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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第1部分阅读

    《书荒》

    第一章 天碑旧梦

    他醒了,自混沌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是一个长相平凡的青年,平凡的五官,平凡的脸上,微微柔和的线条。不过他醒来时,迷茫却深藏坚毅的眼神,有些突兀。

    混乱的记忆令他想不起任何事情,唯一可知的是背后石碑上那一片白色,诉说了他靠在这巍峨的石碑上,有太久的年月。

    莽莽的大山之中,这方几百丈的巨大石碑有着孤独的韵调,睥睨天地的气势。

    巨碑上有字,不过这青年即使再退几步,依然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而最下方那苍劲的一竖,也被几条来历不明的鸿沟贯穿,同样磨灭的不太清晰。

    一醒来便被这吸引目光的他,舒了舒有些僵直的脖颈,展了展几尽腐朽的身骨。

    突然,他停止了动作,神色间布满惊异。不禁张开了嘴,瞳孔猛然凝缩,目光直指的地方是他先前醒来的不远处。

    那有半具骷髅,自头骨开始到都只有右边一半。不完整的头颅,空洞的眼眶隐射着难寻的秘密,诡异地靠在石碑上,沉吟了万载的悠悠年岁。

    他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压抑着战栗的身体,慢慢地走近了些。

    细细一看,却骇得蹬蹬大退两步,偏生脚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这半身的枯骨是他自己!那种直觉毋须多辨,方一凑近便是知晓了。

    这是他自己,这是他自己呀!

    若这是我,那我是谁?

    他失神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面庞,茫然回望下,本来只是他下意识寻求保护。不想这回更是惊得全身一个冷颤。

    放眼之下,满地尸骨。万里之间,无一活物。

    这漫野的死尸枯骨居然齐整整地朝他哀号!

    即使岁月的流失已然令他们早无灵气,不过这方圆万里的土地之上,无数的逝者沉默地爆出一种苦苦的挣扎。无声地呐喊里,不屈的声音环绕那顶天立地的巨碑亘古不息。

    “天书修行,得道之士可以入上界。为何封天!”惊天的景象,逆天的气势,震得他并不清明的头脑更加模糊。浑浑噩噩之间,这句话不断重复在耳畔,声息也越来越大。

    “可以入上界,为何封天!为何封天?为何封天……”他意识中一片黑暗,天地仿佛在这片黑暗中倒逆盘旋。即使如此,这烦人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

    突然间,他昏厥了……

    燕引怵得惊醒,他靠坐在床沿不断的喘着粗气。多少年了?自从记事以来,他夜夜从恶梦中醒来。恶梦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上千夜里都是同一个恶梦。

    他偏过头看了看身旁,那里仿佛靠坐着半具枯骨,它空洞的眼眶里诉说着我便是你的话语。

    克制不住的微微几下哆嗦,燕引起身坐到窗边的一张木椅上,望着窗外不觉间走了神。

    这里算是燕引的家,从小被这间茶楼的掌柜收留后,他便成了这里唯一的伙计。茶楼不大也有些老,不过去年翻新后便好了许多。

    掌柜韩将酒是个好人,不论他满脸邋遢的胡渣,亦或是日日醉生梦死里迷乱的步伐。燕引觉得,总归来说他有着养育之恩。

    燕引是个没有雄伟志向的年轻人,平凡的面貌似乎决定了他平凡的人生。茶楼每日的生意是他的全部,如果不是夜夜同样的恶梦令他局促不安,他本该没有其他烦恼的。可是……

    静静的夜,半圆的月。幽幽的月光洒在漆过的木桌上,温柔也静谧。

    燕引托着腮,想着梦里的场景便失去了欣赏美好夜色的心思。此刻,他站起身来,弓步一开架势一摆,打起了一套拳。燕引听掌柜说,他小时候身子骨特糟糕。补药吃了不少也不见效,干脆找了本秘笈,扔给了他练。

    莫非这世间事,常有歪打正着。不然他练拳的效果哪能这般的好。数月下来,再无病疾。练习中体内更有股暖流时隐时现。虽然燕引并非聪明绝顶,却也不傻。他很小心的猜测,自己可能是练出了传说中的真气!

    十几年来坚持不懈,燕引早已确定阴差之间习了武功,阳错之中得了真气。体形虽不是蛮横壮硕,身子却非一般凝炼。开山自不敢当,裂石并非难事。

    拳抱虎形大风从,步踏龙象乱云涌。这方气势就是他如今的成果。

    恶梦之后的恐惧便在这身形腾挪之中渐渐压制住了。燕引势气一收,长长的呼出口浊气,胸中烦闷之意全无。浑身轻松之际,便准备上床补觉了。

    夜里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不觉间有了一丝寒意。月亮的清光似乎也冷了起来,幽幽的月色仿佛应了黑夜的呼唤,突然间便不再给天地光亮。

    夜风依然吹拂,只是茶楼里更黑更冷。呜呜的风声开始变大。燕引心底没来由的一紧,他迅的转身望向身后。

    大惊之下也觉得侥幸。房门外走廊前的楼梯口,一只硕大的兽头正死死地盯住了他。嗜血的气息在一人一兽间渐渐弥漫开来。

    先时,燕引仗着自己会一招半式。虽然惊讶,其实并不害怕野兽。可是,随着此兽一步步踏上二楼时,他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身长比丈许,体高有人立。魁梧姿态,壮硕形体,目纳凶光,鼻含重气。

    它的身体并非人间可见,除那徒自摇晃的兽外,白骨结体,真个无一点肤皮。碧色的眼瞳里,似有两团幽火轻闪慢烁。

    这厮真个怪物,凡胎怎生力敌?燕引不愿逞匹夫之勇,转身便向窗口逃跑。不过怪物轻哮间一跃而来,直接将他扑倒在窗户边,白骨兽爪力量重逾山石。燕引拼命挣扎之下,现以他的力量竟然不能移动分毫,顿时心跳便漏了两拍。

    怪物粗重腥臭的呼吸喷在燕引脸庞,鼻尖分明有一团湿气压来。巨大的獠牙在清夜净白的月色下,寒光毕露,透齿而出。

    燕引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液,喉结似乎也在冰冷的气氛下难以上下移动。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真的是毫无反击之力。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那是死亡的气息在逼近,就在对方幽明的瞳孔里面。

    “月亮出来了。不过,她并不圆。”生死一刻间,他听到有人呐呐自语。燕引猛然向窗户上望去。

    怪物仍在重重的低喘,利牙仿佛染上月色的刀光。呜咽的风一走,夜依然很静。一个陌生男子仰靠在窗户之上,黑夜白月在他的身侧更添了仙家唯美的印记。

    陌生男子把玩着手中一幅合拢的画卷,幽暗的青芒自画卷内透出。眨眼间青光画卷化作一柄三尺细剑,他眉目一凝,握剑的左手轻轻一挥。弧光过处那怪物已是身分离。

    燕引吃惊的望着这名儒雅的救命恩人。行云流水的姿态不沾一丝烟尘,心中便莫名一突。

    陌生男子侧过头来对他温和一笑道:“长夜漫漫,地板微凉,小兄弟观望俊美仙人,不必一直保持躺仰之姿。”说完,他左眼轻轻一眨,便平添了三分亲近。

    还未待燕引道谢。他忽然浓眉微皱,不等燕引起身便急急道:“今晚‘异’入侵人间,情况万分危急,小兄弟自己多加小心。告辞。”言毕他翻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燕引站起身来,快步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大街上哪有往日的清静。

    街道两边兽头骨身的怪物数量奇多。压抑的兽吼声在只剩白骨的喉咙上无法收束,吱嘎的磨牙声此起彼伏。宛如异样的交响乐在深夜里演奏起危险的序曲。

    兽群中最后几头巨大的怪物显得异常高大,令人匪夷所思的丈大兽头不断的摇晃嘶吼,择人而嗜的气息再也收敛不住,放射开来。燕引远远的站在楼上也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百来头嗜血凶兽,一袭儒雅青衫。长剑含光,大袖挥舞下,剑气肆意。刀尖上,夜色下,飘然若仙凌风的独舞。月寒光,青剑芒,一人御百兽遗世的雄姿。

    燕引不禁看得痴了,失神自语:“真的有仙人呢……”

    兽头骨身的怪物,也就是儒雅男子口中所说的‘异’。

    气势汹涌,数量庞大的异群此刻只剩下两只似是头领的巨型异,咆哮间避开清冽的剑芒,张牙舞爪地冲向那柄长剑主人。

    儒雅的青衫划破了多处,男子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他再一次奋力刺断左侧巨型异的巨大肋骨,回剑荡开另一侧袭来的白骨利爪后,长剑上的青芒已经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危机并没有消除。不过他知道自己灵力即将耗尽。看着那急急远遁的受伤巨型异,他一咬舌根,聚起最后一股灵气使出了天书法决。

    “天干上者清,地支下者明。”第一句术语方才念出,顿时天闭月收,黑夜更黑了几许。清丽的夜空生生多出几片黑压压的乌云,风狂野地肆动着,在施术者的脚底腰间不断盘旋。

    “天地请君分,空与时无论。夫以十为满,十二化作周。术中自有数,生生大道衍。”清亢的声音急急吟诵,天地间庄重的气势无声弥漫,很快便蕴满了倾天之威。

    高亢的吟唱声陡然再次拨高,几近厉喝之音“天地法则第一十六则。小术,乙卯之道。”儒雅的身躯立得笔直,长剑上青光大放,斜斜指天。而后向着逃亡的巨型异虚空一引。

    巨型异仓惶逃窜的声影,在重重黑云里透出的碧光下,显得异常狼狈。那一个人,衣袂翻飞,他剑上的青芒紫电缠绕。青紫色的映照下,有凌厉如鹰的眼神,有嘴角血色的鲜红,有他厉喝的声音在沉闷雷声中隐隐约约盘桓。

    “大遁雷光决!”黑夜,黑云。青芒,紫光。幽白的月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隐隐约约。

    紫色的雷光宛如柱粗,黑云里再也收束不住这惊天的凶煞,任其倾泻人间。

    茶楼上,红窗内,燕引的脸色有些煞白。冥冥之中,他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在雷光如柱,倾天而落之时,施术之人凌冽的喝叱,异灰飞烟灭时绝望的嘶吼。那一刹那,他心底仿佛有了那么一丝莫名期待。

    手在颤抖,心在奔腾,血在燃烧,连呼吸都喷出不一样的火热。燕引这一刻,竟然有些厌倦一平如水的安静日子,有些暗流开始涌动。

    消灭逃跑的巨型异后,男子拄着剑半跪在地上。束得齐整的长如今有些凌乱,散乱的丝随风荡开,不过不是夜风。

    燕引看见那白骨聚成的长长兽尾,卷起呼啸的狂风,眨眼间便已刺穿他救命恩人的右肩。

    鲜血喷洒开来,青衫上,轻风中,青石街面艳丽的血红有些惨烈。

    热血冲开畏缩的手脚,燕引大吼着压下胆怯,强迫自己忘记感觉到的死亡,跳下楼奔向救他一命的男子。愈来愈浓的血腥味刺激得他血液更加,向着身前的庞然大物就是一拳,丹田之内便有一股气流直灌出来。

    “嘭”得一团白光蹦。刺眼的光芒映出燕引诧异的神色,巨大异痛苦的怒吼。一拳之威下碎裂的尾骨从空中不断掉落,异远远地退开低声咆哮,有些色厉内荏的怯弱。

    儒雅男子虚弱的神色里显出几分惊讶。他吃力地站起身来。想了想后,朝着琢磨自己拳头而呆的燕引,咧开嘴有气无力地笑道:“清风院雍子仲,敢问道友名号。”

    “啊?不是不是,我可不是仙人。刚才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我叫燕引,是这间茶楼的伙计。”燕引见他误会,情急之下连连摆手澄清事实。

    “呵呵,我也非是仙人。我乃是一名天书修行者,俗称书修士。喏,这就是我的天书。”雍子仲晃了晃手中由长剑变回的画卷,亲切地笑道。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正色:“还没感谢燕小兄弟的出手相救呢?”说完,朝燕引虚虚抱拳以示意。

    “雍恩公不要这么说,我才要谢……”燕引话还没说完,一声嘶吼蓦然响起。原来是那巨型异受伤后有些惧怕,却见他迟迟不再攻击,便大吼一声反扑过来。

    燕引见异扑向自己,忙急急跳开。他也把不准自己可不可以再打出那惊天动地一拳。这时燕引精神集中,不像先前胆怯被异一下扑到。身手不错的他还是能险险躲过异的攻击,不过腾挪跳动间只能躲避,并不能伤害巨型异。

    平凡的人,平凡的身份。在异的攻击下明显危在旦夕。可是,他平凡的面容上那坚毅的眼神,凭得便横生一股强大的气势。

    “铅华洗尽后,却也不凡……”雍子仲静静地看着那苦苦搏斗的身影,呐呐自语。他炯炯的目光盯着燕引,心下思量之间,已经决定将天书借出,以助其一臂之力。

    “燕小兄弟,你体内已有些许灵气,应可使用天书,接着!”雍子仲朝燕引远远一抛。因缘便在这画卷凌空的一刻,拨开时光的迷雾,纠缠开来。

    雍子仲看着画卷稳稳落入燕引手中,一瞬间便激起青蒙蒙的灵光。光华并不耀眼,但是雍子仲仿佛感受到了一种破茧成蝶的灵魂蜕变,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燕小兄弟,此种异以等级而分,名曰‘赤魑’。天书化剑,斩之不难。”

    天书画卷受灵气一激便化为三尺青锋,锋芒毕露,光采华闪。燕引顺势一挥,摧树立朽间,先前嚣张的赤魑便授剑下。

    他轻抚着天书剑,尽管一剑之下几乎耗光大半灵力,不过挥洒间的酣畅淋漓,令他此时的心跳仍然嘭嘭作响。没想到自己也有仗剑除怪的一天。

    清冷的夜,空旷的街。回风城依然是寂静的归属。老茶楼即使是翻新了,燕引也依旧能一眼认出,相伴了多年的门窗阁楼。他茫然地望向四周,一切与往日没有多少不同,除了不远处那有着温和笑容的受伤男子与满地的残骸。

    当然,还有手中紧紧握着的青芒长剑。普通的样式并不能掩盖天书的神奇。一直以来沉寂平凡的心,也在青光激荡的一刻颤抖不已。最深处有一丝不羁,一份世界以外的憧憬。

    恍然间,他看到了莽莽大山中几百丈的巨碑。即使无声地矗立在那,也隐隐着不屈服天地的强威。

    果然,那个梦不简单。因为梦醒后无法消散的空虚与这一刻知道将会归还天书的失落如此相像。原来我安心的平凡,只是渴望的东西没有到来前的静静等待。这一刻他笑了,明悟以后想要追求。

    雍子仲看着这开怀而笑的人,想起刚才那利落的一剑。不由叹到,若是此人换下粗布麻衣,就那灵气便活脱脱的同道之士。他本想赞一句妙语,不想开口间扯动肩上伤处。大量失血不仅令他脸色苍白,感官回复过来后,他也不禁皱眉痛呼一声。

    痛呼声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晚却有些响亮。也惊醒了燕引这个正在走神的家伙。“啊!雍恩公。”他听见雍子仲呼痛,连忙提剑走过去,准备查看下伤势,也好找家大夫为其疗伤。

    “大胆妖孽,休要伤害雍师兄!”一声清越的叱喝伴着呼啸的的风声而来,晃眼便有人挡在了雍子仲身前。

    来者佳兮,香风逆袭。娇俏颜色,婷婷而立。

    玉靥美兮,肤凝精瓷。颦眉嗔目,落落英姿。

    少女长剑平举,遥指燕引,神色间满是敌意。

    第二章 少女

    她姣好的面容透出难以掩盖的英气,一袭红色劲装与长剑上的红芒交相辉映。青丝束在脑后,一动一静间从她的小蛮腰后荡起。

    用来束的一对红色绒球也在轻轻晃荡,摇曳生姿。不过,燕引到没有遐思欣赏。

    他蹭蹭地退了两步,直到感觉红色剑芒危险的气息稍减后,才开口解释道:“我……”不料一个我字才出口,就被一道红光截断。原来对方在见到雍子仲受伤后已含怒出手。

    燕引暗呼侥幸,若非刚才退了两步,他还指不定,挡不住这凌厉迅捷的一剑。心下便有些不乐意,因她美丽而带来的好感也消失殆尽。不满道:“我才不是妖孽。”

    “哼!你休要狡辩,抢了雍师兄的天书还刺伤他。你当我瞎了么?”她俏脸含煞,不待燕引再做解释,长剑一翻便刷刷几剑挥将开来。

    燕引体内虽还有些灵力,不过远不是这女子的对手。慌忙抵挡间,身形显得有些笨拙。此时,他哪还有解释的机会,对这少女蛮不讲理的态度更有了几分厌恶。气恼之下大喝道:“蛮妇,你简直不讲道理!”

    “啊!妖孽,去死吧!”红衣少女听对方口吐恶语,气得好看的脸儿寒霜罩面。实是气煞之极,出手也更不留情。红色的剑罡将铺街的青石压得片片碎开。

    雍子仲才从伤痛中缓过气来,就看见两人已打得不可开交,刀光剑影里尽是招招致命。

    “喂……”甫一走近叫唤二人。“唰”“唰”红光,青芒两道剑气余光便扫向他。大惊之下,雍子仲咬牙忍痛往后一滚,险险躲过杀招。

    抬头再看,二人已是打斗间离他愈加远了。他无奈望去,轻轻地叹了一声气。“唉,还是这么急躁啊,巫师妹。”

    大日东来,明月西移。纵使是漫长的一夜,在与赤魑的拼搏后,又和陌生的刁蛮女子纠缠不休,夜色也淡了。

    在启明星闪烁的光芒中,预示着白日的来临。燕引竟然初识天书便不断激斗,他的气力早已不继。苦苦支撑下,剑上的青光业已失去初露锋芒的光亮。毕竟,他从未修习过天书。

    燕引的心底厌烦透了这名刁蛮女子。不问来历,不辨是非便取人性命。只恨自己远非她的对手,用尽全力才堪堪抵挡其攻击。此刻,长久的拼杀下他更难支撑,一身衣物在地上滚得不像样子,右臂更是添了几道不深的剑痕。暗淡的青芒衬得那柄红光长剑光华更盛。被女人压着打,真个憋屈无比!

    一念及此,燕引心底更是恼怒不已,手中的长剑便乱了章法,终于,一只红绒马靴踢中他的左胸。平衡一失便狠狠地跌倒在地。在他急急翻身之际,一泓剑芒已欺近咽喉,燕引的身形便定住了。

    少女俏脸有些胭红,气愤地盯着地上的他。长时间地战斗,她同样有些吃不消。

    性命危急时刻,燕引厉声大喊,心中愤怒不吐不快:“蛮妇!你莫要乱下毒手!他身上的伤是赤魑所为!”

    “哎呀,你还敢骂我!妖孽!妖孽!妖孽!死到临头还嘴硬。我,我宰了你!”红衣少女听他一再乱呼,气恼之下眉目微红,眼眸里波光粼粼,似要急出水来。银牙一咬,便要取这讨厌之人性命。

    “慢!青天白日,竟乱造杀孽!谁是谁非一问雍恩公便知。”见到长剑又近了几寸,冰冷的寒气自剑上喷薄而出。燕引噼里啪啦的说出一通。

    红衣少女似是有些顾忌,稍微一想便决定问问雍子仲再说。于是压了压怒火,道:“哼!暂且饶你片刻!”说完便收剑转身,向着先前雍子仲所在之处走去。猛然间,她又回转身来,喝道:“跟着我!”

    看见喉上寸许远的剑尖收了回去,燕引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跟在少女身后一同找雍子仲对质而去。

    夜色渐清,东方渐明,天空有了一些微蒙蒙的光亮。回风城内好些店铺都开了门,一些商贩小农也已趁着天早到集市上占个好位。

    当夜风呼呼吹走,晨风迎面而来。人气也伴着黑夜白日的交替渐渐转盛。燕引这才蓦然想起快到茶楼清晨烧水的时候了,如果没有耽搁的话,也许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吧。

    他不由得看了看前面那讨厌的身影。其实,她是一个异常美好的可人儿,仙姿卓越形容她并不过分。从一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商贩,也不顾形象地驻足痴望,便可以见得此女的非凡美貌。

    不过燕引还是很讨厌她,讨厌她是非不分的自以为是,讨厌她纠缠不休的刁蛮妄断。总之就是毫无好感!燕引在后面朝她龇牙咧嘴,以示自己并不会因为武力而有丝毫畏惧。不过少女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燕引面部迅收拢,一脸正经,心下暗呼罢了罢了,我只是不想再引起搏斗,以免延误我宝贵的时间。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了茶楼周围。先前,两人只顾争斗搏命,已远远离开雍子仲所在地点。此刻,两人都已回到最初开打之地。

    一场误会即将消除,两个看不对眼之人便会休战,三个人也会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

    不过,这个多事的夜晚。即使夜早已去,事情却依旧继续。注定纠缠的人,便有了第一次无法了结的因果。

    一只人形异挟持了重伤的雍子仲疾驰而去,在两人讶异的目光下。

    清晨的光是蒙蒙的,只因黑夜与白天在这一刻缠绵低语。晨光里,灰席席。少女急切地转身,有种被欺骗的愤怒,她一身红衫在灰色的格调中,模糊的不太真切。

    剑含光,是青芒。那名男子没去看她愤怒的眼神,提剑在手。他穿着粗布麻衣,平凡的衣裳,平凡的面庞,难掩他刚毅的雄姿。在这平凡的清晨,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狂傲。

    两人相隔不远,似是相望。在这回风的寂静之城,定格成了永恒。

    “妖孽!竟敢调虎离山,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蛮妇,虽然你的确的一头可怕的母老虎。不过救出恩公后你再威也不迟。还不快走!“燕引见雍子仲被俘,没有心思与她解释。吸了口气,急急追将而去。

    “你……”少女气不过,可是现在情况万分危急,她也只好提剑向那只人形异逃离的方向追去。

    一个心系同门之谊,一个担心恩人之危。两人都将度提到了极限。红衣少女飞檐走壁还好,燕引却是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虽然清晨行人不多,不过他依然挨了不少骂。

    拼命追逐下,那只人形异已经遥遥可见。这下两人更是鼓足了劲狂奔向目标。片刻后,终于将其拦了下来。

    从背后看去的人形异如眼前这只,只是可以站立的半兽。不同于以往的赤魑。它的身体除头部外,双肩与右胸右臂都覆盖上了血肉。

    血红的眼睛,粗重的喘息,一如它兽上狰狞的面容般恐怖。肌肉虬结的右臂,异常粗壮。臂弯里夹着一名青衫男子,尽管他失去了知觉的身体弓着,不过从着装仍然可以看出是雍子仲。

    “放下他,然后受死!”清脆的声音响起,冰冷而又严厉。居然比对他这个所谓的妖孽还要凶恶几分。同时,愤怒又布满了她的俏脸。

    “多说无益,斩了便是。”

    “嗯。”红光青芒,还有两柄天书剑清越的鸣唱。

    第三章 异、动

    云开,日出,晨分,天明。

    江湖一向虽有武侠义士争勇斗狠,不过两人对面的异仍然有着常人无法接受的恐怖外形。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幸好这里还算偏远。又是晨间,才免去了惊世骇俗的麻烦。

    两人都提起十分灵气,天书剑的光芒居然有些刺眼了。不料,那只半兽异,并没有像先前赤魑般亡命攻击。他扔掉雍子仲转身便逃,这一下落差太大,两人便愣住了。

    燕引感觉莫名其妙,不过仍然收了剑,向昏迷的雍子仲走去。暗叹居然还有如此胆小的异。

    “魅,异中半兽之形者。观其血肉,覆盖近四成,最差也是一只黄魅吧。应该比现在的我要强,为什么会逃跑呢?难道是……”红衣少女见识远远比燕引强多了,她片刻便推断出,以黄魅的强悍不可能因害怕而逃跑。便不自觉地怀疑燕引,这个本来就有嫌疑之人。

    她长剑向前一递,挡住了走向雍子仲的燕引。“慢着,不许你靠近雍师兄。”

    “我只是去看看他的伤势,你不要总是大呼小叫好不好。”燕引厌烦地看着她警惕狐疑的眼神。

    “妖孽,你们是同党。”少女自信满满,她眉目间有些得意。是识破敌人诡计后的沾沾自喜。

    “蛮妇,将你的剑拿开。”

    “妖孽!你,不准你骂我。看剑!”气恼之下,她又是一剑挥来,也不去管那雍子仲死活了。

    “喂,两位。”一声虚弱的叫唤打断刚开打的二人,原来是昏迷之人自己醒转过来。

    “啊!你是清风院的赵开书师兄。”那人眉目清清,虽然也有几分书卷气,却不同于雍子仲的温文尔雅,但也十分清秀。不过他的身上同样带伤。一袭青衫透出浓浓的血腥。大量失血后他脸色白得吓人。

    燕引见是雍子仲的同门受伤,连忙跑去将他扶起来。也没有理会那个刁蛮少女的神色不善。

    “多谢。”名为赵开书的清秀男子急急地道了声谢,引得燕引大叹。门派诸人,皆是礼数上佳之辈,端端这蛮妇最是无礼,又作何解?

    不过燕引在悠闲腹诽他人,一旁的赵开书却是面带急色,神态间尽是忧虑。“巫师妹,你通知门中长辈,这回怕是大事不好了。”

    此话一出,便将一直在提防燕引的红衣少女注意扯了回来。

    “啊,赵师兄所说是何事?”

    “你知道这次修界异群大暴动,全都不顾一切冲破三灾雷限,来人间作乱吧。先前大家都不晓得原因,所以派我们一干师兄弟追着查看。”赵开书一口气说了出来,语又急又快,不免牵动了身上旧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赵师兄,你慢些说吧。”

    “没时间了。你仔细听着。”

    他缓了口气后又急急说道:“异群不知为何只涌向三个地方,一同前去北面的师兄弟尽皆被俘。我假装昏死后被他们掳走。在途中竟然瞧见好多前去南面与东面的同门被擒。而且,这次行动领头的雍子仲师兄也在其中。”

    “雍恩公他没事吧?”

    “我也不太清楚,他像是受了重伤。不过,这次异只活捉了我们,隐约听到是要带去一个地方……。”赵开书似是坚持不住了,他出气越来越无力,快的说话已牵动伤势。鲜血止不住地从他嘴角流淌。

    最后几句话已经微不可明,不过,细细听来仍旧隐隐分得清说的什么。“传信后,你们须得待到门中长辈来时才可去救人,那个地方叫武……”不料话到关键时刻没了声息,原来赵开书已经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真是急死人了,赵师兄该说的没说完,前面废话倒是一大堆。不知道地点我们怎么去救人啊?”少女眼眸里全是担忧,眉梢后难掩着急。原来刁蛮任性却也重情重义。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蛮妇,只会冲动坏事,他才会多叮嘱一句。”燕引白了一眼,不满道。

    见她又欲挥剑,燕引连忙说道:“哎,当务之急便是给这位赵先生找家大夫,待他醒了后问清地点,再去救雍恩公才是解决之法。要走便跟来!”言罢,他两三下背起赵开书,便大步流星地向城内奔去。

    “你……”红衣少女一时气结。跺了跺脚,便追了过去。

    其实,方才一同追逐黄魅救人之时,观其神色真诚便猜测他所言非虚。听了赵开书的话后,心中更是信了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性急。不过,就算如今事情已见分晓,她也不好拉下脸面承认判断有误。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向大地,便有一个红色的矫健身影御步凌虚。她美丽的长和束的一对雪绒,在那缕淡金的晨曦中一齐轻摆,一起舞动。

    喜欢喝早茶的几名茶客仍在座位上不住地抱怨,燕引只得不停地赔礼道歉,“对不起,请你稍侯。”这句话他都说了好多遍了。在处理好伤员又送走那个瘟神后,耽误了平日开茶时辰,他到现在还没松口气。

    直到辰时将尽说书先生开讲,调住了众茶客注意后,他才真正空闲下来。燕引用肩上的抹布狠狠地擦了把汗,靠在楼梯口的小木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此刻,掌柜韩将酒踩着虚浮的步伐,半睁着常年饮酒迷乱的醉眼,从二楼轻摇慢晃地走了下来。看见燕引,他咧开嘴迷迷糊糊的一笑。

    “幸好这是间茶楼,不然恐怕会累死我。”他向着对面的酒楼客栈望去,一阵后怕。又是掌柜又是伙计,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燕引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十年来毫不管事的掌柜。

    “呵呵。”韩将酒盯着燕引半晌,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取了一坛酒拍开,坐到茶馆后面一同听书去了。留下燕引在那儿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擦了擦因为来不及洗脸,而有些痒的眼角,却仍然搞不明白那人为何无端笑。

    而后的时间也不闲不忙,一直到晌午茶客们都散去了。燕引饭后也不理会还在自饮自乐的韩将酒。整理好大厅散乱的桌椅后,径直上二楼休息去了。

    午后的阳光毕竟是懒洋洋的。喧闹了一上午的大街此刻也清净了些。燕引从枕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柄三尺长剑,朴实无华的剑身甫一接触他,便放出了青色光华,映得屋里满堂碧彩。

    燕引轻轻抚剑踱步到窗边。夜色轻风,白月青剑。几头凶残的赤魑张牙舞爪,一拢青色大袖那人挥剑除妖。远远的在上方望着,那美丽的光芒似要将燕引的双眸刺瞎,重复光明后好叫他看看这真实的世界,那属于他的日与夜。

    燕引想着想着便有些痴了,楼下的市集恍然间逐渐消失,又如同昨夜那有月却不圆的一刻,一样清净,一样奇幻,一样的迷人。

    若不是那红色光芒破空而来,他多想走到那个儒雅男子身前,对他小心诉说成为书修之士的愿望。“那个只会挥剑坏事的刁蛮无知女人!”他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心底仍旧耿耿于怀。

    “杨柳岸,晓风徐徐。青河波揽西。伊人舞,浅笑春意秋情。素色羽衣。”嘶哑的嗓音骤然响起,将燕引从神游物外的意境中扯回了现实。

    与醉酒的人那拖泥带水的嘶吼乱嚎不同,韩将酒大醉后吟诵诗词并不难听。嘶哑的声音从他沉闷的喉咙喊出来,有种历尽红尘的撕心,淡淡的苦楚似是情劫不渡的长长叹息,在空旷的大厅里抵死缠绵。

    “莫回,红尘难洗。一言无悔,一诺无期。”当吟诵中有了哭音,淡淡的苦楚也染上了尘埃,有了厚重的伤心。燕引这个旁人也不禁谓然一叹,韩掌柜也许有过情殇。

    “大爱苍天劝无情,反复人间了真心……”醉酒后的歌声,解脱般的哭诉戛然而止。每到这个时候,燕引知道该扶这个可怜的醉汉回房休息了。于是,他便将长剑放好,下楼而去。

    小窗旁,角落里。那张唯一没翻新过的老桌子前。一个熟悉的人醉后熟睡,他的眉目却没有舒展开来。嗜酒后,沉睡中,也带着痛苦的阴影。

    地板上,酒坛的碎片随意散落着。一定很像桌前那人早已破碎的心吧。他摇了摇头,将那醉汉扶起向着韩将酒房间走去。

    行路间燕引侧过头来,依然能够看见那人邋遢的胡渣,颓废的脸颊,都被染湿了。他知道,那上面有眼泪,有鼻涕。也许,唯独没有酒。

    燕引安顿好韩掌柜后,又来到了楼下。看着这满地狼藉,他撇着嘴出了口气蹲下身来,捡起碎片来。

    刚捡了两块,便看见眼前一双暗红色短绒小靴。他抬头望去,一名少女一身劲装,背着手含笑看着他。明眸皓齿皎皎肤,秋水为神玉为骨,红色的倩影这一刹那映入他的眼里,久久无法散去。

    第四章 天书

    “蛮妇,你看着我干嘛?莫名其妙。”燕引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恶声恶气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你又骂我!你这个死妖孽!”少女本来心中有些愧疚,又见他细心照顾同门,便决定大慈悲,和他好好谈会话。哪知大小姐倒是给了好脸色,别人却不领情,一上来便恶语相向。

    “我又没骂你,你无姓名,我就以性格相称,很形象!”燕引白了她一眼,继续捡起了碎片,顺便说道。

    红衣少女气得银牙紧咬,俏脸通红。她本来就容易动怒,燕引更是每每针锋相对。她一脚踢散对方正要收拾的碎片,恼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有着吱吱的刺耳声:“妖孽,你没姓名就算了,本小姐可有。我姓巫,名清诗,你再乱骂,休怪我剑下无情!”

    燕引见她胡乱踢脚放肆,更想起昨夜的狼狈,摔掉手中的酒坛碎片,缓缓站起身来。“你也不要张口妖孽闭口妖孽,我大名燕引,手中长剑也不会怜香惜玉!”

    言罢,他狠狠地盯着那刁蛮女子毫不客气地喝道。

    “听清楚没有?巫、清、诗!”

    “你也一样?死、燕、引!”

    “哼!”两人同时重重一哼,对视着的目光越凌厉。眸子里的怒火仿佛要淹没对方。

    不过,燕引终究是男人,纵然讨厌她也不能太斤斤计较。便呼出一口闷气,开口问道:“你不去照顾同门,跑我们茶楼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拿回本门天书,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