与主人气息融合后都是单对单锁定,外人决计无法开启。防止了天书囊被盗这一类事情生后,无法挽回的损失,增强了安全性。
当然,仍然会有一种情况,无法阻止别人夺去天书囊中的物品。那就是,原主人死亡。王修陵托着已然无主的中品天书囊,微微一笑,将灵识探入了其中。
突然,他自信的微笑凝固了,仿佛冻结一般。片刻后,恢复了生机又扭曲成一种怪异的摸样。恼怒,狰狞,惶恐。
他有些失神的呐呐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不在里面?”又用灵识细细查探了一番,仍旧找不到一品纯天书的踪迹。王修陵终于慌了神,心中百般情绪纠结起来,不愿白白受死的他,心中起了不再回上玄门,独身逃走的念想。
“逃走!”忽然间灵光一闪,沐一大阵结成之前,那两名同行的无阶书修士不是恰好逃走了吗。“难道说……”
猛得茅塞顿开,他猜到了宝贝天书的去向。“沐一真是狡猾,竟是使了个暗渡陈仓的手段。哼哼,不过我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嘴角一弯,自我感觉好了许多,收起了方才的慌乱惶恐。天书多半是落入二人之手,只要寻到这两人踪迹,无阶书修士再怎么厉害,亦是难逃自己的掌心。
“当时没看错的话,两人都是向北而行。”王修陵皱眉想了片刻,便朝身后的门人弟子令道:“剩下的浅望期书修士,每人带上一名无阶修为的同门,分作两路。一路由张师侄带头往北面大道走,剩下的跟我去西北方的深山一带。”
“这两个人就是此行目标。”言罢,他便运起灵力,指头飞动间将意识里的摸样勾成了两幅画像。五官惟妙惟肖,正是燕引和白小奇二人无错。“寻到目标人物,直接击杀!同时,用灵识印记传给我三段短促的灵感波动。”
一切交代妥当后,王修陵走到了那张姓师侄的身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满脸郑重之色嘱咐道:“两人身怀师门秘宝,更负有众上玄门人的血仇。无论如何,当务必求尽全功!”
张姓门人见得堂堂护山弟子如此重咐,自然知晓此行非同一般,也不言语,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王修陵这才放下心来,扬声道了行令。
“所有浅望期门人,解开戊土驭风清印,御剑追寻!”
微微山风拂过面庞,丝轻舞飞扬。越来越多的绿树青草,一直透出袭人的生命气息。在这惬意的山林间,燕引和白小奇并肩徐行,已走了许多路程仍是未找到适合静修之地。
其实,期间却也找到过几处灵气怡人的地方,不过总有些微瑕感觉。在白小奇的引导下,本来随遇而安的燕引也渐渐挑剔起来。
要视野开阔,远观可见朦朦青山。要灵气浓厚,呼吸便觉一派生机。更重要的是,不可少了活水清溪,依依杨柳摆,翠色篁竹筑,才是君子静居处。
反正两人已不是当日被沐一逼迫的窘境,愿意寻找哪些好山好水之地,全凭自己做主。有的是时间,由得他们慢慢挑选,这绵绵秀脉最不缺的便是灵景妙境。
这时,燕引和白小奇终于在一条山溪前停下了脚步。“怎么样?溪边不远还有一片竹林,灵气和风景都很适宜呢。呵,连吹过的风都是阵阵的清新。”
燕引也学着白小奇,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此地确实远胜之前数处,同样喜形于色,连连点头称是。
“诶?白兄,你怎么……”刚刚才找到一方静修佳境,本该高高兴兴的。而身旁之人脸上的喜色却一下子收起来了,平添上几许不安。
只不过燕引的疑惑,白小奇无法回应,他就连沉下心绪放出灵识,以感知危险都来不及。心中慕然生出的警示感愈强烈。前!后!左!右!他判别不了危机来自何方,可是这感觉真的很不妙。
颦起的眉头全是深深的担忧,白小奇急急地朝四周张望,却仍旧找不到半点危险地根源。只能托付给运气了,心下转过这个念头,他便一把拉起燕引的衣袖,朝着竹林里钻去。
身影刚刚隐没在幽篁一片中,他们之前所在位置的斜上方,立在剑上的王修陵也束住了最后一个阵诀。用灵阵袭杀目标的打算没能实现,毕竟御剑时的结阵度,更比平时还要慢上许多。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道:“修行者的预感嘛,救得了你们一次,可救不了那二三次。”眼中厉芒一闪,脚下所踏天书剑阵阵轻颤,被王修陵御使着往竹林上空飞驰而去。
第八十二章 竹林(下)
御剑飞行的度自然快过双脚的移动,即便白小奇迅地心生警念,即使他和燕引很快的逃走了,这回也仅仅跑了数十丈远的路程,就被飞在空中的上玄门人截住了去路。未入阶的书修士从有阶位的追杀中成功逃掉,确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大书修士的舍命掩护,当然不是每每都能遇着的好运道。
站在天书剑上,王修陵垂眼看着脚下方的空地,透过那些竹枝上的青叶,仍然看得清两个背靠着背的人影,在众人的包围下已经拿出了各自的天书,进入了战斗前的戒备。
“还想拼死一搏呀?这就有些痴心妄想了。”一直束住的最后一个灵阵阵印在指尖肆放,结阵者并不多说无用言语,当心中的轻蔑念头转过时,便已下了死手。
二阶的泗水小阵,随着那声“启”字喝出后,就带着刺眼的蓝光和炫目的烙纹,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强大的灵气自阵心溢出,搅得空中的风都狂乱起来。他脚下的一小片竹枝,也被这肆乱的灵气压得弯了下去。正应了那一阵狂风倒卷来,竹枝翻回向天开的景象。
旋转的阵图,光华里威能越来越强。王修陵确实未将无阶的书修士放在眼里,却对燕引那逆袭的剑法记忆犹新。所以法阵一结成,便在半空中直接使出了强大的南向立阵,对待修为远远低于自己的两人,他也不留半分活手。
两股粗大的水柱,一青一蓝,相互旋转缠绕,携起无数水汽浪花,卷下途经的青绿竹叶,呼啸着冲涌而来。燕引余光扫过这股从天而降的水柱,却也识得。正是那垂云城中,仅仅三波便击溃五芒镇的长河水吟。
五芒镇有多坚固,燕引自然有些了解,凭着现在的身体绝对及不上百一。那么,这波水柱要是挨着了,准是一击毙命。就算身体灵活,躲过了第一波长河水吟,后面接踵而至的攻击却是愈难避。
连续的高强度躲闪,即便用上强体技,燕引也没什么把握。也许,避开连续十次立阵轰击的一阶法阵,他自付勉强可以,但这二阶法阵却不可等同视之。
况且这竹林上空,还围着五六名虎视眈眈的列天书书修士,一旦都结阵攻击,生死可以想象。
心念电闪之际,长河水吟的强大威势也直直压来。就是这万分凶险的情形下,一时间还真的寻不到生机。燕引恨恨地咬了咬牙,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至少先得躲过头顶上的强袭。
足下力,正欲往后弹退几步,白小奇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往前方快拽去。相反的力量破坏了平衡,若非他反应迅捷,必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摔个痛快才行。
“他们看不见我们了,快跑!”刚刚站稳的燕引,又被白小奇拽着快冲逃,接着便听到他又急又轻的声音传来,好在两人靠得很近才堪堪听得真切。
“看不见?”燕引惊了一下,莫非我俩在众目睽睽之下,还隐住了身形不成,下意识的仰一望。咦!那些个上玄门人还真是失去了二人踪影,一时间停下了攻势,环顾寻觅着。奔行中他瞥向身旁之人,见得白小奇左手上正握着颗青色明珠,想必定是此物之功。
“可恶!天书物宝,绝对是天书物宝!区区的无阶书修士,竟然身怀隐匿类的天书物宝!”王修陵愤怒地低吼了一声,嫉恨的情绪更比目标意外逃掉更令他狂。想他身为一个偌大门派长老的徒,都从未触碰过这种传说的宝物,今日竟被未入阶的书修士拿来使用。
但是片刻后,他的眼里闪动起莫名的神采,是那无法掩饰的狂热,还有比从低阶书修士手中抢走,来得更加容易的天书物宝吗。脸上浮起一抹阴笑,答案当然是没有。
平复激动的心绪,剑上的人闭上双眼,放出了轻诵期书修士的强大灵识。能够隐匿身形,却不代表也能在高阶书修士的灵识下,保住行踪不露。
“哼,果然!”王修陵得意的轻哼一声,对那天书物宝是志在必得。不过,瞬间后他嘴角的笑意就不见了,大惊道:“竟然快逃出我的灵识范围了。”
燕引二人抓准时机,择了个竹林渐深的方向,都是拼了命的狂奔。白小奇已告诉他,那青色明珠用于隐匿身形时,需极大的消耗灵能,带上一个人后,耗灵更要翻上一番,以其如今的灵力只能支撑数百息左右的时间。
不过,若是如此奔行,顺利的话百息时间定然足够远远遁走。可惜,长河水吟那双色的水柱,却又准准的射来,似乎不受天书物宝的迷惑。
“你的灵力耗尽了?”燕引以为白小奇灵能不济,已无法使用天书物宝,便急急问道。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错光珠是残破的天书物宝,已无法躲过灵识的感知,我们被现了。”白小奇同样神色微变,料不到那个二阶书修士的灵识范围如此广阔,这么个跑法竟还未逃离出去。
两人险险地避开遥遥而来的立阵攻击,最多迈出几步距离,便又得凝神躲开背后狂啸的水柱。
“灵识感知这么远就罢了,法阵的攻击居然也能射到这个位置。”长河水吟连连轰来,躲避起来越吃力,燕引不禁抱怨灵阵太过强大。原以为有了此等天书物宝隐身,便可轻易逃过此劫,哪料还有种种限制,闯条生路真不是一般艰难。
“再坚持一会吧,轻诵期书修士的灵识再广,也并非无穷无尽的。”听着有些丧气的抱怨,躲过又一波长河水吟后,白小奇在高的移动中,不忘出言鼓励对方。
岂料他的话音刚落,连续的立阵攻击便骤然停止。白小奇心头默算,方才有七道水柱攻来,凑上第一波长河水吟,也远远低于二阶法阵,足足二十波的攻击上限。那么,总算暂时逃出那人灵识的覆盖了。
“停了?攻击停了!我们逃出对方的灵识范围啦!”燕引兴奋地对身边之人说道,绝境逢生后的喜悦洋溢在面庞。
危险并未完全消除,不过见到燕引这般高兴,白小奇也不禁轻轻笑了笑。只是灵气的过度消耗,让他的脸色添了几分苍白,微笑有些勉强。
“他们可能还会御剑追来,此地仍非安全之处。”
“对,对。我们要快些走,不然过会那些上玄门的人来了,可真的不妙了。”被人追着打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燕引是不愿再次品尝,他迈开大步,便要继续足狂奔。
“等等!”白小奇突然叫住了对方,待其偏过身时。便将原本握在手里的错光珠,放到了燕引的右手心:“方才极力躲避攻击,此刻所余灵能,已无法使用错光珠了。”
握紧手中的青色明珠,燕引也不迟疑,连忙将灵力贯入其中。随即便觉察到两人的身体上,瞬息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能量。他心念闪过:“原来就是这层事物隐匿住了我们的身形。”
天书物宝错光珠换了使用者,功效却也分毫不差。两人再不耽搁,往这片篁竹更深处急行而去。
第八十三章 杜山竹苑(上)
本该幽静的竹林,被突来的狂风刮得沙沙作响,也掩没了燕引和白小奇有些粗重的喘息。掌心的错光珠仿若无底深渊,将全身的灵力不断吸去。这样的奔逃,双重的消耗,燕引难以承受。就连他比较强横的力量,也如同掠过眼前的景物,在飞快消逝。
风骤急,竹渐荫,幽篁深处似有别样风景。两人一路疾奔,却没注意到密布四周的翠竹,干枝上的颜色越显深沉。若说之前还是芽抽新绿,此刻长于他们周围的竹枝,却早已成了那墨绿色采。只是这样的变化循循渐渐,每一带竹林的差异极小,这般自然所生,不细察确实难识。
更何况,在白小奇灵力不济后,是燕引控制的错光珠。他的灵力本就不高,区区一脉合位,比不上那四脉谷位的气灵,足够支撑数百息的时间。要在短短六十息内,甩掉追杀他们的人,包括一名二阶书修士的灵识感知,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
“糟糕!”燕引轻呼一声,灵力快要竭尽。在他的身体内,只剩下维持最基本需耗的微量灵力。这个时候,天书便会主动截断灵能的传输。
失去灵力运转的错光珠,自然不再有隐匿之功。当燕引清晰地感受到,覆在他们身上的诡异能量慢慢消散时,忍不住心中一慌。同时他也觉察到白小奇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失去了天书物宝的掩护,而且灵能耗尽,就连天书化剑都难以办到。这一刻,两人显然有些慌乱,却都努力保持着镇定。越是恶劣的情势下,越要冷静方能寻到一线生机。
隐身的效果不在,身形已经瞬间暴露。燕引和白小奇警惕地张望着四周,防备着可能突来的攻袭。先前只顾着埋头狂跑,未曾注意到上玄门的人是否御剑追来,倘若运气不佳,二人也许仍在危险之中。
凝神警戒了好一会后,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这竹林里的风声依旧不息,竹枝摇,叶儿摆。天色,似乎要比方才又暗上许多,风也更大了,吹得所有竹枝弯如微张之弓。风卷飞,衣带翻回。好多墨绿的竹叶也随风起舞,欢腾之后终是落了下来。
狂风迷眸,他们抬手虚遮双眼,一些叶子被风携着打在手背上,叶侧的锋边带来了微弱的刺痛。呼啸的风语,在耳际留下诡秘的音韵。
下一刻,万籁俱寂。
风消逝了,一个呼吸便去的不留痕迹。竹林恢复了宁静,却又太过静谧。他们相伴而立,这宛如隔世的环境里,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白小奇取下落在肩头的一片竹叶,轻轻抛开,看它缓缓的落地,终究有些失神。
“那些人应该没有追来吧,我们是不是安全了?”燕引出声询问身旁之人,他对吹来又吹走的风,飘来飘去的竹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一直凝神警惕着,不过仍旧不太确定是否脱离险境。
“不好!”被惊醒的白小奇,立刻念起,现在哪里是走神的时候。只怨急风骤停后,竹林过分安静,他的心绪波动,生了别的心思,忘了展开灵识感知身之所处。这会回神,他再不多做其余念想,连忙沉下心思,放开了自己的识感。
要知道这书修士灵识的展开,可并非随心而动的。需要闭目凝神,思绪平稳后,方能放出来感知环境。而白小奇成功展开灵识的时候,便在他闭眼后的一小会。也正是此刻,异变陡生!
仿佛等待了许久,六道式样不同的攻击,挟着强大的威势,散着巨大的灵能波动,一齐从天而降,半空中呼啸着朝地上二人强袭而来。其中那青蓝缠绕成的最大水柱,正是阴魂不散的二阶立阵,长河水吟!
原来,他们早以行踪泄露,被六个上玄门弟子现后,共同印结法阵伺机偷袭。
立阵出的攻击何其迅猛,六道攻击又是轰向六个方位的,封死了身体的闪躲规避。燕引虽也一直凝神戒备,却料不到杀招来得如此猛烈。四路之上,八方之间,几乎无法避逃。
对方欲置自己于死地,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计可施。朋友无法保护,生命无法守护。这一刻,燕引是如此渴求着力量,以往的记忆又在脑海翻腾。
低微的修为,弱小的力量,皆是无能!
莫名间,一些火热在心底喷了,将本来平凡的灵魂灼烧到狂野。然后,狂啸!
八脉之中,不可思议的冲涌出巨量气灵。原本早已耗尽的灵能,竟然在瞬息便回复全满。而且,远远不止!燕引感受着无匹的灵力,在身体内肆意澎湃。这便是伏力所说的八脉气灵大合吗,再无暇分心多顾,他大吼了一声,便将天书化剑,就着那收束不住的多余灵气,顺手一剑划向了天空。
天空上,云端而降的六道攻击愈汹涌,青蓝的光辉交映在他的瞳里,一时耀如星芒。而后,便被一圈瞳心内溢出的黑色波纹,统统吞没了。
血色的光芒,凝聚着浓浓的邪异,在那圈黑纹溢出时,也终于闪现于右瞳之上。燕引顿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狂躁,充斥在心底深处,无穷无尽。然后,他竟然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呼――!”突然一阵飓风吹起,那声息更比过雷鸣。它将一大片未名的黑云,刮到了竹林的上空,天地瞬间再无光亮,所有人只觉已身陷到永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待到云开穹现,约莫十息时间,燕引才重新看得清周遭。这突如其来的天黑天亮后,他猛然觉,体内再没有充盈八脉的气灵了。便连原本的一脉灵能,都回到之前的竭尽状态。
那难以忘怀的瞬间强大,就宛如幻梦,燕引自己也分不清亦真亦假。他伸出手掌,用力握紧成拳头。也包括,方才身体的失控。
“诶!强敌环伺,这时哪是分心的时候。”他晃了晃头,将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同时,他便愣住了。
竹林依旧是一片绿荫,只是绝非之前所在的那片深山之中的竹林。刚才失神之际并未细看,此时环张望,才见到身后是一条宽广的河流,一座拱桥横架其上,通向对岸一片更深密的墨色竹林。
“墨色的竹林?”燕引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从旁边白小奇的眼中,也看出了同样的惊异。
“白兄,这里是什么地方呀?我们……”莫名其妙的飓风刮来,弄得天黑得看不见一切。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却又到了这不曾见过的境地。而且对岸那墨黑一色的竹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黑色竹叶。燕引是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寻常诡异,这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疑惑白小奇可解释不了,他们也没有闲暇慢慢了解环境。六名上玄门的弟子,手持天书剑进入了两人的视线。想必对方也是一阵黑天黑地后,莫名地到了这方境地。
那么,既然连这等奇怪的事情,都能同时碰见,还真是孽缘不浅呀。正所谓冤家路窄,还未多缓一口气,那团生与死的战火又烧到了二人身前。
抢在几人结阵完成之前,全力急攻,或许仍有一线生机。燕引如此想着,他忽然不愿再逃,即使拼着最后一丝灵力,也想将那六人击杀。与白小奇交换了眼神,对方亦是同样的念头,令他更加坚定背水一战的信念!
“哟――,这个时辰了,都还能进来人?”正是战势将的一刻,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拱桥的桥面上,突然走过来了五个人。三男两女,饰装各异。而说话的,正是左的那名白面青年。他负手而立,神情倨傲,看到竹林里将做生死厮斗的众人,方才露出了一抹阴阴的微笑。
第八十四章 杜山竹苑(下)
“竹苑园门将要开启,这个时候都能进来的人,却是有些本事才行。”五人之中,又有一名老者说了话。恰好位列几人的右方位,他静静地看着竹林内的众人,想必欲从其中看出几分端倪。
白面青年定是和这老者不甚对路,那方话音刚落,他便眉头一皱张口反驳:“一些刚入阶的末流角色,也想来竹苑里占些便宜,到底有无本事试试便知,几分几两便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两人虽不对路,言语之间却并未将竹林中的八个书修士放在眼里,即便是那有些谨慎的老者,也未对白面青年的狂妄感到不适。只是见者对方将欲出手,他才轻呼了口气,摇头叹道:“兵门之人,终是杀孽过重,不妙不妙。若非竹苑一事确实关系重大,存不得半点怜悯,李某我定然……”
“觑!”书修士都是灵识特别灵敏之人,那老者的轻声暗叹,仍是逃不出白面青年的耳朵。闻及此言,正从囊中取出天书的他,立马觑了一声,停下了手中动作,反唇相讥道:“你们木门果然全是些口是心非的家伙,方才在竹苑清理其他门派时,也没见你留下半分仁手。少在一旁假慈悲了,多余的人不除掉,过会园门开启,自会节外生枝。”
一卷普通式样的天书被白面青年取了出来,淡淡的红色光芒流转其上,而后瞬息化作了另一摸样。他右手一翻,将其握在了掌心,正是众所周知的,天书受灵力相激,变化成的兵刃。
可是本该天书化剑,形现后却是一把短刀,全然异于儒道天书统一化成的剑形。那短刀散着蒙蒙红采,白面青年单手持握,将那刀锋向外,朝着竹林内的八人遥遥一划。
“嗡――!”刃尖轻颤,一声清鸣,微光覆盖的普通短刀突然耀起一弯亮色,在主人的划拉之下,猛得溢出一条七八丈长的弧光,电光火石间朝着对面荡开。
竹林内的八人,虽然知道桥上过来了五个生客。却在生死交战的紧要关头,无法分心他顾。战势将起的那刻,被微微措顿了一下后,众人的死斗仍旧继续。
上玄门的领头书修士王修陵,抓紧分秒印结法阵。其余五名弟子团团围住了他,全神护持。燕引和白小奇也将最后的灵气强自引动,天书化剑冲向了敌方。
修习列天书可不适合遭遇战,这样的战斗更是苛刻了时间。尽管王修陵聪明地选择只结一阶法阵,大大缩短了结阵的印法,却在他的手指刚刚开始繁复的捏诀时,两人的天书剑戴着双色的剑芒,已杀了过来。
凛冽的光,逼身的冷寒剑气,都让这高高在上的轻诵期书修士心头一颤。还好身旁的几个师侄修为不低,即便平日不曾操练近身拼斗,想来灵力的巨大优势终究能稳稳压制对方。
“糟糕!”垂云城越阶逆杀的一幕慕然浮现,王修陵心念剧震,差点中断了手上的绝印。刚才急急结阵迎敌,没想起对方并非普通的无阶书修士,天书剑上,早就染了那倒霉师弟的鲜血,这刻劈过来的一剑,谁知道挡不挡的住。
脑中念头急闪,只有自己的灵阵才最可靠,别人的力量哪能完全信任,即使是在同一个师门。他一咬牙中断掉正在印结的法阵,忍着反噬的痛苦飞身而退,脱离了五个师侄的贴身护卫。没有法阵守护的列天书书修士,还是避开厮杀,更要安全的多。
王修陵退念已生,眼睛向周围一扫,就欲独自而逃,苟且存生。余光过处,忽见那桥上的白面青年朝他们这方挥了一刀,那光芒映耀,自刀上划开的光弧就在眨眼后电射而来。
然后,光芒弥盖了视线,他在这片无法越的红色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虚弱,有一种奇怪的能量迅侵蚀了身体,意图驱走原来的意识,他终究难敌,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燕引和白小奇剑上灵力不足,两人被敌双双阻挡,心中正是焦急,却见那结阵者居然中断诀印,向外遁走了身形。莫名之间,突感身侧灵气狂涌,不知何方而来的巨大灵能,挟着无法承受的压力,将铺天的红光遍溢。
片刻之后,红采散去,只有他和白小奇仍站在原地,本来荫盛的竹林也被肆虐得满目疮痍。断成两截的竹枝,倾倒一地。脚边的尸体鲜血淋漓,正是先前追杀着他们的上玄门弟子。
“这……”燕引一头雾水,看着大敌眨眼过后便全部身灭,他惊诧无语,陡然出现的红色光芒到底是何事物,竟是厉害于斯。那些个书修士,无论是一阶的二阶的,全待那红光一闪就得留下性命。他慕然一惊,转头望向了白小奇,对方颦眉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那红光这般厉害,他们也该死得干脆,怎么会好端端立在原处,未受到丝毫的伤害?
“是你?你为何要御我刀芒,难道你忘了我们到竹苑前的协议。”出招之人面有愠色,转过身?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