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我又如何对得起皇上?如何对得起大明的诸位先帝?如何对得起天下黎民,江山社稷啊!如今之计,只有推出此子,虽然害了他性命,却能保住皇子,其中关系,还请公公思量!”说完竟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监面前。
老太监见张敏说得凄凉,人又跪在地上,看样子自己不答应他是不起来的,不过此事自己却绝不能答应他,想到那个被藏于宫中几年的皇子,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颓然的坐了下来。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终是于心不忍,此子甚是无辜,就这般被你我断送性命,也着实冤枉。先放放吧,看看贵妃动静再说吧,往后我也会多派人看着些,汪直、梁芳等人看在我的份上,也许会有些顾忌。”
张敏见状,往前挪了两步,急道:“公公切不可妇人之仁啊,太子不明不白死去,定与贵妃有关,万一皇子再被害,皇上可就真的绝后了,你我也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不得放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切勿再言!”
老太监对张敏的话略感不快,此事毕竟事干重大,岂是仓促之间就能决定的?
张敏见老太监脸上有变,不敢再言,闷声说道:“此子公公要如何处理?”
老太监皱眉想了一下,道:“明日送他去内书堂,且先让他跟着师父们学上几日,贵妃那边若是有变,则由此子替上。若是无事,再寻机会替他净身,入了宫的男子,再小也不能坏了规矩。”
“谨遵公公吩咐!”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这个老太监在宫中权势甚高,如果得不到他的支持,张敏就是想抛开他单做,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只好听从吩咐,毕竟老太监的话音在这,也许还有机会。
………
沉睡的胡义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外关转了一圈,次日天亮,跟往常一样用过早饭,捧起昨天看的一本古书,才看了几页,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老太监。
“你?”
胡义没有见过张敏,所以并不认识他。
“怎么样,身体无大碍了吧?”张敏将门带上,走到胡义旁边,很自然的坐在一张椅子上。
看样子这老太监是这屋子的主人,我须得好生应付了,依据前世电视剧所见的场景,胡义很恭顺的回道:“谢公公关心,小的没事了。”
“没事就好,咱家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有关胡义的一切情况都掌握在净身房管事太监宋福的手里,可惜人已经被砸死了,张敏不得不查问一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胡义老实的回道:“回公公话,小的叫胡义,今年九岁了。”
“胡义?”
张敏念了一下道:“名字不错,担了一个义字,人活一世,讲得就是忠义二字,你将来须要好生忠于咱大明,知道吗?”
胡义重重的点点头,大声说道:“公公教诲,小的谨记于心,永世不忘!”
胡义的反应让张敏很满意,阖首道:“从今往后,再有人问起你年龄,你只需说七岁,记住了吗?”
这是为什么?胡义有些糊涂了:“小的已经九岁了啊,为什么要撒谎说是七岁呢?”
张敏闻言脸色一变:“咱家说你七岁就七岁,不要有什么疑问,照做就行,若是让咱家知道你说错的话,咱家就把你活埋了!”
看到这老太监凶神恶煞的样子,胡义吃了一惊,变脸也没这么快的啊。忙道:“小的知道了!小的今年七岁,公公息怒!”
张敏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皇宫大院不比你在外面,这里面的规矩多得很,如果没有人看管你一二,怕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家看你还算机灵,就起了善心,要提携于你,昨日跟司礼监的几位公公替你求来了进内书堂学习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莫要辜负咱家的一片好心,知道吗?”
内书堂?!莫不是昨日齐德禄所说的内书堂?那可是太监的中央党校啊!这老太监居然要送我一个没净身的太监去那,难道我真是人品爆发,竟然让这老太监一眼相中我,要大力栽培于我?胡义心中狂喜,脸上却没有丝毫激动的表情,装作无知的样子道:“公公,你要小的去内书堂学什么呢?”
“去了你就知道,等会内书堂的监丞赵公公来了,你要机灵些,多听少说。”
张敏不再说话,而是半倚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老神哉哉的样子让胡义看了很是不爽,奈何只能小心的站在一旁。
没过多长时间,院子里进来一人,站在屋外叫道:“张公公在吗?”
“赵公公快请进!”
张敏应了一声,朝胡义一撇嘴:“还不快去开门!”
胡义的腿都站得有些酸了,正想活动活动,听了张敏的话忙去开门。
门开后,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见到开门的胡义,道:“张公公,就是他?”
张敏道:“不错,就是此子,怎么样,长得还算秀气吧?”
中年太监含笑点头:“相貌还算不错,嗯,看着就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轻踱两步走到张敏身边,见桌上有本《水治经要》,便拿到手上,见已经翻了数页,不由笑道:“张公公好雅兴,想是盼着外放替皇上治理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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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规矩
张敏看了一眼中年太监手中的《水治经要》,摇头道:“不是我看的。”
“呵呵,这屋子是张公公的,不是公公看的,难不成还是这孩子看的不成?”
中年太监一指胡义:“你叫什么名字,这书是你翻阅的?”
胡义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小心的望了一眼张敏,见他并未暗示什么,只好点头回道:“小的胡义,这书是小的看的。”
“噢?”中年太监有些不相信:“你识字?”
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是繁体还是简体?胡义含糊道:“回公公话,小的上过两年私塾,识得一些,但不全。”
中年太监听了喜道:“如此甚好,有些底子就不至于从头再来了,直接可以跟堂就读。”
“不错,还请赵公公帮忙照应些,这孩子刚进宫,认生。”
张敏在一旁附和道,不过脸上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
中年太监道:“张公公客气,那我就把他带回去了?”
张敏一拱手:“有劳!”
中年太监也不多言,拍拍胡义脑袋,让他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后,途中经过两座看起来很大的宫殿,一路上不时有杂役太监跟洒扫宫女向中年太监行礼,二人走走停停,十多分钟后才到了一间院子前。不远处有一座宫殿,胡义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不到五百米。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於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治国者不敢侮於鳏寡,而况於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而况於妻子乎,故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
院子里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让胡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儿童时代在课堂里背书的光景,知道这间院子应该就是内书堂所在。虽然不明白里面诵的是何等文章,但用心听了几句,大意也能听个大差不离,讲的是与孝有关的事情,毕竟是历史系出身,文言方面还是了解一些的,
正要跟着中年太监进去,远处却传来一声叫喊:
“赵恒,等等我!”
原来这太监叫赵恒,胡义心道,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一身青袍的官员正急步向这里走来。
赵恒见青袍官员走近,忙上前作掬行礼道:“小的见过彭学士!”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彭学士一拉赵恒,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都是替皇上当差,什么小的不小的,再说我不过是个区区五品的东阁学士,你这左监丞却也是五品,咱们之间可没大小之分噢。”
赵恒笑道:“彭学士说笑了,您是东阁学士,天上星宿般的人物,小的却是个阉人,伺候主子们的奴婢,哪能跟学士您比肩呢!”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我都臊的没地方钻了,对了,这孩子新进的?”
彭学士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胡义正用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不由来了兴趣。
赵恒拉过胡义,道:“快给学士大人鞠上一躬!”待胡义鞠完才道:“新进宫的,七岁,叫胡义,直殿监张敏给送来的,我看这孩子也机灵,资质当不差。难得的是上过两年私塾,识些字,进了课堂,学士也省心。”
彭学士道:“好,识字好,走,咱们进去吧,你带这孩子先做下规矩,完了再送我这来。”
“哎!”赵恒应了,拉着胡义跟着彭学士进了院子。
院子不算小,看起来挺宽敞,中间有一花池,种了一些胡义叫不出名的花,姹紫嫣红,甚是好看。除了正门,其他三面都是屋子,屋前一条长廊相通,长廊外每隔三米种着一颗青松,显得特别有绿意。
院子里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太监,见彭学士和赵恒进来了,忙扔下手头活计,向二人行礼。
“学士大人,监丞早!”
彭学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便直接走进了一间正在诵读的屋子。
赵恒等彭学士进去之后,才端起架子对这两个小太监道:“今天司礼监的王公公要来查问学童作业,院子里要格外清洁,若是有什么碍了眼的,小心吃板子,明白吗?”
两个小太监恭谨的道:“小的们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赵恒不再理会二人,带着胡义进了西首一间屋子。
一进屋子,胡义就看到屋内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硕大的人像,不是皇帝的像,因为不是穿的龙袍,也不是孔子的像,孔子的画像胡义早就看烂了。但看像中人物,高高大大,一身锦袍,腰间还佩着一把宝剑,端得是威风凛凛,胡义心道,不知这家伙是谁,怎么画像挂在了太监的中央党校中了…
赵恒见胡义全神贯注盯着画像看,猛然喝道:“跪下!给三宝太监上香!”
三宝太监?原来画的是他,难怪脸上没有胡须,这人是个英雄,给他下跪不算丢人!胡义立即屈膝跪下。
赵恒将三柱点燃了的草香递给他,胡义一脸虔诚的举香拜了三拜后,起身将香插进炉中,小心的退后到刚才站着的地方。
“胡义,你既净身入宫,又蒙张公公提携,送你进我司礼监内书堂学习,按定例,由我这个监丞为你讲些此间事情与规矩,你须用心听了,日后若是有所差错,可怪不得别人。”
“小的知道,但请公公教诲!”
赵恒一指画像:“此为我大明三宝太监,郑和公公也!三宝太监是成祖皇帝御赐封号,天下人无不敬仰!郑公公靖难之役立下汗马功劳,后又为大明扬威海外,实是我太监之翘楚,因此宫中历代皆尊其为祖师,朝晚各上香火,祈求三宝太监在天有灵,保佑我等后辈为大明建功立业,扶保天下苍生!以后你朝晚进香,不得有所怠慢,记下了吗?”
“小的记下了!”
赵恒接着说道:“宫中不比外面自由,可任你随意做事。等你年长后当了差,自有管事太监与你说规矩。今天我对你讲的只是本监内书堂行规,此关系你今后能否顺利结业,供职各衙门,好生记下。”
“首当一条,尊师敬长,教诲你们学习的都是外朝的学士大人,学问都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课堂之上一定要用心学,用心记,对学士大人事以父礼,对年长学子持以兄礼。见堂中管事公公要恭顺,有问必答,有事必做。堂中严禁喧哗吵闹,若有犯者,鞭后逐出,禁学童…”
赵恒一气说了数十条,大都跟后世学校规矩一样,不过比那些学校多了些严厉惩罚制度而已,胡义一一用心记下,以免日后载在这些堂规之上。
第七章 入学
讲完了大大小小的规矩,赵恒取出两身小太监的衣服,让胡义换下身上的便装,待他穿戴好之后才接着说道:
“宣宗皇帝创办内书堂的目的是为了在宫中培养一批识字的太监,以作司礼批红之职。后经数朝演变,到本朝已形成定制,即二十四衙门的管事首领皆需从我内书堂出,这就意味着如果你在这四年时间内认真学习,表现优异的话,学成之后就可以分到这些衙门当差,最低也是从六品的封御,比起那些杂役太监,你就算是非常幸运的了。当然如果你能得到学士大人们认可赏识,则有机会被分到司礼监,你可知司礼监在宫中意味什么?”
“小的曾听人言过,司礼监可与外庭内阁相称。”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进堂后须好生努力才行,司礼监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入的,能进司礼监的可都是我内书堂百里挑一,拔尖的学子。”
“教导你们的学士大人共有五位,刚才与咱们一块起来的彭大人便是其中之一,他是东阁学士,另外四位则是武英殿学士陆演、文渊阁学士尹直、春坊学士魏吉祥、翰林学士范成。这五位学士大人都是进士出身,做的学问也都是天下读书人中出挑的,皇上选了这几位学士大人教导你们这些学童,可是煞费苦心,你切不可在心中怠慢了这些学士大人!”
“小的不敢!”
“嗯,该告诉你的我基本上都告诉你了,有些事情你现在还小,与你讲了也不明白,日后学习过程中,与同窗多接触也就知道了。你只要牢牢记住,凡事多听少说,不经吩咐的事不能做,没被许可的事也不能做,总之一句话,就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自己擅作主张,只要记住了这点,你在内书堂的日子就会过得很顺,学业再有所成,将来就会有职司分派,如此你就算在这宫里站住脚了。”
“小的记住了,谢公公教诲!”
“我们内书堂是由司礼监提督上司直管,二十四个衙门谁也管不着咱,但提督上司管着整个大内,职责甚重,平时也不大到这来。因此,书堂实际是由咱们少监唐旭公公打理,我现在带你去见唐公公,他点头应可了,你才算真正入了我内书堂。”
昨滴,原来你只是教导主任,上面还有个唐副校长啊,跟我说这么多却没有最后决定权,真郁闷…
胡义脸上可不敢表现出心中的郁闷,乖巧的点点头,默默的跟在赵恒后面来到东首内书堂少监,也是实际管理者唐旭所住的屋子。
赵恒走到门前,双手合拢,身子略微前倾,轻声叫道:“新进学童胡义请公公查看。”
等到屋内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进来吧”,赵恒这才轻轻推开门,将胡义领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什么摆设,一张桌,两只凳,最里面是一张大炕,上面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凌凌散散的放着些文房四宝和两卷经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太监端坐在炕上,手上拿着毛笔正在抄写什么。
这就是少监唐旭吧,混得挺不错的啊,年纪轻轻就成了内书堂的少监,看这模样也就二十来岁吧,啧啧,再混上几年,熬上资历,岂不是能进司礼监了,这家伙是太监中的成功人士,嗯,绝对是成功人士
赵恒可不知道胡义心里在琢磨什么,轻推胡义一下道:“快见过唐公公!”
胡义很机灵的上前跪道:“小的胡义见过公公!”
“嗯。”
唐旭下炕走到胡义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殿监张敏向司礼监几位上司保进的就是这孩子?”
赵恒回道:“就是这孩子,刚让他拜过祖师爷,我也给他讲了规矩。”
唐旭点点头,盯着胡义又看了几眼,:“模样不错,收下了,带他入堂见见几位学士大人吧。”
这么简单就完了?到底是高层领导,办事效率就是快。
胡义磕头谢道:“谢公公恩点!”
起身随赵恒出了屋子后,便听赵恒道:“你这小家伙运气不错,唐公公很少这么爽快就让新进学童入堂的,总要问上几句才行,没想今天问都没问,就让你进堂了,难得的很。”
胡义道:“小的哪有什么运气,唐公公还不是看在公公您的面子,才这么爽快让小的入堂。”
“嘿!”
赵恒一敲他的脑袋:“看不出来你啊,小小年纪就会拍马屁了。”
胡义忙正色道:“小的可不是拍马屁,小的是发自肺腑的,句句真心,可不敢用假话搪塞公公您!张公公临来前就跟我说道,虽然公公你只是内书堂的监丞,但很多事情都是由公公您出面打理,在这内书堂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时连唐公公都要仰仗您一二呢!”
赵恒自然不疑胡义这个几岁孩子会说谎骗他,听张敏这样说他,不由有些高兴:“那倒也是,堂里堂外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不都是我操持的,唐公公他大不了…”说到这里却突然打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快走吧,要是学士大人们上课的话,要等上一个时辰呢。”
………
内书堂共有大大小小课堂八间,每间可容纳十到二十个学童上课,这些学童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学士们则有单独的一间屋子,上课前的准备,上课后的休息都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每天早上卯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就从家中出发赶到皇宫,末时(下午一点到三点)方出宫。全天四个时辰呆在这内书堂教导这些太监学童。
赵恒带胡义进到学士们休息的屋子时,里面正好有三人在,乃是文渊阁学士尹直、春坊学士魏吉祥、翰林学士范成。三人见了赵恒,都笑着打了招呼,对胡义这个新进学童也不为意,寒暄几句后,三人便各自去上课。
赵恒则将胡义送到东阁学士彭时所教的那间屋子,因胡义识字,可免了基础的《百家姓》、《千字文》,直接可以跟读《孝经》,而彭时便是负责教授《孝经》的学士。
因为先前见过,内书堂的手续也都办好,彭时也没多说什么,安排胡义坐在了一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太监旁边,继续讲起他的课。
备注:司礼监提督太监是所有太监中最大的,但权力却不是最大,他只管宫内太监二十四衙门。真正手握重权的是掌印太监与秉笔太监。因提督太监管理所有太监衙门,所以一般太监不管大小都称其为“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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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犯规
胡义拿出刚才彭时给自己的一本《孝经》,正想打开看看,身边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却一捅他的胳膊,然后小心的瞅了一下讲台上的彭时,用一只手半掩住嘴巴,悄悄问道:“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童真可爱的样子让胡义感到十分有趣,便告诉他:“我叫胡义,你呢?”
小太监嘿嘿一笑:“我叫谷大用,他们都叫我大谷,你也跟着叫我大谷吧,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我大,往后我就叫你小胡子好不好?”
“……”
真是见鬼了,这小屁孩竟然是正德年间的“八虎”——谷大用!这可是敢调边军入操北京,不奉内阁命令,领着皇帝在关外逛了两年的牛人啊!胡义呆若木鸡的看着谷大用,琢磨着要不要让这小屁孩给自己提个字什么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年代,也能卖个高价不是?这可是谷大用同志小时候写的字啊…没个一千万我根本不出手,什么?还价,别,你好意思还,我还不好意思卖呢…
“小胡子,你怎么了,瞪这么大眼睛看我干吗?”
“没,没什么,大谷是吧,嗯,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胡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太适应小胡子这个称呼,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联想的。”
“那好吧,我就叫你胡义吧。”
“对了,学士讲到哪了?”
谷大用小嘴一撅:“我也不知道。”
胡义奇道:“你不是在听课吗,怎么会不知道学士讲到哪了呢?”
谷大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不喜欢学士们讲的东西,一天到晚都是子啊、夫的,听得我头都大了。再说我脑子也不好,记不住那些东西,所以学士授课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听,在脑子里想我自己的事,他讲他的,我想我的。”
想当年我也是这么做的,胡义露出会心的笑容:“理解…理解…”
谷大用却糊涂了:“理解?什么意思啊?”
胡义刚想跟他解释,却见一个小太监被彭时给叫了起来。
“张永,昨日布置下的孝经明义十章可有背诵?”
胡义一听这个人名,又是吃了一惊,靠,这些小太监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连张永都在!一个谷大用已够让我惊讶的了,这还又跑出个重量级的张永,牛,太牛了!还好这些个牛人现在都是些小屁孩,不然跟他们打交道还真是胆寒。
听到学士点名,张永很自信的站起来说道:“我都背好了。”
彭时知道这个学生相当的出色,有心想让他表现一下,便微笑着说道:“那你背给本学士和众位同学听听。”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从头背下,中间无一句停顿,吐词清晰,胡义不禁有些佩服张永的记性力,难怪此人日后能发迹。
“妙!”
张永背完之后,彭时情不自禁的拍了一下手掌,对着十几名小太监道:“你们若能人人都如张永般,本学士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小孩就是小孩,张永见学士如此夸他,立刻面露喜色,骄傲的将胸脯挺得高高,得意洋洋的扭头看着这些同窗。
谷大用见他那模样,很是不以为然,对胡义道:“光会背有什么用,有本事把意思讲给大家听听啊。”
胡义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了,小心学士看到。”
不想还是被彭时撞了个正着:“谷大用,胡义,你二人在窃窃私语什么?”
谷大用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胡义无奈,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暗道倒霉,第一堂课就触礁。
谷大用硬着头皮道:“学士大人,我们没有说什么”
“好胆!”
彭时将手中书籍往桌上一拍,怒道:“在本学士面前竟然不说真话,你二人以为我刚才没有看见你们的小动作吗?”
见彭时生这么大的气,谷大用感到害怕了,唯唯诺诺道:“学士莫要生气,我刚才和胡义是说为何不让张永为大家讲解一下明义十章的意思。断文理句,学士业已交给我们,张永既然会背,当也能说出意思。”
听了谷大用的话,彭时冷哼一声:“张永会不会讲解章义不须你过问,也与你无关。不过听你口气,好像你已经会了一般。好,本学士就给你们个机会,你二人若是能将这明义十章意思讲清,我就不跟你们计较,若是讲不出,课后须得好生吃顿板子,长长记性才是。”
一听彭时这话,谷大用脸马上绿了:“学士大人,我我不会…”
彭时走到他身边,“不会你有何资格说张永?!”
谷大用知道自己不对,不敢顶撞彭时,将头垂的低低的,躲开彭时生气的目光,想道学士说的课后板子,屁股就有点发疼的感觉。
见谷大用这幅样子,彭时更加来气:“谷大用,平日里你就不肯用心学,上午教你下午就忘。今天还带着新同学一块违反堂规,不好好打你一顿板子,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说完又看了一眼胡义:“你虽是新来,但却犯了我的堂规,打你一顿板子,你可是服气?”
彭时本以为胡义会跟谷大用一样,不敢说话,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学童却道:“学士方才说过,若是能讲出明义十章之意,我二人就不用吃板子了?
见胡义一点都不害怕,彭时来了兴趣:“不错,我是有这么一说,只要你讲对了,这顿板子自然不会打在你们身上。”
胡义点点头:“那好,既然学士大人有这么一说,那学生就请学士大人听听看,学生讲的这明义十章对还是不对!”
备注:同学一词唐代就有,不必疑惑。张永、谷大用在成化年间,的确是孩童,二人有内书堂学习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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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孝道
胡义回忆了一下方才张永所背,在心里理了个条路,觉得差不多了,便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道:“孔子曾经对他的学生曾参说道∶“先代的帝王有其至高无上的品行和最重要的道德,以其使天下人心归顺,人民和睦相处。人们无论是尊贵还是卑贱,上上下下都没有怨恨不满。你知道那是为甚麽吗?”
曾参站起身来,离开自己的座位回答说∶“学生我不够聪敏,哪里会知道呢?”
孔子说∶“这就是孝。它是一切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产生的根源。你回原来位置坐下,我告诉你。人的身体四肢、毛发皮肤,都是父母赋与的,不敢予以损毁伤残,这是孝的开始。人在世上遵循仁义道德,有所建树,显扬名声於后世,从而使父母显赫荣耀,这是孝的终极目标。
所谓孝,最初是从侍奉父母开始,然后效力於国君,最终建功立业,功成名就。《诗经·大雅》中说过∶“怎麽能不思念你的先祖呢?要称述修行先祖的美德啊!””
一气讲完,胡义心下轻松,还好当年学文言时,稍微用了心,否则今日难逃那顿板子,见谷大用正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便朝他挤挤眼,做了个微不可查的鬼脸。
“学生讲解完毕,请学士大人点评!”
彭时难以置信的看着胡义,惊讶的问道:“你可曾学过孝经?”
胡义摇头说道:“学生不曾学过,但听其句,明其义,故而能够讲出大意,却不知学生说得对还是不对?”
彭时心道没有学过孝经却能说出经中意思,这小子绝对是个小神童,真是想不到,唉,可惜了,却是个太监…
心里虽然可惜胡义是个太监,嘴上却道:“不曾学过却能讲出大意,倒也难为你了,不过字面上你讲的虽然不错,但内里深义恐你这小孩子也无法完全领悟。本学士且问你,圣人说人体发肤,躯干四肢,受之父母,不得以损毁伤残,这便是孝。你今日净身入宫,身体有缺,是否为不孝呢?”
胡义想了一下,朗声说道:“学生以为,我等净身之辈,乃是至诚大孝!”
嘿,这小家伙嘴还挺硬,彭时想逗逗他,便道:“何以如此说?”
我可是学历史的,对你们这些文人士大夫讲究的那套孔孟之道可是深有研究,当年也曾代表学校参加过大专辩论会,这个自圆其说的本事肯定要比你强点。今天就让我给你留个好印象吧,将来不管是出宫还是继续混太监,总有些好处。胡义晃晃他那小脑袋,装模作样的说道:
“孝分帝王之孝、诸候之孝、卿大夫之孝、士人之孝、庶人之孝。但无论何种孝道,皆须以天子之孝为尊,正所谓君臣父子,天道有纲。君为大,父为小乃圣人所定伦理之道。我等今日虽然身体有缺,但能舍身事君,当然是为至诚大孝,学士大人以为呢?”
小小孩童满嘴的圣人之道,让彭时大感有趣,哈哈一笑:“说得好,本学士再问你,圣人说孝的最终目的是活在世上不仅要遵循仁义道德,更要有所建树,做到显扬名声于后世,父母家族俱显赫。诚如你所说,尔等今日净身入宫侍奉皇帝,是为至诚大孝,可你这至诚大孝能做到圣人所说孝之最终吗?”
“学士大人,我等净身之人不仅是至诚大孝,于孝之最终做得丝毫不比身体完全之人差。学士大人熟读典籍,学生陡胆请问,是谁写下了堪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马蚤的《史记》?”
彭时道:“司马迁。”
“是谁发明造纸,造福于后世读书人,传承中华文明呢?”
“蔡伦。”
“是谁伏边定远,为大唐平定西南蛮夷,定不世基业呢?”
“杨思勖。”
“是谁在安史之乱后操持国政,挽唐廷于既倒,延一百多年传承呢?”
“李辅国。”
“是谁拓边西边,令西夏人不敢跨横山一脉,继而挥师北伐,经略幽燕呢?”
“童贯。”
“又是谁在本朝成祖皇帝靖难之役立下悍马功劳,扬帆海外,播国威于万里之外呢?”
“三宝太监郑和。”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净身之人,圣人所说的身体残缺者,但他们不仅都做到了至诚大孝,更达到了孝之最终,从而建功立业,名垂千古,有这等榜样所在,学士大人还能说我等净身之人做不到孝之大成吗?”
“不能。”
彭时回答的很干脆,当胡义提到司马迁时,彭时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个学生准确的抓住了要点,使得他难以反驳。虽然这样在众多学生面前脸在有点挂不住,但他生性直率豁达,倒也并没有为此而对胡义产生不满,呵呵一笑道:“本学士在宫中教了四年,从没遇到过像你一样机灵聪明的学生,能做你的老师本学士脸上大有光彩!”
“哈哈,岂止彭学士脸上光彩,咱家这个阉人脸上也有光啊。”
话音未落,屋外走进两人,当先一个身着红袍,后面跟着的则是内书堂的少监唐旭。二人一进来,彭时便含笑上前抱拳道:“王公公,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书堂了?”
王公公笑着回礼道:“提督上司放心不下这些孩子,让咱家过来看看,不想却听了如此精彩之极的对答,我说学士大人,你可没说得过咱们的小太监噢。”
彭时也不为自己掩饰,坦然说道:“不错,这小家伙机灵的很,若不是在宫中,寻个老师好好教导,不中状元也能中榜眼。”
站在王公公后面的唐旭道:“在宫中也没什么不好,学士大人觉得这孩子不错,就多用点心,好好载培一下,日后也好送进司礼监,说不得往后学士大人进了内阁,还要跟你这个学生打交道呢”
彭时笑着说道:“承唐公公吉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倒也是佳话。”
进内阁可是为官者的荣耀,唐旭这么说,也是个吉利话,彭时自然开心。
王公公走到还站着的胡义身边,见这小家伙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眼珠子对着自己直转,机灵又可爱,不禁大乐:“咱家是越瞅你越欢喜,不如你就给我当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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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干爹
胡义听了有些失措,心道你这个要求好像有点过份了,不过值得考虑,嗯,让我想想…
彭时见胡义歪着头傻乎乎的看着王公公,忙上前说道:“还在想什么,刚才我还夸你机灵,怎么这回就糊涂了?王公公在宫里地位非同一般,他能收你做干儿,可是你的福份,还不快给公公跪下,行父子大礼!”
听了彭时的话,胡义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孩儿胡义见过干爹!”接着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见这孩子如此听话,王公公心下欢喜,一把拉起胡义,抱在怀中,不住口的道:“好,好,好,干爹我心里喜欢得很!”
“王公公喜收干儿,彭某给公公道喜了。”
“恭喜公公,贺喜公公!”
彭时和唐旭二人连忙上前道喜,王公公听了更是开心,嘴巴都有些合不拢,和二人客气几句后,这才将胡义放到地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道:
“你既已认我做了干爹,干爹的姓名你须要记下,我姓王名继来,现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往后遇上什么事,但可过来寻干爹。另外,这是咱们父子第一次见面,干爹也没什么送你的,就将这块玉送你吧。这玉可是当年先帝亲自赏赐给干爹的,算是干爹身上最贵重的物件了,今儿就给你戴上了,往后须要好生学习,不可丢了干爹的脸,知道吗?”
胡义心道原来你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呵,这可是个大人物了。不动声色接过玉佩,重重的点点头:“干爹放心,孩儿谨记你的嘱托,绝不丢干爹的脸面!”
王继来又欣慰的抚摸几下胡义的头,让他坐回书桌旁,起身走到彭时身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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