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过,倒是路经东平之时,目睹有个自称东平小霸王的鱼肉乡里、欺压善良,小女子倒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哎,不对,这动静、这语调语气的咋听着耳熟,没记着身边哪个熟识的闺女这般说话啊。
一打愣神,就听右边个五十多岁的道长一摆拂尘,道:“无量天尊,既然小霸王的事儿女侠认下了,贫道弟子任城县铜头铁臂童铁,却不知如何得罪与你,居然痛下杀手?”
红拂女轻笑道:“道长弟子居然仗势强抢民女藏了家中坏人清白,却不知抢来的女子是自家享用还是孝敬了道长?这等丧尽天良的弟子,道长若是知道想必也容他不得。既然叫小女子遇上了,便替道长清理清理门户,道长不来谢我倒也罢了,却如何跟这些个腌臜泼才联手为难与我?”
呵,嘴角利索啊,至少是话头上句句占理、句句不落下风!
当间一个阴沉着脸,死了亲娘一般的汉子一摆手,沉声道:“女侠一路下来连伤我中原数十豪杰,这帐咋算?莫非女侠所伤之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女侠武艺高强,若是单打独斗我等都非敌手,可不管咋说,今儿既然叫我等缀上了定要讨还个公道!”
红拂女幽幽道:“倒也不全是歹人,可就算是好人又能如何?小女子又没招惹他,见面便要抡刀砍杀小女子,莫非小女子便该任由他砍杀不成?既然是动了刀枪,这刀枪不长眼,有个什么闪失又如何埋怨得了别人?只怨自家学艺不精吧!”
阴着脸的汉子连连摆手,调整着身边部署预备着一击而中。红拂女脑袋后头长了眼一般,皱眉道:“先前便说过,小女子身有要事,没工夫跟你等纠缠。若要寻仇只管等八月十五之后寻我,哪个还怕你等不成?却如何一路追随下来,几番设伏用尽了诡计,再若是相逼可莫怪小女子出手无情!”
身形一闪便好似一抹红霞飘过,红拂女飘然上马,马头一转回过身来,手上却是明晃晃的三尺宝剑。这摸样,遭了雷击一般,给惊得目瞪口呆!
恍惚间却见阴着脸的汉子身形一闪,打背后上来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腕子粗细的一根棍子兜头砸下来,这还了得!
一声暴喝,双腿一夹“踏雪追风”,“踏雪追风”腾空而起越过十几个脑袋,长枪已然在手,包着枪刃的皮鞘都没解下来。绷足了枪身,借着马力一枪挑开长棍,长枪舞动,顺手一招“夜战八方”逼退众人,拨回马头顺手把红拂女掳了自个马背上,搁身前放好,手一托红拂女胳膊肘急叫道:“莫动手,小猪,是我!”
一肘子顶了肋巴条上,眼泪差点儿都疼出来了,红拂女闷声道:“就知道是你!”
“知道,知道咋还打?打你你不疼啊,哎呦!”又一下!
哪是啥红拂女啊,分明是我的小猪妹妹,都没顾上问问小猪妹妹咋也到了这年头,紧紧抱着我的小猪妹妹光顾着美了!
就听彪子一声断喝:“便是天大的事儿,登州王家伸手接下了,这位便是我登州王家的当家大少爷王平,各位好汉卖个面子如何?”
略微回回神,便见彪子、有福一边一个挡在我身前。有福骑了马上雪枫宝刀已然出鞘,彪子却是站在地上抱着膀子耍横,压根便没把这二十几口子放了眼里。
脚尖轻轻点点马肚子提马上前,朗声道:“各位好汉是哪里人氏,在下登州王平这边有礼了!这位女侠乃是在下多年旧识,还请各位看王平薄面高抬贵手如何?”
刀疤脸阴森森道:“多年旧识?你说高抬贵手便高抬贵手,那俺兄弟的性命便不算性命?”
呵,搁了登州竟然还有江湖好汉敢跟王家斗狠?王家不招事儿、不惹事儿,可一向跟来往的江湖好汉都是客客气气地,当燕青大名是白领了?敢这般不给面子?
沉了脸冷笑道:“看好,这位乃是在下没过门的娘子,岂容你等欺辱?天大小的事儿划出道儿来,这事儿王家接下了,有啥事儿只管到王村来寻王平!”
阴沉着脸的汉子扬声问道:“在下倒也久闻登州王家大名,这位女侠若当真是王家娘子,我等自当不驳王家面皮。只是还请王大官人端详仔细,一旦若是认错了人,这笑话可就闹腾大发了!”
认错人?咋会认错人!
想都没想便道:“错不了,就是我家没过门的娘子!”
“当真?”
“自然当真,哪有相公认不出自家娘子的道理?”嘴咬得死死的。
阴沉着脸的汉子变了脸色,勃然道:“如此,想必王家是辽国的内应!j贼,你道这贱婢是何人,这贱婢乃是刚刚率军大败我朝兵马的辽国南路都统制耶律大石的亲闺女,这趟南来必定是做j细,想不到……”
啥,耶律大石的亲闺女?嘴凑了耳朵边上低声抱怨道:“咋成了耶律大石的闺女?”
小猪妹妹怒道:“这怨我啊?”
唉,别打啊,不怨你还不成么,怨我,都怨我!
这理儿咋讲,没法讲么!
扬声道:“在下没过门的娘子岂能弄差?想必是在下娘子跟那耶律大石的闺女长相有些相似吧,不管咋说,这事儿王平接下了,若是胡乱栽赃王家那可不成!话又说回来,便当真是耶律大石亲闺女又能咋样,在下照样敢娶回家来,娶回家来便是王家娘子,跟耶律家再没半分牵连,有啥打紧的?”
见众人不信也不愿多费口舌,笑道:“就俩法子,头一个咱两边各亮兵刃便是;这二一个请各位好汉王村住上几日,待得在下与我家娘子成亲各位自然也就放心了!”
没等众人言语,就听彪子闷喝一声两脚一跺,连脚面子都陷进地面底下,彪子的这一身硬功夫拿来立威倒是合适。冷不丁瞅见阴着脸的汉子一边脸上一个通红的五指印子,低声问有福道:“这咋?”
有福嘿嘿一乐,道:“叫彪子打的,活该!少爷都说这是少爷没过门的娘子,还敢这般辱没,不揍他揍谁?活该!”
这周更新不正常,连续出差哦,命苦!
第五十六章路上不太平
跟小猪妹妹共乘一骑,这都多少年没见过的,有道是小别还胜新婚呢,好不容易遇着了便再不肯放手。二三十条疯狗后头跟着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啥的都有,不管这个,现下没工夫搭理这些个杂碎!
心情好路途便显得近面,没觉景远远都看得着大王庄、北王庄了,嘿嘿,相对论,爱因斯坦他老人家的相对论不会就是谈情说爱的当口悟出来的吧!
影影绰绰不少庄户操持着铁锹清理、疏通着排水沟渠,扭头冲有福道:“叫这些个好汉嘴角放干净点儿,莫叫村里人听去动了拳脚,人都是外乡好汉莫说咱王村欺负人!”
有福应一声,勒住马缰绳等人跟上来,也不知道有福咋说道的,这冷嘲热讽的辱骂声反倒是更高,真是帮不知死活的杂碎,不知道王村人听不得这个?自家里说说倒也罢了,外人若是哪个敢当面辱没王家、辱没王村人能跟你拼命!
正说呢,路边冷不丁窜出来几个半大的小子,指了骂骂咧咧的刀疤脸喝道:“说啥话那,欠揍了不是,搁了王村敢说这等屁话!”
刀疤脸也不言语,劈手抓起一个扔的远远的。刀疤脸手快,几起几落几个半大小子全给扔了出去,总算是这刀疤脸不屑跟几个娃娃争斗,没存了伤人的念想。
几个半大小子起身揉揉屁股,相互一咬耳朵飞也似跑没了。路边站起来个精壮庄户,皱眉道:“跟几个小子较个啥劲儿,这几个小子话说得不入耳,可你话说得也不中听,俺便来领教几招咋样?”
精壮庄户扎了个架势,刀疤脸理都不理只冲庄户直招手。小理庄户上前一步便是一计“冲天炮”,庄户使的是太祖长拳,这根基倒也扎实,只是步法却有些呆板,想必不是刀疤脸的对手。
果不其然,刀疤脸背着一条胳膊,几招间便把精壮庄户给放翻。精壮庄户起身抱拳道:“好汉好身手,俺服了!”
村上人演武都讲规矩,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不打麻缠。村上人尚武成风本就钦佩强手,比武输了不是啥丢人事儿断不会死缠烂打。
刀疤脸也不回礼,耻笑道:“似你这般身手的,十个俺也不怕,只是你这汉子爽快,到不似王家人j猾!”
精壮庄户先是愕然,继而怒道:“比武便是比武,咋扯到俺主户身上了?登州王家素来仁厚,这仁义的名声满登州你随意打听去,王家名声却是不容人这般埋汰!”
刀疤脸嘿嘿冷笑只不答话。
不知道啥时候精壮汉子身边围上来几个庄户,当先一个花白头发的一伸手拦住精壮庄户,冷笑道:“虽说下了两天雨,可天还没塌下来呢,咋就听人漫天胡吹大气儿?莫说十人,就是我这几人都未必胜得过,咋样,敢比划比划不敢?”
说完一摆手身边又站上俩人,花白头发斜斜挑起铁锹冲刀疤脸一指,沉声喝道:“亮兵刃!”
坏了,刀疤脸这关只怕不易过!仨人看似随随便便一站,可我看得出来,这不是寻常江湖上结阵对敌,这是战阵上搏命的阵法,单为叫人打散了的兵丁预备下的,随随便便仨人一凑便是个小阵,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也不是三招五式轻易拿得下的。这阵势讲究个以命搏命,倒下一个必定也要叫对头搭上一条人命!
刀疤脸明显没见过这阵势,虽说是操起朴刀对阵,可咋都觉得有点儿托大,骄兵必败的道理都不懂,白在江湖上厮混这些年了!
偷偷取了长枪握在手上,若是当真伤一个只怕后头麻缠。不担心伤了刀疤脸,刀疤脸伤了不怕。担心伤了村里庄户,若当真伤上几个这些个杂碎嘴上又不干净,能叫村里人堵了砸成肉酱,最后还是家里打麻缠!
花白头发领俩人结成了了战阵,不紧不慢,蜘蛛吐丝一般慢慢把刀疤脸给缠得束手束脚。方才精壮庄户单打独斗时看着身板呆板,可胜在势大力沉,一结成战阵没了后顾之忧,把个铁锹当成了方便铲、托天叉使得虎虎生风,眼见着是个胜势!
三十几招上就听花白头发一声断喝,左边一把铁锹、右边一根镢头一前一后袭向刀疤脸,不好,要坏事儿,这一左一右、还一前一后的,分明是引诱刀疤脸使唤朴刀左右挡开么!
就见刀疤脸朴刀刚动,花白头发老伯手中铁锹毒蛇一般扎向刀疤脸干腿。这老伯毒辣啊,先前愣是没一招使出这等的气势来,现下这一铁锹分明就是照着卸掉刀疤脸一条腿去的,看来老伯心里头火气不小!
脱地长枪出手,枪尖扎在地上挡住老伯势在必得的一铁锹,再一摆枪杆把两边人分开,刀疤脸先是面孔煞白继而刀疤血红。
收了长枪给老伯施一礼,道:“哈哈,两下不分胜负,不分胜负,演武么讲究个点到为止,哈哈!”
又低声劝慰老伯道:“家里的客人,好歹给留些面皮不是!知道老伯听不得这等恶心话,出手教训教训就得了!”
老伯嘿嘿一乐回一礼,也不言语,领几个人接茬疏通沟渠去了。松口气,不管咋说没伤人就好,旁的不论,小猪妹妹毕竟真真的辽国人,这些个杂碎也不算是全错对吧!
扭头又冲几个挑头的低声道:“多有得罪,跟弟兄们说道一声,莫要呈口舌之快。王村人尚武又素来民风彪悍,没见着王村这周遭几十里便没落草、打家劫舍的好汉?两家伤了哪个都不是好事儿对吧!”
没走出去一里地,就看路当间大模大样站了个半大的小子,浑身上下瘦骨嶙峋的,却把个脑袋显得奇大无比。先前几个咬耳朵的半大小子离了二十步远,正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
见一干人离近面了,大头小子拿捏了大人腔调道:“里头有没有个叫做卷毛狗罗老二的,有没有个叫做秃头乌鸦冯九的,有没有个叫做烂铁枪葛家的后人?”
话音未落,满头黄毛卷发的汉子怒喝道:“谁家小子没管教好,跑出来撒泼!”
后头一个光脑袋的秃头、还一个提着个长枪的汉子也都挺身怒目而视,哈,想必就是这三位了!
没哪个自个外号能叫个啥卷毛狗、秃头乌鸦的,想必人原本外号叫做卷毛虎或是卷毛狮子的,那秃头的要么叫做秃鹫啥的,总之得是个威风点儿名号的,却叫这疲沓大头小子给改成这般名号,咋能不上火?
却见大脑袋小子咧嘴一笑,指指自个脑袋道:“谁家小子啊,俺姓孙,你看俺这脑袋大不大?”
这话回得有趣,废话,你那脑袋若是不大便没人脑袋大!
小子却又道:“俺爷脑袋也大!”
卷毛狗脸色便是一变,陪了小心问道:“敢问小兄弟跟孙大头孙老爷子可有干系?”
大头小子道:“俺便叫做孙大头,俺爷说他也叫孙大头,爷叫俺给你三个带个话:爷在家里烫好了两壶好酒,想请三位同乡前去小酌。爷话儿撂得明白,今儿这事儿爷接下了,不管给不给爷这张老脸面子,三位都不能跑了王家惹事儿!”
仨人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卷毛狗、烂铁枪叹口气走出来,规规矩矩站了孙大头边上。秃头乌鸦却是一咬牙,道:“还请小兄弟给老爷子捎个话,待王家事了,在下自当登门给老爷子赔罪!”
孙大头嘿嘿一乐,道:“成,这话儿俺给你带到!”
说罢转身便走。
秃头乌鸦原本绷足了心神,防备着孙大头暴起一击,见孙大头转身便走不由得长长出一口气。就在前头劲头泄了,这口气儿还没喘完的当口,就见孙大头肋下寒光一闪,秃头乌鸦膝盖上已是多了一指宽四指长的红绸布。
孙大头停了脚步头都没回,冷笑道:“爷说了,孙家人的性情莫非你不知道?孙家的飞镖你该当知道,不要命了尽管自个拔下来便是!若不想死,后头赶紧跟了走!”
催马上前,一把揪起孙大头朝屁股上踹两脚,怒喝道:“才多大岁数,咋出手就这般凶狠?”
孙大头却不怕我,做个鬼脸拿了手指头脸上直刮:“没羞没羞,没成亲呢就抱了娘子不放,没羞!”
趁我一不留神泥鳅一般挣脱开来,兔子一般跑远,一边跑一边嘴里乱嚷:“平少爷没羞,平少爷没羞!”
给闹得哭笑不得的,不怕,旁人笑话咱也不放手,说不放就不放!
赶紧催促众人脚底下加紧,到北王村还十里地呢,要这般走法只怕天黑都回不去!
没走出去三里地,就看大道当间扎扎实实摆了一张桌子,桌上一个香炉里三支点燃的香,供奉了个不知道啥牌位。香炉前头古里古怪地摆了几件不知道啥器物,再后头几条长椅一水摆着,不知道啥意思。
小猪妹妹见我不解,嘴凑了我耳朵边上吹气如兰,低声道:“好似黄河上吃江湖饭的供案,想必你庄上有黄河水路上的高手!过黄河的时候见过,只是看不出摆这供案之人是敌是友!”
是敌是友?这还用看啊,没见着四个汉子祭拜过牌位,一言不发掉头就走,还三个汉子规规矩矩坐了长条椅子上再不肯挪步。
不用想,这供桌十有是阮三那小子置办的,北王庄全是些个流配登州的乱民,里头包括阮三在内,有百十个原本黄河上谋生的精壮。嘿嘿,多少年一直以为阮三只不过是活不下去随了造反的从犯,现今看来,嘿嘿,只怕这小子便是主谋!
第五十七章何方高手
离开北王村多老远,便看着一堆人站了路口迎接着,六叔、七叔领几个家里护院里头挑梢的好手,还几个老少都有,全是村里头数得着的好手。这咋,我一向没这大的谱儿啊,难不成是小猪妹妹的面子?
六叔让过我几个,闪身拦住后头剩下的十几个杂碎,当胸抱拳朗声道:“不知何方高人来我王村,还请报个姓名。在下也好跟我家少爷、老夫人通禀一声!”
十几个杂碎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莫说六叔这身扮相、这精气神,就是剩下来这些个,虽说各有各的扮相可打眼便看得出,个顶个的高手,这十几个杂碎只怕没人敢跟六叔跟前认下高手的名号。
正满腹狐疑地四下打量,却不知啥时候后头堵上来个高大的独臂和尚,朗声道:“是朋友报个名号便算是王村高客,是对头报个名号要走自便,若是为了寻仇或是切磋武艺便请亮出兵刃,贫僧接下来便是,婆婆妈妈算不得好汉!”
六叔一怒嘴,道:“这十几位江湖上的朋友,王家先遣人安置下沐浴更衣,待收拾妥当了老汉再来赔罪!放心,只若是莫在王村生事没哪个拿你等咋样;可若说是生事,老夫放句狂妄话,天下便挑不出十几个人便能在王村折腾出花样来!”
一边早有人过来引着十几个江湖好汉顺了小路朝村里拐,单单剩下来个没半分起眼的、面无表情的汉子,汉子嘶哑着声音怪笑道:“登州王家果然厉害,在下如此小心却不知是何处漏了马脚叫人瞧破,还请指教!”
不由得一阵阵脸上发热,看家里阵势,这汉子必定是了不得的大高手,要不然家里也不会这般兴师动众。可就是这么个大高手,竟然混杂在一群江湖上不入流角色里头,一路尾随而来,甭管是我还是彪子、有福竟然毫无察觉,这人算是丢到家了!
独臂和尚不答话,只笑着看一路上的脚印。
明白了,下了这大小的雨水,路面是又湿又滑,旁人的脚印是又大又深,唯独这汉子脚印规规矩矩的一个是一个。不光是如此,这汉子脚印还都比旁的浅上许多,连靴底都没没过。
汉子慢吞吞转过身来,嘶哑着嗓子抱拳道:“听闻登州王家藏龙卧虎,在下这便请教大师高招,请大师赐教!”
汉子好身手好胆量,都不用动手便看得出来,整个后背全闪给六叔这一干高手全不担心,面对着独臂和尚神闲气定、势若山岳,外行都看得出身手差不了!
独臂和尚立掌念声佛号,汉子便如同苍鹰一般腾空而起,招式便跟苍鹰搏兔一般。
独臂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山上庙里修行的武松,村上人都叫武大师。虽说武松废了条胳膊,可几年清修之下居然悟出来一套独臂拳法、独臂刀法,全身力气积攒在这一条胳膊上反倒是心无旁鹜,这功夫反倒是精进不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汉子好身手,转眼间五六十招过去,居然跟武大师斗了个旗鼓相当。武大师瞅个空子跳出圈子,单掌一立念声佛号不肯再斗,六叔、七叔几个却是把汉子团团围起来。
六叔冷笑道:“身手端的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心计却更是出挑。这等的身手,却悄莫声混了人堆里、不显山不露水便想混进王村,却不知阁下意欲何为?却是受何人差遣?王家与辽国、金国素无瓜葛,与夏国却是世仇,想不到王家避居登州快四十年竟然还有人惦记着,那辈儿上的人还没死绝吧!”
也早瞧出来不对了,这汉子的功夫不像是中原功夫,两条腿更是罗圈得厉害,想必是来自塞外之地。这等人若不摸清楚来历,六叔只怕该当痛下杀手了。王家的仇人西夏国多了去了,还全是血海深仇!即便汉子不是塞外来的也一样,这等的身手、这等的心计,若说全没点阴谋谁信?还偏偏王家真有些地场由不得外人看。
汉子嘶哑道:“在下不是夏国人氏,也不是来王家寻仇、也不打探王家甚么消息,信不信由你!方才这位大师武艺高强在下佩服,来王村路上见王家少爷也是好身手,在下想跟王家少爷过几招如何?”
六叔冷笑道:“阁下与我王家是敌是友尚两下里说话,我家少爷何等身份,岂能与你交手?难不成王家这些个老老少少的便全没瞧在你眼里?”
汉子不做声只定定地看我。
略一寻思,闪身下马道:“阁下若是有伤我之心,一路上良机颇多,犯不着等到现下方才出手。原本在下陪你走上几招倒也没啥,只是在下身上的功夫跟寻常武艺不同,若是在下武艺强过阁下尚可交手,可现下阁下武艺强过在下,只怕一交手在下反倒失手伤人!”
汉子点头道:“无妨,若是伤了便算是在下武艺不精,怨不得你王家!”
再不做声,慢吞吞去了枪尖皮套,随意拿捏了个架势,若是朋友这半天早该亮出身份了,这人只怕留不得!
汉子不慌不忙抽出腰间腰刀平托在手上,腰刀再寻常不过,这等身手使唤这等寻常的兵器,要不然是为了遮人耳目,要么便是自家身手太强用不着挑拣兵刃。
见汉子摆好了架势,平举了长枪、踩了点儿朝上凑。明知道对手身手比自个强,使唤的又是便于远战的长枪,若叫对手抢先出了手可就落了下风!
再说了,自家武艺不讲究套路,讲究的是雷霆一击,甭管你武艺咋样就是我攻你守的境地,守得住便是我输、守不住便是你输。
估摸着差不多,暴喝一声,长枪游龙一般变幻出四个枪尖直奔汉子胸膛扎去,却是一招燕青嘴里的“梅花三弄”、六叔嘴里的“金鸡乱点头”。只是现下我还抖不出来梅花瓣儿一般的五个枪尖,只抖得出来四个,也不知道啥花是四个花瓣的。
要这般说,还是六叔给起的名号好些,金鸡乱点头,甭管是抖出来几个枪尖,哪怕十个八个的都成。反正是乱点头么,乱点头哪个知道是点几个?那要是知道是几个还叫乱点头啊!
汉子身如鬼魅一般飘后两步闪开,单刀一摆守住门户。
我手上枪快,脚底下更快,双手持了枪杆子,枪尖刚好还在汉子胸前晃荡着,又是四个花瓣绽开,汉子退后一步刀光连闪间不容发地磕开。
脚底下又是上前两步,双手握住枪杆的半截腰,又是四朵花瓣绽开。这三枪是一枪比一枪快、脚底下是步步紧逼,寻常好手第二枪已是多半挡不下。汉子暴喝一声却不再退,身形一扭横刀朝着枪尖斜劈,汉子的刀势大力沉,想必是预备着改成势大力沉的招数克制我这快枪!
长枪撒手而出,不过剩下两步的近战距离,又存心长枪撒手,枪势势若破竹比方才又快上三分。汉子大惊之下一个铁板桥坎堪堪闪过,却被枪尖斜着划破衣襟。
脚底下加紧跟上两步,手上拽出短刃刚好凑到汉子跟前,汉子的肚皮便跟待宰的羔羊一般诱人,还客气个啥,直接给开膛破肚得了。
若是马战,长枪是万万不能脱手,脱了手自个便是待宰的羔羊。可是步下使枪,六叔却是琢磨出来些歹毒的招数,寻常江湖人物讲究个枪在人在、枪亡人亡。六叔战阵上换的兵刃多了,手头逮着哪个使唤哪个,压根便没这个顾忌。就为了寻常江湖人物料不到能有撒手枪,方才专门琢磨了这歹毒招数,算得上是单单朝着人脑袋里的空当去的。这意料之外的一着,便是得不了手也定然逼得对手招式用老,后头这短刃才是手到擒来的杀招!
若说骄兵必败,刚寻思着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一着,心下刚有些松,手里短刃便慢上了三分,就见汉子性命攸关的当口腿上劲儿一松,使出千斤坠一般的功夫,身子平着朝地上落下去,短刃间不容发地给汉子肚皮上拉了一尺多长的大长口子。这必中的一招给避开,心下大惊,脱地斜着跳开几步,转身手握短刃摆个架势防备汉子暴起反击。
一边七叔上前一步站我边上,这汉子功夫着实了得!
汉子丢了单刀缓缓起身,却不冲我站着,不管肚皮上伤口却伸手脸上、脖颈上抠摸着,半晌轻轻揭下来一片啥东西。就听小猪妹妹一声惊喝:“贺跋支曳刺?”
啊,小猪妹妹认识这汉子?
没等问呢小猪妹妹急道:“莫伤他,是我师公!”
啥,师公?咋不早说!
赶紧扔了短刃上前,顾不得见礼,摸出随身带着的红伤药一通乱抹,边抹边道:“六叔,是朋友,信得住的朋友!”
七叔上前把我给替下,还别说六叔这战阵上呆过的拾掇红伤还真是内行,三下五除二便止了血,老厚的绷带一般的东西缠好。
小猪妹妹挤了跟前扶着站好,埋怨道:“咋扮成这般个摸样?也不言语一声,叫人伤了可如何是好?师父呢,咋就您一人过来?”
第四十八章雪狐狸的传说
“娘,自个寻回来的娘子,您老的儿媳妇!”冲娘道:“就她一个,这辈子不换!”
娘不动声色道:“这孩子,若说急吧,这几年说了多少好人家的闺女便没见你上心。小理若说不急吧,回来的路上都能捡个媳妇回来,总得先叫为娘知道知道,这闺女家住哪里是何方人氏吧!”
扭头冲小猪妹妹道:“自个跟娘说去!”
小猪妹妹乖巧地凑到娘跟前,全没了冲我凶神恶煞一般的摸样,低眉顺眼道:“不敢欺瞒婆婆,媳妇一向却是未曾对旁人说道过。”
这副小鸟依人的摸样,这声婆婆叫的,话一搭头便坐实了婆婆媳妇的关系,到底不愧是俺的小猪妹妹!就是那啥,风姿绰约地偷偷扭头狠狠挖我一眼,这干啥,明显的人前背后么!
“媳妇乃是辽国贵胄之后,家父乃是辽国南路都统制耶律大石,家母乃是燕云汉家的大家闺秀,我朝败退之时未及逃离,却叫家父抢回去做了妾。媳妇六岁之时家母抑郁而终,却未曾提及自家身世。媳妇在辽国素来一身红衣,被人叫做耶律红霞,其实媳妇的本名叫做耶律肖珠,这原本名号反倒没几个人知道!”
话说的,耶律大石的后人,血脉、身份自然配得上王家媳妇!
小猪妹妹换做一副小白菜一般的冤屈摸样,楚楚可怜道:“一母同胞还有个小两岁的兄弟叫做耶律虎,媳妇六岁上没了娘亲,若没这个兄弟只怕活得到活不到现今都难说。小理打小跟兄弟相依为命,又是做姐的又算是当娘的,委实不易!”
说着唏嘘一番,竟然还掉下来几滴泪珠。嘿,真的假的啊,莫非小猪妹妹这辈子是戏子不成,眼泪说来就来啊!
“不过也好,虽说没人拿我姐俩放在心上,可也少了不少拘束,再后头家父异地为官,却把我姐弟二人留在了祖居,分派给一片草场算是我姐弟二人的安身之地。先前跟武大师、跟相公争斗的,却是草场里头的寻常牧民,草场里都叫他“贺跋支曳刺”。“贺跋支”乃是契丹语中看门的奴隶之意,“曳刺”却是勇士之意。贺跋支曳刺夫妇二人草场里没人说得清楚来历,若是媳妇猜得不差,想必不知是哪路高人隐居在这偏僻草场!贺跋支曳刺夫妇二人恩爱异常却没子嗣,媳妇姐弟二人又是孤苦零丁的,二老便收我姐弟二人做了弟子,每日早晚传授武艺,媳妇这耶律红霞的名号也是打这叫出来的。”
哦,闹半天是小猪妹妹的师父、师公啊,这经历先前我也没听说过,见面才多大会工夫,没顾上问这个。
“前几年异军突起了个金国,东京一失我姐弟二人便南下南京投奔家父。只是眼下辽国形势危急,家父顾不得我姐弟二人,大娘又是辽国重臣肖干之女,容不得我姐弟二人。媳妇私下一盘算,只怕辽国覆灭就在眼前,大宋亡国之日怕也相距不远,再不来登州寻我家相公,只怕待得大宋亡国之后再没地场找去!”小猪妹妹娓娓道来。
娘嘴角轻轻一抽、眼里寒光一闪,道:“哦,辽国覆灭不覆灭的跟我王家无干,我大宋却如何也要亡国?莫非当真以为我大宋无人么?再说了,你却如何知晓平儿就在登州,却又如何一口咬定平儿便是你的夫婿?”
坏了,小猪妹妹咋话说得这般随意?上辈子那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可放了眼下这年头咋能这般说出来,还跟真真地一般,哪个信啊!
正琢磨着咋帮小猪妹妹圆场呢,却听小猪妹妹低声道:“婆婆,您说,现今大宋朝释道佛三家,佛家佛祖乃是如来、道家供奉太上老君、儒家却是遵从孔孟之道,加上中土自古流传的三皇五帝、上古仙人,您是信哪个?”
娘皱眉沉吟着没言语。
小猪妹妹你注意点哈,那是娘啊,你婆婆呢,咱俩的事儿总归还得娘点头不是?这啥问题啊,莫非你不知道?我华夏一族就有这个能耐,甭管是土生土长的道教、儒教还是舶来品的佛教、上古神话的女娲、盘古、共工之类,全能给搅和一个锅里头去,相互不打麻缠各干各的事儿,咱华夏一族胸怀大全都能给包容进来。大杂烩一般,要么便是“佛跳墙”一般,甭管是啥全扔了一个锅里头炖着,炖着炖着还就炖出来了好味道,也没人问问要是没盘古开天辟地,这释迦牟尼搁哪边修炼。也没人问问大禹治水治的,是不是就是共工惹下来的祸事,也没人问问三皇五帝都有个寿行为啥这佛爷、道爷便长生不老。咱这大杂烩是多维的,各有各的理儿,没见着村里头庄户上了年岁的,家里供奉着观世音牌位,还不耽搁求雨跑到河边龙王庙、雷公庙、河神庙祭拜,哪路大神掌管哪路事儿,各忙活各的不矛盾!
这事儿自古便没人捯饬得明白,你拿这个来难为娘干啥!
好在小猪妹妹没难为娘的意思,低声又道:“其实辽国也是一般无二。中土传过去的释道佛三教也都有人信奉,契丹族原本信奉的天神、地神、山神、河神什么的也照旧有人信奉,契丹原本的萨满教祭拜火神的也有人信奉。说来也怪,这些里头单单信奉一种的还少,大多是挑拣了几样信奉。便譬若说中原一路走来,信奉佛的也信奉儒教、还没忘了给三皇五帝留个牌位。若依照媳妇说来,这些神都是有的,哪个都有显灵的时候!”
和稀泥?说这些没用啊!
小猪妹妹又道:“媳妇的草场四周遭,方圆百里信奉的却是萨满教。大萨满、巫女比着天低些,比着人又高的地位。除开萨满,各个部族还有各自的山神、水神,我这部族也就十户,信奉的山神却是古怪,是雪白雪白的狐狸,族中人都叫做“雪狐”!”
冲娘莞尔一笑,道:“若是拿婆婆见外,便不跟婆婆说道这个,如此一来,媳妇岂不成了中土说的狐狸精纠缠相公?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大仙庙,狐狸跟刺猬、黄鼠狼、蜈蚣、长虫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娘也随了笑,小猪妹妹道:“部族里头代代相传的,也没什么背晦的,一身雪白的皮毛就鼻子尖上一点漆黑、再就是俩眼珠子,冬天雪地里雪上飘着一般,脚印都不留下来!”
“部族里传说,千百年前契丹人依附中土皇帝时,上好的裘皮正是部族纳贡的首选。契丹人首领为求奇珍猛兽皮毛,率几百人把这周遭方圆几百里搜罗了个遍却未有所得。却有牧人前来禀报说,冬天里冰天雪地之时,每日都有雪狐河边饮水,头领便引人守了整整一夜。天刚放亮之时,果然看见一只雪狐来到河边用头撞击结着冰的河面。头领大喜之下开弓放箭,这雪狐要害之处着了一箭,却照旧撞破冰面含起个冰块,冲破众人埋伏绝尘而去。众人顺着血迹追出去几十里,却在山上一处隐秘的山洞找着了雪狐,雪狐早已卧地气绝而亡。山洞里平平整整一块巨石,当间却凹下去存住了一洼幽绿的水,水边上一个冰块尚未融化,还留着雪狐的牙痕。此时恰好变天风雪交加,众人只得躲在山洞里等着雪停,一个年老的奴隶随手便在水洼里洗了脸。第二天众人起身之时却赫然发现,石头上水洼已经干涸,可这年老的奴隶一双手、整个脸面却跟十八岁的精壮一般光鲜。众人骇然之下倒也无人再敢搬弄雪狐。”
“若没旁的事儿,原本这事儿过几年也就没人提起。可谁成想,第二年打春开始方圆数十里大旱,草场、山林便跟沙地一般,下多少雨水愣是存不住水。一旱就是三年,旁处都是绿油油的草场,就这边草根子都快啃没了,牧人放养的牲畜也饿死了十之。大萨满说先前射死的雪狐便是这片的山神,冬日里含冰化水为的就是养护这片山林草场,现今山神没了,山林草场没了山神佑护自然不成,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首领亲自领人杀牛宰羊祭拜山神,还亲率百余人几百里外砍了鞑靼人十几颗脑袋祭拜,这年冬天总算有人河边又见着雪狐,第二年上草场方才没了旱情!”
这都啥啊,上辈子跟小猪妹妹一起看过的一个传说啊,也不知道小猪妹妹那边是当真有这说法还是,那啥,小猪妹妹自个编排的!
小猪妹妹叹口气又道:“操场上方圆数十里,没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