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逃离青州一事故意充耳不闻,若隐之中让舅舅心底更添几分欣赏。
这个早上对于郑玉成来说并不好,在送走了妻女后不久,同知徐盛便气急败坏的跑到知府官衙来。他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是凌晨时曲阜被徐鸿儒贼军攻陷,二是青州卫指挥使谭旭举家潜逃,随同一并逃走的还有两位指挥同知和数百名士兵。
知府官衙后堂大厅,郑玉成一宿未睡,双眼密布血丝,神色激昂愤怒。他在听完徐盛带来的消息后,重重的摔下了手中的茶杯,大骂了一句:“谭旭这匹夫,昨夜和我等相商之时还慷慨激辞,信誓旦旦的说与青州府共存亡,真是小人。”
徐盛是一个而立之年的儒生,与郑玉成一样心怀抱负。他的心口因为忿然而剧烈起伏着,虽然情绪激动,大脑却还沉静。待郑玉成气息缓和下来后,他道:“郑大人,谭旭这个懦夫走便走了,即便留下来也是祸害,如今曲阜已陷落,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加紧城防,并且想出应敌之策。”
郑玉成脸色焦躁,略略思索后,问:“青州卫还有多少军士?”
“我刚才去军营查看了一下,只剩下白承宰和王云两位千户还在极力安抚着手下,兵力不足一千五百呀,”徐盛叹息的回答道,“另外我都转运盐使司还有五百盐兵,早些时候已经让孙通判召集起来了。”
“如今青州面临的可不单单是缺兵少将,更是民心不定呀。”郑玉成语态沉重,息声连连,“月初匪部起兵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了,徐鸿儒每攻陷一城,就开仓放粮,掠夺富户,将物资都分给百姓,因此获得了极大的民心,甚至有些城镇的百姓甘愿为其做内应。”
徐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说:“如今宦官干政,各级官员贪污,万历三大征弄的国库空虚,又恰逢国内旱灾,百姓们也是没办法呀。”
“近段时间我之所以减少开城时间,就是为了尽量避免匪部的探子混入城内,策动百姓谋反,但这始终不是办法,如今城内已经开始流言蜚语,只怕民心生变,我们想守城都难呀。”郑玉成苦色浓重,只不过多少有些欣慰的是,自己在任的这些年对部下节制有度,避免了许多民怨,再加上青州沿海,海盐渔业让青州百姓勉强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就在这时,韩煜带着睡意的面容从大厅侧门走了进来,在看到舅舅和徐盛后,连忙正经了神色,恭敬的问安:“舅舅早,徐大人早。”
“哦,原来是韩检校呀,”徐盛语气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对于郑玉成的外甥他还是认识的,只是却因为韩煜平日从不理会公务,沉迷于书屋,所以心中很是看不起。
郑玉成看得出徐盛对自己外甥的夷色,若不是昨晚一叙,自己其实也不会注意外甥的才干,最多只是承其父韩善的面子,加以生活上的照料而已。但是昨夜简短的几句话,彻底改变了他这一个月来的看法,自己对外甥看来还真没有摸得全透。他向韩煜招了招手,说:“来来,元晦,早上也不见你出来用餐,舅舅叫人给你热一热早点。”
“不劳舅舅了,都快到晌午了,一会儿就午饭一起吃吧。”韩煜不感到怎么饿,于是推辞了。他来到郑玉成身旁的次座坐了下来,在看了看舅舅和徐盛的脸色后,不禁道,“舅舅和徐大人脸色不太好,莫非徐鸿儒贼子已经攻陷了曲阜?”
徐盛微微怔了怔,没想到一个书呆子竟然反应这么快,他带着几许戏谑的说:“是呀,凌晨的时候徐鸿儒大军刚刚陷落曲阜,就连青州卫指挥使谭旭都吓得逃跑了,韩检校难道要等到晚上的时候再离去吗?”
韩煜微微变了一下脸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旁的郑玉成连忙用少许的责备语气向徐盛道:“徐子荣,我原本是想让韩煜与内人今早一同回京城的,但是元晦却执意要留下来协助守城,这等用心你可以不要小视呀。”
徐盛轻轻吸了一口气,诧异的看着韩煜,道:“韩检校,曲阜离青州府不足三百里,徐鸿儒妖贼随时都有可能攻打过来,青州城缺兵少将,若是留守极有可能是送上性命的,你这个毛头孩子可要想清楚了。”
韩煜今年只有十八岁,连冠礼都还未行,确实算的上一个毛头孩子。他向徐盛欠了欠身,说:“虽然检校一职不过小小文书,但是食得依然是青州府库的俸禄,怎能坐视青州沦落贼子之手?更何况,舅舅和徐大人不也没有与谭指挥一道敌未到人先溜吗,两位老人家都能置生死于不顾,我一个后生岂能畏缩?”
要是换作平常检校称呼五品以上官员为老人家,恐怕早被拖出去大棒伺候,但是徐盛此时却突然对韩煜生出了好感,愣了一愣后,大笑了起来:“看来,我这个徐老人家以前还真是没看清楚你这个小后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又转向韩玉成,“郑大人,看来韩郑两氏皆有豪杰啊。”
郑玉成罢着手笑道:“子荣真是会说笑。”子荣是徐盛表字。
韩煜沉了沉气,插入两位大人的客套中,道:“谭指挥既然落跑,那么军心极有可能生变,两位大人此时应该赶到军营坐镇统筹,并且开始准备应对匪部的来袭了。曲阜离青州三百里,徐鸿儒刚刚经过大战,料想会做休整,我们最少还有六到七天的时间来做计议。”
“韩检校所言甚是,我和郑大人昨夜便约好今日一早便去军营督导训练,哪知道谭旭这个胆小鬼临阵脱逃,”徐盛正色的道,他转向郑玉成,“郑大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军营。统军作战之事恐怕不是我们二人强项,待去与白承宰和王云两位千户会面后细细商议。”
韩煜跟着郑玉成和徐盛一同去了青州卫大营。在以前,青州卫并不是全部驻扎在城内的,而是按照千户所分别驻扎青州府治下各个乡镇上的。只不过近两年军官抢占军户的屯田,青州城外的卫军几乎尽数逃走,只剩下在城内的千余人了。
军营的栅栏年久失修,显得摇摇欲坠,一副丧气笼罩在营内所有士兵的脸上,就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沉痛的惨败似的。军营大门外没有士兵站岗,大门自顾自的敞开着,如同病人一般的士兵毫无纪律的游荡在营房内外,在见到知府大人到来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行礼。
来到中军营房,早已经有几名军官在此等候了,这些军官是青州卫仅剩的军官了。早上天色未亮的时候跟着谭旭越城逃走的除了两位指挥同知,还有大部分中阶军官,青州卫的骨干转眼间全部走空。
目前中军营房里,级位最高的便是白承宰和王云两位千户,以及一个年轻的指挥镇抚司镇抚,剩下的便是平时连中军营房都不够级进来的百户官。
一番寒暄后,郑玉成直接切入正题,他道:“白千户、王千户,三天前不是已经通知开始整兵了吗?为何军营中还是如此混乱?”
白承宰是世家子弟,半年前才接任了父亲的千户军职,是一个空有激|情却无阅历的年轻人,这也是他之所以没有跟着其他千户逃走的原因。他一脸无奈,叹声道:“郑大人有所不知,自从兖州贼兵闹事,我青州卫军心便动摇不已,再加上今日谭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越城脱逃,剩下的士兵更是变得毫无纪律之心了。这几日我和王千户一直在督促,可是根本就没有军士愿意服从命令,如果继续严令下去,只怕这仅有的一千余人也会叛逃。”
郑玉成与徐盛齐齐大惊,这真是祸不单行的消息。
郑玉成一脸踌躇,急道:“这该如何是好?曲阜已经陷落,贼军不多时日就会逼至,怎么偏偏在这个时侯又出现这种事情!”
“白千户、王千户,军旅之事你们二位最为熟悉,你们快想想办法呀。”徐盛神色十分忧虑的催促道。
王云虽然从军已有三年,但是青州这个地方十多年来没有战事,即便有心也没有历练的时机。更何况他原原本本就是一个老实人,只有一身好力气,冲锋陷阵是无可挑剔,但却不是一个治兵御下的材料。支支吾吾一阵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年轻的镇抚:“李允兄,你有什么高见?”
指挥镇抚官阶从五品,相当于军中宪兵职能,从事军纪法纪的监察工作。李允身在此职,自然有自己的一些对策,只是脸色显得颇为艰难,道:“军心不稳、军纪涣散,很显然是有人在兄弟们之中挑唆,对贼兵夸大其词的渲染,我们可以逮捕领头闹事,当众枭,一来断绝谣言,二来震慑军心。”
军中斩杀士卒确实是一种刺激军心的方法,只是这些年来青州卫一直没有生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操作不当,极有可能酿成军变。郑玉成和徐盛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定夺。
李允叹了一口气:“下官之所以不敢擅做主张,自然也是知道营中斩卒会有不好的后果,但是眼下事态危急,恐怕容不得我们多想了。”
郑玉成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就要话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韩煜向前凑了一步,大声道:“各位大人,万万不可,如是行军作战,临阵杀将倒是可以警惕士气,只不过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情况非同一般。妖贼徐鸿儒在兖州之所以能一个月不到,连取数城,正是因为他获得了民心;而此时青州卫军心涣散,公然违抗命令,那恰恰是因为士卒们已经对上级彻底失望。现在要是斩杀带头闹事,军心绝对会大变,后果不堪想象。”
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韩煜,齐齐陷入了沉默。
片刻思索后,郑玉成连连的点了点头,说:“元晦所言极是,不能斩,可是如果继续放任士卒这样下去,青州早晚不保。”
徐盛突然转向韩煜,问道:“韩检校,你既然能说出刚才那番道理,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何不说出来?”
所有人再次看向韩煜。韩煜在心底笑了笑,早就等人来问了。他正了正神色,道:“小人确实有一个想法,徐鸿儒的贼军既然深获民心,自然是给予了百姓和手下不少好处;而我青州卫之所以抗命不从,很显然是平日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多,贼兵与官军比起来是鲜明的对比呀。”
这时,李允冷冷的冒出了一句:“韩检校,你这等话是什么意思?贼兵妖惑人心,你倒是赞美起他们来了?”提到抢夺军士的屯田,他是有份的,若不是舍不得自己在青州的地产,他恐怕也随着谭旭跑了,所以对于韩煜的话大感不快。
郑玉成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李允的话,道:“事态紧急,这些陈年陋习日后再说吧,元晦你接着讲。”他将“陈年陋习”一词说了出来,已经很明显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对于卫军的郑玉成一直是痛心疾的,虽然他是知府,但是明朝向来是文官不涉军,武官不干政,更何况地方军队指挥使的官阶往往比地方政府长要高出一截,自己即便有心抵制,却也无能为力。
韩煜缓了缓,继续道:“今日清晨的时候,青州卫指挥使谭旭越城脱逃,随着而去的还有众多青州卫的军官,想必这些军官平日吞并了有不少士卒的屯田。如今他们人已经逃去,留下的屯田便是无主之田,如果舅舅、徐大人和两位千户出来作保,只要愿意参与守城都能分得一份新田,守城有功,按功绩再行赏赐。”
徐盛思虑片刻,赞赏的点了点头,击节道:“好,这番做法甚好!”
郑玉成也蔚然的看着韩煜,赞叹道:“元晦果然有见识呀。”
“当然,为了避免日后再出现军官抢占士卒屯田的情况,还请舅舅和两位千户大人制订一条成文的规章,若有类似情况生,士卒可以来知府举报,肇事必当严惩。”韩煜继续说,“一旦士卒有了田地,就会全心全力守卫自己的财产。”
听到制订保障规章,郑玉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说:“分田赏田倒是可行,只是制订成文规章严惩日后夺田,青州知府恐怕没有这个权力啊。”
“这个元晦也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留下来的青州卫诸位将领想必都是赤胆忠心、心怀正直的好汉,不像那些弃城逃跑的窝囊鼠辈。此番青州若是守了下来,诸位将领就会得到升迁,其中白千户和王千户更是有机会接任指挥使,只要他们在,青州卫迟早会有肃清的时候。待到那时,卫所与知府齐心协力,自然能够杜绝抢占屯田的恶风。”韩煜言辞振振的说着,神态甚是慷慨。
只是在他的内心中却深知,这番话不过是空话,谁知道守城结果是什么样?谁知道这些留下来的军官是不是正直的人?谁知道他们事后会不会升官?只不过大难当前,给每个人留下一些憧憬,总会激起一阵热情。
韩煜的话让白承宰和王云很是受用,尤其是那句“留下来的青州卫军官都是赤胆忠心、心怀正直的好汉”,让他们二人飘然至极。就连一旁的李允神色都得意起来,他是抢占了屯田,但是自己并没逃走,这也算是一种尽职忠心了。而其他的百户官更不用说了,自豪不已。
“既然如此,就按照韩检校的意思来办,我马上去召集所有兄弟。”王云迫不及待的说着,在得到郑玉成肯后,带上两名百户快步出了中军营房。
赏赐新田的消息传出去后,青州卫顿时振奋起来。如今留在青州卫的士卒,大多是还有一份薄田,抱着几许希望守护下去,也有一部分被夺去屯田的士卒是完全走投无路,只好勉强住在营房,靠着几分微薄的俸饷过日子。而现在他们有机会获得新的田地,并且有知府和千户做担保,怎么会不好好珍惜?很快,一支一千三百多人的步兵队集合在大校场上,开始检查军备和待命。
当王云带着兴奋的神色回到中军营房,将军队集合完毕的消息告诉所有人后,韩玉成和徐盛不禁舒了一口气。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严峻的问题,调动军队的积极性确实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是青州现在所面临的主要威胁还是缺兵少将,同时近年旱灾连连,储备的军粮也不多,贼军袭来,根本无法守御多长时间。
“青州府所辖一个州十三个县,就凭一千三百卫军加五百盐兵,根本守不了这么多地方,看来我们只能固守青州城了。”徐盛一阵叹息。
韩煜略略思索了一番,说:“如果青州城周围的州县全部陷落,青州城百姓会怎么想呢?他们一定会感到恐慌,极有可能形成民变,反倒帮了徐鸿儒贼子。”
“可是,青州现在兵少将少,再加上因为辽蓟边疆战事正处于激烈,全国壮丁几乎被都抽调而去,现在即便组织民兵也是那些老弱病残,根本不顶用,”郑玉成苦道。“此外,军粮也是一个问题,即便有足够兵力,也没有足够的给养呀!”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先前的喜悦再次被蒙上了一层灰色。
“军粮确实让人头疼,但是青州毕竟还是有一定资源优势,向东不到三十里就是大海,我们可以在这段时日组织军民捕捞海鱼,储作食物,”韩煜说完,缄默的犹豫了一番,又道,“青州这边没有设海卫,想必在东海附近经常有海盗出没吧。”
郑玉成一怔,诧异道:“元晦你打算做什么?”
韩煜微微一笑,说:“事态严重,恐怕我们必须徇私枉法一回了。海盗从事的行业面很广,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购买粮食以及其他军用物资。”他这样的言辞是很委婉了,早在几年前,东海海盗便已经与青州府一些官员勾结,这种背地里的暗仓交易并不鲜闻。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有一些人不由自主的低了低头,脸色复杂。
“青州没有设海卫,确实有海盗经常出没,”郑玉成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海盗在青州海岸仅仅只是落脚和转移赃物,并没有马蚤扰陆上的百姓,所以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到如今,只好出此下策了,但是海盗来去无踪,如没有人牵头,恐怕很难容易接洽上。”
韩煜充满自信的笑了笑:“我们还有七天的时间做准备,如果舅舅您信得过的话,元晦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与海盗达成协作。等筹足了粮草,我们在来协商如何守城。”
韩煜虽然表面上显得十分有把握,却在心里没有底,青州缺少的东西太多了,缺兵缺将又缺粮草。即便能从海盗那里弄来了粮食,也不见得有办法守城。他现在只是希望凭借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先进思想,在这筹备粮草的一天时间内冷静思索一阵,想出一个迎敌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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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可能有许多与明朝不符合的情节,是我才疏学浅,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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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盗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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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韩煜和李允骑着马来到了青州城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处海滩。
韩煜在中军营房的时候就看出李允是认识海盗的,身为镇抚,官阶不小不大,出身贫微,却趁势占有大片屯田,这种贪财之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财的机会。换作平常的时候,韩煜去问海盗之事,李允肯定矢口否认,只是事关重要,若是青州丢了,自己辛苦积来的田产就彻底没了。更何况韩煜是一个通晓事理的人,在从中军营房出来后,是私下找其商议,避免了引起众人的是非。
明朝海盗的猖獗在历史上是很著名的,嘉靖年间通敌卖国、引来倭寇的海盗汪直,隆庆年间叱诧东南亚并建国称王的林凤等等,他们在官史野闻上都留下了不少的笔墨。大明朝廷对于海盗的泛滥是恨之入骨,一律采取的是强硬措施,甚至多次借助葡萄牙、西班牙等外国势力来协同剿灭海盗。
青州府所辖的海岸地区之所以不设海卫,是因为这片海域吃水太浅,稍微大一点吨位的船只都无法开进来,从战略位置上看不出任何价值。但是对于海盗而言,虽然大船过不来,但是小船却没问题,在整个大明东部海域能找到一处这样的落脚地已经是很不错了,所以他们对此格外珍惜,行事小心翼翼,从不敢大动声势。
据李允说,在青州海岸经常出没的海盗叫林锋,自称是海盗巨头林凤之孙,拥有一百多艘大小海船,常年活跃在马尼拉、朝鲜、日本和中国东南沿海,起初也是为了谋生存到处劫掠船只和沿海城镇。但是展到现在,似乎有了雄厚的基础,做起了四国之间的海上贸易,偶尔兼职抢劫,获益颇丰。
林锋的爷爷林凤是明朝海史上的一篇传奇,其在隆庆年间展到海船三百艘,属众四万多人,一直在广东沿海作乱。后来明朝被迫调集水师围剿林凤,却最终让其带领少属众突围而去,转向马尼拉湾的马里斯,以残部进攻马里斯城,战大败葡西班牙水师,并击毙了西班牙驻菲律宾总指挥戈尹特,在邦阿西楠省的林加延湾建立都城,自称国王。只不过时过三年,西班牙派遣重兵攻打林凤,明朝水师也趁机参与围击,林凤久战却粮,不得不率众突围,由台湾返回潮州,从此下落不明。
青州海岸对于林锋的船队来说,可谓是衔接南北重要的中转点。除了青州之外,南北沿岸要么设有重兵海卫,要么就是浅滩暗礁,延绵几百里都无法找到补给淡水的地方。林锋的船队来到青州通常都会用银两或货物向本地人交换淡水,所以很多青州百姓都很乐意与他交往,总算是一条赚钱的路子。也正是因为如此,青州知府韩玉成对于海盗的出没得过且过。
既然是重要中转点,自然在百姓和官员中有联络的方法,中午从青州卫军营出来后,李允便在海盗的接头点放出了消息,约定今晚见面。
海面上一片隐晦,久久不散的乌云让黑夜更显得阴沉,若隐若现可以看到三里外的海上停驻着一艘双桅海船。李允从马背上取下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有火石点燃,半举在空中对着海面挥了挥。不多时,双桅海船上回应了火光,一艘小船放了下来,缓缓的向岸边驶来。
虽然韩煜知道做为海盗领袖的林锋是不可能轻易路面的,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代替而来的竟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海盗们从小船上下来后,毫不顾忌的踏着海水走上了沙滩,他们的着装虽然看上去很脏,却是上好的布缎材质,可以想象得到他们的生活已经步入了一个高度了。
为的年轻少女用一种野性的目光打量了两位大明官员,最后落在了韩煜身上。她嗤嗤的一笑,走上前竟然将一只手勾搭在他的背上,妖娆的声音说:“一看你就知道不是一个小官,怎么,也想入伙分一份红利?”
少女的这番话让一旁的李允很是尴尬。
韩煜和李允此番都是穿着便装,自己一个小小检校,竟然在少女眼中要比李镇抚还要有气质,真是汗颜。韩煜让少女大大咧咧的勾肩搭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在这种封建社会出现这样开放的女子真是少见。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微微笑道:“在下韩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看着韩煜紧张的样子,更是兴趣盈然,将自己的脸凑的更近,嫣然道:“看你样子文绉绉的,却也想沾染不法勾当,大明朝真是坏得可以了。那,你可以不要以为我们不重视这次会见,我叫林宝,我哥哥就是林锋,他现在还在澳门,所以我来代替他和你见面。”
“原来是二当家,幸会!”少女的衣衫虽然脏乱,但是却掩不住一股柔美的体香,弄的韩煜心神慌乱。
林宝笑了起来:“什么二当家?大家都是出来走江湖的兄弟,可不分一当家二当家的。”
“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在下佩服至极,”韩煜讪讪的笑了笑,“今日打扰林姑娘,是因为我们青州府想与各位好汉做一桩生意。”
林宝终于松开了勾住韩煜的手,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做生意?青州这几年天灾人怨,似乎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吧,现在是要钱没钱,要货没货,和我们做什么生意呢?”
韩煜道:“林姑娘误会了,在下要做的生意可不是货物买卖,而是指一些对你们优待的政治条件。”
林宝愣了愣,忽然冷笑起来:“你们这些狗官,无非是想多勒索一些钱财才肯让我们泊岸,每次有官员找我们都免不了谈这些。说吧,你想要多少?”她说着,还用一种怨怒的目光瞪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允一眼。
“林姑娘还是误会了,”韩煜深一阵叹息,感觉林宝一副可爱的模样为何头脑如此简单。
林宝盯着韩煜,语气仍然不好:“那你想怎样?”
“想必林姑娘应该有所听说,山东省境内有一伙贼军正在闹事,已经攻陷了许多城池,而我们青州府即将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韩煜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以免让对方笑话官军无能。
林宝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还真巴不得大明朝早点亡了,活该。”
韩煜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心中庆幸没有带上徐同知道一起来,要不然听了对方这席话,还不火并起来。他道:“林姑娘难道看不出来,如果青州落入了贼人手里,对你们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损失?大不了我们再和他们合作,无非是银两的问题。”林宝不以为然。
韩煜摇了摇头,道:“林姑娘想的太简单了,乱贼都是农民军,他们打着的可是肃清、为民请命的旗号,试想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海盗合作?正是因为大明的,才能让林姑娘的船队有机可乘呀。”
林宝细细想了想,脸色一片灰沉,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多少?”
“在下已经说过了,这次交易并不是银两的问题,”韩煜说,“青州现在缺少粮食,贼兵压进,恐怕坚持不了多少时日。我代表青州府向贵船队要一批粮食和一批武器,做为购回报,青州府三个月内在此间修造一处码头和仓储,允许贵船队自由停靠和装卸货物,同时还可以免税一年在青州境内做买卖。”
林宝皱了皱眉头,虽然她是林锋的妹妹,但平时在水寨里就是一个大小姐而已,对于海上的事务根本不甚精通,一时也断定不了这桩买卖到底值得不值得。她转过身去,对一个大胡子老头海盗问道:“愈大叔,您怎么看?”
大胡子老头本是林锋刻意留在林宝身边做照料的,论资排辈,他都可以算是和林峰的爷爷林凤一个年代的了。韩煜开出的条件在他看来,绝对是一桩值得做的买卖,这可是意味着他们这些海盗在青州府是受官方认可的,更何况青州虽穷,但一年的免税生意依然是有市可造。
“大小姐,这单子可以做,但是口说无凭,还得谨慎点。”愈大叔回道。
林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韩煜:“你说得这么多,万一耍赖怎么办?”
韩煜早就料到如此,他不慌不忙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印有知府官印的字据,说:“这张字据是青州知府的亲笔,上面写着青州府与贵船队交易的内容,如果我们反悔,以各位英雄在官府的势力完全可以有办法将它送呈京师,勾结江洋大盗可是死罪呀。”
林宝接过了字据,看了一眼后就递给了愈大叔,在看到愈大叔点了点头后,道:“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一回。”说完,带领手下准备返回小船。
“喂喂,林姑娘,等等,”韩煜立刻叫了起来。
林宝回过头,看着韩煜:“干吗?你看上本姑娘了?”
韩煜自诩自己江湖经验浅薄,却没想到这为林大小姐比自己更菜鸟。他叹了一口气,说:“林姑娘,既然你同意做这桩生意,那么你也得先给个详细的货物数目,万一你送来一袋粮食一柄刀就当做交易,那我们可是有口难辩了。”
“那你想要多少粮食。”林宝努了努嘴,问道。
韩煜思索片刻,说:“粮草五千石,火绳统五百支,火药和铅弹一百箱。”之所以与海盗做武器交易,就是看中这些人常年游走大洋,能够筹集火器,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弄到西洋最先进火器的。
“嗯,我想想,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但是可能需要三天的时间运过来,我只负责将他们运到这里,你们自己派人来搬走。”林宝犹豫了一小会儿,一口答应了下来,在她看来,似乎五千石粮食和五百支火绳统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然而,林宝的话刚说完,愈大叔立刻惊慌起来:“大小姐,五千石粮草也就罢了,五百支火绳统可不是小数目呀,要知道一支火绳统在行内的价格最贵可达到一百三十两,虽然现在我们有五百支火绳统的储备,但是也不能说给就给呀。”
其实韩煜提出五百火绳统的数字,是希望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有一个很高的基数,没想到对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心中大喜不已。他立刻上前一步,对愈大叔道:“这位好汉,林姑娘既然是代表林大龙头来与我青州府交涉,她既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可见是豪爽之人,正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各位好汉愿意在江湖上落个失信吗?”
愈大叔脸色焦灼,一时哑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转过身去。看到愈大叔不再说话,林宝也只好咬下了牙,道:“不就是五千石粮草和五百支火绳统嘛,你当我们给不起吗?就这么定了,后天下午你派人在这里接货。”
在林宝带着一众海盗搭上小船回到双桅大船离去后,韩煜忍不住兴奋的叫了出来:“太好了,有了火器,一帮农民何足惧哉?”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允走了上来,脸色很是不好看,责备道:“韩检校,虽然你舅舅是知府,但是你怎么能随便答应他们免税一年在青州做买卖?还说什么修建一座码头,我们来时可没跟知府大人说过这些呀?”
确实,郑玉成勉强答应与海盗做这一场交易,但是开出的条件仅仅是允许一年之内让海盗自由停靠在青州海湾。韩煜却认为这个条件有跟没有完全一样,海盗勾结青州大小官员在这里自由停靠都有好几年了,这种交易筹码根本就没有重量。当然,他擅自开出这些额外的条件,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他笑着拍了拍李允的肩头,说:“李镇抚稍安勿躁,我韩元晦向你保证,这些事情不会出任何差池,而且只要李镇抚替在下保密这件事一段时间,事成之后,我敢担保好处绝对不会少的。”
李允能从一个平民在短短几年的时间爬到镇抚这个位子,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他也看得出在青州修建码头与海盗长期合作其中是有利可图的,只是这种事情如果做的太明目张胆,风险实在过大,有钱和有钱没命花可是两码事。
看着李允面有难色,韩煜又自信的笑了笑,说:“李镇抚你就安下这份心吧,出了任何篓子,由我姓韩的一人承担。”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乱咬人。”听到这里,李允总算是收了收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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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临时升职
海盗们很守约,说好三天的时间没有任何迟疑,将韩煜所要的货物都送了过来。这让韩煜隐隐猜到了一个信息,林氏海盗在山东附近肯定有一处据点,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将东西送来。
在见到粮草和火器后,郑玉成和徐盛等诸位青州官府大员都喜出望外。五千石的粮草虽然不多,但足够军队勉强支撑十数天,更重要的是有了火器的支持,守城起来自然会更镇定几分。只不过,郑玉成和徐盛对于胜算仍然甚是没有把握的,毕竟两千不到的兵力要面对的可能是超出几十倍的敌人。
第三天的下午,韩煜在舅舅的书房找到了郑玉成。郑玉成这几日忙于处理青州治下其他城镇的求兵文书,已经是心神俱疲,本来不多的黑被银白色吞噬的干干净净。看到外甥的到来,他勉强露出了一丝亲切的笑容,用早已干涩的声音招呼道:“是元晦呀,来,坐吧。”
韩煜看着舅舅操劳的神色,心中很是不忍,便直接切入正题:“舅舅是不是还在为守城感到忧心呀?”
郑玉成苦涩的笑了笑,说:“是呀,虽然有了粮草和火器,但是两千兵力无论如何也守不了多久呀。这几天青州府治下一州十三县的求兵信笺是一封接着一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
“舅舅,元晦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其实元晦已经想到了迎敌之策,”韩煜语气稳健的说。
郑玉成对于韩煜这几天的表现甚感欣慰,着实的看出了外甥的领导才华,听到韩煜有迎敌之策,顿时精神起来,问:“元晦有何妙计?”
“妙计算不上,只是元晦在这段时日研究出一套适用于火枪的步阵法,如果能够熟练运用这套步阵法,五百支火枪甚至可以抵挡五万之众,”韩煜带着几许得意的说着,当然他所说以五百火枪地方五万之众,那是在理想条件下的假设而已。
郑玉成甚为惊讶:“什么步阵法,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其实韩煜所说的火枪步阵法,就是一种三队人的轮番射击,借用的是日本战国大名织田信长的三段合击。当然,这种三队人轮番射击并不是织田信长创立的,只能说他是运用的最巧妙之人。早在西方殖民踏上美洲的时候,这种三段式射击就被明了,与织田信长三段合击不同的是,西洋人在射击的时候射手只是一个人,但准备了三支枪,每射击完毕一次就将空枪交给仆人添装子弹,然后拿起第二支射击,形成了一种循环不间断的攻势。
通常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大明火枪军队采用的是方阵排列射击,这种射击最大的优势就是火力密集,有效的对正面造成强火力网。明朝的火器在当时世界可谓是顶级科技水平了,大明军队配备的三眼统、喀秋莎火箭炮、十眼统等都是具备连续性射击的火器,所以在战斗时不需要三段式射击。
只是眼下大明国辽蓟战事正酣,全国的先进火器都调到北线,再加上连年国库空虚,没有多余的财力制造更多的火器,大明火器军队已经大不如前。而现在青州卫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没有火器装备,从海盗那里换来的火绳统又是最原始的火绳点燃式单火枪,只能采用三段式射击来弥补连射了。
“没想到元晦你还会行军作战之道呀?”在听完韩煜的步阵法描述后,郑玉成大感惊奇,连声赞叹道,“真是奇才,真是奇才呀!”
韩煜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的想法其实在明朝已经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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