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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小妾第23部分阅读

    了那许多规矩。

    鹃儿显然没有听过这种论调,嘴巴微张着呆呆地看着我,一会后才点着头表示明白:“这是上天定好了的。颜小姐是高贵的,奴婢是卑贱的,都是天命。奴婢从小就知道要顺天命,伺候好主子。”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怜惜。鹃儿虽然不太机灵,但毫无疑问的是个根正苗红的好丫鬟,对主子很忠心。她那根深蒂固的奴性思想,是很难改变的。从自私的角度

    也许不改变更好,她现在伺候着我,这样她才会对我

    待车辆要重新上路时,朱询却坐上了车子,轻轻一顿脚,马车跑动起来。我怔了一怔皱眉道:“你不是骑马吗?”

    朱询微笑着道:“觉得累了,歇歇也好。”

    我看着他:“你到底要如何?”

    他看了我一瞬,不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轻声道:“你说得没错,没有人天生高贵。一个人能不能高高在上,说到底还是取决于他手中握着的权力。官吏们敬我畏我,是因为我是手握大权的王爷,奴仆们畏惧主人,是因为他握着他们的生死大权。你没有掌握过权力,不知道权力的诱人,但我清楚这感觉。”

    他的眼睛看向窗,似乎穿过车窗看向远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眼里一抹迷茫:“我虽然为嫡长子,但母亲并不得父亲欢心,我并不受父亲待见。府里很多人甚至暗暗猜测会是纪夫人的儿子继承王位。幼年时在府里有时候难免忍受冷待,受欺凌。我十四岁在封地受封,继承王位。我还记得那天的天气是阴沉沉的,云低得好像要压下来。我身着从未过身的华丽繁复锦袍,忐忑不安地一步步慢慢向受封台行去。上千军士、数万民众如俯下的潮水一般,随着我的脚步所踏过之处一路跪伏。我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脚下匍匐着的数万民众,‘千岁’的高呼声响彻云霄。高台上的狂风吹得我的长袍喇喇飘起,突然间我心里的忐忑消失了,豪气充溢心间,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仰头长啸的激动。我不会再受人欺负,我掌握着封地所有人的生死!这就是权力!令天下苍生匍匐在脚下的力量。我孤注一掷地选择了至此当今皇上夺取皇位,如今说句一人之下也不为过。”

    他似乎陷入在往事中:“有曾经问过我:美人和权势,庶轻庶重?”

    我心一顿,想那个月夜下,远宁清冷平静的眼光:“若美人与权势、父亲相比,庶轻庶重?”

    他看向我,眼里一抹暖_:“我也在心里暗问自己,可当时我给不出答案。权衡再三,我以为我会选择权势。可是,有些东西失去后,我才现,原来并不是拥有权势就可以拥有一切。”

    我叹:“位高权重并不一定是好事。功高盖主,皇上对你越是倚重越是离不开,越是心存忌惮。”

    朱询中锐光一闪,复平静下来,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远山,忽转头看向我,嘴角噙着丝微笑,从怀里拿出一只通体玉色深碧,色泽通透的精致的玉簪,扬手帮我带在头上,笑道:“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被他一个接一个的话和动作弄得摸不着北,摸了摸头上的玉簪,玉质细腻顺滑,想拔下来还给他,但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心中一软,终究放下了手,有些奇怪地问道:“什么礼物?”

    他笑道:“你忘记了吗?今天是你的生辰。”

    生辰?好像是的,这身体原主儿的生辰。这身体的生辰和我在现代的农历月日甚至时辰都是一样的。记得当时听馨月说起,我还惊奇了半饷。

    但如今,我已经多少年没有留意过生辰了,若非他说起,我早已忘记了这么回事。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道:“还记得卿怜对你行的巫蛊之事的?那小人身上的生辰八字,我还是记得清楚的。”他如水的目扫过我头上的玉簪,淡淡地笑着:“这玉簪在我怀里搁了三年,万幸,终究还是送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傻呼呼地问了一句:“秋延天被捕到底是真还是假?”

    他微微怔了一怔,眼神一黯,移开了视线,看向车窗外:“你可以选择不信我。

    ”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糨糊,甚至不知道该恼该气,那我该不该信?他说的话,我又该不该信?

    马车行进间,窗帘扬起,渐渐低下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入车内,隔我们中间,洒下一片暖暖的橘红。

    晚上歇在郡县官府内,他亲自随人送了两碗长寿面过来,拉了我坐在桌边,冲我一鞠笑道:“今日寿星最大。请寿星吃长寿面。”

    我心里一暖,一闪笑道:“当不起,被你这个王爷这么一鞠躬,倒别折寿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

    两人对坐吃面时,他突然说了一句:“但愿年年有今日。”眼里柔光流转,隐有期盼。

    本是很普通的一句祝福,我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却有些恍惚。

    六十九、琴声

    算了算行程,不由得怵然一惊,已走了有近二十天了次不确定地问朱询:“皇上不会已经将秋延天杀了吧?”

    “不会,”朱询眼神一黯,微微皱了皱眉道:“我告诉过你,皇上的目标不是秋延天一个人,还有他背后那些叛党群,而秋延天是最好的诱饵。他不会轻易杀了秋延天的。”

    “哦。

    ”我半信半疑地点着头,低头喝了口茶。我只能选择信他。但这一路上也安心了不少。

    只是这个把多月的行程,见的都是相似的青山绿水,差不多的城郭府衙,一开始挺赏心悦目,见多了就兴趣乏乏了。

    沿途中倒也有趣事。比如遇到一个会用树叶吹清脆曲子的老伯。虽然在现代时小时候也玩过用树叶吹出声音,但只能吹出单调尖越的“呜呜”声,吹曲子是不能的。

    因此给自己寻了个乐子,歇息途中向那老伯讨教了用树叶吹曲子的方法。途中有时候在车上闲得无聊摘片树叶鼓弄着吹着玩,一开始也是不成曲调,声音忽尖忽细,我动了大学时考噩梦一般的英语等级孜孜不倦的狠劲,我就不信我学不会,渐渐的开始成曲调了。虽然有时候也走音走调的,也算勉强能听得出吹的曲子了。只是一路上这可怜的一车队人都要忍受着我这尖利刺耳的噪音。

    当然他们的也有一个安慰,就是偶然也能听到苏锦华抚琴。这苏锦华琴艺精湛。琴声铮铮,凭空让人生出繁花满谷、细水长流的感觉。让人肩上一松,好像旅途的劳累也去了几分。她确实是在才貌双全的女子。

    当听到她的琴声时询也是面笑容,眼带欣赏。但从不对她多说什么。偶有接触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锦华见她正面无与朱询接触,便采用了迂回的方式始经常来找我聊天。只是这方法好像依旧不怎么奏效。有时候朱询来寻我时,见了她便会避开,并没有给她表现的机会。

    苏锦华也曾问过我:“颜小姐靖安王爷是旧识?”

    我看了她一眼了想。点头道:“算是吧。前……也曾经见过几次面。”

    苏锦华问道:“颜小姐何方人士?此去都城所为何事?”

    我道:“江南七浦郡人士。此去都城探亲。”

    苏锦华点了点头豫了一下道:“好像颜小姐与靖安王爷有什么误会?”又忙解释道:“原我也是不该问地。只是我们姐妹同路。妹妹是真心关心颜小姐地。小妹愚见。若有什么误会是解开地好。我看可否帮上什么忙。”

    我笑了笑道:“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本也不熟。许是有些疏离也是正常地。”

    苏锦华微笑着点头,眼里闪过虑,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而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后来鹃儿期期艾艾地告诉我苏锦华的丫鬟苏红影向她打听我和靖安王爷的事情。随后一脸忠诚地道:“我什么也没告诉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竹花钱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道:“这是红影给我的。不过是不要的,但她硬塞给我。”如今鹃儿陪了我我那么多天未见过我乱脾气,慢慢的对我的畏惧之心也去了几分。

    我拿起来用手掂了掂里面大概有二十两银子左右,倒也是个肯花钱的主儿。复将钱袋递给鹃儿:“人家给上门的,不要白不白。你拿起来吧。”鹃儿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便接了过来笑道:“谢颜小姐。”我笑道:“这钱可不是我给的,你要谢也该谢苏小姐。”鹃儿道:“不管是谁给的,反正我只认你是我主子。”我看着她一脸的认真,心里有些感动。

    那天行路间,我无聊地看了看车外掠过的树丛,将车窗帘放了下来,闭目养神。突然听得耳边一阵惊叹声。我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也不禁暗叹一声:好美。

    车转过一个弯,眼前一亮,连绵丛山火红的枫叶林,层林尽染,如跳跃的火焰一般,凝涩青山中的一片红,烂漫耀眼,赶走了秋天的萧索落寞。

    那一片绚烂得无止境的红,赶跑了旅途的沉闷疲惫与无聊,加上周围也没有危险,不但奴仆们面对这美景脸上露出笑脸,连军士们也赞叹不已,脸上显出笑容。

    只听得朱询笑道:“如此美景,若不好好赏赏,岂不辜负了。在此暂时歇息罢。来呀,将春东郡带来的好酒分些与弟兄们喝。”军士中爆一阵热烈的呼应声,震得山中的飞鸟扑楞楞飞起。有些高声笑道:“不要拿小杯,那喝得也太憋闷了些,拿碗才畅快。”

    也许是喝了几口酒,那军士的豪气激了起来,竟放开了许多,拉着朱询喝了一碗。

    听着他们的高声笑闹,我不禁也脸带

    跳下马车,唤道:“鹃儿,咱们也去好好赏赏。”(声,连脸也被枫叶映得红了些,带着笑,陪着我往林里行去。

    脚踏在厚厚的一层落叶上,出轻微的“沙沙”声,还有些枫叶如翩然起舞的蝴蝶一般,从树上飘落下来,这一片人烟稀少的山林,却显得生机勃勃。似乎让人连日来的担忧烦闷也减少了许多。

    我随手接住一片飘下的红叶,捏在手里把玩着,心头一片静谧的喜悦,吟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好诗。”一声轻轻的赞叹。

    我回头,朱询向我行来,手里拿着只银酒壶,脸色有一抹绯红,嘴角含笑,将酒壶递给我道:“原来我倒看错你了,你也能做出优美的诗句?”

    我接过酒壶,仰就着壶嘴喝了一口,将酒壶递与他道:“你确实没有看错我,这诗不是我做的。”

    朱询亦就着壶嘴喝了一,点头笑道:“尚以为你也偶有妙笔生花之际,果然是高看你了。”将酒壶递给我。

    我接过酒壶上壶嘴,突然想道,我喝了一口,他喝一口,我再喝一口……呃,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我手一顿,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着着我,眼神温和,伸手从我头上取下一片飘落的枫叶,不禁呆了一呆,脸一红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枫叶。听得他轻声笑道:“几年了还是没点长进,难道我的卓越风姿竟让你无法面对?”

    我不由一笑,这心里间的慌乱褪去,看着他眼里闪过的一丝揶揄笑道:“几年未见,你也还是一样,这世上能如此厚颜的还真没几个。”我将酒壶递与他,他怔了怔道:“为何不喝?这酒不合口?你也太挑剔了些,这春东郡的醉春可是天下有名的好酒。”

    我扬头笑道:“好酒自然是要的。只是不用你这壶,我拿碗去。”朱询盯着我看了一瞬,好像明白了我心里的想法一样,哈哈地笑了,痛喝了一口酒,双臂一振,长袖飞卷,劲风将身周落下的厚厚一层红叶卷起来,萦舞在他身周,漫天飞舞。

    他衣袖带起的劲风也拂起了我身周红叶,我慢慢往车队行进间,红叶缓缓在我身周飘落,回头看时,却见朱询长身玉立于那纷纷扬扬地飘落的漫天红叶中,嘴角噙笑,静看着我,心跳漏了半拍,忙转头不再看他。

    却感觉到旁边一道冰冷的目光,转头看时,对上的却是苏锦华平静的目光,见我看她,微微向我笑了一笑,点了点头。我也向她点头示意。

    一天车辆行进间,我在车上昏昏欲睡,突然听得一阵琴声,清越婉转,动听之极。苏锦华在抚琴呢。我半睡半醒间想到。

    突然琴声停了,前面的车夫叹出一声惋惜,大概是觉得动听还没听够罢。好在一会后,琴声又响了起来,不过琴音一转,和之前的曲调大为不同。

    这曲子有点熟悉。我想到,却没怎么在意。半睡间在脑子里寻了一圈,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竟然是《光阴的故事》。

    我端坐在车厢内,掀起车帘侧耳细听。这曲子其实并不太适合用瑶琴奏来,也有几个音略微有错误。但这次还是听清了,确实是《光阴的故事》!

    我猛地掀起车帘,满脸震惊地问道:“是苏小姐在弹曲子吗?”

    那车夫被我吓了一跳,忙躬身回道:“是的。

    ”

    我呆坐在车内,微张着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界竟有另一个人会《光阴的故事》这现代歌曲。

    难道,苏锦华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她会现代的曲子,我简直可以肯定她同为穿越女了。

    那我该怎么办?

    直接上去问她是否穿越的?

    而她会承认吗?

    如果是的话,她知道还有另一个穿越者,会怎么样?

    而我该怎么办?与她抱头痛哭?结为姐妹?相互扶持?

    可是,从前辈的穿越经历来看,同是穿越者,却成为仇敌的也不少。

    还是,当成什么也没有听到过?隐瞒自己的穿越身份?

    我到底该怎么办?

    ……

    我心里说不是是喜悦还是什么。这时,车帘被掀了起来,朱询骑在马上低头问道:“你怎么啦?刚看到你脸色有些奇怪。”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又问道:“刚苏小姐弹的曲子你可有印象?”他点了点头道:“好象你也曾经唱过。”

    我看着他道:“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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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品茶

    询看着我的脸色,说道:“什么事?令你脸色如此凝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人马,车帘前也还有个车夫。虽然这车帘厚实,但也怕难免听了去。而这件事情不要说这些古人,就是对我来说也是出我的认知程度的,还是不要惊吓了别人的好。

    于是,我低声对朱询道:“这里不宜详谈。待晚上在驿站歇下了,我再去向你说明罢。”朱询怔了怔,点了点头。

    但朱询离开后,我心情却平复不下来。苏锦华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如何知道这歌的?到底是不是穿越女一连串的疑问,令我心神不宁。

    我在这世界几年了,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对这世界从一开始的懵懂彷徨畏怕到如今的适应和泰然处之,而我在现代的家人呢?怎么样了?生活得快乐吗?此刻的现代,又是什么时候?我在现代的身躯,是消失了,还是和这身体的原主交换了?这些曾经想过无数次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我不竟心下冒出浓浓的想念,纠缠郁结,长叹了口气。

    待到了驿站停,我的眼睛止不住地往苏锦华看去,视线简直要粘在她身上打转。她依旧如常一般,举手投足间动作和缓优雅,一派大家闺秀的派头,说话声音柔和甜美,脸上带着温温柔柔的微笑,矜持而大方。感觉到我的视线,她看向我,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的一惯的微笑有些蒙。眼前这个标准的古典淑女真会是穿越女吗?

    用过晚膳后,第一次主动到了朱询暂歇的房内。朱询正在桌前写着什么,见我来了,微笑着搁下笔,从书桌后转了出来。

    我打量了一下这房子周,不竟感叹道:“原来这驿站的房子也分上中下三等呀。这整个一总统套间。”

    “统套间?”朱询兴趣盎然地问道。

    “。没什么。”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现代词汇了。也许是因为苏锦华地缘故我想起了许多在现代地事情。这新名词又不自觉地出现了。

    朱地贴身小厮提了银汤壶进来。又有个小厮端了一小火炉进来。将银壶炖在上面。摆好了茶具茶杯。朱询挥了挥手两个小厮退了出去。

    我道:“我想确认地是……”朱询却打断我地话道:“刚这郡官送了些好茶过来。边品茶边聊罢。”我点了点头小桌旁坐下。

    不一会。小火炉上地茶水翻滚着。银壶轻颤。冒出一团一团地热气。飘散在空气中。渐渐消失。

    这时却不见有小厮上前询提了银壶。我骇笑道:“你要自己亲自泡茶?”

    朱询嘴角一抹微笑:“有何不可?”我怀地看了看他:“好茶除了须要好水配也讲究冲泡之人手法如何。你会不会?倒别浪费了好茶。”

    他含笑不语,注了少许水在茶壶之中热了茶壶,将一个银筒内的茶叶倾入茶壶内入少许水。茶壶内那如银针一般布满白色微毫的细长茶叶随着翻腾散开。他温热了杯盏,复将银壶放于炉火上。待茶壶内的银针根根舒展,小小的叶片上微毫毕现,空气中迷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他将茶壶内的茶注如杯内,用茶盖抹匀茶沫,亲自捧了递给我。手法倒也算娴熟。

    我接了茶杯,杯内的茶水色泽翠绿,近闻其香馥若兰而清远。轻抿了一口,茶味甘鲜,满颊异香。朱询笑看着我问道:“如何?”

    “好茶。”我叹道,“不过我只承认这茶叶好,可没说你手法一样好。”

    他也不着恼,微笑着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神色,轻声道:“除我自己外,你是第一个让我亲手泡茶之人。”

    我拈杯的手一顿看向他,心里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听得旁边火炉上的银壶热汤翻腾,冒出一串串的“咕嘟”声,一团团的白雾。

    一会他抬头,眼中已一片平静,问道:“你要确认何事?”

    我怔怔间竟差点忘记了来此处的本意,忙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是否还记得,我说过我本不是此界之人,原是来自未来的一缕幽魂?”

    他探寻地看了我一眼道:“记得。”

    我说道:“其实今日苏小姐弹奏的曲子,并不是我在西域学来的。这世界的西域到底有些什么曲子,流传着什么调子,我压根就不知道,我唱的那些曲子,都是来自我前世的世界。”

    他眼光一闪,沉思着道:“你怀苏小姐……”

    “不错。”我点了点头,“她竟会这曲子。所以我怀疑她与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也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他皱眉道:“世上也许有神佛鬼怪,但你说的那些,都都过于离奇,是我闻所未闻的。原本我尚心存怀疑,未能全信。这事儿有这么巧?”

    我点头道:“其实这事儿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不用说你难以相信,就连我也解释不清,出我的认知范围。”

    朱询

    “你以前也曾唱过这曲子,虽然听过的人不多,但去的可能罢?”

    我点头道:“是的。我也不确定她到底如何知道这曲子的。所以想求证。但我不敢唐突地去问她此事。”

    朱询目中露出深思之色,修长的手指慢慢抚着杯身道:“若她与你来自同一个世界,除了这曲子外,定也会其他的曲子。”

    我点头道:“不错。但若我让她弹些新巧曲子,她小心谨慎,未必愿意。而若是换作你让她弹,她定是愿意的。若我从她身上探寻不出,还请你帮忙。”

    朱询道:“她心思如何是知道的。我并不想与她多有接触。且我让她抚琴也并不合规矩。”又笑看了我一眼道:“你想利用我?”

    我与他对视地道:“你利用过我一次,有何不可?这世上你利用的人还在少数?”

    他微微一怔,眼神一黯,叹:“你还在记恨此事。”

    我头一撇,赌道:“记得,就是记得,永远都记得。”

    他却轻笑着:“我很高兴。”瞪着他接着说道:“还能再看到你赌气的样子,真好啊。前些日子你一直对我冷冷淡淡的,好像我只是个陌生人,再不会对着我肆无顾忌地说笑会如从前一样没有戒备疏远,我很难过。

    :在能看到你会在我面前赌气很高兴。”

    酸酸涩涩却又微甜的感觉泛了起来,我心里一阵慌乱,忙抓起一杯茶,一咕噜灌了下去。他忙扬手阻止:“茶烫……”

    可来不及了,滚烫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了下去,烫得我满嘴刺痛乎连整个食道都痛起来。我扔下杯子双手捂着脖子呲牙咧嘴地“唔唔”叫着。

    他眼里有焦急,却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让我含着。一股清凉溢满口间痛减少了一些。他扬声向外唤道:“快传大夫。”

    大夫很快就到了,给我含了一嘴药粉说话都不能了,见朱询在一旁闷笑着,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朱询笑道:“摆了那么多天的冷脸,还因为你长进了,谁知道还这样慌慌张张的三脚猫一样。”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他跟上来道:“我送送你。”我摇了摇手,表示不需要,往外面行去。

    刚走了几步,却见苏锦华带着个丫鬟苏红影,从那朦胧的灯光中一路行来,聘聘婷婷地往这边来了,心里一动,退进了屋子,指了指门外,转身隐到屏风后。我想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光阴的故事》这曲子,到底还会不会其他的曲子。

    朱询向门外看了一眼,转身走到书桌边拿了本书看着。

    苏锦华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敲了敲门。朱询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苏锦华含笑袅娜地向朱询福了一福,请过安。

    苏锦华微笑着道:“一室茶香,清淡而悠远,是老君山的银毫千叶罢?”

    朱询眼里一抹赞许:“苏小姐闻香识茶,果然高雅。”

    苏锦华垂下眼帘,俏丽的脸上一抹粉红,带着一丝巧笑道:“王爷谬赞。”

    朱询唤了小厮给苏锦华奉茶赐坐,说道:“今日听闻苏小姐琴声,有一曲子不似本土曲调,曲调特别,请问是苏小姐家乡小调吗?”

    苏锦华道:“王爷说的是那《光阴的故事》吗?并非奴家家乡小调,乃是一年前一位从都城南下任职之官吏途径柳州府,暂住于府内,其夫人所教。”

    都城南下的人所教?原来这曲子是流传出去的。这么说来苏锦华并未穿越女吗?我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有些空空的。

    朱询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可记得那官吏与其夫人姓甚名谁?”

    苏锦华眼里有丝诧异摇头道:“我只知道那官吏姓莫,他的夫人我等均称为莫夫人,并不知其姓名。”我心里一动,莫夫人?这曲子是嫣儿教给她的?

    朱询点点头问道:“苏小姐夜访,所为何事?”

    苏锦华道:“前天偶见遍山秋叶之美景,奴家画了一幅枫叶图,不过是信笔涂鸦。听闻王爷丹青了得,特来请教,还望王爷不吝赐教。”

    朱询道:“苏小姐谦虚了。”苏锦华打开手中的卷轴,放置与桌上。朱询扫了一眼,点头道:“苏小姐果然才貌双全。这枫叶图画得神形兼备,温婉飘逸。好画。苏小姐乃个中高手,本王无以为教。”说着边将画收起来。

    苏锦华眼中一喜,见朱询要收了画,忙上前一把按住朱询的手。朱询眼光冷清地看了她一眼。她忙收了手,脸却飞红,低了头双手紧扯着袖子,低声道:“王爷,觉得画上题的诗可好?”说到后来,声音低得简直快听不清楚了。

    朱询依然着手收画,淡淡地道:“可惜这诗不应景。”

    七十一、知否

    锦华身子一顿,转头对苏红影道:“我手绢忘房里了来。”苏红影迅退了出去。苏锦华抬头看向朱询时已经是眼中带泪,清泉一样的眼内一层薄雾,我见犹怜。她问道:“王爷,这是为什么?难道您对奴家有何成见吗?为何总是避开奴家?”

    朱询静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皱道:“苏小姐,此言差矣。我与你非亲非故,亦无过节,如何会对你有成见?只是你父亲托本王护你至都城,本王自当不负所托。苏小姐才貌双全,乃一代佳人,极有可能被纳入后宫或者被其他亲王、大臣看中。你我自然该避嫌。苏小姐乃端庄聪慧之人,怎会不明此理?”

    苏锦华眼中泪意更重,双眼如清泉里浸着两颗黑宝石,垂下头颤声道:“皇上、其他亲王、大臣?难道就不能让奴家随侍王爷吗?”双手紧拽着衣袖,脸色飞红。

    我暗叹,这苏锦华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见都城不日便可抵达,王爷却对她依旧高高在上的冷淡疏远,终是急躁起来,沉不住气。但心里却对她有丝敬佩,这古代女子能这样大胆表露自己的心声,委实不易。

    朱询眉头微微一皱道:“苏小姐一向端庄稳重。因何说出如此不知轻重之言?”

    苏锦华睫毛轻,眼中的泪慢慢滚落,腮边一滴泪晶莹剔透,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增添了几分娇媚可人:“奴家初遇王爷时,是王爷替奴家打跑那几位没廉耻的登徒子,护了奴家清白。若非王爷,奴家早遭受侮辱不忍偷生了。王爷对奴家,有如再造之恩。奴家并非无廉无耻之人,只求给奴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并不求名求份只求能让奴家随侍左右,端茶倒水,磨墨添香,尽奴家一份知恩图报的心罢。

    ”

    我听了暗暗点头,苏锦华此一番话却也恰到好处。主动要求随侍王爷并非轻浮女子是为了报恩;愿为奴做婢,足见真心;不求名求份,足见其贤。是个聪慧女子。只是不知道朱询应还是不应。我抱了一份看好戏的八卦心理,兴趣盎然地趴在屏风后看着。

    朱询看了一眼说道:“本王只是偶遇此事,若换做其他女子,本王一样会出手并非要什么回报,苏小姐无需挂记在心。本王对你无心,并非你之良配,也忍让苏小姐为奴做婢,你回去罢。”

    苏锦华垂泪道:“锦华势微身低又敢妄想,并不敢存有高攀王爷之心。只为王爷大恩无以为报,终身不得安心。但求王爷给奴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奴家方得心安。”

    询道:“这天下要给本王报恩地多了。若都是这么报。本王消受不起。本王对你无意。你无需多言。”接着笑道:“就算本王容得你有人容不下你。”

    苏锦华被朱询得脸红一阵。青一阵地。听到此处一怔。愕然抬头看着朱询。几滴眼泪挂在脸上道:“王爷此话何意?如何有人敢拂王爷之意?”

    朱询嘴含着一抹笑道:“我要娶地那人不会同意。”

    苏锦华一怔。身子一颤道:“这未来地王妃识得锦华?”

    朱询摇头道:“她心眼小。不管识得不识得不会容得在我身边。”

    苏锦华眼神一黯:“王爷要娶地女子。定是国色天香地名门大家闺秀罢。锦华亦定当伺候好王妃地。”

    朱询摇头抑不住笑道:“她哪是什么名门闺秀?就是一泼皮破落户。没钱没势,长得不是国色天香,脾气倒不小,心眼比麦芒还小,一粒沙也容不得,最见不得男子三妻四妾,说到底就是一泼辣妒妇。又怎能容苏小姐这般美貌之人随侍本王身边?”

    苏锦华连眼泪也忘记流了,呆看了朱询一会,垂下眼帘道:“王爷说笑了。王妃怎会是如此之人?”

    朱询却凝视着屏风,眼里是满满的柔情,表情认真地叹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我偏喜欢她。”虽然有屏风隔着,但我只觉得他视线凝聚在我身上,心快跳了一下,微微退后了半步。又听他对着苏锦华道:“也许这世上有很多女子比她好。但我心里只能容得下此一人。”

    我心里一滞,心柔柔地一撞,五味杂陈。他没有再高高在上地自称“本王”,而是“我”。他这话不是对苏锦华说的,而是对我说的。他这话是真心的?

    苏锦华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眼里有震惊、妒忌、羡慕、伤心、凄楚等神色,半饷方低下头,低声道:“锦华叨扰了,还请王爷见谅锦华一片知恩欲报之心。”

    朱询冲她点点头道:“你告退罢。”

    苏锦华向朱询福了一福,

    上的画,向外行了几步。也许是失望过盛,她脚步跄,那一副娇怯不胜的样子很是惹人爱怜。隐在门外不好露面的苏红影赶上几步,扶住了苏锦华。她手中的画轴却没有拿稳,一咕噜掉在地上半展开,刚好落在朱询脚边,我的眼光看去正好看见两行娟秀婉约的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朱询弯腰拾起画轴递给苏锦华。苏锦华接过画轴,看了朱询一眼,眼中一层薄雾,半含羞半带怨,低声道:“谢谢。”声音轻柔如柳枝拂过水面。看得我一呆,心一颤。

    待苏锦华主仆离开后,朱询转身对着屏风道:“出来吧。”

    我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不太自然。刚想开口说话,一咕噜吞下一口药粉,呛得我直皱眉头,好一会才缓过来道:“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我该回去了。”走了两步回头道:“我可没答应你做什么未来王妃。”

    朱询眼里含些一丝戏谑点头道:“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那妒妇就是你。”我怒道:“我有那么差吗?没有吧?你诋毁我。”

    朱询笑道:“到底还是没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众人知。”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瞪了他一眼,悻然而归。朱询笑道:“现在时辰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罢。”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但朱询却不搭话,也没让身周之人跟来,只沉默地跟了出来。

    驿站的花里间隔的灯笼散出朦胧的灯光,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我没说话,朱询亦没有出声,菊花的淡香萦绕在空气中,让人觉得静夜悠长。

    我偷眼看了看默默行走与身侧朱询,只觉得越走心里的硬壳越软。却不知道哪里隐隐传来婆子叫骂的声音:“小蹄子……好了伤疤忘了疼……”我脚步一顿,心里一震,直觉得这话是对我说的。

    看朱询时,我却觉得他笼在一层迷雾中。虽近在身侧,却心思难及。

    不日这浩浩荡的车队就抵达了都城。

    那些军们久别家乡,如今眼见要抵达了,心情畅快,在停下歇息的间隙中,高声谈笑着都城的繁华热闹,都城的女子美妙……连苏锦华一向娴静的脸也显出了一丝揣揣和期待之色。鹃儿微张着嘴静听着军士们的谈论,眼中满是向往。我分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越近越是情怯。

    鹃儿带着一脸兴奋问我:“小姐,你以前到过都城吗?”我想了想点头道:“到过。”她眼睛一亮问我:“那都城真如他们所说的这么美吗?”

    我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一地落叶。她等了一会见我没有回答,悄悄地要退开,我叹道:“都城里有的,并不都是美丽的。”

    她惑地看了我一眼,歪着头想了一想,点头道:“嗯,我觉得柳州府也很美,但也有些不美的地方。想来都城也这样罢。”我笑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头。

    终于要踏入都城了。我在平稳行进的车内探出头,远远看着那巍峨的城墙,雄伟的城门,心头一阵悸动。一别三年,我终究重新踏上了都城这一片土地。

    车轮辘辘驶进了都城。走的是主官道,宽大的青石板大街,可供几辆马车同驰骋。我微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一路上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行走江湖的卖艺敲起了吸引观众的铜锣,路面的小摊主在高声叫卖着招揽顾客……各种声音混杂,一派热闹。

    马车慢跑间,路上的行人纷纷远远地避开,窗外掠过的还有曾经去过的翠和楼,我很喜欢的蜜饯铺子百果居,甚至于街角拐弯处的那一处路边摊也还在热气腾腾地忙碌着……这一切的一切,勾起了我无数的回忆。

    在一个分路口,马车停了下来,朱询向几个人说了什么,那几个人护着苏锦华的马车往另一条路上去了。

    车帘微掀间,我看到了苏锦华幽怨的眼光。

    马车继续行进,走不多远,就到了靖安王府,鲜亮高大的朱红大门,红底金字的“靖安王府”四个大字高悬着,在阳光的反射下一片金灿,门前的一双大石狮子依旧沉静威严。我们却并不从正门进,在侧门停了车。

    我从车里走不来,不适应秋日不热却耀眼的阳光,抬手微微遮住眼睛。

    侧门外站了王府管家和几个奴仆,管家旁还有个十岁左右的清俊男孩?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