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卓落子。
林凤音走到他们身边望了眼棋盘说,“大哥,你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看来是很难再有转机了。”
林城卓捏了捏白子,然后摇摇头将其放回棋盅,捏了捏眉心说,“从小到大,都没赢过二弟一次呵!”
林凤音随意的靠在墙上,笑道,“我是说很难,但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呀!”
林棠华放下杯子,玉指捻过一粒白子淡笑说,“大哥每次输棋,却都是同一个理由。”他将白子落在一处,林城卓忽而眸光一凝,拍腿叹道,“原来如此!”
林棠华将棋子分门别类的一颗颗收起,说,“下棋随心性而走,大哥为人谨慎踏实,每走一步都规规矩矩稳稳当当,但是太过于墨守成规反倒是对自己的桎梏。这一步,看似是自投罗网,但可解散西面这一片疆土。背水一战铤而走险,这种字眼大概不会出现在大哥的信念中,所以你或许永远不会去看这一处。”
林城卓点点头,说,“你的黑子看似走的杂乱无章却步步为营,只等一个机会便可令我方翻云覆雨换天撤地,看似平静无波其实是来势汹汹啊!”
林凤音看着林棠华,忽然一笑说,“二哥,我今日碰到对手了,说起来,这个人和你有些相像呢。”
“哦?”林棠华挑眉,似乎很感兴趣。
“他也是一身白衣,不过没有你温暖罢了,那个人太冷清,肃杀的冷清,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僵尸。”
“呵呵,就如同……”林城卓接口道。
林凤音心照不宣的点点头,“确实确实。”
二人看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棠华,林棠华抿唇,淡淡一笑犹如暖阳,问,“那,三弟是输给他了?”
林凤音挑眉一笑,“打个平手,不过只是短暂交战,若是长久了不知如何,毕竟我们都只使了七分功力,对对方都有保留。不过这个人真是个歹毒的坯子,竟然对我使用暗器,想我如此光明磊落的三公子怎么会喜欢那玩意儿,呵,他只是不知我是百毒不侵之躯,也许此刻正准备为我收尸呢。”
林城卓蹙眉,忽然问,“那她……”
林凤音看他急切的表情也知问的是谁,摆摆手说,“差点被那家伙的摄心邪术给迷惑住,我点了她的|岤,现在正睡得昏天黑地呢。”
“那就好。”林城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林棠华启齿问,“这个人看来颇不简单,能让你挂上口角。”
林凤音敛去笑意,定睛说,“乔老爷子死了,自杀,但,他是被邪曲所惑,身心都受了控制。此曲意在唤起人内心的黑暗记忆,激起他们的极度恐惧,最终达到自灭的效果。”
“哦?”林棠华抬眸,站起身走到一盆兰花边,笑语,“没想到圣女族的摩罗靡乐竟重返江湖,我辈真是三生有幸才得以耳闻。”
林凤音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虽然夹杂在聒噪的戏曲里还是隐隐能听到,那声音不像是箫也不像是埙,但低沉压抑……”
“是象齿。”林棠华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似乎是十分惋惜这盆兰花的残败,继续说,“从前圣女族内有一种巨型怪兽叫做象,他们取象牙做哨,你听到的,大概是这哨声。”
林城卓微一拍案,“这么说来,圣女族竟还有残员旧部?”
林凤音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我想不明白他们是何目的。乔老爷子死了,折的是我林家的羽翼,最大的受益人应是耀州冯家和蕲州司徒家,难道他们当中有人和圣女族人联合,要拆我林家?”
林棠华将盛开的兰花整朵揪下,移到鼻尖嗅了嗅说,“腐朽和即将腐朽的都不可留,先下手为强的好。”
林凤音绽开一抹黠笑,那笑容动人的邪魅,良久他开口道,“那就从乔老爷子的儿子乔寅开始吧。”
乔府。
白帘白幔,凄清灵堂,前院是诵经超度,只见下人跪了一片,却未见乔家现在的主人乔寅。
“公子,这便是乔寅。”玉环轻声道。
乔寅进了门,端起手来挑了下玉环的下巴,色迷迷的笑问,“怎么,玉环这么快就想我了?”
玉环也是一笑,但伸出手拂袖挡下了他的手说,“想你的紧,想到恨不得你死呢。”
乔寅一惊,本想挥拳教训这女人一番,但转瞬想到十日前的那幕又忍气吞声下去。他向屋内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似乎是撵着他爹生前所用的笔在写着什么。他只觉得那背影优雅,却透露着阵阵寒意,背脊挺直骨骼明朗,浑身散发一股杀气,好像任何蚊虫碰触他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下乔寅拜见公子……”乔寅冷不丁的一颤,连忙作揖,语气也恭和许多。
那白衣公子停了手,慢慢转身,乔寅小心的抬眸,却在与他目光相碰的瞬间石化了。这人的眼光,太冷!冷得彻骨!好似一把寒刀贴在心口叫人不能动弹,又似一条钢链盘在颈上叫人几近窒息!
“公……子……”乔寅不敢再看第二眼,沉沉垂下头,身子弯的更低,俯首称臣。
秋无骨扫一眼玉环,玉环走过去,拾起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递给乔寅说,“这是一种蛊毒的配方,你按着方子配好洒在你爹的尸体上,便会招来蛇虫将他啃噬最后尸骨无存。”
乔寅接过配方,又是一躬,“谢公子赐教。”
秋无骨似乎看向了别处,眸子紧紧盯着墙上的一副画卷,毫无波澜的问,“这女人是谁。”
乔寅咬牙说,“是小人的娘亲。”
“很美。”秋无骨评价说,“不过这样的人,死了可惜了,纵然现在还活着,也应是风韵犹存。”
这话无疑是把把尖刀插在乔寅心上,他的手握得更实,将那张配方紧紧攥住。
32 蕙质兰心稀世有
他死有余辜!他死不足惜!即便他死了,也要让他的尸体饱尝残虐苦痛!
他不会忘记,当初那个懦弱的男人,是如何令他变成少年遗孤受尽屈辱!
他的娘,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却因为戏曲唱得好而被他看上,一夜,虽然给了她身份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再卑微不过的妾室!
每日,她像一个粗鄙的使唤丫头被正室们笑眼玩弄,最后,最后竟然命令几个公仆,将娘轮番凌辱!挣扎不过,娘已经心灰意冷,任由那具身子像尸体一样被玩弄,被爱欲冲泄,无动于衷。
而当年呢,乔寅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眼睁睁的看着床上那些赤果纠缠的体肤,看着娘绝望空洞的眼神,他想哭,却不能哭!他只能紧紧咬着唇,昂头面对大娘二娘的戏弄和嘲讽,一十八年来,她们尖锐的声音不停的在他耳边回响,她们在说,“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孽种!”
自那之后,娘亲似乎成了一个哑巴,每日像一尊木雕一样坐在廊上,即便那几个凌辱她的公仆走过,她依旧无波无澜无声无息。
第三天,爹终于来了,没有关怀没有惩戒,只是取来琵琶一只塞给娘亲说,“我今天想听牡丹亭了。”
三天,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娘未曾有过一丝异样神色,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潸然泪下,她福身,说,“老爷,黄泉路上,我等你。”然后她像离弦之箭一般跑出去,嘭一声撞在墙上,那是娘整日凝视着的墙啊,娘以前总是说,“就是在这面墙下,娘唱了几句牡丹亭,你爹恰巧经过欢欣十分,多日的眉目传情直到最后的一夜恩宠……”
往事历历在目,十八年来,那血淋淋的头颅,那永不瞑目的瞳眸,那写满屈辱和怨恨的身子,还有那个男人无动于衷的怯懦神态,都深深刻进他心里。幼年所有的辱骂和鞭打都敌不过丧亲之痛!那是这世上唯一正视他宠爱他的娘亲啊!那是宁愿给夫人们下跪磕头也要护他周全的娘亲啊!
是那个懦弱无为的男人,他的心里只有戏曲,全部沉迷于戏曲,未曾对一人动情动心!这样也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此简单的夺走属于他的一切!他毒死了大娘二娘,将他们下葬的尸体再挖出来鞭笞火烧,任由鸟兽啃咬撕烂!他联合玉环取他爹性命,看着他将自己的头颅切下来是那样的痛快!
出了门,乔寅送客。玉环打开一把纸伞递到秋无骨面前,为他遮去阳光。
秋无骨抬起手,撇开那把伞,昙花一笑,道,“玉环以为,如今的秋无骨还是当年那个畏缩无能的孩子么?”
玉环抿唇,低头,“公子,是玉环多心了。”
“无需怪你,我知你也是为我着想。玉环,我们相伴十三年,你知我最深,我视你最重,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他的话状似无意,在她听来却如负泰山之重!
是呵!相伴十三年,她见证了一个童真胆小少年到一个杀人如麻冷心绝情之人的全部过程!他说,他信任她,可这信任却无疑是让她踏在一根纤细的绳索上行走,稍不留神,她便会永堕无间地狱!
按照江湖规矩,父死,子为其守丧七天,而这七天,武林并不太平。
华州城四小家之中,何家郑家相安无事,但有两家遭遇突变。容家死了一名管家,府内仓库现金珠宝被全部盗空,成家死了两名夫人,并且有一名胎死腹中。华州城暗中潮汐迭起,许多商贾官家也遭逢突变,而其中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去看过乔老爷子的戏剧表演,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全过程。
林家看起来平静非常,其实早已全权戒备,以至于一日后林朝曦醒来,再见下人的时候竟发现他们随身佩剑了。
“莺莺,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换洗的丫头都带着武器?”林朝曦一边喝粥一边探头望着门外。
莺莺也看了一眼摇摇头说,“这是大少爷的命令,林家全部高度戒备,人人身上都要佩带武器。”
林朝曦打量着莺莺问,“你呢?”
莺莺抿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她伸出手去摸头发,摘下一根簪子说,“这是大少爷送给我的,说可以防身。”
林朝曦仔细一观,那是一根雕花精致的簪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鸡血石玉,但真正令人眼亮的是那根簪棍上的微妙花纹,似乎是有什么机关。
“主母小心!”莺莺伸手阻拦,连忙夺回簪子,解释说,“这块玉石不能碰,会自动分泌剧毒的!”她小心翼翼的沿着簪棍上的纹路转了一下说,“这个可以拆开。”
林朝曦看着这个机关巧妙的物件,赞不绝口。那簪棍卸下来,里面竟是极细极锋锐的一段玄铁!估计随便碰下皮肤都会血流不止,怪不得要做一个套子套起来。林城卓真是用心良苦!知道莺莺不会武功便给她打造了这个防身物件,关键时刻或许真的可抵一命。
正在思索间,林棠华已经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个盘子,刚刚跨进门槛就带来一股幽香,房间也仿若明星照耀光亮柔和起来。
“儿子,你这是?”林朝曦看着优雅的林棠华,还有他手上那盆同样优雅的兰花。
“这是我刚刚引进的品种,送给娘亲观赏。”他径自走进屋子挑选了一处高架,他略带无奈的将林朝曦杂乱摆放的茶杯和丝带扔到一边,将那盆白兰摆了上去。
林朝曦不禁打量着那个对兰花极其细腻温柔的男子,君子如兰美人如玉,他这人的玲珑透骨与那傲然淡漠的兰花交相呼应,甚至可以说是融为一体,任是谁看了都转不开视线。
林棠华转身,向她淡淡一笑,一室兰香飘然而至,犹如透明烟雾笼罩在房间内,令人心神静寂。
这是世间也无几棵的极品兰花,花香可解任何迷香或者毒气。他如此钟爱养兰,却将这盆赠与了她。他轻声叹息一声,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笑靥温和,“娘,请善待这盆兰,这是棠华送您的礼。”
林朝曦有些赧然的扫视着屋子,随性惯了,即便有下人收拾还是不行,只需几秒屋子就可以重新乱七八糟。她呵呵的尴尬一笑说,“会的会的,我儿放心,一定不让它死了!”
林棠华心底是无限的无奈,任是对那兰花千般不舍也必须舍弃,他一定要尽可能的护她周全!
33 觅凤锋芒认正主
暗夜,冷风萧萧瑟瑟,吹卷一地落花。
窗棂吱呀一动,正坐在床边出神的林朝曦打了个颤,然后又是吱呀一声,莺莺急忙走进来关上门,神色看来有些仓惶。
“怎么了?”林朝曦问。
莺莺有些紧张的凑到她身边说,“今夜全权戒备,所有会武的下人都去守卫各院落了,大少爷让莺莺来守着您。”
她挑眉,问,“有风声?”
话落,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似是下人们移动脚步奔跑而行。
屋外有一人大呼,“守卫主母房!”听声辨人,是林成卓无疑。
而后便是刀剑相搏之声,当当叮叮。
林朝曦眉一蹙,立即走到窗边,莺莺来不及阻止就见一只利剑插了进来,她惊呼一声,林朝曦眼睛一花,竟然呆滞当场。可那利剑没有削到她的身体,反而被另一只剑搏了回去。
“关窗!”林城卓大喊一声,手中觅凤剑一震,将突袭者的剑挡了回去。
林朝曦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楚院落内的局势。所有下人分别守在各个门庭边缘,持剑握刀气势威严,他们都静默的看着场中决战的二人。
猎猎衣袍,林城卓的玄黑袍子忽上忽下随风飞扬,来人也是一身浑黑,以黑布遮面,身形灵动,攻防有序,两人双剑交缠,发出令人心慌的搏击声。
林朝曦小心翼翼的靠在窗边,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随时警惕着,虽然此时应该自保的关窗锁门,但高手过招可是免费的武打片,不看岂不吃亏?
“既是故人,何必偷摸遮掩。”林城卓冷喝一声,利剑飞快,轻轻一扫就将来人面上黑布划开。
一看那人面容,林朝曦双手叉腰暴怒一吼,“王八蛋的林琮,竟然是你丫的!”
林琮咬牙笑哼一声后退一步,说,“大公子,剑术果然了得,但是不要忘了,我在林家四十三年自幼侍主,吃的盐比你食的饭还要多,区区林家剑法我还应付不过么?”林琮嘴上逞能,但早已意识到林城卓的不同,他比林主母的剑法还要强!刚才那一剑他竟然无法回击,倘若他无心恋战,那一剑刺向颈项可直取他性命!
林城卓束手而立,高高束起的发在风中飞扬,更显得那男子的意气风发冷峻傲然,他如同视一具干尸一般睥睨着他,冷声说,“遵从林家家法指令!叛逆之人不予苟活!今日就地正法!”
话出,剑出!快如疾风闪电!英雄盖世气横秋!
林琮也展剑相迎,林城卓一剑直刺眉心。只差毫厘,林琮将剑一横,冰凉的钢铁触及皮肤,毛孔瞬间挣开,他拼力搏回那一剑,紧跟着俯身弯下,一步跨到林城卓身后准备偷袭。林城卓原地旋转同时迅速收剑又出,速度之快以至于常人肉眼根本看不真切,林琮感觉剑气逼来,来不及挥剑攻击,只能拼命闪躲防御。林城卓的剑速极快,一秒内可千变万化,他的玄黑衣袍发出猎猎声响,却让林琮感觉地狱大旗在放肆招摇,那样的压迫感和紧逼感让他心跳加速,连眼睛都不敢再眨,生怕一个闭目之间就被戳穿心肺!他的剑术竟然如此登峰造极无懈可击!
林琮知道必须扭转局势,林城卓的攻势猛烈令人目不暇接,倘若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最终会成为虫蚁任他踩踏脚下!
回想起在林家的四十三年,他不禁莞尔。服侍过林朝曦之父,又亲眼见历了林朝曦登上主母之位,更是见证林家三位公子的成长之路,林城卓的弱点,大概这世上只有他的生父生母及这个管家知道了!
林城卓心脏在右!天生与常人有异!
林琮奋力搏开攻击而来的一剑,这一剑几乎使了全力,将猝不及防的林城卓也击退半步,林城卓蹙眉,但见林琮神色泰然,老谋深算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狡黠和自信。他翻转剑身,竟用剑柄去攻击林城卓,鬼魅一般闪过他身边,林城卓下意识的以剑为刀要砍掉他手中的剑,林琮擦身到林城卓右面,右手的剑被林城卓轻易砍落,但未落地面之时,他双腿微曲,竟然左手握剑,此时他已经闪到林城卓身后与他背背相对,他复又握住剑柄,左手之剑向后刺去,利用了臂力肘力腕力,这一剑力度极大,林城卓根本猝不及防,余光一扫,觉得似有捡起袭背,他立即伸出双手去挡。
林琮万万没想到林城卓此时竟会用毫无防御力的左手空手迎剑,那只手的力道极大,竟然反握住他的剑刃,掌心立刻划开一道深痕,血流不止,染红了银色的剑身。
林琮还在惊讶中,林城卓早已转身,左手双指夹过薄薄剑身。咔嚓,是剑断的声音,叮当,是剑碎两半掉落在地清脆的叩击。
受伤的左手即刻握成拳头,林家绝学无印拳二十四式其一:天开!
那一拳伤害极大!是二十四式中力道最强的一招!那一拳半分不减的打在林琮右心房上,他只觉五脏六腑似乎碎裂一般,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胸腔中一股气流爆裂,像是深邃的岩洞忽然崩塌,肢体骨骼也在逐渐坍圮。
林琮全身颤抖,想不到今日竟然会败得如此狼狈,却又心服口服!林城卓,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小子!再也不是哭哭啼啼玩闹嬉耍的幼稚孩子!
林城卓右手持剑,剑尖直指地面,觅凤剑的光辉在夜色中闪烁,比那月光韶华还要明艳,那刻蓝宝石熠熠发光,璀璨万分,比那盛开的曼陀罗蓝玫瑰还要妖娆!
林家下人神色巍然,不只是他们,就连不谙世事的林朝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城卓不经意的血溅觅凤剑,自然而然的开启了觅凤剑的封印!他便是觅凤剑这一代的正主!
“呵呵,恭喜大哥。”一声清幽的淡笑传来,轻灵柔缓十分悦耳。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像是从天而降,自月宫而来,白色衣袂在苍翠的桂树,粉红的木槿掩映中遗世独立。桂花的香甜中带着兰花的幽香,正是这人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弥漫的怡人之气。
林琮皱眉,眉目横飞,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林棠华漫步走来,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的将其中的粉末洒在林城卓掌中,然后掏出帕子为他包扎,状似漫不经心的说,“琮叔,为何不早些弃剑,大动干戈再一败涂地岂不是更加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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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仙殊阵法魂命归
林棠华柔和的目光中闪过百年难得一见的冷煞!他挥袖,白色衣袖飘然乘风,瞬时间,桂花细蕊飞落,叶片飞零直下,片刻间那繁茂的桂树变做了无生机的枯木,只剩下光秃的树干树枝,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惊悚骇人!
人们光顾着去看那桂树,却忽略了发生在林琮身上的一切。
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自园中传来,只见林琮瘫软在不远处的地上翻滚挣扎,过了不久,他便停止了嚎叫,全身僵直的趴在地上,死不瞑目!
包括林朝曦在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不知二公子这一挥袖竟然断送了一条性命!
林棠华仍旧云淡风轻的笑着,仿佛刚才惨绝人寰的杀人之举并非出自他手。他回过身,对所有震惊木然的下人们微微一笑道,“劳烦将尸体打理好,不要脏了我的园子。”
所有下人都望着这两个绝世无双的公子,他们就是林家的希望!林家光芒万丈的旭日!
曾经统领下人们的林琮,武艺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强势,可几招便败在大公子手里!大公子将林家绝学应用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觅凤剑又视其为主不可否决,那不怒自威森冷肃穆的大公子,早就成了林家再创辉煌的标志啊!
宛如谪仙般的二公子,化有形于无形,袖袍一挥便轻易了结了一条性命!残忍决绝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给敌人留下!是神仙还是地狱审判者……没有人知道那云淡风轻的微笑下隐藏着多么凶险的危机!
下人们恭恭敬敬的退下,这一次他们真正信服了这两个公子,即便主母风韵不再,即便主母威力丧失,他们还有英伟的领主,耀祖光宗,将林家精神发扬光大!
林城卓望着隐藏着无限潜力的觅凤剑,它的颤栗表示它在等着战斗,等着厮杀,等着以血封喉一招毙命!可是,觅凰剑却听命于那个毫无武艺的女人,他们之间……可会有交集?
“因缘际会,不是人为,是天定,大哥应当宽心。”林棠华侧目望来,危机解除,林朝曦探着脑袋早就全部伸了出来,林棠华饱含深意的目光扫来,她不禁打了个颤,他杀人的时候都可以保持那样的风姿,自己对于他不就是九牛一毛,是不是他微微弹指自己便可一命呜呼?
林棠华微微一笑说,“娘,现在您可安心成眠了。”
林城卓也抬起头看她,那一眼似乎蕴藏着许多感情,有纠结、矛盾、怀疑、不舍……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林朝曦一点也看不懂。她只是觉得那双滴血的手,那鲜红的颜色让她触目惊心。
“大少爷的手受伤了……”莺莺在一旁呢喃,林朝曦这才回过神来,但见那二人已经转身要走,她急忙打开门喊道,“你们进来!”
脚步一顿,林棠华看了她一眼,林城卓也无异议,便应邀走进她屋内。
莺莺始终站在一旁,双手揪着衣裳揉搓了很久,紧张的都快要将它绞烂。自刚才开战,她的心变随着那个身影上下起伏左右移动,跳的厉害,看见他空手迎剑的刹那更是差点昏死过去。
她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递给林城卓,林城卓要用左手去接,她急忙换到右边,林城卓点点头示意谢谢,这才换了右手去接杯子。莺莺就在一旁专注的看着,眼神里写满心疼。
林棠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默默一笑,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品着。
林朝曦沉默半晌,觉得不吐不快,就问,“儿啊,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暗器?”
“嗯?娘何出此言?”林棠华拈着杯子笑问。
林朝曦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起来,说,“你刚才一挥手,就这样,然后哗哗哗的叶子都掉了,然后那个j贼就呀呀呀的嚷着嚷着就暴毙了!是怎么回事?”
她两手托腮,睁大眼睛盯着林棠华,求知若渴的俏样偏偏布在一位老者脸上,让人忍俊不禁。
“他浑身疼痛是因为尖刺入体。刚才我启动了仙殊阵法,园中的蔷薇刺就应风而出,刺破他所有血管内脏。”他说的平平淡淡,这样血腥杀戮的解说从他口中而出像是在阐述“今日天晴无风”一样简单。
林朝曦这才回想起来,刚才林琮死的那个园子,不就是林棠华自己设计的百花园?当初林城卓和林凤音因为“斗殴”将那里弄得乱七八糟,林棠华对残花败柳伤心凝眉郁郁寡欢,她慷慨出资,他只用三日便将花园恢复新貌。
“仙殊阵……你是说那个花园?”林朝曦脱口问。
林棠华默许的点点头,复又说,“那不过是一个障目阵法,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林琮也会迷失其中。”
“高,真是高!蔷薇啊蔷薇……谁能想到美艳的花朵也会成为致命的暗器!”林朝曦不禁赞叹。
“美常有毒,艳能生危,越是光鲜艳丽之物,越是暗藏阴霾,这才是武林。”林棠华淡然的说着,林朝曦却在这平静无波的话语中尝到一丝无奈。
她开始有些仓惶,“这才是武林”……
什么是武林?那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刀枪剑戟,腥风血雨,翻天覆地。她不过是一只错进沧海的小鱼,前有波涛汹涌,后有鲸鲨鳐鳗,自来到这里她便无时无刻的担惊受怕。林家,武林中的大家,永远摆脱不了高处不胜寒的命运。夜,依旧静谧深沉,平常百姓都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林家发生的暗战,是一则被屏蔽的信息,只有封口缄默的林家人才知这一夜的动乱。注定不能成眠的还有另一个地方:霓裳梨园。
林凤音前往驿站,那里灯火通明,似乎在等待有缘人来听戏。
霓裳梨园的人不得已在驿站逗留,它的老板也是首席戏子,他脂粉未卸,雕花染色的脸谱面具、五彩缤纷的首饰群裳让人看来眼花缭乱。此刻他正在台上自吟自唱,转着圈子莲步袅袅,举手投足间柔雅至极,千娇百媚,比之女子还要绰约多姿。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台上男子媚骨柔酥,嗓音尖细,笑问道,“三公子,不知在下这一曲霸王别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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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鬼面与隐士之战
林凤音着一件紫色长衫,与平日的纨绔不羁不同,今日站在那优雅贵气,如同俯瞰天下,苍生在手的君王一般气势岿然。
他嘴角轻挑,免去了平日里的狡黠邪魅。台上戏子也不再舞蹈,只是定定看他。一上一下,迎风而立,二人目光相对,犀利锋锐。
林凤音轻笑道,“你倒是唱得出虞姬的九分哀怨来,难怪难怪,强弩之末,必败之兵,该当为自己唱首送行哀歌。”
戏子纤细素手捻起袖袍抖了抖,又捋着自己垂到面前的一缕黑发,说,“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为你送行的呢?”
林凤音哈哈一笑,挥手间,十名带着银色面具的隐士有如凭空闪现般排成直线守在他身后。“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今日送你入黄泉,改日必将你的上级层层剥削斩杀,送到那儿与你做伴,也不枉林某有幸听你高歌一曲。”
戏子敛去笑意,双手一伸,竟从袖袍中窜出两条长缎!一黑一白,上面还拴着铜球,两个铜球向林凤音飞来,林凤音不闪不避,没有一丝慌张。
忽然,仿佛移形换影,就在铜球将要触及他的头顶,他的身子忽然向后移动,而十名隐士却向前攻来,一列黑影齐齐形成屏障,将林凤音护在身后。
那两条缎子卷在两名隐士身上,戏子挑眉一笑就往回拉,可到了半空中,那缎子中缠绕的人却忽然消失,只剩两颗铜球咚咚落地。
戏子震惊之时,那两名逃生的隐士却又出现在林凤音身前。竟有隐形缩骨之能!
“你……你们……”戏子惊愕的后退,“你们是……”
后半句还未出口,就听到一声慵懒带笑的命令,“杀!”
十名隐士接连飞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圆形图案,片刻就将戏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手中的绣缎适合远战,如今对付近敌早就派不上用场,他弃掉武器,咬牙嗤道,“林凤音,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手中迅速多了两把弯刀,似皎月般明亮,似镰刀般锋利。他在台中悠然旋转起来,双臂展开,弯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掠过十名隐士围成的圆圈。
林凤音目光炯炯的看着台上,那个衣袂蹁跹飞舞的纤瘦男子自以为可以一招制敌,可多么锋利的刀刃也无法触及隐士的身体!
利刃插入,但隐士却可以瞬间消失,那柄刀仿佛从未接触过任何屏障,只能在空气中挥舞。
他们自由的上蹿下跳,时而在他左面出现,时而在右边出掌,时而从天而落一脚踩踏他的背脊,时而遁地钻出,弯刀嵌在木板台上拔不出来!
戏子心中荒凉一片,没想到今生,还可以遇到这般神秘的人物!
那些隐士似乎更善于防御,他不如趁此机会溜走!
霎时间,那戏子灿笑一声,即刻间脸上的面具竟是千变万化,偶尔是蓝色文雅,偶尔是赤红狰狞,时而黄灿明艳,时而白皙肃穆,他将层层衣袍撕开,诸多袍子布起一张巨大幔帐将他裹住。隐士们的视线被挡住,看不真切幔帐中人的行径。
“真不愧是鬼面宦官呵!”林凤音嗤笑一声,命令道,“宦官大人似乎以为你们只防不攻呢,让他见识一下也好死的安心。”
“是!”隐士们异口同声的说,他们抓住腰间衣襟,猛的一抽竟然抽出一根软剑!剑身比一般兵器要细,更像是一根麻绳,薄片柔软,犹如赤练青蛇般,十剑齐出,横空飞扫,将幔帐砍得七零八落!
最后他们向前一步,出剑!那幔帐形成的滚筒像长满刺的刺猬,更像失了生命颓然落下。
一声低吭。地面上躺着一具赤果瘦弱的尸体,浑身剑伤不计其数,性别男,但无子孙根。
林凤音这才轻叹一声走到前方,袖袍掩住口鼻,似是闻不惯血腥味道。他目光中隐隐带着轻蔑,笑道,“一个宦官,竟然当起戏子,不男不女当戏子也好,但偏偏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以为我林家是什么懦弱无能的猫狗之辈么?”
其中一名隐士收了软剑俯身问,“公子,如何处置?”
林凤音挑眉说,“就放这吧,打更的人看见自会嚷嚷着收尸的。”
“是!”
他略一抬手说,“回去吧。”
十名隐士抱拳作揖,然后倏地消失不见。
嗷唔——!
一声嚎叫震的林朝曦眉头一跳,这是鬼哭还是狼嚎?
林棠华侧头说,“大哥,摩衍是不是饿了?”
林城卓蹙眉摇头,“我下午喂过它了,应该是闻到血腥味起了警惕。”
“摩衍真是有灵性,也不免大哥这样疼爱它。想当初它被五只豹子纠缠,差点就断了命,还好被你救下,如今对你忠心耿耿也是缘分一场。”
“我去看看它,否则它会一直叫下去的。”林城卓话罢起身,转身欲走,林棠华也微微一笑表示告别。
林朝曦这才想起来这个十分耳熟的“摩衍”是谁,不就是那条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鬼獒?!
“我也去!”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今晚这么一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还不如随他们热闹热闹,也算是增加阅历见多识广了。
林城卓停顿一下,然后点头说,“好。”
紧紧跟着那二人走出前院又到后院,她一路小心张望生怕再出祸端。
“摩衍关在哪啊?为什么我平时很少看到它呢?”她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无心之失,林家主母怎么可能不知道家犬关在哪?她随即贴上一句解释,“娘岁数大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了哎!”
那二人却不以为意,走了几步,林棠华回过身笑说,“到了。”
林朝曦望去,那不是林家的后花园碧水湖?可是举目四望也是光秃一片,除了水还是水,哪里见得门窗和房屋?可是狗吠声源源不断越来越小,似乎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一样飘渺虚无。
“摩衍呢?”林朝曦讶异的问。
“就在这水下。”话落,扑通一声,林城卓已经跳入湖中,一阵涟漪泛起,然后便杳无踪影。
林朝曦吓了一跳,此刻林棠华凑上前来笑问,“娘,您水性如何?”
“啊啊啊,我,我……一般……很一般……我不去了……”她说着步步后退,却偏偏踩到一颗石子,张牙舞爪就往后仰,林棠华及时揽住她的腰身,青丝垂到她的面颊,他吐气兰香,俊颜如玉,夜色之中更显明华。
“也许,摩衍也想念您了,不如同去。”说着,他环住她的腰身,一个猛子扎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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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落水凤凰不如鸡
平安夜到!圣诞快乐!o(n_n)o
———————— 坏了坏了,易容之术沾水即化啊!
林朝曦在水里拼命的扑腾,幸而夜色深沉,水下虽有月光映射但依旧看不清楚对方容颜。林朝曦不断挣扎,用力去掰林棠华的手,可惜那双玉手此刻真成了“玉”,竟然啃咬撕扯都挪不走。
吐了两个泡泡,呛了一口水,林朝曦一个气息喘不顺畅就开始咳嗽,这一咳嗽却有更多湖水随着口腔灌入肺管。
天昏地暗,荡漾的湖水微光潋滟,悠悠水草似乎在对她招摇欢迎,她眼皮酸肿,抠着林棠华的手也逐渐松开,难不成要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淹死?
两瓣柔软贴在唇上,然后便是一股淡香幽兰之气自口中传来,那是氧气,是舒心活血的法宝。她不由自主的攀上那人的颈项,对救命的“氧气罐子”予取予求。
有柔滑湖水微凉拂过,四篇温热唇瓣辗转交缠,先是幽兰之气互相借渡,然后竟发展到了双舌之战,灵活的舌任意吸吮,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越来越紧,她攀住他颈项,双手摩挲,那湿漉的青丝也缠绵悱恻的在水中飘摇,两具身子亲近相贴,听得见心跳连绵,听得见呼吸缓窒,烈火燃烧之时,她的双腿也缠上他的腰腹,似乎变成水中的两条窈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