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后金四大贝勒之一,他也不能屈于明军滛威之下,与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送几个假情报赚得明军大损,到时候就算明军施怒起来,自己只要咬紧嘴门说不知情,反正被俘已有半月之久,任何军事变动都是有可能的。
第十章 大战金州(4)
“我怎么相信你会在一个月内放我走?”莽古尔泰故意问道,表示出自己求生强烈。
“本总兵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想杀你们的意思,我最想做的仅仅是想拿你们向奴酋努尔哈赤换一笔赎金,就这么简单。”韩煜气定神闲,言语间充满了不置可否的轻浮,让人捉摸不定。
莽古尔泰并不吃惊,韩煜越是表现的轻松就越能增添话语的重量。大明帝国已经是山河日落风雨飘零,国内民变不断、天灾连连,辽东战线更是拖得国库空虚,韩煜要以自己换赎金,必然是为了筹集军饷,这一点还是可以信任的。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试探的道:“我知道你姓韩,如此年轻的总兵在辽东真是少见。大明气数将尽,你是一个人才,如果你肯向我后金投诚,我保准你一生如花富贵、官路亨通。”
韩煜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些鬼话都快把嘴皮子嚼烂了,还好意思再搬到台面上来?”他顿了顿,语气寒森起来,“不要废话了,我不喜欢杀人可不表示我不敢杀人,如果你不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准你很快就会求着让我杀死你。”
“你想知道什么?”莽古尔泰淡淡的问。
“辽东南半岛除了金州卫和复州之外,是否真的就没有其他建奴驻部了吗?”韩煜问。这个问题早先在余家村的时候曾向老百姓询问过,但毕竟山野村夫的话只可参考不可尽信。
莽古尔泰点了点头,如实的道:“确实。”
韩煜凝视着莽古尔泰,继续问:“金州卫现在还有多少驻兵?守将是何人?”
“一共一万二精兵,而半月前已经折了一半在你手里,”莽古尔泰的语气很镇定,看不出任何破绽,“守将是巴扎图总兵官。”
韩煜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动任何声色,接着道:“金州卫城防如何?”
“昔日在东京俘获了你明军将军炮十七座,现全部运至金州卫,另外弓弩三千副,滚木火油一千石。”莽古尔泰直视着韩煜的双眼,看不见任何波澜。
“这么说,金州卫固若金汤了?”韩煜笑意的问道。
莽古尔泰缓缓的摇了摇头,道:“韩帅你部下一万五千人,要想围攻一座六千人的小城,有何之难?”
韩煜听出了莽古尔泰的反话,他略略沉思了一下,接着问:“复州距金州卫不过八十里,以尔等快马轻装的速度,一天就能赶到。那么复州驻兵又有多少呢?”
“复州与明军辽东防线甚紧,又是东京门户,自然是重兵把守,我王兄代善亲率桑谷、阿济格等大将领四万精兵屯守于此。”莽古尔泰带有几丝得意的道。
韩煜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三贝勒如此配合,我韩某必定遵守承诺尽快放你归去。”
出了营房,孟宏远、陈士龙和黄得功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到韩煜后,孟宏远快步上前,低声问道:“怎么样,韩大人?”
韩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色闪过一丝凌厉,道:“哼,就算今天下午我等没有拷问建奴士卒,我也能断定莽古尔泰这厮是在虚报军情。什么复州四万精兵?简直胡扯,他后金总兵力不过十万,但但一个复州就搁置四万,这不是拿我当小孩儿开刷吗?”
下午的时候,韩煜曾令叶梦洲带走几个建奴士卒,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进行拷问。最终士卒迫于酷刑,招出了金州卫事实上只有八千骑兵,已经折了六千在旅顺口,并且金州卫地处南半岛荒芜之地,根本就没有重型火器安置于此。莽古尔泰之所以要说谎,无非是因为他是私自出兵,并且大败得一塌糊涂,若是连金州卫都丢了,那么即便活着被放回去,也必定是难逃重责。
“那么,就按照原定计划执行?”陈士龙神色严谨,问道。
韩煜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莽古尔泰已经认为我听信了他的假军情,这次就让我们兵不血刃拿下金州卫!”他说着,眼中放出了熠熠的神光,每一次的谋略能获得成功,都会大大刺激心中的。
“末将已经安排好今晚看守莽古尔泰的士兵了,”黄得功凑上前汇报道。
“很好,务必要让莽古尔泰更加相信我们听信了假情报。”韩煜道。
夜深,北海卫寥寂得只能听到绰绰的营火炸裂声,偶尔几缕东风袭过,带动着城墙高处的旌旗猎猎作响。
关押莽古尔泰营帐外,两名看守的士兵百无聊赖的凑在一起,闲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打着漫漫长夜。他们先谈到各自的家乡,又谈到女人,最终在沉默一阵后,双双起了一阵牢马蚤。
“王大哥,您说着二千多建奴俘虏留着干啥?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穿我们的,太可气了。”年轻的士兵抱怨道,他凑得更近一点,说,“照我说了,这帮兔崽子都该宰了下油锅,他娘的,他们在复州坑杀了我多少汉人同胞了。”
“这是你瞎操心的事情吗?”王大哥瞪了年轻士兵一眼,叹了一口气,“这建奴还真是一群王八羔子,但是我相信咱韩大人留着他们肯定是有用的。”
“有啥用?王大哥你知道不,十天前天津卫派来的运粮穿在中途触礁了,给沉海底去了,朝廷现在根本就拔不出多余的银子再筹集粮草,咱下个月可得饿着肚子打仗了。您再瞧瞧这些建奴俘虏,整天吃咱的喝咱的,又不干事,这让人看在心里只痒痒,韩大人干吗非要用咱汉人的粮食喂这些建奴呢?”年轻的士兵口无遮拦的泄着自己的情绪。
王大哥再次叹了一口气,道:“天下兵灾旱灾连连,老百姓苦,咱这些当兵的也苦。要说运粮船触礁这件事,整个营都传遍了,真是心急死了。”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我听林大人说,留着这些建奴似乎是要拿他们去换跟奴酋换银子,有了银子咱就能买粮饷,这倒是一件好事呀。”
“换银子?真的假的?”年轻的士兵眼前一亮,神色重新燃起了希望,“谁说不是呢,建奴都变成银子了,又打走了,咱这儿可轻松多了。”
营房内,莽古尔泰在黑暗中仍然睁着眼睛,他在心中暗暗的忖道:看来明军果然后援不济,果然会用我等去换赎金。
第十章 大战金州(5)
韩煜回到自己的营舍,却现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肩窝的箭伤在春末阴晦的天气里隐隐作痛,结了痂的伤口仿佛正被大钳子蚂蚁钻来钻去,甚是难受。他从木榻上蓦地坐起了身来,额头汗珠如斗,有一种很想撕掉肩头结痂的冲动。最终他冷静了下来,起身点亮了油盏,脱去了上身内衣,检视了一番焦如黑炭般的硬痂壳。
这时,营舍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轻呼声:“韩大人,还没睡吗?”
北海卫中仅有的女子便是苏穆瑶了,韩煜微微诧异了一下,回道:“苏姑娘,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哦,我看到韩大人夜里突然掌灯,猜想大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门外,苏穆瑶的声音显得很轻柔很明朗,如同雨后晴天一般不带任何杂质。
韩煜愣了愣,自己掌灯还不到片刻,难道苏穆瑶一直注意自己的营舍?他将外衣披在了身上,然后起身打开了门。苏穆瑶一身简洁的女装,看上去颇为清丽可人,她白净的脸蛋在夜晚更显一番皎洁,如月如云,澈人心目。
“苏姑娘,怎么,你还不休息吗?”韩煜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穆瑶轻轻的抿了抿小唇,眼中闪过一缕慌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看到了韩煜没有完全遮掩起来的左肩,黝黑的伤口痂痕裸露而去,不由的惊问:“大人,您的肩膀怎么了?”
“啊,没什么,旅顺口的时候被建奴射中了一箭,现在已经好多了。”韩煜笑了笑。
沉默了一会儿,苏穆瑶问:“韩大人,难道您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啊?”韩煜本来想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太方便,但是又怕苏穆瑶误会自己厌恶她,处于待客之道只好让了让身,请少女进了营舍。
“韩大人,您还没有告诉我呢,为什么深夜突然掌灯呢?”二人坐定之后,苏穆瑶突然问道。她的两只如玉小手捏在一起,显得甚为羞涩的神态,衬托着娇弱的身躯,仿佛在向异性兆示着一种怜弱。
“天气阴湿,让这伤口有些难受,所以起身来检查了一番,”韩煜轻描淡写的说道。顿了顿后,他道,“对了苏姑娘,其实我很早就想与你交心一谈,只是军务日益繁忙,佳期难遇呀。”
“是吗?如果韩大人您觉得现在不扰的话,穆瑶很愿意倾心一谈。”苏穆瑶露出了一抹浅笑,表现出了一副浓厚的兴趣。
韩煜哂道:“既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把盏而谈可谓是快心之事。”他顿了顿,问道,“其实我一直感到很奇怪,苏穆瑶姑娘你看上去并非贫民子弟,有学识又有素养,自从徐氏造乱之后,不见得你与家人互有信往呀?”
苏穆瑶低了低头,轻叹一声,悲色几许,道:“家父原本是兖州府商户,自从徐氏起义后,他便变卖了家产资助了徐氏,后来死于战乱之中,家母和弟弟也逃离邹县的时候走散了,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原来如此,真是抱歉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韩煜满是歉意的说道。
苏穆瑶沉默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情绪,突然道:“韩大人,其实,其实穆瑶听说了您与林宝已经订下了婚事,可是可是穆瑶还是希望能做韩大人您的”话到一般,她吞吐不已,脸色越的羞红了起来。
若不是苏穆瑶提醒,韩煜险些将答应了林锋的事情给忘得干净。他看着苏穆瑶羞怯的神态,心中已经猜到了三分,不由的叹了一口气,道:“穆瑶,不管我是否与林宝有订婚,其实我现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男女之情,我大明天下岌岌可危,男儿应当立志伟业,等到功成身退之日才会有闲心议论其他。”不可否人苏穆瑶颇具大家小姐的气质和容貌,但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自己,的确穿越后的他继承了父亲玉面郎君的英俊,但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点,那么未免也太低俗了。
苏穆瑶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小脸通红,娇娇欲滴的样子,有一种受挫之后的委屈和失落。她的两只小手捏的更紧了一些,全身微微的颤抖着,似哭非哭,伤痛之色却跃然纸上。
韩煜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让苏穆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几度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韩大人,穆瑶知错了,穆瑶没顾虑到韩大人心系天下,”苏穆瑶在沉寂许久后,终于先一步开口了,她的语气宛如断藕之丝,虚弱而无力。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转移了话题,“穆瑶听说韩大人打算将用建奴俘虏赚取赎金,穆瑶有一个小计也许能榜上韩大人您的忙”
韩煜怔了怔,心下对刚才紧促的气氛松了一口气,问道:“哦?说来听听。”
“韩大人下一步的计划不难猜出,一定是要夺取金州卫,因为金州卫是衔接南半岛和内陆唯一的咽喉,只要控制了那里,守有南半岛千里疆土,攻可胁辽阳沈阳,与鞍山、锦州、宁远等大明防线遥遥相应,因此是必争之地,”苏穆瑶的神色稍微舒展了几许,有条有理的为韩煜分析着。
韩煜心中不禁一片赞叹,苏穆瑶能有此见识,真是令人惊讶蔚然,假以时日必定是叱诧风云的女诸葛。他连连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金州卫势在必得,只是金州卫虽然驻兵不过两千,但是地处长白山南部险要,易守难攻,所以我不得不慎重行事。”
“穆瑶所献之计,便是希望韩大人能利用与建奴赎换俘虏的时候,安插眼线于其内,趁着深夜放开城门,我北海卫军不仅能赚得赎金,还能兵不血刃拿下金州卫,可谓一举两得呢。”苏穆瑶郑重的说道。
韩煜愣了愣,赞叹连连,道:“穆瑶,你真是一个奇女子。你所说之计,其实正是我这些日与陈士龙、黄得功等人协商已久的。如今我已经让建奴相信了北海卫缺饷少粮,必须以他们兑换赎金,明日便会放走几个建奴回金州卫,让他们七日之内准备赎款,逾期之后就等着收尸。”
“原来,原来穆瑶竟然与韩大人想到一处了,真是”苏穆瑶微微的低了低头,脸上再次露出了难为情。
“苏姑娘你是想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吗?”韩煜大度的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苏穆瑶的小手,说,“苏姑娘,你是一个好女孩。”
苏穆瑶小脸一红,微微的缩了缩手,却没有完全收回来。沉思片刻,她突然说道:“韩大人,穆瑶其实很想为北海卫做一些事情,这次要派遣眼线混在俘虏之中,请算上穆瑶。”
韩煜大惊:“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子,万一被建奴认出来,那可是很危险的。”
“穆瑶从旅顺开始便一直在负责辎重,到了北海卫时也都在海岸边协助港口事务,并没有与俘虏有所接触,料想俘虏是不会认出我来的,”苏穆瑶正色的解释道,“更何况,我是女子,不用剃须削,可以直接假扮为本地满民,在交换俘虏之前先行混入金州卫之内。”
韩煜看着苏穆瑶,心中自然明了她是急切想做出一番事情,来的赢得自己的认可。但是此番事情重大,不容有半分差池,岂不说稍有闪失苏穆瑶会有生命危险,整个偷袭金州卫的计划都会全盘告坏。他连连的摇了摇头,道:“苏姑娘,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此番关系重大,更何况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我是不会允许你去的。”
“可是,韩大人,穆瑶真的想为韩大人做一些事情”苏穆瑶有些着急的央求道。
“苏姑娘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韩煜站起身来,语气很是严肃,“时候不早了,苏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十章 大战金州(6)
次日,韩煜放走了几个建奴俘虏,带着自己亲笔信笺和莽古尔泰的信物,让他们回到金州卫交给守将巴扎图。
巴扎图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莽古尔泰出征的时候带走了金州卫大部分军官,以至于此时城中只有他一人坐镇。当他收到俘虏带回来的明军信笺和莽古尔泰信物后,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早先三贝勒在旅顺战败被俘,一些逃回来的残兵已经告知了他,只是出于三贝勒是私下出兵并且兵败的考虑,并没有敢及时上报给东京的国主努尔哈赤,仅仅是写了一封密信给了身在复州的大贝勒代善。
大贝勒代善在权力争斗上手段虽然颇为极端,但是与五弟莽古尔泰的交情还是颇为要好的,对于莽古尔泰私下出兵被俘一事,自然而然不会袖手旁观。代善派人给巴扎图回了信,三贝勒只要还没遇害,他愿意先替其隐瞒一阵,并且在二十日以内亲自兵五千前来金州卫商议解救莽古尔泰的事宜。
在看完俘虏带回来的明军信笺之后,巴扎图的神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明军打胜仗俘敌两千的战斗可谓是近五年以来少有的情况,俘虏了敌人又提出用赎金交换更是有史以来头一次。不过他在询问过送信的俘虏后,才渐渐的释然起来,原来明军运粮船在海上触礁沉没,急需银两购买物资。
在金州卫行营里,巴扎图召集了仅剩下的三名参将,商议向明军交换三贝勒和两千俘虏。
“总兵大人,这事似乎太悬了点呀,”在看过明军来信后,参将费泰凝神说道,“按照明军的要求,我们得派人在金州卫北二十五里的卢湾村进行交易,万一明军使诈,别说俘虏要不会来,弄不好我金州卫仅剩的两千军都折了进去呀。”
“明军应该不会轻举妄动,被他们放回来的弟兄已经告知,明军在辽东半岛唯一的据点远在大虎咀,离我金州卫足足有百里之远,信中说要在七日内交易,料想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也不可能在如此之远的地方设圈套,”巴扎图摸着自己邋遢的胡须,表情甚为严肃,“更何况明军断援足足半月了,他们现在可急于求得银两购买粮草呢。”
费泰仍然显得很慎重,道:“大人,末将以为,还是等大贝勒赶到再做定夺为妙。”
巴扎图听出了费泰的话是在指明自己不够能力坐镇金州卫,他也很明白自己胜在勇武,但是却在内心中非常不快。一个勇士,永远不能接受别人的轻视,更何况还是自己的部将。脾气暴躁的他,立刻大喝道:“费泰,你可要清楚一点,我们是三贝勒的人,求助大贝勒仅仅是希望他能增添金州卫的守御兵力,而不是将金州卫交给大贝勒!”
费泰汗颜不止,知道自己触怒了上司,只好缄默不语。
巴扎图顿了顿,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于是补充道:“大贝勒远在复州,需要不惊动国主调兵赶来绝非一朝一日就能办妥的,如今三贝勒私自出兵被擒,如果让国主知道了,我等必定也脱不了责罚。明军限时七天完成赎换,七天之后他们要是处死了三贝勒,那我等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努尔哈赤晚年的暴戾是众人皆知的,无论是对汉人还是对满人,他都是以一种怀疑的态度保持警惕。三贝勒私自出兵战败,看上去似乎是兵家常事,但若传到国主耳里,会不会使其怀疑三贝勒目无主上,假日时日就敢造反了?就算念及父子之情,不会做以上考虑,可后金与明作战以来,还未尝有过大败,三贝勒这番破了先河,激怒了国主,会有何惩处可是令人不敢揣测的。
这时,一旁的另外一位参将珲康上前插进一句:“总兵大人,就算我等愿意跟明军交换,可这赎金似乎并是小数呀,七天之内如何能凑得齐全?”
巴扎图沉默了一会儿,正经道:“明军要求普通兵士三百两,各级军官皆递增三百两,而三贝勒单独要一万两。哎,这加起来数目确实不小,足足白银百万,我金州卫要在短短七天内凑齐这些银子还真是一个难题。”
众人都唏嘘起来,不知所措。
“没办法,救三贝勒爷要紧,城府库还有四十万两,贝勒爷府上再凑三十万两不成问题,其他被俘军官家属各自出一份,差不多也能到十万两的样子,”巴扎图细细的计算着,诸如此般用心的算数恐怕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了,“剩下的十多万,我们四人分摊一下,还不够数的话,把这一季的军饷垫一垫了。”
珲康之所以提出赎金不足的问题,事实上正是因为他很顾忌不足数的部分需要诸将来凑,然而巴扎图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致使珲康在心中很是不满。只不过大势所趋,珲康不得不默忍了这口气,沉着脸色不一言。
巴扎图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他道:“很好,就这样决定了。珲康,你来负责统筹赎金,费泰马上安排人去明军那里传个口信,七日之后卢湾村交易,博图海和我明日先去卢湾村勘察环境,对于明军还是得提防点。”
两日后,北海卫,韩煜收到了巴扎图的回复,立刻开始部署计划的执行。他让黄得功找了三十多名精干的士兵剃掉头,伪装成后金的鼠尾辫,然后将早已分批关押的建奴俘虏集合在一起,趁此时机将眼线混入了进去。为了让金州卫前来交接赎金的建奴放心,他不打算让大军在卢湾村设伏,但是却事先安排了黑山军的兵船带着黑山军八百本部外加一千明军火枪手北上前往金州卫海湾外待命,另外安排了孟宏远、黄得功和赵二虎三员大将领两千绿衣营轻装快骑,潜行绕到金州卫东南三十里外的海岸待命,并再三强调务必隐蔽行踪。
交代完毕,韩煜与王云、林忠亲率精兵步旅两千、轻骑一千,另外暗中藏了两座加农炮,押解着建奴俘虏向卢湾出了。抢占金州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因为为了增添隐藏部队的机动性和隐蔽性,军粮物资的配是极其有限的,一旦短时间内拿不下金州卫,北海卫军只能撤退。
第十章 大战金州(7)
五日后,卢湾村外的旷野。
巴扎图仅仅带了五十轻骑前来进行交赎,一来是因为金州卫本来驻兵不多,他必须保证城防的充实,二来更能让明军看出自己对于此次交赎的信重。当然,他不担心明军会欺负自己人少而临场变卦,凭借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与精湛的骑术,要想脱身返回金州卫那是轻而易举。
两帮人马各自站定,之间相隔不到百米,气氛显得异常紧促。韩煜将两千俘虏用绳索一线捆绑起来,延绵了数里之远,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手持大刀的北海卫军士,大刀斜挎在肩头,若遇惊变,手起刀落能在一刻不到的时间之内将他们全部斩杀。
巴扎图骑在高头大马上,表情严肃的看着对面的明军,吆喝道:“六十万两白银和十万两黄金全部在此,先让三贝勒爷出来一见。”在他的身后,十口大箱子摆放的整整齐齐,但是在箱子正中央还搁着三桶火油,俨然是以备不测。
韩煜策马上前一步,打量了巴扎图一样,然后道:“我先派人验明赎金数量之后,自然会让你见到你家主子的。”
巴扎图略略想了想,回道:“好,你们可别想耍花招。”
韩煜示意林忠上前去清点银两。林忠再确定完毕后,回过身点了点头。
“来人,把莽古尔泰带上来。”韩煜大喝了一声。
两名军士从俘虏群中押来了莽古尔泰,这些时日因为伙食的锐减,他壮硕的身体已经清瘦了不少。他看了一眼巴扎图,没有一言,但是眼神中却露出一丝赞许,用银两来摆平这一件事无疑是眼前最迅速最简洁的方法,更何况金州卫的储银大部分是抢掠汉民所得,不足牵挂。
巴扎图在看到莽古尔泰安然之后,渐渐松了一口气,道:“先放了我家贝勒爷,一万两白银你们拿去,然后我们再商量剩下的交换。”
韩煜哈哈大笑了两声,豪迈的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已经用铁钉将俘虏全部锁在了地上,待我取走了赎金后,你们上来自行为他们解锁,想必这样你们就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追击我军了。”
“好,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得先要回三贝勒爷,等到三贝勒爷安然被送走后,这些赎金你们可以带走。”巴扎图坚持的说道。
韩煜犹豫了一下,道:“好,我大明天军岂会在乎尔等鞑奴一个小小贝勒,左右,把这厮给我放了。”
军士解开了莽古尔泰的绳索,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莽古尔泰回头看了韩煜一眼,冷冷的留下一句:“我们之间,还没完!”
韩煜正视着莽古尔泰,神色傲然,道:“我相信你的这句话,确实,我们之间还没完呢。”他在内心之中暗笑着,很快就会再让这厮吃到苦头。
莽古尔泰走回到巴扎图面前,微微的向他点了点头。巴扎图下马向三贝勒请了安,然后招呼数名亲随,扶着莽古尔泰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火速的撤离了此地。看到三贝勒远去后,巴扎图回过身来,对着韩煜道:“你们可以派人来取银子了。”
韩煜派了五十名军士上前将价值百万两的金银全部抬了回来,然后信手一挥,带领大军撤退了。他心里稍微开心了一下,一百万就这样到手了,若是换兴华货行进行倒卖货物,恐怕需要足足一年半的时间才能赚到这么多。不过总而言之,事情才刚刚开始,他仍然得多几个心眼,期盼着打入俘虏之中的明军能够顺利完成今晚的任务。
巴扎图一边派人去解开俘虏的绳索,一边让斥候去追察明军动向,在确定明军确实是撤退了之后,心中的大石终于缓缓松懈了下来。他将接俘虏返回金州卫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属下,然后快马加鞭先一步赶了回去迎见三贝勒爷莽古尔泰去了。
莽古尔泰回到贝勒府,上上下下的部属、亲族纷纷赶来嘘寒问暖,然而他从始至终都是阴沉着脸色不一言。他感到羞辱和不甘,历来无败战的后金国竟然在自己身上开了这第一例,若是传了出去,颜面必然荡然无存。他必须报仇雪恨,自己从明军据点返回,可是已经掌握了第一手敌人城防资料,就凭这一点一定要让明军血债血还。
正午之时,赎回的俘虏陆续回到了金州卫,得到了妥善安置。这两千人对于莽古尔泰来说仍然是生力军,只是经过连续半月营养不良的伙食,在短时间内恐怕还无法投入战斗。不过在从巴扎图的汇报中,他得知了自己的二哥大贝勒代善正在率兵赶来的途中。只要金州卫与大贝勒代善的大军会合,轻取明军据点指日可待。
莽古尔泰在忙完府上之事后,不及休整便来到了刚刚赎回的俘虏安置的地方,经过半个月的劳苦和羞辱,这些铁铮铮的战士士气大大跌落,是需要获得重新的安抚和鼓励的。可是就在他带着巴扎图等人抵达安置营大门前时,总兵官巴笃礼匆匆的跑了出来,正巧与其撞了个照面。
“巴笃礼,何事惊慌?”莽古尔泰有些不解的看着巴笃礼,问道。
“贝勒爷,末将有事禀报,”巴笃礼神色严谨,眼中带着几许慌张,仓促间甚至都忘记了行礼。
莽古尔泰一怔,双眼渐渐寒,问:“什么事,说。”
巴笃礼立刻道:“末将刚才在城里看到一个女人!”
莽古尔泰嗤了一声,带着愠怒,道:“一个女人让你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不是,贝勒爷,”巴笃礼显得有些急促起来,道,“这个女人,末将在明军据点里似乎见过。”
“什么?”莽古尔泰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巴扎图道,“快,带人与巴笃礼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
“喳!”巴扎图领命,挥手招呼了十多名士兵跟着巴笃礼而去。
第十一章 怒火屠城(1)
韩煜率领的三千军马并没有完全撤退,在拿到银子后,他带领士兵佯装的向南走了十五里,然后吩咐百余骑兵护送着银子返回北海卫,接着在确定没有建奴斥候跟踪后,开始绕道向东,悄然的又折回到金州卫东南十里开外,开始就地隐匿起来。他派出十多名斥候前往金州卫前方探查消息,见到城楼有火,那便是内应信号。
夜已入深,北风呼啸,星幕在变化莫测的黑云后显得零散斑斑。
韩煜提着紧张亢奋的心境,在临时营帐中急切的等待着斥候回报。这时,王云和林忠二人用荷叶包裹着一块腌肉干和几个馒头走了进来,腌肉是马肉,半个月前旅顺口一战从被打死的马身上割下来的。
“怎么样,有消息没?”韩煜赶忙问道,但是在看到王云和林忠仅仅是来送食物的时候,脸色不由的露出了失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大人,现在才子时,时间还早,您先吃点东西吧,不然等下没力气操起家伙也不是个事呀。”王云将腌肉和馒头放在了韩煜面前的军案上,语气诚恳的道。
韩煜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自己越来越没自信,一种虚无的力量正在急速抽空起初澎湃的之心。他心不在焉的拿起了馒头咬了两口,最终焦躁的又丢了回去,沉默一时后,问道:“王云,林忠,你觉得咱们这次能成功吗?”
“大人,您就别患得患失了,大不了硬攻,咱三路大军六千人,火枪千余,火炮数座,还拿不下金州卫?”王云大大咧咧的安慰着韩煜。
“硬攻若是可行,我还会这么麻烦要去骗开城门吗?”韩煜摇了摇头,一副伤神的样子,“金州卫居高临下,两翼靠山,我六千军就算成功硬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损失惨重。金州卫离复州、辽阳不过百里,损兵损将我们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营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显得百无聊赖起来。
林忠思略片刻,似乎是想打破默然的境地,于是随意找到了一个话题,笑呵呵的道:“韩大人,小人敢问一下苏姑娘是否身有所许呢?”
“苏姑娘?你是说穆瑶吗?”韩煜诧异的看着林忠,“怎么,你看上她了?”
林忠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笑道:“瞧大人您说的,小人一介匹夫怎么配得上苏姑娘,只是咱北海卫都是臭爷们,苏姑娘一朵鲜花独树一帜,还真是让人心痒痒。您还别说,十天前苏姑娘换上女装,那可真是绝美的胚子呀。”
苏穆瑶自从跟随韩煜以来,从来是身穿简装,以便在男人群中不招惹是非,怎么十天前会突然换上女装呢?
“哦,对了,在出前我似乎没怎么见到穆瑶,你们有见到过吗?”韩煜问道。
“啊?”林忠脸色稍微有些疑惑,“十天前我见到苏姑娘换上女装,还拿着一个小包袱,向城门走去了,当时我还叫唤了她一声,可是她没理我。”
“拿着包袱出城?”韩煜越来越感到不妙。
林忠点了点头,说:“是的,小人亲眼所见。”
韩煜转向王云,问道:“我们这里有没有前几天守过城门的弟兄?”因为北海卫新建不久,固定排班守城的制度还没有完全落实,都是随机调动各营轮流守卫。
“有,老张哥的部属就是前几天轮班守城的。”王云想了想,答道。
韩煜连忙催到:“快,你马上去问一下老张,苏穆瑶离开北海卫后,在我们出之前有回来吗?”
王云不敢怠慢,马上起身出了营帐。过了一段时间,他匆匆的赶了回来,脸上一片难色,道:“老张的确见过苏姑娘出城,但是一直就没回来过。”
“糟了!”韩煜想起了那晚与苏穆瑶的谈话,这个倔强的小姑娘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一直想要做出一番惊动的事情来。他不禁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苏穆瑶已经混入了金州卫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又脱口叫了两声,“这下糟了,这下糟了啊!”
“大人,怎么了?”王云和林忠齐齐惊惶不定。
“苏穆瑶,苏穆瑶现在在金州城内呀!”韩煜大叫了一声,犹豫一番后,最终下定决心,“马上派人通知孟宏远的绿衣营和黑山军,整顿装备,即刻前往金州卫!”
“韩大人,这内应还没给消息呢?”林忠小心的问了一句。
“等不了那么多了,穆瑶在城内越久就越危险,”韩煜懊恼的说着,他所指的危险显然不单单是苏穆瑶的人身安危,同时也是对整个偷袭金州卫计划的担忧。假设苏穆瑶失手被擒,建奴自然会猜出放回城内的俘虏中有细作,若斩杀了细作倒就罢了,顶多算是计划失败,但若建奴将计就计,制定了陷进骗了北海卫军,那可是要算战斗失败。
计划失败只不过是理论被推翻,战斗失败那可是得付出鲜血的代价。
韩煜不能再等下去了,宁可不要兵不血刃占去金州卫,也要求一个大局。
王云和林忠仍然不明白韩煜的意思,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整兵出!”韩煜大喝了一声。
王云和林忠不敢再犹豫,匆匆的转身出了营帐,执行命令去了。二人刚走不久,帐外一名小将来报,说是前往探查金州卫的斥候返回了数人,等待汇报。韩煜立刻将斥候招了进来,听取了他们探听的情报。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人担忧的信息,金州卫南城墙亮起了一阵火光,但是很快又熄灭,城门也不见打开。
事实证明,诈取金州卫城门的计划已经破败。韩煜一脸阴沉,心中焦躁不已,连连的大喝了几声:“糊涂,糊涂,怎么偏偏要将军事行动当儿戏呢?”
他连连的叹息了几声,抓起了军案上的头盔戴了起来,然后快步冲出去了营帐。
第十一章 怒火屠城(2)
北海卫三路埋伏已久的军队很快接到了韩煜的命令,得知了金州卫内应任务失败,但是军事行动必须继续执行,改变原有计划准备采用强攻。一个时辰后,六千北海卫军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围向了金州城。
只是黑山军在评估了这次夜晚攻坚战后,决定只做后援,不做先锋,并派人测量了舰队停靠的海湾与敌城的距离,确定了金州城尚且在船载十二磅榴弹炮的最远射程之内。可惜的是,金州城位于高处,即便榴弹炮能够射到这里,也仅仅只能擦到城墙矮脚处。腓特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