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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潋青绡锦衣染第9部分阅读

    浮烟,倒更似一套剑舞了。但是,藏在那里面的杀招,大概也只有潋绡看得懂了。

    而剑势慢下来,那一袭素白的身影也渐渐清晰了。

    那似乎是寒峰冰雪之间,傲然绽放的一抹清冷月华。

    绝色清雅的少年,神情淡然,琉璃一般的冰蓝色眼眸,目光却是恍惚而迷离,将所有的锋刃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见到潋绡时,剑势未止,只是腾挪转身之间,掠过一缕笑意。

    那一笑,眉眼之间透着分明的魅色。

    只是单纯的魅,不见丝毫妖异,就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只是,一旦染上,无可救药。

    缓下身形的同时,也看清了那一袭素白雪衫上染着的红莲花,只在左袖,寂寂地一朵,却是如火如荼地绽放着,恍惚间,似乎荡漾开诡异的奇香。

    潋绡禁不住将目光移向那湖面上的一大片……血色的红莲花,那样诡滟妖娆的红。

    忽然地,白影一晃,魑魅一般从湖上掠过,跃向那开得最盛的一朵,剑光一闪,人影回到湖边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朵红莲。

    只在湖边略一沾地,素白的身影,恍若轻烟,须臾之间便已到了潋绡面前。

    右手握剑,头也一回地朝身后一掷,准确地落入了挂在树上的剑鞘内。左手执着那枝红莲递过来,轻笑着说道:“姐姐,这花有那么漂亮吗?居然让姐姐不看我练剑,反而把目光转到花儿身上了。”微一挑眉,又道,“现在锦儿把花给摘过来,这样姐姐就只看着我了。”

    潋绡只是一声轻笑,眉眼之间染尽悦色,一瞬间舒展开的笑意,恍惚是那轰然绽放的妖花。

    锦衣似乎是微微地怔了下,只一瞬,几乎无法察觉。

    她接过花,却是轻叹着说道:“好好长在湖里,偏就你不懂怜惜,硬是摘了来。”虽是略带嗔怒的话,嘴角却是隐含笑意。

    “不喜欢?那还我!”锦衣眉眼一横,伸手便要来夺。

    潋绡哪里肯让他夺回去,浅笑间错身而过,便让他一招落空。而后嘴角忽然晃过一缕异色,空袖一拂,正好迎上锦衣急转跃起,探手而来。

    只是,他似乎不敢与潋绡的袖子相迎,身形一闪,避了开去,一晃眼,却已经到了另一边,手搭上那枝红莲。太过轻而易举,让他一下警觉,但看来已是不及。

    指间一痛,赶紧缩手。

    锦衣立定了身形,恨恨地瞪着潋绡,懊恼地道了句:“一身的毒!”

    潋绡依旧是浅浅笑着,眼底透着薄薄的微光:“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轻柔的声音,语气亦是那样温和,可始终掩不住那分明的戏谑。

    “解药!”在这转瞬之间,手指竟已经泛青了。

    “忍一会就好,一点痛一点痒而已,要不了命的。”潋绡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叫一点?很痛哎!关键是很痒啊!”神色一软,告饶道,“姐姐,解药。”

    “没。”轻瞥了他一眼,潋绡倒是回得干脆。

    却见锦衣突然一哼声,拉起自己左手的袖子,用画着红莲花的地方,将那刺伤的手指一裹。

    “你,暴殄天物!”潋绡禁不住轻斥了声。

    “合理利用。”锦衣立刻回了句。

    潋绡无奈地叹了下,懒得理他了。

    锦衣的每一件衣服上,都画着一朵或大或小的红莲花。那些,都是潋绡画上去的,这不算什么秘密。但没有人知道,那每一抹红色里,藏着一种潋绡精心配制的奇药,可以让大部分的毒物近不了身,解一些普通的毒,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

    “好了,回吧。”潋绡轻轻地收了笑,转身便要走了。

    锦衣赶紧将剑取了过来,跟了上去。

    “姐姐过来做什么的啊?”突然地促狭一笑,“来看锦儿练剑吗?”

    潋绡转过目光,嗔了一眼,却是神色平淡地说道:“来给你下毒的。”

    轻嗤了声,锦衣没再接下话去。

    出了竹林,沿着一条回廊而行,走到尽头时,却意外地遇见了慕澹。

    已过而立之年的慕澹,行止之间透着温雅的气息。记忆中,他似乎总是如此这般,云淡风清、缥缈出尘,谪仙一般的人物。

    对于赏心悦目的美人,潋绡从来都是喜欢的,更何况是这般的清雅出尘。

    他似乎极爱蓝色,见到他时,总是各色的蓝衣,深深浅浅的。

    而此时,竟是那样巧,那衣衫的色泽与潋销的十分相近。

    三人似乎都为这样的巧合怔了怔,但随即便回过神来。

    浅笑着问候了声,各自行了礼。

    锦衣没再开口,神色淡淡的。

    潋销则是问道:“皇叔这是要去哪?母后那吗?”

    慕澹向来话不多,他只是笑了笑,点了下头。

    “我与锦儿也要过去给母后请安,不过得先回去梳理下。”

    慕澹朝潋绡的发式看了看,自然是明白了,但却是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

    潋绡禁不住一笑。

    刚才出来时,只是随便一挽。可一会过去月凰宫就不能这副模样了。

    “那可不成,总有那么几个多嘴多舌的,爱来挑人错处。虽不是什么大事,总是少招惹桩麻烦比较好。”

    闻言,慕澹禁不住轻轻地一笑。

    “那皇叔慢走,我与锦儿一会就过去。”

    “恩。”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快到苏芳苑的时候,潋绡突然朝一直沉默着的锦衣问道:“一直以来,你都不太喜欢他,为什么?”

    锦衣稍稍一怔,神色却是有些冷,反问道:“那姐姐似乎挺喜欢他的,又为什么?”

    这回倒是潋绡禁不住塄了下。

    “至少,姐姐待他与旁人是不同的。”锦衣只是冷淡地如此一句。

    “这点我承认。”历经两世的潋绡,早已经不是情事懵懂的小女生了,自然十分清楚,自己对慕澹确实是欣赏的。

    “可是,姐姐什么人都可以喜欢,惟独他不行。”锦衣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透彻心骨的冷静。

    这话让潋绡禁不住一挑眉,倒不是不以为然,而是对于锦衣这话有些惊讶。

    投过去疑惑一眼,等着他解释。

    “辈分问题虽放在那,但锦儿知道姐姐从不将这些放在眼里。可是,王叔不是其他人。他是父皇唯一的兄弟,是一直被父皇信任着同时忌惮着的人物。王叔性情虽是淡泊,却终究生在皇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而且,这些年来,王叔一直未娶妻室。表面上,大家都以为那是他表示自己绝无争位之心,但事实上……,姐姐,这天底下,除了父皇外,便是王叔真正地想要守护这一片江山。王叔能被父皇信任,不是没有道理。”话微顿,却是郑重地说道,“姐姐若是喜欢上他,定是会伤心的。”

    十四岁的少年,神色柔和下来时,会有一种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气息。

    但此时的锦衣却是目光深沉,丁点看不出内里心思。字字句句里透出的只有冷静与淡漠。

    静静地听他说完,潋绡却是忽然地笑了,轻轻浅浅地,薄色微光。

    锦衣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真是爱瞎操心。”她只是笑着轻斥了句,转身便进了园子。

    锦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忽沉忽明,晦涩难懂。

    —————

    寝居内,潋绡坐在镜前。萝铃细心地为她梳着发。

    想到之间锦衣的话,潋绡禁不住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才醒过神来,淡淡地开口:“萝铃,你说澹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话还没说,萝铃已经先笑了,透着几分羞涩:“澹王爷,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哪是萝铃随便可以评说的。”

    “是吗?”潋绡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应了声。笑容浅浅的,难知几分真意。

    “公主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潋绡没回答,似乎思索着什么。萝铃自然不会追问了。

    但过了会,潋绡却是突然地一句:“在想啊,是不是该给你找个人家了。”虽是依旧笑着的,神色却是有些恍惚。

    萝铃却是惊了下,一怔之后,突然地跪下。

    “奴婢不想要找什么人家,只想一辈子跟在公主身边。”略有些悲凄的声音里,却是十分坚定的。

    “这是做什么,起来!”潋绡神色有些不悦。

    萝铃跟在她身边也好些年了,自然了解她的脾气。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起身。但却只是静静地候在一旁。

    “愣着做什么,还要我自己梳不成?”潋绡抬眼轻斥了声。

    “是。”

    片刻的安静之后,潋销才道:“萝铃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

    “奴婢自打进宫就在这苏芳苑了,真正服侍公主起居的话,也有五年多了。”

    “你这年纪,要是在宫外,也该是做母亲的了。再拖下去,就误了好时候了。”潋绡轻叹了声。

    萝铃却是轻轻一笑,回道:“公主,奴婢真的只想跟在公主身边。奴婢记得,刚进宫那会,那些嬷嬷一天几百遍地在耳边提醒,说是做事要谨慎,小心惹怒了主子,死了也没人收尸。奴婢一开始以为她们是吓吓人而已。直到后来,别的宫里的一个姐妹,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主子的身上。其实根本没有烫到,但大概是那位主子受了点惊吓吧,所以,那个姐妹没能逃过去。那个时候,奴婢才知道,这宫里,主子是天,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过是地上的泥。”这话,若是到了其他人那里,萝铃恐怕是非死不可的。但潋绡对这些并不会在意,萝铃自然也清楚,这才敢大胆说出来。

    “其实,这苏芳苑里,每个人都清楚,能跟在公主身边,那是福气。公主不会随便发脾气教训人,也不会一点小错就大肆责罚,只要是认真做事的,公主向来都是很宽容的。有件事,公主定是不记得了,可奴婢却是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奴婢才刚进这苏芳苑。有一天,打扫寝居的时候,不小心把桌子给撞了下,结果摆在桌上的花瓶掉到了地上。而且啊,那时候还真是巧,刚好公主回来,给撞了个正着。当时,奴婢以为自己也跟那姐妹一样,死定了呢。”说到这,萝铃突然地笑了下。

    “结果啊,奴婢心吊得老高,公主却只是随意地一句‘正好看厌了,去拿个新的来换上’。奴婢愣了老半天没反应过来。”

    萝铃浅笑盈盈地说着,潋绡也会时不时地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低垂的目光里,却是漠然的。

    萝铃说的,她确实没有一点印象。不过,想来,真遇到那样的情况,她也不会放在心上。自小被宠着长大,怎会将这些物件放在心上。更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责罚侍女上,就为了打碎一个她一丁点心思都没放的花瓶。是真的没有那个意识。而这种淡漠,却成了下人眼里的宽容。

    “公主,若是当真嫁出去,怕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在公主这边的。若是能寻个好夫家,也算是幸事,可这样的幸事,却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公主,奴婢说的是真心话,奴婢只愿一辈子服侍着公主!”

    “罢了,随你吧。”潋绡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公主。”退开一步,盈盈一拜。萝铃的脸上透着明显的喜悦。

    —————

    突然地,“啪!”一声,门一下被推开,然后便听到锦衣的声音:“姐姐,好慢啊!”

    潋绡侧了侧头,斜了他一眼,道:“催我有啥用,这得跟萝铃说。”

    萝铃禁不住笑了下。

    锦衣倒是没再说什么,撇了撇嘴角,只是往门上一靠。之前练剑时穿的那身装束已经换下,但却仍是一袭白色。雪色长衫,少了几分凌厉,透出一些温雅之色来。

    左袖,仍是那样一朵灿然绽放的红莲。

    慕氏皇族,对白色并不忌讳。在这里,黑与白是最尊贵的两种颜色。

    而潋绡是喜欢看锦衣穿白色的。冷月下的一袭素白,有一种难言的魅。

    事实上,大多人面前的锦衣,是不笑的。他是尊贵的大皇子,正统的嫡系血脉,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人。总是略有些冷淡的神色,目光幽深,几分傲然,几分淡漠。

    也只有在潋绡这里,他只是锦衣。会笑得十分开怀,像是那一片澄澈的苍色天空。

    没一会,锦衣忽然又转过头来,道:“姐姐换身衣服吧。”

    潋绡压根没理会他。

    “姐姐!”

    潋绡还是不应声。

    “我去替姐姐拿。”锦衣倒是自做主张地当作潋绡答应了。

    只是,潋绡还没说什么,萝铃却先叫了起来:“殿下,您哪能随便动女子的衣物啊!”

    “随他去。”潋绡自然是不会有这些忌讳的。

    “可是,公主,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可不太好啊。而且,只怕到时候奴婢得受责罚了。”萝铃轻皱着眉头。

    潋绡却是轻笑了下,道:“只要你自己别说出去,谁能知道啊。”

    萝铃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下。

    没一会,便见锦衣捧了件衣服跑进来,薄烟般的淡青色。

    潋绡只是瞥了眼,禁不住笑了下。

    她不知道锦衣是不是真的喜欢白衣,可是,她知道,他是很喜欢看她穿青衣的,那种缥缈如雾的浅浅青色。

    所以,看到锦衣手里的那件衣裳,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

    两人从苏芳苑出来后,便往月凰宫走去。

    潋绡似乎在想着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一直到锦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好一会,她才浅浅地笑了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萝铃……是谁的人?”

    锦衣下意识地愣了下。

    迟疑了下,才问道:“姐姐怎么忽然问这个?”

    对于锦衣避开了这话题,潋绡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追根究底下去。

    锦衣却是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若有所思,神色有些犹疑。

    第十九章  薄雾青衣

    潋绡淡淡地瞥了眼锦衣,略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道:“烦恼什么那!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姐姐向来不关心这些的,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锦衣似乎仍是要听到答案。

    潋绡这才缓缓收了神色,说道:“这苏芳苑里,定是有其他人的眼线的,恐怕比你那里还多还要复杂,这点我十分清楚。只是一直以来,懒得去理会而已。我本就没打算真正信任谁。不过,哪些人是不需要太过防备的,我还是知道的,譬如说萝铃。你也别想太多,我没疑心什么。只不过,今天不小心打翻了个药瓶子,是些迷|药,无色无味。虽然还没调配好,效力不大,但仍是有些影响的。可萝铃却完全没有反应,所以,我猜想她的来历大概不简单。”她朝锦衣轻瞥了眼,道。“既然你能任她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那定是可以放心的。萝铃,是你的人吧?”

    锦衣这才笑了笑,原本稍稍蹙起了眉头,舒展了开来。

    “你在担心什么?”潋绡突然问道。

    这么多年来,锦衣早已经学会了将所有心思藏到心的最深处,任谁也看不清楚真实。有个道理,他是明白的:不论自己势强势弱,都不能叫敌人看透了,那样的话,就是彻底输了。

    但是,潋绡不是敌人,所以,他会让自己在她面前不去掩饰那些情绪,所以锦衣也明白,刚才他的神色变化,早被她看在眼里了。

    虽然有些无奈,只是,在他的意识里,那总比什么都藏起来的好。他自己累,潋绡也怕是会恼了的。

    “姐姐真的是随口问问吗?”他轻轻地叹了下。

    潋绡沉默了下来,神色渐渐暗下来,目光也缓缓透出层层叠叠的惘然。

    “锦儿,你说……父皇什么时候对镜家动手呢?”

    锦衣有些冷淡地抿了抿唇,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了?”潋绡浅浅地笑着,问道。只是,其实,她心里多少也猜到答案了。

    “姐姐!父皇忍了好些年了!”他似乎有些生气,“他不可能放过镜家的。我们是绝对不能掺和进去的。对我们来说,镜家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何必去管这闲事呢。没了镜家,对我只有好处。”

    潋绡不得不承认,按如今的情势,确实如锦衣所说,没了镜家,皇帝也会对他放心许多,反而会给他更多的权力,甚至有可能给他一部分兵权。

    可只要镜家存在一天,皇帝对锦衣始终会存了一分防备的。毕竟,以锦衣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联合了镜家,那绝对是能威胁到帝位的。

    可是,慕睿是何等样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会给锦衣这样的机会。只怕,锦衣稍稍露了这点心思,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击下去。

    即便慕睿说过,他会乐意锦衣将这位置抢了去,可这不代表,他会允许锦衣的能力还没被他承认的时候,就生出那样的野心来。

    “姐姐,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要将镜家化为己用,难如登天啊。如今这朝廷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随即又突然的一声轻哼,“更何况,镜家也未必愿意踏进来。不然,这么多年来,怎么可能毫无消息。”

    潋绡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四年来,他们还未曾见过那些镜家人。

    而据她所知,这些年来,皇后同样没与他们见过。

    因为,慕睿登基的那一年,蓝鸢的父亲,镜家的家主,便是立下誓言,只要镜氏女儿入宫为后一天,镜家人就绝不踏入王都半步。

    他是想向慕睿证明镜家绝不背叛。可是,十六岁的慕睿,会被这样的誓言撼动,可如今,心早已经冷硬如铁。他可以由曾经的信任到如今的怀疑,谁又能保证镜家不会由曾经的忠心到将来的背叛呢?

    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这些,潋绡哪会不明白,只是,她所顾虑的,还有另外的因由。

    “不止是这样的。”潋绡轻轻地一句。

    “也为了母后。”锦衣怎会不明白。

    可是,他说完,便是突然径自走了。

    潋绡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

    青烟掠过,站定时,潋绡已经赶上了锦衣。

    一抬手,便是朝他紧蹙的眉峰间一按。

    “啊”地惊呼了声,锦衣略有些着恼地瞪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角,却没说什么。

    潋绡却是轻笑了下,带着几分戏谑。

    “笑什么!”锦衣恨恨地嘟囔了句。

    但是,神色虽未缓和下来,手却已经朝潋绡手臂间一挽,靠了过来。

    “都几岁的人了。”潋绡无何奈何地叹了句。

    “跟几岁有什么关系!”锦衣立刻反驳道,“反正姐姐是我一个人的,锦儿不要姐姐老是顾这顾那的,到时候反而把锦儿给落下了。”虽然看似面色不善,但任谁都看得出,他那只是赌气而已。

    潋绡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但却是分明的悦色。

    “你这副样子啊,若是叫那些大臣看见了,定是以为在做梦了。”瞥了眼完全靠在她身上的锦衣,禁不住轻斥了句:“你没骨头啊!”只是,那话里掩不住的笑意,哪里有半分斥责的意思。

    锦衣只是笑得没边没迹,哪里还有一点众人眼里那冷月般傲然、尊贵无双的皇子形象啊。

    潋绡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可是,总不成让她板起脸来跟他训诫那些仪态礼节吧,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其实,当初锦衣知道自己的与她并没有血缘的时候,潋绡曾经担心过的。她怕锦衣始终留下难解的心结。

    可是,似乎一切出乎意料的简单。

    锦衣几乎是完全没把那当回事。

    渐渐地,潋绡也明白了。在锦衣眼里,潋绡便是潋绡,是不是姐姐根本没有关系。正如在她眼里,锦衣便是锦衣,是那个她在初见那双蓝眸时,便早已笃定了一辈子放不开手的锦衣

    “感情真是好啊!”突然出现的声音,略带讥讽的语气,但并没有感到恶意,调侃的感觉倒是更多些。

    白玉青石铺就的小径,从茂盛的花丛后伸出,与眼前的路交错起来。

    沿着那小径而来的人,也出现在潋绡与锦衣面前。

    红衣妖艳,神色张狂,眼底流光宛转,隐隐透着笑意。

    这艳绝傲绝的少年,那一身肆无忌惮绽放的红,映得繁花也失了颜色。

    “原琴泓。”锦衣只是淡淡地念出他的名字。虽然依旧挽着潋绡的手臂,神色却已经收敛了起来,只是冷冷淡淡的。

    这一瞬的锦衣,白衣如雪,恍惚见那清夜下,月华如水,是倾了一世的澈然。神色间的冷漠与矜傲,令所有人只能遥遥望着,敬畏着,不敢近身半身。

    这两人,一放一收之间,却是同样的倾城绝世。

    潋绡只是轻轻地笑了声,引来了两人的目光。

    原琴泓微一挑眉,问道:“笑什么?”

    锦衣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缓缓收了那份冷,浅浅一笑。原本挽着潋绡的手臂,轻轻滑下来,握着她的手。

    “真是搞不明白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非得这样横眉冷对不成?”潋绡轻笑着问道。其实,她一直觉得,原琴泓与锦衣是同一种的人,他们应该可以携手合作的。

    “谁叫他每次非得拿姐姐说事。”原琴泓还没回答,锦衣倒是先开口了,就是语气可不太好。

    闻言,原琴泓愉快地笑了起来。

    潋绡也是禁不住弯了弯嘴角。锦衣所谓的“说事”其实是原琴泓在锦衣面前总爱嚷着要娶她。当然,这也只是在锦衣面前说说而已,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皇帝真动了这念头呢。若真那样,只怕更头疼的是原琴泓了。他那样的人,注定了不愿受这世事的羁绊。

    “美人嘛,谁不喜欢呢!”目光转过来,朝潋绡看了眼,问道,“公主,你说是吧?”

    潋绡只是回以一笑,并没有应声。

    然后,他仍是语带调侃,接着说道:“再说了,殿下啊,你们迟早要各自嫁娶的,嫁给我,至少算是熟悉的,总比嫁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要好吧。殿下可得谢谢我才成呢!”

    “想娶姐姐?凭你也配!”锦衣神色一冷,语带轻蔑。

    “哈,我看啊,在你眼里,压根就没人配得上她。”他忽然地戏谑一笑,“难不成你想自己娶了去?”

    锦衣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锋芒凌厉。

    忽然地轻轻一哼,白影闪过,一恍眼间,锦衣已经与原琴泓交上了手。

    “哟,恼羞成怒了。”原琴泓依旧是那略带调侃的语气。

    只是,锦衣没再理会他,手底下招招狠厉。神色冷漠,怕是原琴泓不论说什么也动不他丝毫变化。

    潋绡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是锦衣手里有剑,或许能胜过他,可此时两手空空,两人也只能战个不分伯仲。锦衣是仗着轻功了得,而原琴泓手上的功夫实在不俗。

    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好了,锦儿,别玩了,我们还得去母后那呢。”潋绡看了会,便出声说道。

    她话音刚落,那边,锦衣已经收势退开,一瞬间便又回到了潋绡身边。

    能如此自如地从战局中退出,这一场,已经是锦衣胜了。

    虽然潋绡并不在意他们的输赢,可见到锦衣胜原琴泓一筹,还是十分高兴的。

    只是,无意间朝原琴泓看过去一眼,却见他眉眼含笑,看她的目光,分明带着戏谑的意思。稍稍一愣后,潋绡便明白他看出了她的悦色。禁不住有些赧然。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情绪,随即只是淡然自若地朝他轻轻一颔首,便与锦衣离开了。

    不过,她却是忽然在想,刚才那一战,他们两个,到底各自尽了几分力。

    一直以来,她从未看清这个原琴泓的深浅。

    论武功,她与他们两个实在差距不小啊。

    这几年,她虽然也有在学,但主要是还是将精力放在轻功与毒术上,而且,既然学了毒,医毒本是一家,这皇宫里又集结了天下名医,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如今的她,轻功不俗,医毒之术更是青出于蓝,但其他的功夫,可就实在一般了。

    不过,同样的,她也看不清锦衣那一身功夫到底有多高。或许该说,其实她并没有在意过。因为那个人是锦衣。

    但是,原琴泓啊……这个人实在看不透

    “姐姐放心,他不会是敌人。”

    锦衣突然的一句,令潋绡禁不住愣了下。

    不知何时起,锦衣总能轻易看出她心中所思所想,这令她稍稍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倒不是瞒不住,只是下意识地不去瞒而已。

    “闹归闹,我与他心里却都是明白的,彼此的利益是一致的。他想脱离原丞相的掌控,可凭他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而在这朝廷之中,能与原丞相对抗,又会与原丞相对抗,恐怕也只有我了。所以,他不可能站到我的对立面去。”锦衣轻声解释道。

    潋绡点了点头,轻叹了句:“不过,就是可惜,这样的人,不能收为己用。”

    “恩。他那样的人,是绝不愿屈居人下的。能不做敌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锦衣突然地神色一冷,道,“不过,每次见着他就没听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潋绡禁不住低头笑了笑。

    她自然明白锦衣的意思。

    “不过,锦儿啊,他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父皇应该在考虑我的婚事了,还有你的,也拖不久了。”

    锦衣忽然地沉默了下来,过了会,才说道:“姐姐若是要嫁,定要嫁得心甘情愿,任何人休想强逼着姐姐。就算是父皇也不行!”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斩钉截铁,只是,他们都明白,若是慕睿真的定下了主意,他们怕是无力违抗的。

    “这些年,父皇好歹是宠着我们的,放心,姐姐若是不愿意,父皇也不会强逼着嫁的。”只是,慕睿若是认为那是她最好的选择的话,恐怕真会强硬起来。

    “姐姐将来嫁的人,定要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而且一定得是姐姐自己喜欢的,他也得喜欢姐姐的,半分勉强不得。只有这样,将来姐姐才能过得开开心心的。不然,锦儿绝不同意姐姐嫁出去的!”锦衣的神色暗沉沉的,心思难解。

    “这么听你说啊,恐怕什么人都得被你挑出点毛病来,大概我真的只能嫁给你了。”潋绡轻笑着调侃了句。

    可她这话,却没有令锦衣露出丝毫笑意,神色反而是更见晦暗。

    “姐姐说着玩的。”潋绡见他有些不太对劲,赶紧加了句。

    “这种事,能说着玩的吗?”锦衣已经很少很少这样对潋绡说话了,带着分明的恼怒与冷淡。说完,便是拂袖而去。

    潋绡只是看着他渐渐远去,神色变幻,心思难测。

    一袭青衣,如烟如雾,恍惚间,似乎整个人也将随风而去

    走到月凰宫门口的时候,锦衣已经等在那了。

    潋绡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时,说道:“你啊,恼什么呢!”

    锦衣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那姐姐答应你,以后嫁给谁啊,都先让你看顺眼了,这总成了吧。”

    “又不是我嫁人。”锦衣低声嘟囔了句,不过神色却已经缓和了,隐隐露出笑意。

    潋绡无奈地轻笑了下,进了园子。

    本以为会见到慕澹,但他似乎已经离开了。只有蓝鸢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时,她只是抬头轻轻一笑,道:“刚才慕澹说路上遇到你们了。不过你们怎么来这么晚?他都已经走了。”

    “也没多久吧,是澹皇叔走得急吧。他过来有什么事吗?”

    潋绡在棋盘的另一边坐下,锦衣则只是站在她身边。

    蓝鸢依旧看着棋盘,回道:“也没什么事,前些日子我找到本古棋谱,昨晚想起了,就跟你父皇提了句,结果今早慕澹就跑来要了。”

    慕澹是个棋痴,这在宫里算是人尽皆知的了。

    “然后,被母后你拉着下了盘棋,而结果,母后又输了。”潋绡轻笑着接话道。

    抬头恼怒地嗔了眼,蓝鸢也是笑了笑,道:“若我能从他手上赢一局,那也够了。”

    “澹王叔也真是的,不知道让让您。”话是这么说,潋绡却是依旧笑着的,隐隐带着戏谑。

    “他敢!”眉眼一横,蓝鸢瞪了她一眼。

    潋绡低声笑了下,便朝那棋局看去。

    蓝鸢执白。而那棋盘上,黑子早已经占尽优势,将白子彻底地逼入死地,没了丝毫生机。

    慕澹他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不过,恐怕也是因此,蓝鸢才愿意找他下棋的。

    这时,锦衣突然伸手取过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放。

    原本已入死局的白子,竟是豁然开朗。

    只这一子,局势瞬间变幻,纠葛难解,胜负变得难以预料。

    潋绡与蓝鸢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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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唉,偶得存些稿了,至少更新可以稳定些。

    第二十章  琼月冷香

    入夜之后,苏芳苑里便安静了下来。

    潋绡独自坐在屋里,手里捧着本古籍。那书里记载的,都是些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五行八卦之阵。即便是她对这五行之术已经颇有研究,依旧觉得晦涩难懂,甚至辨不出真假来。

    其实,如今这尊贵的公主身份,在潋绡看来,大概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遍览群书了。皇室的藏百~万#^^小!说里,收着许多奇书珍本,但那却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进去的。而且,若是她想要寻什么书,而藏百~万#^^小!说里又没有的,只要去向慕睿要求,他定是会给她寻来的。一本书能换得女儿的笑容,在慕睿看来,是再划算不过的。

    潋绡有些无奈地想要叹气。她知道,慕睿是真的非常宠她的,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但愿将来不会有与其敌对的一日吧,但愿了……

    只是,若是为了锦衣和蓝鸢,即便无奈,她也不得不为之了。

    将手里的书放下,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本书,还真是越看越头疼啊。

    站起身,想到屋外透透气。

    可突然之间,身后异样的气息让她禁不住一凛,手刚抬起时,便被身后的人环腰抱住。这一瞬间传递来的熟悉感,让她收起了手里的动作,随即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姐~~”锦衣带着一些撒娇的语气唤了声,随后头往潋绡的肩膀上一靠,“忙了一天,累死我了。”

    如今的锦衣,已经很得慕睿的信任,很多政事的处理也完全交给他了。

    潋绡却是有些恼怒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就死在我手里啊,我身上这些毒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可不许从我背后偷袭了。”

    “姐姐不是及时撤手了嘛!”锦衣倒是回得理直气壮。

    这让潋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恼他还是恼自己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即突然地手臂弯曲,一肘子朝身后的人击去。

    一招落空。潋绡便转过身去。

    锦衣跳开几步,却状似恼怒地说道:“姐姐也偷袭!”

    潋绡是懒得理会他了,只是横了他一眼,便在桌旁坐下。

    撇了撇嘴角,锦衣又走上前来,笑得满眼狡黠,也带着几分炫耀的味道:“姐姐,锦儿带你去个地方。”

    “又想干嘛啊?”潋绡没有动,只是随意地问了句。

    锦衣却是不愿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拉起潋绡,道:“走啦,到了就知道了。”

    “刚才不是还在喊累吗?这回怎么又这么精神了啊!”任由锦衣拉着往前走,潋绡禁不住弯了弯嘴角。

    锦衣却只是神秘兮兮地一笑,没有说话

    以潋绡和锦衣现在的武功,出入皇宫,早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了。以前,或许容则还能察觉到他们的进出,如今怕是掌握不住丝毫踪迹了。

    这几年来,容则一直未曾请辞统领之位。

    慕睿一日未对镜家下手,他便会继续留在这皇宫里,可是,却也无能为力。

    这几年,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只除了,潋绡与锦衣羽翼渐丰。

    潋绡向容则学轻功,向温琅学毒术,向那些太医们学习医术,也从那些书里学到各种各样的奇术绝学,还在蓝鸢那里学习琴棋书画。但是,十多年来,潋绡到底学了些什么,又精通到何种程序,即便是锦衣,也不太清楚。潋绡很少谈及,锦衣也是懒得去问。

    事实上,潋绡也不知道锦衣到底学了些什么。所以,那日落下的一枚白子,令她有些惊讶。可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锦衣跟随容则和温琅学习剑术,这两人,论剑术上的修为,早已都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