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鼻息附近探了探,似乎是昏迷了,“林宝,醒一醒啊,林宝?”
冬末春初的京城,每日都还能看到结冰的水柱,难道林宝一个小女孩就这样衣不裹体的熬了十多天?韩煜不敢多想,连忙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少女的身上,情绪悲痛万分,将她搂在怀里更紧了一些。
“大人,您您这是?”站在门外的捕头惊呆了,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出韩煜来此的目的,想要转身跑出地牢,却被一旁的黄得功一把揪了住。他顿时吓了半死,央求道,“大人,您,您要劫狱?您千万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呀。”
韩煜侧了侧头,看了捕头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叫林忠。”捕头的双腿已经颤抖不已了。
“林捕头,你放心,我不是来劫狱,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和这个囚犯的关系,”韩煜冷静的说道,双眼带着盛气直直的盯着林忠,“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此外也希望林捕头帮我一个小忙。”
林忠心头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依旧蒙着一层哭丧,怏怏道:“大人,您,您看你的朋友,小人,小人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小人对天誓。至于帮忙,小人恐怕力所不能及呀。”
“林捕头不用心急,你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呢?”韩煜道,“我需要林捕头帮忙的地方很简单,仅仅只需要林捕头在这些天多照顾一下我的这位朋友,事成之后,如果林捕头有兴趣,我韩某人可保举你来京卫指挥司任职经历。”
“啊?经历?”林忠呆了半晌,他混迹了半辈子才攀爬到顺天府捕快头领,但也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公职,而眼前这位京卫指挥使大人却说要保举自己做指挥经历,那可是从七品的官职呀!他不禁彷徨起来,细细的想了想,为了一个海盗若是举报这位指挥使大人,不说好处有没有,弄不好指挥使大人在京城势力深厚,抓鸡不成反蚀浊米那就算完了。
星斗小民万万不可与大官作对,况且无非是照顾一下犯人这种小事,不足挂齿。林忠在心里计议已定,连连点头哈腰道:“大人,您放心,小人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办,呵呵,还请大人您日后多提点提点小人了。”
“林捕头果然深明大义,”韩煜点了点头,“得功,你和林捕头先去外面站一会儿。”
黄得功点了点头,转身拉着林忠离去了。
韩煜再次看向怀中的林宝,伸出自己的手抚在少女消瘦的脸蛋上,为其取暖。他轻轻的又唤了两声:“林宝,林宝。”
林宝的脸部渐渐有了温度,薄弱的身躯也在韩煜的怀着渐渐复苏过来。她的眼皮微微挣动了一下,很是吃力的睁了开来,当看到一张期盼已久的脸孔近在咫尺时,不由自主的落出了两行泪水。她重新闭上了双眼,鼻息抽泣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弱弱的道:“不要醒,不要醒,这是梦。”
“林宝,这不是梦,我真真正正的来了。”韩煜看到林宝醒来,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真的是你吗?韩煜?你来救了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林宝从韩煜怀里伸出双手,用虚弱的体力紧紧得搂住了他。“我好怕,我想离开这里,他们打我,嘲笑我,我讨厌他们。韩煜,带我走吧。”
韩煜爱怜的抚摸了一下林宝的头,轻声道:“林宝,我暂时还不能带你走,但是你放心,从今天开始顺天府的捕快不会在欺负你了,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会杀了他。”他顿了顿,接着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把你从这里救出来的。”
林宝忽然抓住了韩煜的小臂,哭道:“韩煜,帮我,帮我杀了刘三。”
韩煜怔怔的看着林宝还未成年的双眼,略微惊讶的现那秀美的眸子中竟然充满着仇恨,就仿佛是纯洁的百合花开出的一朵罂粟。他不禁问道:“刘三,对你做过什么?”
“他抓住我,他打我,还想侮辱我,我咬断了他的舌头,他就把我出卖给官府了。”林宝小小的身躯因为抽泣而颤抖着。
“畜生,”韩煜大骂了一句,一只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我一定杀了他。”
林宝重新将韩煜搂紧了,低声在他的怀里哭泣着。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韩煜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是一种温暖的、冲动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道:“林宝,我得走了,我保证不用多久就会将你从这里救出去,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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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搭救林宝(3)
林宝沉默了片刻,然后温顺的点了点头,她突然抓住韩煜的手,轻轻的在上面咬了一口。
韩煜回到地牢大厅,黄得功和林忠正在等候在那里。他摸出了两锭纹银,抛给了林忠,道:“林捕头,这银子是打赏你的,另外在这段期间我的这位朋友绝对不能再吃苦,不能再吃任何苦,你明白了吗?”
林忠乐滋滋的接过了银子,连连道:“大人您尽管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此外,我还想拜托林捕头一件事,”韩煜道,“关于那个刘三想必林捕头也不见得喜欢他,我希望林捕头能帮我尽快找到这个人,寻人应该是林捕头的专长,这不难为吧?”
林忠想了想,应声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力而为。只是大人,小人要提醒一下,锦衣卫在三天后就会来提人了,您看”
“我自会安排,你就按照我吩咐行事就行。”韩煜道。
韩煜让黄得功和叶梦洲将京卫的士兵带回大营,自己独自返回了府邸。这一夜,他在书房沉思许久,研究着搭救林宝的方法。他必须在三天时间内采取行动,三天之后林宝就会被提押到锦衣卫,在阉党控制下的锦衣卫大牢与地狱并无差别,若是被送到了那里,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虽然劫狱是最干净了当的办法,但是他仍然不会出此下策,毕竟抓到一个海盗是小事,劫了狱闹大了可就是大事了。
韩煜在房间里缓缓的踱步几回,隐隐想到了一些可行性的办法,阉党之所以厌恨海盗无非是海盗偷税漏税,让他们少赚了甜头,也许自己可以从行贿这个方面下手。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既然锦衣卫要接手这件事,那么自己就应该去找田尔耕谈一谈了。只不过即便田尔耕行了通融,下令释放了林宝,自己的一些把柄也落在了对方手里了。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值得多考虑了。
次日清晨,韩煜让下人去田尔耕府上投了名刺,下午便去拜访了。这次他将孟宏远托人带给自己的一百两黄金以及洋神父送的西洋剑都带了上,无论如何也要力求打动田尔耕。
田尔耕一如往常一样热情洋溢的招待了韩煜,拉着他的手笑吟吟的正副落座。令人看茶后,他朗声道:“哎呀,韩贤弟大过年来拜会大哥,让大哥好生欢喜呀。”
“田大哥真是太客气了,让小弟受宠若惊。田大哥之前多小弟多有照顾,这大年之际理应前来道贺一声万福了。”韩煜客套着道。
“怎么样,贤弟在京城还习惯否?”田尔耕满脸笑容。
“拖田大哥的洪福,一起都好得很呢。”韩煜奉迎的笑着。
“哎,咱们在京城算是享福喽,你悄悄杨寰杨大人,在辽北可受苦呢。”田尔耕时常在韩煜面前提一提上任京卫指挥使杨寰,其目的是为了让韩煜知道自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自从孙经略柳河一战败北,我大明军士的士气重重受挫,这今后的日子可更加难见呐!希望新任辽东经略高第高大人能力挽狂澜呀!“
“杨大人和高大人都是国之栋梁,辽北平定指日可待。”韩煜表面上感慨万分,内心深处却暗暗讥笑,正是因为高第这个迂腐书生任职辽东的期间,才让大明精锐损失惨重。他顿了顿,觉得是该进入正题了,于是道,“田大哥,其实小弟这次前来拜会大哥,要之事当然是为大哥道一声新年万福,但是顺带还有一件小事想请大哥帮忙一下。”
田尔耕一直表示出对韩煜的亲近,其目的自然是想告诉他,在京城有事就来找自己,以求能在手中落下一份人情,从而拉拢他。只是韩煜这几个月来做事有条不紊,从来没开口提过任何要求,让田尔耕至今无从下手。今日听到韩煜有事相求,田尔耕自然不会推却。
“啧,韩贤弟你这什么话呢,贤弟的事就是大哥我的事,你尽管开口,只要大哥办得到的,绝不说二话。”田尔耕一副义气澎湃的样子,正言的说道。
韩煜欠了欠身,道:“是这样的,小弟昔日在青州任职的时候与当地富户有些关系,前些日子有一家林姓富户的大小姐上京来拜会小弟,却不料在来的路上无端端的失踪了。林家得知了此事万分着急,千方百计的打听,才知道有一个叫刘三的海盗专门在青州从事人口买卖的活计,料想是被这厮给拐骗了去。”
“嘶,这海盗真他妈没人性,也忒大胆了,连韩贤弟的朋友都敢拐骗?要是落在大哥我手里,一定剥了皮收拾。”田尔耕表现出一副激愤的神态。
“这海盗着实可恶,但是还有更令人指的事情呢,”韩煜将自己花了一晚上编造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既然是小弟的朋友,小弟这些日当然也在忙着探听刘三和林家大小姐的消息,后来小弟京卫的一个属下在闲聊时得知,顺天府在年前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叫刘三的报密,说逮到了一个女海盗。当时小弟就很惊奇,火速带着人去顺天府大牢查看那所谓的女海盗,正是林家大小姐。”
田尔耕双眼微微眯了眯,脸色露出一丝疑虑,片刻后惑道:“贤弟的意思是,刘三那厮为了赚几分报密赏金,将这位林家大小姐谎称是海盗送到了顺天府?”
“正是如此,这天下兵荒马乱的,料想这厮人口贩不出去,又担心林家势力大不敢久留,索性编了谎话将林家大小姐供给了官府。”韩煜进一步解释道。
田尔耕伶俐的双眼转了转,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在刑讯审问和纠真辨伪上自然不是庸手,韩煜所编的故事一眼就能看出有所问题,一个富户千金大小姐上京被一个青州海盗拐骗,先千金大小姐会独自一人上京吗?再,青州海盗怎么会大老远跑到顺天府来告假密呢?。只是这大年的这段日子他都在逍遥快活,确实没多过问锦衣卫下属手头的案子,也不知道刘三曾来锦衣卫报过案,但是涉及到海盗的事情向来都是严查严办,眼下看来韩煜今日到访就是为了求自己协助救出顺天府牢狱的旧人而已。
“大哥,小弟在顺天府打听到这林家大小姐后天就要移交锦衣卫,所以林家特地托小弟送给大哥你黄金一百两和一柄上好的西洋剑。”看到田尔耕脸色思虑,韩煜让下人将礼品抬了进来。
对于田尔耕来说,即便韩煜这位旧人是海盗,要释放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于是他决定卖韩煜这个人情,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后,道:“韩贤弟放心,既然要移交到我锦衣卫,这事情就好办了。只是大哥我心中愤怒不平,刘三那厮真是欺人太甚,一定要严惩不贷。”
“有大哥您这句话,小弟宽慰至极呀。”韩煜喜道。
辞别田尔耕,韩煜心情稍微舒适了一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刘三。田尔耕答应韩煜等林宝移交到锦衣卫后,便可以将其领回。因此在这剩余的两天时间,韩煜潜心让黄得功和叶梦洲带在在京城附近布置哨卡,以顺天府捕头林忠绘制的刘三图像,开始展开全面搜查。
第七章 登陆旅顺(1)
三天后,韩煜亲自带着部属将林宝从锦衣卫手中接了过来,这几日顺天府捕头林忠着实细心的照顾了她,无论衣服还是伙食都置办一新,让少女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元气。韩煜兑现了承诺,保举了林忠来到京卫做了指挥经历,反正京卫中空缺的军官位置太多了,正好也能借此机会多培养一下自己的势力。这三天的时间,刘三仿佛从京城消失了,他的京卫以及田尔耕的锦衣卫再加上顺天府的捕快都没有找到此人,这件事只好暂时作罢。
韩煜让林宝暂时住在了韩府,然后另外派了家丁前往青州将这件事通知愈大叔和孟宏远,让他们在青州多注意刘三此人。林宝经过牢狱之灾后,整个人变了许多,时常会独自一人呆坐在一处,清丽的眸子透着浓郁的迷茫和空洞,只有当见到韩煜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淡淡如轻烟般的笑容。这让韩煜感到很痛心,林宝为了见自己不惜只身从青州来京,而自己却没有丝毫照顾到这个小女孩。
正月末,在进京途中结识的两位洋神父突然找到了韩煜,说是要辞行。韩煜自从在小县城将两位遇到海难的洋神父搭救后,便一直将他们二人安排在韩府厢房常住。进京之后的两位外国友人便很少外出,主要是因为言语不通,但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打消磨时间,而韩煜也在繁忙之余会与他们闲聊国外异闻。
在厢房小筑的庭院里,韩煜一脸懊恼的向两位神父赔罪道:“真是抱歉了,在下进京之后公务忙碌,答应为二位神父集资兴建教堂的事情没能覆约,惭愧失信了。”事实上并不是他不愿意为神父筹资建教堂,而是在明朝现有的制度下,很难接受一座异国宗教的庙宇建立在京师的,这种要求甚至还得请动圣上亲自下旨才可。
“韩大人太客气了,我和佛雷斯神父在贵府滋扰许久了,承蒙您的照顾,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呢,”雅力士神父笑着道,没有丝毫怪罪韩煜的意思,“早先我和佛雷斯去过宣武门的天主教堂,通过那里的神父我们联络到了澳门基督教会事务所,他们已经打算接纳我和佛雷斯神父去澳门传教。”
宣武门的天主教堂是意大利籍传教士利玛窦在万历十年建造的。利玛窦可以说是西洋传教士中在中国最早获得突破成就的人物,他通过向明神宗进献自鸣钟、洋琴、地球仪以及火器制造图谱等新奇的东西,博得了明神宗的大悦,因此获得了在京常住和建造教堂的特许。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强留,一旦在下空闲下来,一定前往澳门拜访二位神父,”韩煜原来想留着两位洋神父,日后对自己会有一些帮助,但是既然人家要走也就不便留下了,更何况这些日着实没有想到洋神父还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帮助,“那么,两位神父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就走吧,真不敢在打扰韩大人了。”雅力士神父带着敬意说道。
“那好吧,在下马上派人去为二位神父雇佣马车,此去澳门路途甚远,还请多多保重。”韩煜拱了拱手道。
“非常感谢韩大人的热情款待,我和佛雷斯神父真是无以回报,如果韩大人需要我们二人的帮忙,请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办。”雅力士神父这些日对韩煜的盛情很是感激,总觉得这样一走会欠下一份很大的人情。
韩煜想了想,道:“雅力士神父的好意在下却之不恭,其实早先在下就用想法,想与西方国家做一些商业贸易,只是苦于无人引荐,如果雅力士神父和佛雷斯神父在回到澳门后,能从中牵引,那就是帮了大忙了。”
中国古代一直是处于外交保守的,明朝自然也属其内,西方列国对于中国这块肥肉市场早已垂涎已久,只是迫于中国封建政策而进展缓慢。雅力士和佛雷斯其实明白韩煜的真实意图,那就是这位明朝大官想要私底下与西方列国做“不合法”的生意,当然对于他们来说这并没有丝毫可耻的地方,相反若是能通过眼前这位明朝大官为西方开辟新的市场,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历史意义都会得到大幅提升,何乐而不为?
“哦,哦,韩大人,您真是大明帝国历史上最开明之人了,”雅力士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您的要求对于我和佛雷斯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我和佛雷斯回到澳门后,一定会尽快为您介绍合作伙伴。呃,不知道韩大人要做哪些商品的交易呢?”
韩煜道:“在下身为军职,理所当然会对西方列用物品感兴趣,诸如火器、盔甲、剑盾之类都是可以,当然若是神父能介绍诚信可靠的贸易合作伙伴,在下也会考虑进行咖啡、椰子油、牛津布、奎宁和洋酒等西方特产物的交易。”
雅力士神父大喜,欢快的道:“这些都没问题。此外,如果韩大人有适合进行交易的地点,我想您未来的贸易伙伴很乐意将货物直接运送到那里,并且也会收购韩大人所销售的中国特产,一举两得,大家都开心嘛。”
“呵呵,放心吧神父,我会安排一个私人港口专门提供货物交易。”韩煜带着笑容说道,位于青州的宝镇虽然处于浅海湾,但在封建中国依然是一处不可多得的贸易港口。
第二天韩煜赠送了两位神父一些盘缠,并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城外。其实他早就想与西方人做贸易了,青州林氏海盗协助的对外贸易太过局限,并且还要收取高额的运输费,若是成功与西洋人建立直接贸易关系,不仅能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还能得到更为新颖的西方商品。
第七章 登陆旅顺(2)
正在韩煜盘算与西洋人建立贸易合作的时候,兵部行司的阁堂在肃然的气氛中召开了一场沉重的军议。厚重的帘子将窗户遮蔽的严严实实,兽鼎中的瑞香飘泊出丝丝缕缕的郁香,却驱赶不走在场诸位大员脸上的阴影。
“建奴已经攻克沈阳,局势岌岌可危呀,”旁座上,左侍郎吴元凯语气浓重的道,“新任辽东经略高第,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作为,让人心急得很呀。”
“哎,前日辽东探报,奴酋努尔哈赤在复州屠杀我起义汉民一万余人,可恨至极,真恨不得踏平建州、剿绝建奴。”兵部郎中冉斌义义愤填膺的怒道。
复州自沦陷建奴敌手后,所居汉民人数最多,然而努尔哈赤晚年暴戾无道,造成后金政权对汉民进行了严重剥削,使得沦陷区的汉民苦不堪言。努尔哈赤甚至派遣军队严密审核汉民家中所藏谷粮,但凡不满五斗,全部视为“无谷之人”,一律逮捕斩杀,让困苦不已的汉民恐慌不已。
被逼无奈的复州汉民纷纷组织起义叛逃,欲脱离奴制返回明朝,再加上明朝官员不断派遣密使劝诱投降建奴的汉官,让汉官心绪动摇,担心建奴不会驻辽太久,致使他们带领汉兵与起义汉民响应。只不过此举激怒了奴酋努尔哈赤,派遣大贝勒代善率军两万镇压了复州民变,所有起义全部遭到了屠杀。
冉斌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眼透着微红,道:“可惜了戴进忠戴大人,惨死在奴酋的屠刀之下了。”戴进忠是投降建奴的明朝官员,但是在心中却一直向明,与冉斌义秘密通信长达了一年有余,两人关系可算亲密。此次复州民变中戴进忠组织了麾下千余汉兵带领汉民突围,可惜力薄势寡,最后力战被俘,英勇就义。
座上,兵部尚书赵彦缓缓的叹了一口气,这些时日他额间鬓依然泛白了许多,沉声道:“好了,诸位,今日请各位到此军议,可不是对辽东局势大感慨。日前收到皮岛总兵毛文龙的信报,奴酋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征调民役,准备新修沈阳城,看来这厮是要迁都于此了。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奴酋定都沈阳,我大明北境压力甚大呀。”
右侍郎周炳曜问道:“圣上有旨意了?”
赵彦白了周炳曜一眼,道:“圣上自登基以来什么时候有过旨意?”他顿了顿,道,“皮岛总兵毛文龙信报,需要朝廷再兵从海上登陆旅顺,他会派遣东江军与援军呼应,动奇袭夹击沈阳,故此我着急各位来商议,是否要响应毛总兵的方案。”
周炳曜愁眉紧锁,道:“,如今天下民变纷纷,哪里抽了出多余的兵力去支援毛总兵?更何况毛总兵的东江军不过两万,即便我等凑出些许兵力,也不足以夹击沈阳呀!”
吴元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周郎中所言甚是,毛总兵此举太过冒险了。”
赵彦脸色微微有变,在兵部中他是属于积极主战派的,而恰恰周炳曜和吴元凯是消极防御派。对于二人的话语,他感到甚是不满,重重的与出了一口气,暂时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冉斌义身上。
“下官与吴侍郎、周郎中看法有些出入,建奴原本是我大明小小藩属,而十余年前叛乱至今却让我大明军节节败退,辽北汉民失望,大明军心消散,现在我们急切的需要一场大胜仗重新稳住局势,”冉斌义可谓是明末兵部中较有见识的大员了,他言辞振振的将自己的观点娓娓称述,“毛总兵信报需求朝廷派遣援军,并指出要从海上登陆旅顺,正是因为算准了建奴不习水性,对海事一窍不通,疏于防范海岸,只要我军悄然从海上行至,自然有如天降奇兵,能给建奴一个措手不及。”
吴元凯虽然主张消极防御,但是在事理上还是分得清楚,冉斌义的这一分析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他略略的点了点头,仍然疑道:“冉侍郎所言自有道理,但问题是冉侍郎的道理没有事实依据呀,光凭一许的估测就贸然行动,那可不是儿戏吗?”
赵彦道:“老总兵在信报里已经说明,旅顺岸方圆十里并无建奴驻扎,若是成功登陆,就地掘城,与毛总兵东南护卫犄角,料想还是可行的。”
“即便旅顺岸无敌军,但我大明内忧频频,何以调动援兵呢?”吴元凯不依不饶的道。
冉斌义沉思片刻,道:“天津卫尚且有三万水兵,可从中抽调一万,另外京卫大营据说还有两千散兵,反正搁着京城也无所事事,可算上他们,这一加起来已经有一万二千了。”
“吴侍郎,你还有什么异议吗?”赵彦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看着吴元凯。
吴元凯愣了半晌,自知无言以对,于是缄默不语了。
这时,周炳曜问道:“可是,赵大人你认为这一万二千人应该由谁带领呢?这满朝文武中似乎已经没有带兵之人了。”他之所以这么说,俨然是表示自己拒绝带兵上前线。
“岂会无人?周郎中太小看我大明将才了吧,”赵彦冷冷的笑了两声,道,“既然京卫两千散兵算入其内,那么干脆就让京卫指挥使韩煜统帅这一万两千人,从天津卫由海路出前往旅顺。”
“韩煜?听说他还是一个不过弱冠的毛头小子,让他统帅太不妥了吧。”吴元凯怀疑道。
“昔日我巡抚山东,支持徐氏贼子的平乱,与韩煜素有接触,他曾以青州卫五百兵力不损一兵一卒击溃贼军八千之众,后又以一千人奇袭贼军两万兵力驻扎的曲阜城,这等奇才若以年龄而论,可怕会让世人遗笑吧。”赵彦正色的说道。
吴元凯没有表情的说:“既然尚书大人计议已定,那就照尚书大人的意思行事吧。”
“如此,明日我便上书表奏韩煜为山海关副总兵,令其两个月内整兵出。”赵彦气定神闲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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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登陆旅顺(3)
五日后,韩煜收到了兵部的出征诏令,他从京卫指挥使调任山海关副总兵,限令两个月的时间整备军务,于天津卫集结。当他听兵部尚书赵彦所说,自己所帅一万两千兵力是受皮岛总兵毛文龙指示,奇兵与东江军夹击沈阳城时,心中不由的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岛帅毛文龙可谓是明末鼎鼎有名的将领了,能与其合作那可谓三生有幸。只是他的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赵彦在后面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自己所帅部队是从海上行进至旅顺登陆。在历史上记载着天启五年三月,明朝确实派出过一万人的部队突袭登陆旅顺,可惜被汉j暴露了消息让努尔哈赤及早得知,奴酋仅派三贝勒莽古尔泰率六千铁骑就彻底剿灭了这一万明军。
韩煜不禁担忧起来,很显然他此番出阵正是应证了历史上的这次战役,可是将令已出,自己根本无法借口推辞,更何况这是赵彦大人出于信任才委任自己的。不过对于一个熟知历史的人来说,既然已经找到了天命,自然不会让它重蹈覆辙。
阉党起初对于调动京卫投入辽东甚是不满,但是碍于兵部强硬的态度,再加上辽东局势的严峻,他们最终不得不妥协。更何况,京卫这个鸡肋长久以两千人名额吃六千人的军饷,早晚会引起非议,舆论就像是雪崩,当达到一定灵界点的时候它就会变成灾难。
韩善对于自己的独子韩煜即将上前线感到很是担忧,辽东战场可不比山东民变,建奴铁骑也远非农民杂兵,只是朝廷有命无法违逆,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前来为儿子嘱咐平安。对于韩煜来说,两月的整兵时间本来就很短,因为他必须将两支完全不同的部队融合在一起,又要尽磨练不习水性的京卫散兵乘船,父亲每日的叮嘱倒是成了一种累赘的唠叨。
京卫的两千散兵在听说要上前线后,纷纷表示出不同程度的惶恐。他们是散兵,平日做一些为非作歹的坏事或寻岗查哨的小事倒是力所能及,一旦要上战场,自己这伙软柿子能经得起建奴铁骑几下子蹂躏?对于京卫士兵的担忧那是无可厚非的,在袁崇焕取得宁远大捷之前,建奴女真人在大明军队眼中可谓是百战百胜的彪悍强敌,再加上建奴对待沦陷区汉民的屠戮政策,已经完全是恐惧的代名词。
这一日的清晨,为了稳定士气,韩煜不得不决定使用了一个卑鄙的手段。他让黄得功和叶梦洲将京卫两千士兵全部集合在小校场上,然后搬来一个大军案和一箱子总共两千两白银。面对两千名经过长达三个月步操训练的士兵,虽然体型的强壮代替不了面容上的忧愁,但是让调任为山海关副总兵的他仍然感到欣慰,起码这些小伙在战场上不会那么快就玩完,甚至还能勉强算得上是精锐。
“诸位弟兄,建奴不仁,任意杀戮我同胞、掠夺我疆土、强窃我财物,是大明血性男儿的就不能坐视不管。如今朝廷有令,让我京卫挥师北上,那是弟兄们的荣幸。知道吗?你们不是孬种,你们这三个月来与其他部队不同,因为你们都在不停的训练身子骨,在为报国的今日做准备!”韩煜站在典校台上,语气激昂的高呼着。他之所以强调麾下士卒这三个月来的训练,是希望他们能认清楚自己不是软柿子。
校场上的士兵们微微的有了变化,许多人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们虽然是散兵,但是却是经过努力训练的,也许被建奴击破的明军才是平日懒散的软柿子呢。
韩煜接着道:“弟兄们,今天召集诸位来此,并不是为了什么俗套的誓师大会,而是我昨日做梦,梦中遇到一位白衣老,他自称是白石仙人,并告诉我京卫此番出战必定大获全胜。”他顿了顿,缓缓的摇了摇头,道,“这种托梦的事情太不可靠,我韩某人并不是很相信,但是既然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一定有个中缘由。今日,为了应证这个梦,我想当着诸位弟兄们的面,亲自做一个尝试。”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钱袋,从中抓出了一把铜钱,道:“这是三十多枚铜钱,我将把他们抛撒在这座军案上,若是全部为字,则便是我昨晚所做之梦真是神仙显灵,此番京卫出战必定大胜。”说完,双手捧着铜钱朝军案上一掷,三十多枚铜钱叮叮玲玲的响落一片,各自在桌面上舞动了一番后,终于尘埃落定,竟然全部是字面。
“大家看,大家看,全部是字,全部是字呀!”韩煜一阵欣喜若狂,指着军案大呼起来,“天意,天意将让我等此番大胜!来人,给我将军案抬下去,传给每个弟兄们都看看。”
左右上来四位士兵,将军案台下了典校台,所到之处,无不出惊叹。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京卫大营都震惊了起来。难道,真的是天意?
站在韩煜身后的黄得功脸色颇为凝重,问道:“这,这真是鬼神之作吗?”
一旁叶梦洲哭笑不得,附在黄得功耳边,悄然道:“鬼神这个头,这三十多枚铜钱都是我昨天找来给韩大人的,正反两面都是字。”
“原来如此,不过韩大人真是机敏不过人,此番我军士气必定大增!”黄得功赞叹道。
“哎哟喂我的黄大人,咱这可是要去辽东和建奴打仗,您还说得出这么大气的话来?”叶梦洲一脸苦相的道。
“堂堂七尺男儿,就当在疆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有何值得哀叹的?”黄得功直身傲然的说道。
这时,韩煜又呼道:“各位弟兄,上天保佑我等此战必胜,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此番出战,我等将远赴辽东,朝廷的军饷可能不会及时至了,今日我韩某人拿出私蓄提前为各位弟兄们军饷了。”他说完,拔出腰间大刀,一刀劈开了装着白银的大箱子,白花花的纹银如同涓涓流水般倾泻了出来。
“必胜,必胜!”不知道是谁突然出了一声喊声。
紧接着,全军将士振奋了起来,齐齐高呼:“必胜,必胜,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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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登陆旅顺(4)
就在韩煜准备动身前往天津卫与一万水兵集合的前一天,韩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群不速之客一共四个人,着装看上去虽然鲜亮富贵,却总有一种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别扭感。为的一个青年人向门房通报了一声,称自己姓林,来自青州,需要面见韩煜。门房早先就受到过韩煜的指示,但凡是来自青州要见他的人,都要第一时间通报,于是并没有多考虑这些人身份便邀请他们进了府。
韩煜在别院小厅接见了这四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虽然是陌生的面孔,只当是孟宏远又差遣而来的新信使而已。令下人看茶之后,他道:“各位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了,不知道青州近日又有什么新鲜事情需要告知的吗?”
“韩大人,闻名不如见面,林某真是荣幸了。”为的青年忽然向韩煜拱了拱手,显出了一副江湖气息模样。
韩煜愣了愣,他只道对方是从青州来的,理所当然就联想到是孟宏远的信使,却没想到事实竟然并非如此。他微微警惕了一下神色,道:“敢问几位朋友是从哪里来?”
为的青年笑了笑,道:“请恕在下无礼,没有通报姓名,在下姓林,单字一个锋。至于来自何处,本是飘泊之人恐怕不好回答,只道是从青州一路行来。”
“林锋?”韩煜身躯一震,眼前这位青年竟然是林氏海盗的领,“真是,有些吃惊了,幸会了。”
林锋爽朗的笑了笑,道:“我林某是爽快的人,所以不和韩大人客套了,今日来找韩大人只为两件事情,其一就是感谢韩大人搭救了舍妹林宝。家门不幸,出了叛徒,对亏了韩大人从中极力周旋,才保住了舍妹性命,这份恩情我林氏绝不会忘记的。”
“哪里哪里,不管怎么说在下与林宝也算是江湖交情,她若出了事在下心中甚是不安得很,”韩煜推辞的笑了笑,道,“林宝现在仍在寒舍,林大当家今日之来是否也是接林宝回青州呢?”
“正是,舍妹滋扰多日,不应该在多打扰韩大人了!”林锋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那在下就不多留了,以免沾上离间兄妹情谊之嫌,”韩煜没有多加客套,毕竟明日就要率众前往天津卫,让林宝留在府上还是多有不安的,“在下马上差人为林大当家和林宝准备马车细软,方便各位好汉回程。”
“韩大人这份盛情林某就承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回报,”林锋走江湖的性格,对于他人的恩惠自然不会随意推却,更不会随意忘却。他顿了顿,接着道,“在下此番还有第二件事,只是涉及到儿女情长,有些难以启齿。”
韩煜的脸色轻轻一变,沉默一会儿,道:“林大当家但说无妨。”
林锋道:“林某从澳门返回青州后,曾听愈大叔提及过林宝对韩大人感情的事情,据说他此番独自上京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一见韩大人。我们江湖绿林虽然攀比不上韩大人显赫的门庭,但是说话向来也不会转弯抹角,林某来找韩大人的第二件事就是想直截了当的问一问韩大人,您对舍妹到底有没有感情。”
韩煜早料到林锋会有此一问,林宝对他的好感早在他调任京城之前就已经显露无遗,可是自己对林宝的感觉仅仅是一种友情。虽然,在有一些时候他的确对林宝动过心,比如顺天府地牢搂住林宝冰冷身躯的刹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