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声赶一声地似乎喘不过气来。
我吓得站在当:一动不敢动,深怕再撞了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甚至,连问也不敢问。只觉得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身子却一阵一阵地冷。
黑暗中,寂静得只听到他促不稳的呼吸,和我急促紧张的心跳声。
怎么办?
如果他走火魔了怎么办?
如果他丧命、呸,不会的,不会的……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他不会有事的,可心里却慌乱得无措。
我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好好看着他?为什么会睡着?为什么笨手笨脚的?
可是,我到底该么办?
听着他那沉重又急促得吓人的呼吸声,我想冲出去喊大夫,想问他到底觉得如何,心里一阵一阵的紧,却依然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得秋延天的呼吸声渐渐轻了,似乎平稳了一些。我心里一喜,却依然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他。
黑暗中,一丝微光突然浮现,就着那微光,我见到秋延天手里捏着那颗夜明珠,依然盘膝坐着,心里大喜,忙扑了上去,却不敢动他,轻声唤道:“秋堂主……”
凑近了才现,秋延天紧紧闭着双目,脸色惨白,额前一道亮光闪过,却是一滴汗珠顺着丝滴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颤声轻唤:“秋堂主。”
他睫毛一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得好像随时要消散:“扶我躺下。”
我忙伸出手扶他,入手只觉得一片湿,他竟汗湿透了整身衣裳。一触之下,他直接往床上倒去,我惊吓之下,顾不上其他,忙一把抱住他,缓住他往下倒的身子。而他显然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毫不着力地靠在我身上,任我吃力地扶着他慢慢躺下。
看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连唇也是泛白的,我只觉得懊恼得很,如果我不撞了东西出声响,也许他不会伤得这么严重。
我倒了水凑近他的嘴边,他轻摇了摇头。我放下碗,呆呆地看着他,却不知道我能帮他做些什么。
他看向我,嘴角露出的那丝苦笑似乎也是那么费力:“真被你说中了,走火入魔。”
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什么乌鸦嘴。
我轻声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他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好像困得一动也不动,我不敢多问,忙拉被子盖在他身上,看着他沉沉入睡了,偏还皱着眉,好像忍受着什么痛苦,有时候身子还在微微抖的。
我心里不由得紧,再不敢睡觉,直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淡青的微光中他苍白的脸庞,守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了,我才靠着床架眯了一会。
“姐姐、姐姐……”我在馨香的敲门声中醒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向门外应了一句:“来了。”
转头看向床上,秋延天也正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脸色依然惨白得吓人。
我轻声问道:“秋堂主,你觉得如何?”
他说道:“没事,只是需要多修养几天。”声音虚弱,可说话的表情就同与某人谈论什么风花雪月的轻松话题一样。
我有些羞愧地一低头:“都怪我太笨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确实挺笨的。”
我微带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说出什么话刺激他。
或许是昨晚熬了一夜,又加上紧张,如蹦紧了的弦一样,一松懈下来,反而觉得身子软,又困又累。
我打着呵欠去了客栈,周富看了我一眼,关切地问道:“姐姐怎么啦?身子不舒服么?”
馨香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下:“真的呢。瞧着眼圈都熬得青黑了。姐姐你多休息会罢。这膳食我替你送家去。”
我想了想,谢过她,晃回房里,看着秋延天似乎已经入睡,并没有什么异状,我铺好了地,趴上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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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亲们留个脚印。
五十八、起疑
姐姐。”
吵死了。我在香甜的梦中迷迷糊糊地想着。
“姐姐、姐姐。”
我干脆捂住了耳朵。
“姐姐……”
门外的敲门声不依不饶,而且还有加急的倾势。
我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窗的明亮光线,令我眼睛眯了一下,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和唤身,我才算彻底地醒了。
看了看床上延天,他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血色,甚至连呼吸似乎都感觉不到。
我吓了一跳,顾不上门外的敲门,一咕噜爬起来,凑到秋延天跟前,探了跟手指在他的鼻息下面。
他却猛然睁开了眼睛,不烦地横我一眼,眼神却依然凛然。
我怔。觉自己地手指还愣在他地鼻子下。不禁有些尴尬。忙冲他讨好地一笑。收回了手指。
时。馨香地唤声益急了。我扬声应到:“来了。”一边以手为梳。胡乱理了理头。出了房间。转身锁好房门。才开了大门。
馨香端着一碗饭两碟菜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说道:“姐姐需要去看下大夫吗?我唤了那么久才开门。还因为你病得挺严重呢。”
我冲她一笑道:“不需要。我又不是瓷人儿。只是昨晚不知怎地有些睡不好。所以才睡得沉了些。”
馨香也不在意。给我布了饭菜往我与她常放些针线活计地桌旁走去。笑道:“我记得几天前帮富哥做了件衣裳。还有些些收尾未做好。放你这里了。”
我端起饭碗地手一顿。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呛了两下才勉力咽下去。
馨香道:“姐姐还是小心些。今天的饭有些儿干。”
我一便扒拉着饭,一边点头。
那衣裳现在还穿在秋延天身上呢香能找到才怪。
果然她翻了一阵,有些惑地说道:“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呀,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道:“许是你记错了?或是放偏了也是有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先放放罢。”
馨香想了想,点了点头,却有些惑了打量了我一会:“姐姐脸色有些奇怪。”
“啊有吗?不会呀,不会。”我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猛扒拉饭粒。
馨香却也未说什么只说等会她来收餐具,我说我等会带过去就行了,她便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却食欲全无下碗,无奈地看向房门。我这撒谎的本事真是差到家了。才住了这么两天就这么担惊受怕的,还差点穿帮。
想到秋延天现在病得那么厉害,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想想现在还不是哀叹的时候,我是吃饱了里还有个要吃饭的家伙呢,便忙忙地收好了餐具到厨房偷偷地另熬了粥送进房里。
想到连煮个饭也要偷偷摸摸的,还要侍候这么个大男人又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秋延天只让我给他煎药暇时看百~万\小!说,其余时间都似乎在呆或者睡觉。
经过几天的调养,他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站起来的时候,也不会随时像要倒下去一样。只是依然感觉很虚弱。
想到头两天他虚弱得站立都艰难时,我还要站在茅房外伺候他出恭,两个人的脸上都窘迫得是无地自容呀。虽然说人有三急,但这个……也太难堪了些吧。
其实,相处了几天,我现他和想象中的叛党堂主那一副沉稳、冷漠的样子并不相同。有时候看起来很冷漠,有时候却似乎有些无赖,而有时候笑起来还有几分顽皮。
转眼第六天到了,我一早起床,目光闪闪地看着秋延天。
也许我的眼神像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他似乎吓了一跳,有些戒备地看着我道:“你要干吗?”
我忙换了一个讨好的笑脸,凑过去道:“今天是第六天了呢。那个……解药……”
也许是我凑得太近,他微微退了一步,皱着眉看了看我,高傲地“哼”了一声,转身从怀里摸了颗药丸递给我。
我忙从桌上倒了水,咕咚吞了下去,仰起一脸笑脸问道:“这就解了是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笑得有些邪恶:“没有。”
“什么?”我一惊非小,狠狠地盯着他。
他视我凶狠的眼神于无物,悠然道:“只是每隔六天要吃一粒解药暂缓而已。”
我看着他倾国倾城的笑脸,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简直想扑上去咬他几口,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试图与他讲理:“你这不能说话不算话呀?说好
天给解药的啊。”
他一脸轻描淡写的笑意:“没错,已经给过你解药了。”
“可是,这个……还没彻底解决好不好?”
“我说过这解药能彻底解决吗?”
“你、你不是君子,小人。”我气得咬牙。
他倒是笑得好以暇:“我从未说过我是君子。
”
我咬着牙,狠狠地在他胸猛地捶了一拳,转身走出了屋子。
看来他是吃我了。
两天后,馨香说有些不舒服,请大把了脉,却是喜脉。
周大娘喜得都有些手足措了,高兴得直念了佛,又要到周家祠堂里烧香祭祖。她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着周富二十余年,着实不易,如今要抱孙子了,自然是高兴之极。又忙忙地吩咐我给馨香熬鸡汤,不许馨香干一点儿活。
馨虽然害羞,也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说道:“娘,别忙了。这才多少个月呢,就这么娇惯着,那还得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家户,哪来那么多讲究?这店里哪离得了人,倒别惯懒了,把嘴也惯刁了。”
大娘高兴得只见牙不见眼的笑道:“要的要的。咱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这点子钱还是有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熬的鸡汤是给我的小孙子补补的。客栈的事儿,让富儿再请个伙计就是了,你别累着了,快坐着罢。”
我听着她们在辨着,笑着到厨房里熬鸡汤。
熬好了鸡汤,我用大瓷碗盛了,往后院走去。
只听得馨香在后院和什么人聊天,也未在意,待走得近了,却听得是同镇里周三媳妇的声音,她说道:“……你就是个老实人儿,颜娘子才会瞒着你。”
我怔了怔,顿下了脚步。
馨香说道:“你别胡说。”
周三媳妇说道:“可不是胡说,前几天听得你婆婆说店里的钱短了些,那日就见得颜娘子从药铺里卖了好些人参、灵芝的。她也是个会站柜台的,谁知道是不是她将钱偷偷地扣下了呢?”
馨香道:“你少胡说,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周三媳妇道:“我说你太轻信别人了。说起来我还得提你个醒,别被人卖了还说人家好呢。前日儿我见颜娘子拉着周富老弟给他缝衣裳呢。你如今是有身子之人了,周富老弟是看得着吃不着了,保不齐就被个颜娘子勾了。”
馨香语气有些羞,又有些怒意:“周三嫂子,你再胡说我可不听你说话了。”
周三媳妇却依然压低声音道:“你看你,不过提醒你一句,我可是真为你好的,怎么就急了?这颜娘子也是个漂亮的,又守了这么几年寡了,谁敢保她不动春心呢?再说这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不用心些看着,谁知道会怎么样……”
馨香道:“周三嫂子,我真走了。”语气了却不似原来的硬了。
我心一沉,扬声道:“馨香,鸡汤熬好了。”故意放重了脚步走了进去。
周三媳妇和我打了几个哈哈,又和馨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
馨香接过汤碗,眼神却有些闪烁,谢过了我,低头喝汤。
我默默地看着她,心里却不确定她的想法,到底有没有将周三媳妇这番混账话放在心上。想解释解释,不想让她生什么误会,却又怕本来无事的,却越描越黑,反而心里都有了芥蒂。
这时,周富掀了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抓着几块花布,他刚从郡县里采买东西回来。
见我和馨香站在院里,笑道:“原来你们都在这里。”从手里拣了一块淡黄|色描着隐隐的牡丹花的花布递给我笑道:“这是给姐姐的。本来还想吃饭时给你呢,正好在就现在给你罢。我一见这花布就觉得衬姐姐呢。”
我看着他黝黑憨憨的笑脸,笑了笑道:“谢谢。”便接了过来,却见馨香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一黯。
周富嘿嘿一笑,将余下的布料递给馨香道:“这些是给你的。也该扯几件衣裳了。”
馨香一面接了过来,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周富,抬袖给周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我的衣裳够多了,浪费钱呢。”
周富摸摸头,憨憨地一笑。
我拿着花布走了出去,心里却有些黯然。只为了馨香的动摇。其实,周富对馨香可谓是一心一意的,对我只是因我是馨香的表姐,所以才会产生爱屋及乌的亲情。
而所谓关心则乱,馨香显然被周三媳妇说动了,对周富和我起了。
五十九、送别
为馨香被周大娘吩咐着不许累着,客栈里的伙计尚客栈里的事儿都压在我身上,自然就分外忙了些,直忙到有些晚了才算忙完。
我要从客栈出来时,周富道:“听捕快们说这段日子里不大太平呢,姐姐,我送你回去罢。”
我摇头道:“不用了,不过听说出了什么小贼,没事儿的。”
周富坚持道:“你看这么晚了,还是送回去才安心。”
我刚要说什么,馨香站在房门口唤了一声:“富哥,姐姐既然说了不用送,想来没什么事的。”
我怔了一怔,看,她倚门而立,手扶在门沿上,脸掩在一片阴影下,看不清神情。
我却只觉得心里一片阴拢了过来。
我向周富馨香笑笑点了点头,默默地往外走去。
回到了院子,我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突然就生出站在荒野的感觉。
四处一片荒芜,静悄悄的没有一人,只有自己,那感觉是蚀骨的寂寞。
在这界上。我心目中地亲人。不是府诸人。不是曾经地夫君远宁。不是朱询。也是从未谋面地燕府众人。而是一片忠心处处为我着想地馨月。和这两年多来相依为命地馨香。
而现在。馨月远在城。也许从今再无见面地可能。而馨香这个身边地亲人。却对我产生了怀和疏远。
我心里地荒凉。更甚于李逵离开地那天。
想起屋里还有个需要照顾地倒霉病人。我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走进了屋里。在房门前轻敲了三下门我拿了钥匙打开了房门。这是我和秋延天地约定。
只见秋延天正坐在桌前。就着夜明珠地微光在写着什么。见我推门进来。他抬起头。许是我脸色有些不对。他探究地看了我一会。搁下笔那封信递给我道:“有一个好消息。你要听么?”
我没精打采地问道:“什么好消息?你要离开了吗?”
他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我怔了一怔,愣在门口看着他里一喜,接着,却有一丝茫然浮上心头。
他笑道:“难不成你还舍不得我么?”
我呸了一声道:“谁舍不得你了,欢送呢。”
他也不在意,笑笑将桌上的信折叠起来道:“你明天到镇口,若有个脸色微黑的中年人……”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将手里的信递给我了。
明天就有人来寻他了应该高兴的,终于要送走这个危险物品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丝不舍呢?
第二天傍晚,我怀着秋延天写的那封信,惴惴不安地来到了镇口,果然见一个如秋延天描述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似乎在驻马休息。
我蹭了过去手心有些冒汗,又有些兴奋,感觉有些想现代看到的间谍见面一般。
我低声对那中年人道:“大叔,天凉好个秋呀。”
那中年人一愣,慢慢回头打量了我几眼道:“不错。秋风萧瑟天气凉。”
暗号接头对了心里一喜,将怀里的信掏了出来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便塞给了他。
他接过来看完了信,折入怀中却默不作声,只慢慢地抬头看着远方夕阳的余晖,脸色凝重,眼里没有喜悦高兴,却充满了犹豫、矛盾和荒凉……眼神复杂之极。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找到了主子,应该高兴才对呀,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表情?秋延天的信里到底说了什么?
一会后,他的眼神却坚定了下来,甚至含了一丝狠绝,对我低声道:“请姑娘带路。
”
我心里却莫名地有了一丝不安,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家里走去。
进了家里,我让了他进房间,秋延天站在房中,悠然地放下手里握着的书,微笑着看着那中年男人。
那大叔赶走两步屈了膝跪拜道:“属下见过秋堂主。”
秋延天手虚扶一下,脸上带着丝笑道:“展大哥无须多礼。”倒有了几分王者之风。
我退了出来,掩上房门,让他们在里面商议事情。
我默默地在厨房里做着饭,知道入夜秋延天就会离开,想着这是为秋延天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心里有些惆怅,也有丝莫名的不安。
现在就要离开吗?可是他的身子依然很不好。
只是有属下照顾,应该没问题的罢,我倒操的什么心呀?
眼见得夜幕降临了,天空如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悬在头顶,一弯月牙如钩,出银白色的微光笼着大地。
远处树影扶疏,影影绰绰地一片黑影,更添了几分静谧,令人心生不安。
夜已深,秋延天从容地从我房里走了出来,那中年男人沉默地跟在身后,我默默地看着他已经装扮过,显得平凡了许多的脸庞,心里如拢着一层薄雾一般。
秋延天向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大叔点了点头,迅地出了院子。
秋延天转身看着我,低声向我笑道:“怎么也没听你向我要解药?是我漏听了吗?”
我笑笑道:“我不说,你也定会给我的,是吧?”
他怔了怔,嘴角噙了丝笑:“其实,你的毒早就解了。六天要服一次解药的话,只是讹你而已。”
这时,那中年男人在院门口向秋延天点了点头,我愣的当儿,秋延天已经越过我,往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轻声对我道:“谢谢你。”
我笑摇了摇头:“不客气。你也救过我的。”
他笑点了点头道:“你别当自己是铁打的。太操劳了身子已经熬不住,我写了个方子放在你桌上。日后调理调理。”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心里一暖,也许是馨香对我的猜令我心理特别的脆弱,我眼里浮起了一丝泪光,愣愣地看着他在月光下雕像一般完美的身影。
他不再看我,转身往外走去。
待他走了几步后,我轻声对着他的背影道:“我记下了。”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向外走去。
那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地面,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一般。
当秋延天转过院门,再看不到身影时,那中年男人向我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但他那冷冰冰的一眼,却令我寒毛直竖了起来,原本一直哽噎在心里那莫名的不安,突然强烈地浮现。
我怔怔地站在月光下,却觉得会生什么令我害怕的事情。
我一咬牙,转身从屋里揣了一把平日用来防身的匕在怀里,出了院门,寻着月光下远处已经很模糊的两个身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六十、谋杀
能是因为秋延天有伤在身,走得并不快,所以起初我分辨他们的身影,但走了一段路,看向远处,只能见到远远比团团的黑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跟?还是不跟?
我握着匕,惶惶然地看了看周围,平日白天里常见的事物,在晚上那微亮的月光下,却显得如同一丛丛怪物的身影。
我打了个冷战。只凭心里的一点模糊的直觉就追了出来,操的什么心呀,跟着他的那个可是他的属下,比我更有理由照顾好他。
回去吧。
我心里这样对:己说,便转身向村子走去。
可走了几步,想起秋延天下离开时,那冰冷狠绝的眼神,心里那莫名的恐慌又浮了起来。
我停下了脚,用力地握着手里的匕,似乎这样能给自己壮胆一样,又转身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寻去。
沿着如一条微微泛白淡痕一样的小路又行了一段路,已经离开了村子好一段距离了,却依然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我张望了下四周高高的茅草和黑乎乎的树影,那种面对黑暗的恐惧感又升了起来。
我定不再寻下去了,心下安慰自己道:反正我对这个救命恩人已经尽了我自己的力了。
刚要身。却听得远处似乎隐隐有一声痛呼传来。
我一惊。不假思索地往那个方向去。
近了近了。听得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些像秋延天地属下那中年男子地声音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激烈地情绪。
我按住心里地着急。摒住呼吸。慢慢地、轻轻地靠了过去。
声音越近了。确实是那中年男子地声音。他似乎很激动。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大声地在说着什么。隐隐传来:“……不错。是我对你下地手。”
我吃了一惊。下手?对谁下手?
难道说延天的属下要杀他?
他要干什么?
我心下越着急,但理智却越告诉我,要慢慢靠近,现在被现也许还没接近就被杀了。
我越小心下身子,轻轻地慢慢地一步步接近。
已经可以隐隐见到秋延天跌坐在草丛中,那中年男人手里持刀而立,那刀刃反射着月光,出冰冷的光芒。
混蛋!我狠狠地暗骂一句。
终于明白从见到那中年男子后,我会那么不安了,因为他不是来护送秋延天的而是要杀秋延天的人。
秋延天似乎早已现了我,微微皱眉忌惮那男子现我,便偶然瞥向我的方向眼里却有着急,似乎却在警告我不要靠近快离开。
可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见他有危险而就这样离开呢?
我又潜伏着慢慢往前面走了两步,秋延天似乎更着急,眼神越凛然。
那中年男子似乎也要现了有人靠近,头微微一侧,要看向我的方向。
这时,秋延天笑道:“我早已察觉是你。”
那男子似乎吃了一惊,身子微微一震:“不会的,如果您早知道,就不会让我来接您。”
这时,我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直直地扑在地上,压在草丛中“哗”的一声闷响。
“谁?”那中年男子猛地看向我所处的位置,但却似乎很顾忌秋延天,手中的刀依旧向着秋延天,脚步未移动,只是全身绷紧。
“快走。”秋延天气急地喊道。
我见被觉了,乘那中年男子不敢妄动的当儿,迅向秋延天跑去。
秋延天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儿,看了蹲在他身边,扶着他的我一眼,骂道:“你是傻子吗?”
在秋延天身边才现,他受伤了,有一处伤口,从前胸一直拖延到下腹,正往外渗着血,晕得身上青色的衣裳一片暗黑。
我愤怒地看向那男人道:“你是属下,怎么能向主子难?难道你没学过忠诚吗?”
那男子似乎也受伤了,一手捧着胸口,微微弯着腰,身子微微抖,听了我的话,出“嘿嘿”的惨笑声,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我皱眉道:“你别笑了,别笑了。太难听了。”
他止住了笑,看向我和秋延天,眼里带着一股浓重的悲哀:“忠诚忠诚?就为了这忠诚,多少弟兄丧了命?多少弟兄失去了亲人?”
他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越冰冷:“秋堂主,您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忠诚无比的属下要杀您罢?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就让您知道个究竟。我们从懂事起就被告知要忠诚于秋氏朝廷。我们一次要一次地挑起叛乱,一次又一次地刺杀皇上,死了多少弟兄?多少亲人?可是,这秋氏朝廷还会回来吗?复国?何似于螳臂当车
是春秋一梦。现在朱家的天下固若金汤,就算刺杀了上,依然有无尽的朱氏后人登上皇位。为了那无望的秋氏朝廷,不可为而为之,我们背负了太多的鲜血,太多的死亡,这份沉重您能承受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要这么无望地杀戮,无谓地死亡?”
他看向秋延天,眼里充满了恨意和悲哀:“秋堂主,我曾经敬您、拜您,可是,就为了护您,为了秋氏所谓的复国,为了重建秋氏朝堂,我的父母死了,接着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儿子也在叛乱中死了。
我恨你,恨那虚无的秋氏天下。
您是秋氏唯一的后人,有了您,那群狂热的复国者,那群忠诚无比的秋氏部署,还会让更多的性命无谓地牺牲,所以,您必须死。”
我扶着秋延天,他的身子在微微抖,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那深重的悲哀和伤痛。我突然觉得心里一片凄凉,也许是为了那男子那番话,也许是为了秋延天无奈的身份。
心里突然想起《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秋延天,这样一个闲雅的男子,就是处于那样无奈的地位吗?
我能感觉到秋延天的强着的力气在慢慢地流失,他遇到我时已经受过伤,后来又走火入魔,如今再次受伤,早已经虚弱之极,他已经无力反抗,只是在硬撑着,若那男子难,只怕在劫难逃了。
那男子眼里悲哀渐渐散去,眼里出凶光,眼神冰冷,在手里的刀紧了紧,慢慢地逼近:“秋堂主,有这么个美人不顾性命护着你,您上路也不至于孤单。您放心走吧,我的刀很快,不会很难受。”
秋延天叹道:“我不怪你。”
那男子怔了怔,脚步一,却又慢慢逼近,冷笑道:“秋堂主,就算您怀柔,我也不会为之动摇,您必须死、必须死。”他似乎要加强自己的决心一样,说到后来,一字一字慢慢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我心跳似乎要静止一样,神志却一片清明,在这生死关头,反而冷静了下来,紧紧地盯着他,牢牢地抓住掩在袖子里的匕。
秋延苦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是为自己活命,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怪你。这位姑娘和我毫无关系,是我用毒逼她救我的,你要杀我,我毫无怨言,但请你放过她。”
秋延天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说道:“保证,今晚过后,她一定会忘记这件事的。我只求你,放过她。”
那男子怔了怔,眼里的神色似乎波动了一下,缓缓道:“您说‘求’?秋堂主,您竟然求我?只为了这个女子?”
秋延天语气平静无痕:“没错,我求你,放过她。”
那男子眼光移到我身上道:“好,我答应您。但您必须死。”
他说着,猛地扑了上来,手中的刀扬起,一道冰冷的光芒闪过。
这时,我猛地长身而立,迎着那男子扑了过去,袖子里的匕探出带着寒光,末入了那男子的胸前。
鲜血狂溅。
那男子呆呆地看着胸前的匕,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手中的长刀“哐当”一身跌在草丛中。他带着那柄匕颓然仰面倒下。他死了。
恐惧像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抓住我心,我无力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秋延天的身边。
抑制不住地全身抖。
刚才面对敌人,面对死亡时的冷静如潮水一般褪去,寻不见一丝影踪。
恐惧缚住了我的整个身心,我不知道,除了抖,我还能做什么。
身边一只手拥了过来,我身子一紧,满怀恐惧地看去,是秋延天,他眼里没有生的喜悦,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悲伤。
我无力地靠在秋延天怀里,用手捂住脸,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我并不想杀他,真的不想杀他。”
月光如水一般洒了下来,却如冰如霜一般,冷得入骨。只有微风吹过树林和草丛的“沙沙”声。
时间似乎失去了概念,在秋延天温暖的怀里,我终于平静了下来,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擦,却现满手的血。原来,那男人的血溅在手上、脸上。
一瞬间,刚褪去的恐惧又回来了,重新牢牢地缚住我。
我的胃一阵翻滚,一阵恶心感令我只想呕吐。
“来。”秋延天轻轻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满脸泪痕的脸呆呆地看着他。
他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慢慢地为我拭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声声地重复着。
六十一、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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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从秋延天怀里坐起来。月脸被妆容掩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完美的轮廓,他的眼里隐着深沉的悲伤,却对我露出安慰和怜惜的神色。
我心里一暖,他刚经历被信任的下属背叛的难过,经历对秋氏春秋家国梦的质,应该比我更需要安慰才对,可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转眼看着秋延天胸前的伤口,我将自己的无措甩开,忙忙地扯了衣袖上的布替他包扎。好在伤口看着挺长,但伤得并不深。是刀锋一触之下就被秋延天避开了。
可是,因秋延天是在觉那中年男人要加害与他之后,顾不得走火入魔的伤势,硬是提起了内力伤了那人,却令他本来就很严重的内伤更严重了。
我包扎好伤口后,他安慰地看了看我,闭眼调息了一会,站起来,看着动作倒是流畅、舒展了许多。
他对我说道:“你在这里歇歇。什么也不要多想。”我点了点头。
接着,他寻了个偏僻些,有高的野草遮掩的地方,掩埋了那中年男子的尸身。
我想着他子其实已经很虚弱了,想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帮帮他,但他不许我过去,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威严,令人自然得就想去服从。我知道,他知道我已经恐惧无措到了极点,不想再加深我心里的恐惧和印象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在我前,扶了我站起来,双手沉稳,气色看着倒觉得比刚才好多了,对我道:“你回去罢。”
我问道:“你要离开吗?”
他点了点头。
我道:“你地身子还没好是先回我里养好伤吧?”
他笑了笑。双一拂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了很多吗?没事儿地。”确实。看着倒像是好了很多。难道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调息得好了?
我默默看了他一会道:“可是……还是不放心还是先回我家歇息会再走罢?”
秋延天摇了摇头:“不行。刚才听展……大哥说朝廷已经隐隐知道了我在这七浦郡内。不日便要大肆搜查。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还可能会连累你妹妹一家。”
我犹豫了。确实。我要考虑馨香一家。不能连累了她们。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的一声,倒像是什么牲畜喷了个响亮的鼻息。
我也秋延天一惊,看了过去,原来是那展姓男子骑来的马,在月光下一个高大矫健的影子倒也是好马一匹。只是它一直安静地呆在附近,刚才那么紧张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它。
秋延天向马匹走去,拉了过来道:“这有脚力,倒省些力气。”
他扶住我道:“上马罢,我送你回去。”说着扶了我上马着,他骑上了马,轻声在我耳边道:“得罪了。”
一声轻喝,马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淡淡的体温,一双手臂圈了过来,令我身子一僵实,我能感觉到,他也是身子僵直。
之前那展姓男子牵马离开时,已经在马蹄上垫了布条,马蹄声有些闷闷的并不响,但夜深人静的害怕马蹄声惊了众人,便在村口住了马延天下了马,然后将我扶了下来道:“你回去罢。”
我看着他咬唇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行吗?”
他笑了笑,一派闲雅:“这点小伤,哪奈得我何?你别担心了,回去罢。”
我怀地打量了他一会,他只是嘴角噙笑地任我打量,看起来确实像是好多了。
我不禁有些惑,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他笑道:“你再看下去,我真怀你是喜欢上我了,舍不得我呢。快回去罢。”
我脸一红,点了点头,往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却见他的眉头皱了皱,微微弯着腰,见我回头看他,便站直了身子,含笑地向我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后,点上了灯,清洁了手脸,换下了还带血迹的衣裳。
我心里却越觉得放不下,总觉得忽视了什么。
猛然想起,他握着缰绳的手是微微颤抖的,在我回头时,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忍受着什么痛苦。
对,他是骗我的,他明明已经耗到力尽,怎么可能一瞬间恢复得那么好?
我猛的转身开了箱子,将剩余不多的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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