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保镖开着林铭的车跟在最后。
林铭坐在后座上抱着苏音,尽量让她躺得舒适些。抱着苏音,好似怀里拥着稀世珍宝般,他木然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习惯于戴上墨镜,他拒绝任何人再从他眼底窥得一丝情绪。
此时此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苏音,大手轻柔地将苏音脸埋进自己怀里,葛陆说她的眼睛见不得光的。刚才苏音血泪两行的样子还深深残留在他脑海里,恐怕已经刻入他的骨髓和灵魂深处!
那种瞬间侵袭心灵的恐慌,即将失去的痛苦,以及对极致的凄美艳丽的震撼!都让他心潮澎湃,到此时都不能完全平息下来,有多久了,那颗几近枯死冷寂的心,居然再次激烈的跳动!即使只有痛苦,他也甘愿!
葛陆无暇顾及后座上的情况,他此刻也满心悔意,边开车,边点开手机,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苦笑着接通电话,齐修隐忍的声音传来:“葛陆,苏音在哪儿?”
从十几分钟前,齐修疯了一样找苏音,再一次找不见苏音的人影让他烦躁得像一头困兽。所有人都问过了,都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借着上次的教训,他连男生那边的电话都弄到了手,完全不顾第一次接到他齐修的电话的众男生,震惊的小小心灵。
不知怎么的,在他又一次将手机摔上沙发的时候,脑海里猛然想到葛陆。
葛陆苦笑:“她在我这儿。”
齐修明显口气松了一下,然后又急忙问:“她怎么样?你们现在在哪儿?”
葛陆叹息,回道:“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等会儿你来我休息室,苏音眼睛出了点问题。”
对面良久沉默,葛陆听到齐修呼吸有瞬间变得粗重,随后“喀”一声,联络中断,无奈地摘下耳麦,葛陆加快了速度。
当葛陆将车停好时,齐修早已经冷着脸等在那里。这会儿看见林铭和陈灵清也在时,也只是扫了一眼。林铭下来后将苏音抱在怀里,齐修看到后,不禁瞳孔一缩,几步跨到林铭面前,伸手:“给我!”
林铭没理会,想绕过齐修,边问葛陆:“葛陆,休息室在哪?”可才跨半步,齐修极快地变换了下步型,锁住林铭去路,阴狠道:“给我!”
林铭冷着脸瞥他一眼,说:“苏音还要治疗,你还要挡着我?”
齐修明显愣了一下,之后咬牙退开一步,葛陆无奈地瞥齐修一眼,领着林铭往休息室走,齐修跟上。只有陈灵清还站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静静观望,不发一眼,只是深沉的眼底暗流涌动,精致脸蛋上泄露不出一丝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灵清并没有跟上去,他转身坐上车离去。
休息室里,当林铭将苏音放在医用床上时,齐修才终于看清她的情况,只一眼他就怔住,然后本就五官分明的脸立时煞气顿现,只是被他压抑着,阴沉无比。苏音还需要治疗,这个才是首要!
他双臂环胸,靠墙站着,静静看葛陆套上手套,用镊子捻起棉球沾湿,轻柔地将苏音眼角还残留的血泪擦拭干净。中途,他看不下去了,转身去了外面的小型客厅。
等葛陆终于略带疲倦的出来,才堪堪将手套脱下来,就被齐修极快地冲上来,大力地将他摔在墙上!力气非常大,墙壁发出肉体被撞击的闷响。葛陆闷哼一声,平静地与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
林铭瞄了两人一眼,自己去了内室,他还要确定苏音的情况,没兴趣看小毛头打架!
“你对苏音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这样?”齐修很愤怒。
“我只是应了她的请求,给了她可以让眼睛暂时见光的咒术而已,只是时间超过了,又是试验品,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葛陆很疑惑,按理说,普通的超过时间,并不会出现这种严重程度的效果,有可能是试验品的缘故,所以他并不是很确定。
“你拿试验品给她用?你把她当什么了,你们葛家的白老鼠吗?葛陆你别太过分了!”齐修暴怒,直接打断他的话暴喝。
“……我承认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欠缺考虑,我也很抱歉……”葛陆眼底流露愧疚神色,他不否认在刚开始自己确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验一下,可是当他看见苏音流下血泪时,他后悔了!心底有瞬间闪过闷疼的感觉,很不好受,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恨自己!
“别再有第二次,葛陆,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齐修充满恨意地盯着葛陆的双眼,阴狠的说出誓言般的话。
猛然放开葛陆的衣领,齐修恢复冷漠面色,后退几步,说:“我要带苏音回去。”说罢,正要转身进去。葛陆却弓着腰靠在墙上,低垂着的头,脸被刘海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他沉声说出的话是:“齐修,你不觉得你很没道理吗?”
齐修蹙紧眉头,转身,“什么?”
葛陆抬起头,慢慢将刘海拨开,露出琥珀色眼睛,他温润的笑着,眼神却有些危险,语速很慢:“季苏音并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习惯于对别人呼来喝去,却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吗?你感觉不出来吗?每次跟你在一起时的苏音,时不时的,会露出受伤尴尬地样子,你以为是谁让她这样?”
齐修眼底凝霜,冷漠地说:“那又怎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葛陆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听到笑声,齐修感觉自己受到嘲弄,不觉厌恶地更蹙紧眉宇,神色隐忍不耐。“齐修,你是不是还搞不清楚状况,还是你过得太安逸了?”
转眼笑意尽敛,葛陆难得收起温润面具,露出冰寒本色,整肃道:“季苏音作为灵媒体质,还拥有功能不明的异眼,这么有价值的条件,你以为三大家族会轻易放手吗?齐修,她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张家的所有物!”
话落,齐修双眼寒芒暴敛,气势极其吓人,葛陆与他对峙,气势也毫不相让!
片刻后,齐修不再说什么,转身进去,无视林铭直接将苏音抱进怀里带走。这次,林铭也没阻止,相当平静地让他将人带走了。
葛陆看着林铭,没心情跟人周旋了,直接问:“你呢?到底有什么目的?”林铭起身往外走,无所谓道:“什么啊?我就是查案子啊!不过我还真有一个目的,刚才被人抱走了!”说罢,不顾葛陆猛然变色的样子,直接走了。
齐修抱着苏音往回走,脚步快而稳,脸色阴沉沉的,相当不好看。葛陆说的是事实,一直以来是他太天真,以为葛陆会念着情谊帮他守住秘密,可他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而这个前提,葛陆从一开始就跟他明确表示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忽视了!葛陆跟他说过,别忘了葛陆的立场,也别忘了他的立场!而他是怎么回的?他齐修永远都姓齐,绝不会姓张!
只要牵涉到家族利益,齐修极其相信,葛陆这种责任心极强的男人,愿意做出任何事,做下任何牺牲!多么愚蠢!
所以,他永远不会回张家,他不适合做张家人,也不愿意做张家人!
可是,依照现在情况而言,他又该怎么做才能与三大家族抗衡?一股深重的绝望紧抓住他的心,让他呼吸困难。
“喂,齐修,干嘛走这么快,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林铭赶上来,一把扯住齐修上臂,让对方停下来。
齐修吓一跳,转身冷冷望着林铭,神色里有浓厚的戒备,眼前这个人非常危险,是整个术界都会忌惮的存在!对于他,齐修没一丝好感!虽然也没见他对多少人有过好感,顶多是没感觉罢了!
“做什么?”齐修不想跟对方纠缠,他很烦躁,语气自然好不了。
林铭毫不在意,还勾唇一笑,慢慢说道:“做生意!”
齐修莫名,问:“什么?”林铭笑着说:“你们刚才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齐修蹙眉,他是知道林铭明白苏音的状况的,应该说,在术界,只要林铭想知道什么,很少有不知道的。这也是他以及他背后的“流族”让人忌惮的一部分。所以,他和葛陆刚刚才没有多此一举地设音障。如果设了音障反而会引人怀疑,他不确定林铭在破障这方面是不是也技艺精湛!
只是,他不太明白林铭的底子。“然后?”
林铭笑得更开心了,像是要有什么开心事发生一样,让齐修看着很不舒服。“然后,然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苦恼该怎么办,你一个人是不可能护得住苏音的!我说的没错吧?”看齐修已经明显不耐,他干脆地说:“所以,咱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帮你照顾苏音,但是你要给我相应的报酬,怎样?”
齐修很犹豫,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林铭愿意跟三大家族乃至整个术界杠上,而这个东西又是他给得起的?他很疑惑,但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所以他很快问:“你想要什么?”
林铭笑着,渐渐拉大嘴角的弧度……
第七十八章我不疼,真的!你别哭!
苏音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从醒来到吃早饭,再到无事可做的期间,齐修不错眼的盯着她看,眼神沉郁郁的,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的。她试着换个方位坐坐,人眼神就跟着盯过来,确认齐修这厮是盯着自己而不是发呆后,苏音僵着脸讪笑。
“你……你怎么了?一大早盯着人看,怪……怪吓人的!”苏音小心地观察齐修反应,可这厮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跟没听到似的,还是盯着她看。
在苏音终于要受不了落跑的时候,齐修有反应了,他没说话,直接将一本杂志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碰”一声,好响。
她一缩脖子,慢悠悠将杂志拿起来,立即就被占据封面的大幅画面占据了眼睛,这!这!这上面的不就是昨晚的她吗?身边还环绕着三大美男,气质各异,众星拱月一般,其中林铭还凑在她耳边跟她说话,她也微微凑近仔细听着。说实话,这张照片拍得很好,角度,光线,效果,最主要的是,模特选得好!
可问题不在这儿!震惊过后,她极其尴尬地笑着。齐修撑着下巴,冷冷地说:“你昨晚去了哪儿?”苏音抬头,看着齐修苦笑,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一大清早,季绍安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在公司一路上回应同事的招呼,带着公认的温和笑脸走进办公室。
刚一坐下,就有贴心的秘书贝奇端上可口的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翻开桌上秘书早已分类好的文件。到此时为止,一切都还是正常的,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可当贝利将今天的报纸杂志拿上来的时候,当他看到那幅占据大篇幅的照片的时候,被公认为公司里最注重礼仪和修养的季绍安,喷了!
一大口咖啡喷洒出来,笔电屏幕上,办公桌上,文件上,到处都是!贝利被吓了一跳,退开半步,又上前一步,慌忙地抽出纸巾,将笔电屏幕擦干,将文件立起来。她担心地问:“副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季绍安呛咳着,将杂志封面朝下按在桌上,连忙摆手,艰难开口让贝利先出去。贝利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答应着出去了。
贝利刚把门关上,季绍安就抄起电话,对着按键就是一通狂按!
苏音好容易从袋子里将手机扒出来,才接通,对面就爆发出季绍安如雷般的吼声:“季苏音,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苏音皱着脸,瞬间将手机拉离自己的耳朵,等他说完了,才拿回来说:“你说什么啊?一大清早的!”
季绍安怒气,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还问什么?你给你老子装傻哩!啊?你自己去看,今天早上的杂志,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的是不是你?还有这三个小白脸是谁?”【林铭很无辜:季伯伯,我皮肤很黑,我是军人!您看这皮肤,深古铜色哦!眉儿:季……伯伯?恶~眉儿被pi飞,某铭勾唇邪笑,匪气横生】
苏音极快地瞄了齐修一眼,才捧着手机说:“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上杂志呢?就是我想上那也上不了啊!您别瞎来事儿了,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指不定就有一个长得跟你闺女相像的呢!”
季绍安狐疑,衡量着自己认不出自家女儿的可能性,最后发现实在不放心,犹豫着问:“真的?你没骗我?”
苏音赶紧点头确定:“真的真的!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不是?好了,就是这样,哎呀,我还有事,下回再打电话给你啊,就这样,拜拜!”
苏音挂断电话,大松一口气!齐修看着苏音,对方太大声,苏音又没有回避,当然就算她回避了他照样也能听见,所以他想听不见都难。在听到“那三个小白脸”时,他淡漠的眼底难得闪过笑意,嘴角也几不可见地微勾了勾。
那边厢,季绍安放下话筒后,对着杂志是看了又看,最后是实在不放心,就摁下快键,让秘书贝利来一下。
贝利很快就进来了,微弯腰问他:“副总,您有什么吩咐吗?”季绍安将手中的杂志递给她,吩咐道:“你去联系一下这家杂志社……”
苏音深吸口气,回身对着齐修,齐修冷淡道:“我视力很好,也很年轻!”意思就是,叫她别想像忽悠她老爸那样忽悠他,他没老,没有老眼昏花,不会相信她的鬼话!这上面登的,确确实实就是她季苏音!抵赖也没用,别白费劲儿了!
苏音顿时泄了气,垮着肩膀,缓缓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那确实是我!我昨晚上去了苏从家。”
齐修问:“去干什么?”
苏音如实回答:“我答应做他的女伴,参加他父亲的生日宴会!”
齐修脸色渐冷,凉凉地问:“为什么答应他?你做了他女朋友了?”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恶气,非常不舒服!
苏音赶紧摇头否认:“才不是呢!苏从已经有未婚妻了!”
听到“未婚妻”这个词,齐修厌恶地皱眉,继续问:“那你为什么答应他?”
苏音无奈,说:“我跟他有过过节,或许他只是想借着机会报复我吧。我答应他参加宴会,他就不再纠缠我,就这样!”
齐修疑惑:“报复?”苏音脸色黯然地点头:“恩,他不喜欢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妻,拿我当挡箭牌而已。”
齐修没话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有些厌烦。
气氛陷入沉寂,谁也不说话。突然,苏音想起来一件事,赶紧联系聂远,她今天应该去医院照顾黄晓语的,可是她脚扭伤了,去了也只是添倒忙而已,不能给别人添茶倒水,还要别人反过来伺候她!
索性聂远非常豪爽地答应了,还让她好好养伤,她千恩万谢。然后,她还跟颜芬儿打电话,交代了一下情况,颜芬儿也表示理解,让她别在意,好好休息。不过,颜芬儿下午有事,就不能去接黄晓语了,苏音本来就为自己不能出力而心怀愧疚,就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苏音抓着手机,一脸空茫,她昨天在混乱中晕过去,也没能达成目的。她觉得这种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不过就算她想解决,那也要别人配合啊!
深重的无力感,让她沮丧不已。齐修看她的样子,就问:“你在想什么?”苏音赶紧回神,摇头说:“不,没什么。”齐修冷着脸盯着她,明显不信。
于是,苏音留在屋里休息,不知道葛陆做了什么,原本还很疼的脚腕,现在只要不很用力,也不会很疼了!只是不能长时间行走和站立。
不过,真正让苏音感觉奇怪的,是齐修的态度!从一早上开始,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跟着,连上厕所都要站在门边上等,这让她很尴尬,又很莫名其妙。问他,就一脸淡然地说:“我要看着你!”
拜托,就这么大一个公寓,她能长翅膀飞了?跟他委婉地谈论了半小时,齐修起先还听着,到后来烦了,直接拿出一百年狼毫,一沓蓝色符箓,让她画符!才第一张,就爆了,桌子上多了个坑洞。
她极小心翼翼地瞄着齐修,等着他下板子!不想齐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盯着坑洞看了一下,随手画了道符贴在桌面上,就让她继续画。然后不管怎么爆,那桌子都纹丝不动了。她咋舌!厉害!
然后,齐修貌似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不出两个小时,门铃响了,有人送来了全套的原木餐桌椅。看着立即更新的桌椅,苏音无语。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她才能丢开狼毫歇口气,一上午就画成了五张,爆了一百多张,这可都是钱啊!苏音在心里流泪,不知道自己已经欠了人家多少了!
做饭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暂时脱离齐修的视线了。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被人用堪比激光一样的视线照射着,是人都有点受不了!
到这时,她才能好好想想,她必须再见苏从一面,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搏上一搏。只是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怎样避开齐修跟苏从见面了。她有些无奈,按齐修的思维回路,他应该是怕她不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又会惹出麻烦来,让他收拾烂摊子罢了!
打开水龙头,她借着水声,极快地在手机上摁了一会儿,然后点击发送。成功后,她才松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有信息回复,这回她是真的松气了。
餐桌上,苏音吃饭吃得心不在焉,齐修瞄她一眼,没说话,他向来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终于,一块酱茄子滑下筷子,掉在她外套上,又滑下去掉在她的裤子上,最后终于摔在地上完成了此生的任务!
她这一掉掉得极有技巧,不仅外套裤子脏了,连里面的打底衬衫也脏了一块儿,脏兮兮的。苏音低叫了一声,赶紧去浴室急救。结果当然是救不回来的,所以,她出来后对齐修说:“我要回寝室拿衣服。”
齐修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只是苏音出门时,齐修自然而然跟着,苏音虽然早料到,也还是很无语。
到了女生寝室楼,齐修在楼外等,并不进去。在齐修的注视下,她淡然地上到四楼,然后拐个弯避开齐修视线,到这里开始,齐修已经看不见她了。她半蹲着身子,沿着墙壁下楼,万幸现在走廊里没什么人,不然不被发现都难。
苏音从寝室楼另一边翻墙,这是一堵建在两栋女生寝室楼之间的墙,所以不是很高。反过去后,她试着扭动了下脚,没什么大事,这才往外走了。
齐修等了十来分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插兜,低垂着头,细碎刘海柔软地垂下来盖住眼睛,皮肤很白,头发漆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吸引人了!
不远处,纪华丽提着塑料袋,惊讶地看着齐修,不敢靠近。
齐修已经很确信苏音已经不在寝室里了,所以,他淡淡地唤一声:“五方,跟着她,看她去哪里。”
纪华丽终于鼓足勇气走到齐修面前,红着脸甜笑着说:“齐修,你怎么站在这里,是要找苏音吗?要不要我帮忙?”
齐修没理会,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擦身而过,往校外走。纪华丽笑容僵在脸上,渐渐变成怨毒,眼白多余眼仁的双眼,狠狠瞪着齐修的背影。
苏音出了校门口就上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苏从跟她约在茶馆,时间已经到了,苏从应该已经在等她。
果然,她进了茶馆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苏从,向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苏从笑着问她要喝什么,她随便要了杯果汁。服务员将杯子放下后,苏音就开始盯着苏从,几乎是用瞪的。
苏从喝了一口咖啡,才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再看见我了呢?”苏音几乎是立刻接过话头:“确实不想!”苏从哑然失笑:“哦,那你怎么又主动来约我见面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帅,现在条件也不错了,就想做我女朋友了?哎!还真别说,你原来长得还真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居然把苏易迷得七荤八素,你们走后他被老头子整得很惨呢!哎!那天他真的对你……”
苏音被气得发笑,实在佩服苏从的肤浅,和自我感觉良好功能过剩。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想多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苏从先是一愣,随即重又怪气吊儿郎当的笑:“是为了晓语?我记得我给过她一笔钱,让她打掉孩子。”
苏音气极,冷笑道:“你以为随便丢一笔钱就可以了?那晓语怎么办?你叫她怎么忍心打掉自己的亲骨肉?你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苏从无动于衷,笑笑说:“直接打掉不就好了,她休息一两个月就可以继续读大学,继续创造自己的人生了,而且,还有了我给她的一笔钱,她不用工作都可以活几年了。这样子不是很好嘛!”
苏音极力压抑着将果汁泼在对方脸上的冲动,冷冷盯着他,讽刺地笑:“哼!你以为你现在是有钱人了?可以任意挥霍钱财任意玩弄女人了是吧?苏从,你还真是可悲到极点了!想想你自己是怎么来的,你想要世界上多几个这样的你存在是不是?”
苏从顿时沉下脸色,难看地面向她,不善地说:“季苏音,你什么意思?”
苏音冷笑:“我什么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苏从一脸愠怒,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压抑着掌攉过去的冲动,冷笑:“苏音,你别多管闲事!我和晓语那是你情我愿,我们之间怎么样,要不要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的!再说了,我要挥霍钱财要玩弄女人也是我的私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哦,如果你想通了,我也可以跟你玩玩儿,绝对待遇翻倍!”
苏音冷冷盯着苏从恶意狰狞的脸,觉得有点恶心,她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捏紧水杯,身子前倾凑近苏从眼前,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苏从,你别得意得太早了!就你这样的,接管了苏家产业,不出几年也得败光!就算不败光,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苏从,我还真有办法让你没办法继承家产!让你一毛钱也拿不到!”
活落,苏音猛地起身,一杯果汁当头淋下。全场低哗,都看向这边。“铛”一声巨响,她大力将水杯砸在玻璃桌上,转身就走。
才刚走到茶馆外面的走道上,苏音正要伸手拦计程车,被人从后面扯住。苏音一个趔趄站稳了,看见是苏从抓着她,立即大力甩开他的手,不客气道:“你干嘛?”
苏从抹了一把脸,肃着脸问她:“你刚刚什么意思?”
苏音嗤笑,她当然知道苏从在怕什么,不就是害怕快到手的鸭子要飞了吗?
“苏从,我看你还真是听不懂人话了啊!你要不再去读个幼儿园呗?”猛然腕上一痛,苏从下死劲拧她手腕,狰狞着脸问:“我问你什么意思?你快说,不然别怪我对你客气!”
苏音使劲儿往回抽手,蹙着眉喊:“苏从,你放手!放手!”
苏从大概是气狠了,居然扬起手来作势要扇过来,突然从旁伸出一只白净手掌,将苏从抓住,只一秒,苏从便软了身子,放开紧抓着苏音的另一只手,一脸痛苦。
那只手甩开苏从,苏从倒退了两步,捧着手腕站定,戒备愤怒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家伙。
苏音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齐修。此时齐修直接从她肩上伸过手,拿起她的手腕查看,淡淡问她感觉怎么样。
苏音有些发愣,难得齐修这么温柔,而且这姿势真是怪异,就像她整个人被包进他怀里一样。苏音脸有些发红,齐修没得到回应,奇怪的“恩?”了一声,苏音赶紧摇头,表示没什么事儿,只是红了点儿而已,几十分钟后就会消下去的。
苏音很尴尬,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齐修变为站在她身侧。他扫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查看她手腕。苏音不好意思,正要说没关系,不必看得这么仔细的。齐修就轻淡地说了一句:“待会儿会紫。”
苏音一愣,不知说什么好,突然,耳边响起嘈杂的机车声,这条路不算宽,所以不会有多少车来往,而且正值上班时间,人就更不多了。不过在马路上这么嚣张地飞车,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眼看着机车声越来越近,她见到五六辆机车呼啸而来,速度很快。每辆车上都坐了两个人,每个人都穿得很重金属,到处都是钉子扣子的,不过头上都带着头盔,不然就可以直面牛鬼蛇神了!
在她想东想西的时候,其实也就几十秒的时间,机车群已经快要经过他们身边。苏从正恶狠狠地说着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听到,因为她看见打头的那一辆后面那个红夹克头盔,竟然伸出了右手,那手上有寒光闪烁。
她瞪大眼睛,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整个人就下意识地扑向苏从,苏从吓得怔住,被苏音撞得歪倒在一边。眼看着寒光要划过来,苏音抬起手臂格挡,下一秒却被拥进温热的怀里。
机车轰隆声远去,苏从张大嘴巴望着,不明白情况。苏音从齐修怀里抬起头,对上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眼型很漂亮,像一片桃花瓣,眼角上翘,衬得乌黑瞳孔更加湿润有神。她不禁感叹,中国人怎么能生得出这么纯粹的黑眼睛呢?没有杂质的,没有情绪的,犹如黑曜石般的黑色眼睛。
感觉手上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而且是温热的,她下意识抬手看,入目猩红。她吓得呆怔,不禁瞪大眼睛,去看齐修手臂,嘴里大喊,声音都变了调:“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我们去医院,啊!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天啊!怎么流这么多血,你痛不痛啊,没事的啊!”
只见齐修黑色厚风衣在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服破开的样子,估计伤口有八九厘米,风衣周围已经泅湿了,黑色面料看起来像水渍,实际上是鲜血,滚烫的,连绵不绝涌出来的鲜血。
苏音快急哭了,转身喝骂苏从,让他别傻看着,快叫计程车,她自己找不到东西止血,衣服又撕不下来,只好拿手去堵,不一会儿有血从她腕上滴到地上,已经集成一个小水洼。
齐修一直静静看着她,突然用完好的那只手摸摸她的脸,然后轻捏着她后颈,难得语气温和地说:“苏音,我没事,真的。”
苏音急的掉泪,带着哭腔喊:“怎么没事儿?你又不是铁打的,流这么多血,割开这么大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疼,还没事儿,你都没有感觉的吗?”
齐修静静看她掉眼泪,拿手笨拙地擦拭她眼角,轻轻点头说:“恩,我不疼,真的,你别哭!”
一听他这么说,苏音就哭得更凶了,她又瘪着嘴死死压抑自己不哭出声,脸上顿时乱成一团,齐修居然还笑了,淡淡的笑意:“你这样子哭,好丑!”
苏音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一把脸,鼻涕眼泪全蹭在袖子上。这时,身后传来喇叭声,苏从将自己的车开过来,招手让两人上车。这地方比较偏,计程车也不好打,幸亏他有开车来,不然就只能等救护车了,等救护车送到医院,估计就得输血才行了!
第七十九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急哄哄地进了医院,苏音坐立不安地看着护士给苏从处理伤口。从受伤到现在,齐修就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俊脸上的神情淡得犹如一杯白开水。
可看着齐修越是那样,苏音心底就越发惊惶心疼,人怎么就能这么不怕痛呢?如果忽视掉他苍白的脸,失色的嘴唇,额际微微的汗迹,她就会真的以为对方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器!他怎么就那么能忍呢?
她心疼地看护士动作,手指无意识地使劲儿抓袖子,而齐修就看她,不错眼的看,眼底没有情绪,面色却较往常柔和。
护士将伤口上处理干净,一旁的医生已经将医用手套带好,正调试着针剂呢。没想到齐修出声阻止,他拒绝打麻醉,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苏音反应过来后,立即跳了起来,喊:“怎么能不打麻醉剂呢?这样多疼啊?齐修,我们就打一点好不好?”
齐修淡淡望着她,轻轻摇头,说:“我不用打麻醉剂!”苏音脸色黯然下来,心里也憋得慌,齐修向来霸道,他决定的事,旁人怎么能置喙!齐修看了看她,抿抿泛白的唇,轻声说:“我不疼,你别担心。”
苏音有些发怔,那医生反倒笑了起来,连护士也抿嘴吃吃的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医生放下针剂,凑近齐修笑说:“小伙子好硬气!痛的话就忍着点!”
话落,手中已经毫不客气地扎了一针下去,齐修没反应,倒是苏音看得一声惊叫。她一叫,医生手就微微一抖,齐修面无表情。苏从蹙着眉,眼里瘆的慌,还是出去办手续了。
苏音见状立即闭紧嘴巴,不敢看却还是坚持着看医生飞针走线。妈呀!这可不是一块布,着可是长在人身上的一块人皮啊!
她神情扭曲了,齐修没注意自己手怎么样了,对于痛感,他早就麻痹了!相比而言,此时观察苏音的样子会更让他感兴趣!
缝到一半的时候,苏音受不了了,迷糊糊地站起来往外走,齐修目送她出去。
一站到走廊上,她狠狠松口气,疲倦感涌上心头。正好苏从提着一袋子药回来,一见到她,突然就停在那儿不走了。苏音看到他,没说什么。
苏从和苏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两人都是一番沉默。最终还是苏从先开口,支支吾吾地:“那个……谢谢你们啊……要不然被捅一刀子也不好受,多亏了……”
苏音仰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打断苏从,声音幽幽的:“苏从,你该跟齐修道谢,不用跟我说。……”苏从面色尴尬,苏音继续道,“晓语就在这家医院,你要是有心,就去看看她吧,要是无意……你就走,走得远远的,再别靠近她!苏从,你配不上晓语这么多年那么喜欢你!”
又是一阵静默,苏从脸色极其难看。最终,他留下那包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音盯着他的背影讽笑,苏从,你终究是配不上她!
正好,齐修伤口也被处理好了。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苏音计划顺便接晓语回去,而且她为了跑出来,连衣服都没换,现在还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可是,考虑到齐修是伤患,她决定以他为优先考虑。
于是,苏音跟齐修解释,她先送齐修回去,然后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她再来一趟医院将晓语接回来,也顺便拿一下衣服买点补血的菜。
齐修看着她,摇头拒绝,淡淡地说:“我要跟着你!你要做什么就做。”
苏音无奈,跟他说了半天,人只是望着她,没反应了。苏音彻底泄了气,无望改变对方的决定,所以她决定还是不挣扎了。
想了想,她还是转身领着齐修往晓语病房走。边走边问齐修这几天想吃什么,讨不讨厌吃猪肝之类的,齐修静静地听她说,好久才回一声“恩”。苏音早习惯他态度冷漠,开始还会觉得尴尬,不知道怎么样将对话接下去。可现在,他完全可以不用看他反应自己唠叨半天。苏音在心底泪目,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可是,在苏音和齐修上到晓语所在的那一层时,就听见激烈地争吵声,哭喊,怒骂。有病人围在病房门前围观,被护士闻声驱赶。苏音心底猛然有不安感,一眼望去,不由一惊,果真是从小雨的病房里传出来的。
她赶紧几步跨过去,从人缝里看见里面混乱的场景。一名身穿深紫色格子长风衣,长卷发,大约四十多岁,长得很端庄的女人,正激动地骂着什么,床上的黄晓语跪趴在床上,双手掩面痛哭,聂远在旁边一脸为难,想要阻止又无可奈何。
苏音走得近了,终于听清了几句。女人在骂:“你怎么能这么干?啊?你怎么能这么干?你说话,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女人冲过去,对着晓语的背狠狠拍打,晓语惨叫着,哭喊:“啊!啊!妈!妈!别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呜呜呜!对不起!啊!啊!……”
“你怎么能这么干!我有教过你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女人也流下眼泪,手上却使劲揪晓语胳膊,扯她头发。晓语躲着,两人滚成一团,哭成一团。
聂远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想将女人扯起来,嘴里想劝:“阿姨,您别打了,晓语还在养伤……”
“啪”好清脆的一巴掌!聂远头被扇得歪向另一边。女人腾地从床上那个站起来,指着聂远一脸愤恨地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对我女儿做出这种事来!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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