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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53部分阅读

    的形状我还能指点上一些,可这焊接的技术也只能蹲了边上悄莫声地看着,江头一声号子都没听着喊啥,俩精赤着上身的匠人飒利地炉膛里拖出来根打好的软钢。台案上刚一放好,边上俩匠人利索的给固定好;再喊一声号子,又是一根打制好的软钢拖出来固定好,跟原先那根闪出来韭菜叶子一般的缝隙来,当间一个匠人抡着小锤不住地来回敲打着,打得软钢上一明一暗的火星子乱蹦。

    江头、赵光毅几个不住眼地盯着匠人的小锤,知道,看这温度到没到、火候到没到呢,后边那根的后边还一个小炉子跟着烧着呢。赵光毅已是有些坐卧不安,江头却还沉稳得跟尊雕像一般,冷不丁江头又是一声高亢的号子,仨精壮的匠人一人挑着一个浇铸钢水的坩埚勺子,挑担一般韵律十足地闪出来,随了江头短促高亢的号子,时而俩人一起浇灌,时而三人各忙活各的,时而一个接着一个推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忙活着,配合着坩埚勺子的晃动,下边俩匠人还插空把这海船龙骨给翻几个个儿。

    莫看着这个简单,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可我知道,这里边的诀窍多了去了,这不知道是多少回演练的结果。还真不是吹牛,眼下整个机械厂、整个学院里边,除开江头还真没旁人忙活的下这摊活儿!江头提了小锤顺着焊缝边上轻轻敲打一圈,长长出口气。

    也就是歇口气的光景,江头的号子又是吆喝起来,又是一根打造好的软钢槽钢给接上来等着铸焊。二十几米长的海船龙骨,二十几根软钢槽钢、工字钢焊起来,最后一个接口焊好,一干人全累得疲鸭子一般却又满脸透着兴奋气,敢说这年头便没人打造过这个!

    江头拿了铁尺挨个焊缝比划着,拿了小锤挨个焊缝敲打着,足足小半个时辰,末了朝赵光毅一点头,撇了铁尺、小锤,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连得财倒上来的绿豆水都没工夫搭理,这阵子可是把江头累得不轻。

    赵光毅领几个学生又是里外忙活小半个时辰,这心里却是越悬越紧,知道不会有啥太多的毛病,若有,先前江头便早挑了出来,便是江头挑不出来也不至于赵光毅忙活这半天。越朝后边这有毛病的机会便越少,可一旦找出来个毛病便十有八九是个大毛病。

    总算赵光毅直起身来,四下抱拳拱一圈手,道:“恭喜各位,贺喜各位,这多半年的工夫总算是没白费,这头条海船龙骨便算是打造好了!”

    这气儿一下子松下来,顺了海船龙骨一点点看过去,眼下这弧线优美的海船龙骨当真便如同一条乌龙一般横亘在屋子里,怨不得叫做海船龙骨呢。

    冷不丁,也不知道是哪个先起了个头,紧接着便炸锅一般,哭声、笑声、嚎啕声、怒骂声,人嘴里能闹腾出来的腔调便算是占了个遍!闹啥动静的都有,刚咧嘴大笑的,笑着笑着便出了眼泪换成了嚎啕的动静,便是江头、赵光毅这些个挑头的也没好了哪去,这多半年的辛苦总算是见着了果子了。

    得福、徐账房俩人早闪得没了踪影,这俩小子没人性,一向不掺和这些个激|情澎湃的集体活动,这样更好,若有他俩在,没的毁了这些个人的喜庆气氛。还莫说旁人,便是我自个都是眼角发湿,就这龙骨,放了后世典型的卖破烂的命,可啥事儿都得讲究个年代不是,放了眼下,便敢拍了胸口说,不下于阿波罗计划的成就!咋,没巨木也能打造大海船么,人定胜天的典范么,夸张点说,全人类,哦,金国、辽国便不算了吧,全大宋,嗯,也大点,还是算成全登州人类共同的成就吧!

    还别说,不愧是人称德才先生,眼下就得财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忠厚长者摸样,后世人扮嫩,你这得财眼下胡须都没留起来,装啥少年老成呢!得财里外穿梭,这个劝慰几句,那个拍拍肩膀,典型的政委的形象么,要照着我说,眼下谁也莫管,由着众人发泄个痛快才好!

    “都走,都走,下黑家里摆宴庆功!”看这心性慢慢平复了,兴头一起便高声招呼众人,众人一愣,却全默然不语。

    得财苦笑道:“少爷,您便行行好,今儿腊月二十九呢,忙活着不觉景,这天儿早黑了,要能成,莫不如赶紧把众人放回家去过个团圆年吧!”

    “想啥呢!”正预备着应下,江头一边直接便把话头给拦下来:“照着原本说好的来,这几日这上漆的赶紧忙活,十足十三遍漆,木匠这便动手该下料下料该干啥干啥,这龙骨都好了啥活计干不得?今儿忙活的这些个赶紧回去歇歇,过了初五便另打锣鼓另开张!有事儿的该干啥干啥,没事儿的赶紧走!”

    不知道该说啥,只得回头吩咐道:“得财,去家里拉几坛子好酒过来,但凡过年机械厂里忙活的,全好酒好肉好生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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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有事,刚从北京回来,呵呵,差点一下,前天竟然发了六千,两章呢,算是歪打正着。

    第十三章 新年礼物

    今年家里热闹些,一来我也大了,这家里的事儿只若是我在家好些个主事找我越来越顺腿,尤其是机械厂、冶金学院、白羊、棉花啥的原本家里没有的产业,再就是这些个年岁小些的主事。

    这第二个缘由是兰儿姐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兰儿姐一向便跟自家姐姐一般,兰儿姐姐的娘亲去的又早,娘拿着兰儿姐自个闺女一般的亲,兰儿姐也拿着娘当成了亲娘,没哪天不抱着大胖小子过来攒一头,顺便讨教些养育的经验。其实就眼下方崇珂的身价地位,几个下人奶娘还是请得起的,家里也着实养了两个老妈子,可兰儿姐打小伺候娘亲伺候惯了,死活不肯把自个小子交了旁人手里带着。

    “也就是头一个稀罕,再往后多一个便是多一个麻烦!”姐抱着肚子满腹的怨气:“闺女还好些,这小子一多吵吵的能把房盖掀翻喽,巴不得肚皮里边这个是个闺女!”

    姐说这话有资本啊,这不,武龙、武虎、武松仨皮小子满院子得瑟呢。这都仨小子了,老武家咋说都是人丁兴旺,想要个闺女没啥不对,莫说公婆不在跟前,就是在跟前这话一样敢说。可兰儿姐不成,这头一个呢,小子便扬眉吐气,若是闺女,少说还得窝上两年火。

    家里热闹最根上的缘由还不在姐身上,姐眼下懒得很,原本吵吵闹闹地性子这会儿干啥都嫌吵,就稀罕一个人呆了织个毛线衣、毛线袜子啥的。这热闹是热闹在仨小子身上,一个赛着一个的皮,可娘就稀罕这个。人都说是隔辈亲,自个儿子比着外孙没大上几岁,可自个儿子不能干的这外孙干了全是能耐,看娘给美得嘴都合不拢,姐哪声若是大声了些都能叫娘教训上俩时辰。

    也幸亏这仨外甥过来,这年前些个原本该着我跑腿的,要么娘领了武龙显摆一趟,要不打发得宝领着显摆,都知道王家人丁不旺,这有外孙子走一趟倒也算得上是老大的面子。各处来往的商家自有得福打点,便是原本多年的买卖上的来往四叔也早一并交了得福打点着,还给得福顶了个府里三管家的名头,得福全早早打点得上下说好。就一桩归置的不妥,官家!黄县城官家跟登州府官家,这官面上熟识的老面皮哪个该多哪个该少咋平衡四叔早有交代,倒也没出啥大岔子,无非话长话短上的挑刺儿,麻缠出在黄县城新来的县太爷跟登州城新来的接替李进爹爹的禁军将军身上。

    知县大老爷那是父母官,那得敬着。可这知县大人来黄县不久,却与家里不相熟,原本倒也没啥,有仨俩月的四叔便品得出他的习性,拿得住他的脉络,可今年不成,今年事儿多,满家上下但凡有头有脸的没一个不是忙活的脚不沾地,哪有工夫去细琢磨这知县大老爷?四叔临走之前便跟得宝合计好,一方端砚、一方和黄石的印章,本身便价值不菲又是读书人喜爱讲究的文雅之物,也不显得王家俗气,预备着意外,得宝又预备下一份炭火钱。

    王家这买卖为主的便在黄县,这石炭矿在黄县城西边,这机械厂、家里田地产业全在,除开得禄的车马行四下游走,登州城家里几处馆子,没哪个不在这知县大老爷治下。不求着能关照啥,不挑刺儿不刻意寻些麻烦便成。

    谁成想这知县大老爷竟然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青天,难得的异类,这拜帖收了人也见了对这砚台啥的却是婉拒不收,几番言语之下得宝却误以为知县大老爷嫌弃礼物轻了,便刻意又将备下的炭火钱献上。

    谁成想,这知县大老爷却当真是个汤水不进、出污泥而不染的角色,一怒之下便给得宝哄了出来,得宝这差事便算是办砸了。若是四叔自然事先察觉的出来,两样里边随便收回来一样给大老爷些面子备不住便收下了,可得宝这眼力劲儿比起四叔只怕还差着些。

    受这挫折,得宝心神一乱,便自个把给接替李进爹的那个禁军将军的贺礼给缩了水。这禁军将军刚到任没多久,这禁军水军却在他的辖下,家里有四条海船做得却都是正当的生意,本来不怕这禁军寻麻烦,李进爹在时也没有啥厚礼,可四叔寻思往后家里这海船越来越多,这生意上的事儿难说哪个便有点闪失,这东渡扶桑、北上高丽铁石矿都是得瞒住众人的事儿,这水军但凡查检的多些备不住便漏了马脚,便顺了这禁军将军刚到任的当口先厚礼送上,就当是先前定例便是如此。

    备下的贺礼看上去正是这新来的将军过年使唤的上的,家里的“蓬莱春”烧酒几坛子、活猪、活羊、鸡鸭、山珍全套的,这些个都是障眼法,最打紧的便是厚厚的一封真金白银夹了里边。海上的事儿不归得宝掌管,这得宝眼下家里的地位还不够,这些个事儿便不甚知情,四叔定下这贺礼的时候也没跟得宝说道说道这缘由,得宝送礼时便临时起意撤下了这最厚重的真金白银。这将军虽说勉强收了这年礼,却话里话外几句话的挤兑、嘲弄,照着得宝回来学话,若不是看在姐夫同为军伍同僚的面皮上,早一脚给踹出将军府了。

    连着栽了俩跟头,得宝便寻了可靠人细细打探,这探回来的结果却叫人哭笑不得,当真是官不像官、将军不像将军。这知县大老爷委实的一个清官,向来不肯与些大户有甚么来往,平时有些交情的都是些个穷酸的读书人。马主薄那边传回来的信儿是,这知县大老爷自幼家境贫寒,爹爹早逝寡母一人拉扯着艰难度日,打小便没少受些大户欺侮,寒窗苦读二十载好容易熬出个盼头来,骨子里便觉得这些个权贵、大家全为富不仁的主儿,自做官后便稀罕给些个大家、权贵挑些毛病。搁他的衙门口,同样的事儿若是告官,必定是偏向穷苦点儿的,最喜欢听这穷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这将军呢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吃喝嫖赌没那样不沾,这么说吧,但凡是眼下这读书人、大富大贵人家子弟兴盛个啥事儿,便没这将军不精通的,可就是行伍上不精通,莫说不精通,可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大宋文人治国一向是重文轻武,稀罕吟诗作画、以文会友的可说是蔚然成风,没法子就这风气,这将军琴棋书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是一手古琴弹得分外出挑。汴京大家、富贵的子弟闲暇时忙活的那点听曲儿、喝花酒、猜酒枚,品茶、吃酒、耍球啥的样样都是行家里手,这将军不是靠了战功、资历上来的,靠了溜须拍马、逢迎上官喜好得来的,汴京里有大靠山呢。家里这礼物一送,先是这猪啊、羊啊啥的粗俗货色便令将军大人不快,又没了白的、黄的硬货色,自然对不上路数。

    得宝觉得有些晦气,宽慰几句便不再提这茬,心里话,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儿,将军这边好说,不就是稀罕些个黄白之物么,只要舍得钱财,一回两回得罪了没啥了不得的;知县那边也是这般,不怕你是清官,王家又不是靠了投机倒把、坑害百姓过活,这口碑在呢,你想挑茬也得挑的出来不是!原本担心的是这棉花的事儿,眼下有杨茂这主意,你知县大老爷不是稀罕穷苦百姓高呼青天大老爷么,现成的机会给你,不信你狠得下心来难为这些个棣州过来的老弱。话又说回来,这知县当得成几年?大宋朝有个规矩便是这当官不能在自个家乡当官,怕官商勾结的尾大不掉,全几千里地远远地发配走。咱这登州向来不是个富庶之地,地广人稀没人愿意朝这边来做官,叫满大宋朝配军闻名丧胆的沙门岛便在登州的地界,这知县、知州啥的换的勤着呢,来了的想方设法地找门路离开,得罪了上官的这上官也在四下想法子把这下官给腾挪到些偏远的去处,这登州便是一等一的好下家!这两条凑了一起,这登州上点品级的官儿便走马灯一般的更换着,便是赵知州也早传出话来,过了这个年便要动迁他处了。

    给旁人送礼没送出来个好处,这给家里送礼的也没哪个送个叫人欢庆的东西,村里老客户常来常往的惯了,知道家里的脾性,这个一把葱那个一串蒜的找些自个觉得稀罕的,大王庄贺景中、阮三这伙跟北王庄马老爷子这帮都是今年新来的,一时摸不着底细,又自个觉得受了王家天大的恩惠,更是恨不得把心都扒出来!

    阮三这些个还好些,上山下河的,弄了些个野味也不说好生拾掇拾掇,血淋淋的就朝家里送,弄得姐躲了里院不敢出来,眼下姐正闹心呢,闻不得半丝血腥气。

    北王庄这些个娃娃,年前年后的文艺汇演得了不少彩头,吩咐过得宝,北王庄这些个小子短缺着冬衣,这奖品单朝鸭绒袄、鸭绒被的使劲,反正这玩意儿不好朝外边卖,有钱点的不稀罕,穷困点的买不起,索性当了奖品自产自销了。

    这小子就是小子,啥时候都没忘了造反,有了御寒的鸭绒袄便满世界雪地里扑腾,抠摸着点啥自个觉得稀罕的全给送了王家,这不,桌上正放着俩土鳖呢,人正冬眠呢招谁惹谁了!

    还不好说,看了小子冻得鼻子直吸溜满眼的期待,只得作出副欣喜的摸样:“嗯,不错,怪招人稀罕的!”

    小子一跳多老高,欢天喜地地跑出去四下宣扬表功,不由得一阵的苦笑,往后一开春这虫虫啥的都出来了,家里还不知道能多出来些啥稀罕古怪的玩意儿来呢!可我能咋样,看着个小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你能咋样!

    正郁闷呢,刘灌笑眯眯的闪身进来,连个礼都没见,打怀里摸出来个小包包便给放到了土鳖边上。

    “唉,干啥那,莫非你也跟了凑热闹也送俩土鳖过来,真是的!”

    第十四章 金山

    大过年的,家里冷不丁过来个刘灌。刘灌不动声色,轻轻展开包着的绸子布,一两寸长三寸宽的玻璃镜赫然眼前,这冷不丁瞧着自个的真实摸样倒把自个吓一跳。

    先前动过镜子的主意,只若是这透明的玻璃烧制的出来,这平板一样的玻璃烧制的出来,这镜子不是啥麻烦的事儿,了不起便弄到跟威尼斯工匠一般摸样。“登州绿”烧制的时候顺带着跟刘灌说起来过,能纤毫毕露地把人影照的一清二楚的镜子,只怕没哪个大闺女小媳妇不稀罕,若是控制得好,只怕能成了家里最赚钱的产业。

    上辈子用过的镜子要么是镀铝的,要么是镀银的,卖的价格比白菜还便宜,若不是历史上有个著名的典故,没人关心这镜子是咋做出来的。没本事给倒腾出来镀银的、镀铝的镜子,可这威尼斯工匠的法子还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把锡打成薄薄的锡箔贴在平板玻璃上,拿烧得滚热的软钢辊子把锡箔给熨平整紧贴了玻璃上,再灌上水银,等上一俩月的,这水银便把锡箔给融化成粘糊糊的“锡贡剂”粘在玻璃上,便是威尼斯匠人的法子,说穿了一文不值。

    给刘灌说过这法子,可说过也没用,这平板玻璃我不知道咋弄,刘灌也不知道,没平板玻璃咋办?上赶着催着十七叔跟刘灌赶紧忙活着兵器的事儿,便没再搭理这茬。这今儿咋了,这刘灌变戏法一般的便把这水银镜给变出来了?

    “有天一不小心,便弄出来块平整的玻璃,拿金刚钻随手拉开,照了少爷的法子便给倒腾了一块,也是半信半疑的心境,谁成想却出来这么个宝贝,除了在下再没人知晓这镜子是咋摆治的,便是十七老爷都没禀报,只怕这玻璃镜比着“登州绿”要值钱些!”刘灌低声禀报道。

    “还“登州绿”那,“登州绿”跟这玻璃镜比起来就是个屁!咱家这玻璃镜不收银钱,只收金子!”都快兴奋得糊涂了,自打春上归置着东去扶桑家里这银钱便再没宽裕过,用钱的地场委实是不少,使唤的还都不是个小数目,这下好了,有了这玻璃镜子便算是家里养下来个聚宝盆,但凡想干的事儿全能扑腾的开。

    “去,赶紧,把得福给我叫过来,赶紧!”一脚把有福踹出去,回头不解道:“这平的玻璃,咋烧制出来的?”

    自己光知道平板玻璃有种工艺叫做浮法玻璃工艺,可这浮法玻璃到底怎么个浮法却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这刘灌莫非琢磨出来浮法玻璃来了?咋觉得有点儿大跃进的味道呢。

    刘灌眼珠子四下转转,看四下没人,把嘴凑了耳朵边上低声笑道:“这法子若是说出来便一文不值,当真算不上啥好法子。”

    笑一气又道:“德福给这边下了两批“登州绿”的酒器,其间有一件是窄口盛酒的瓶子,在下便亲手烧制,炉膛里吹出来这瓶子的摸样。三个都吹好了,谁成想这最后一个一失手砸在了炉膛壁上,砸出来个奇怪的摸样来。在下灵机一动便朝炉膛里边放几块平整的青砖,找白色的玻璃吹出来老大的个圆圆的玻璃泡子,搁了青砖上来回拍打几下,这两边便成了平整的摸样,金刚钻拿来割开一试便成了这个摸样。拢共就拉出来两片。”

    拿了玻璃镜仔细打量,比着镀银的、镀铝的镜子自然还是差着不少,可是比着眼下富贵人家使唤的铜镜,这便是天上王母娘娘使唤的神品!这该卖个啥价钱?

    “咋说也得三两纹银吧!”刘灌喃喃道。

    “可不止这个价钱!”得福手里捧着玻璃镜来回端详着,头都不回便给顶回去。端量一会寻思一会,端量一会寻思一会,末了猛地一抬头,冲刘灌打趣道:“少说得翻上十倍,三十两,还得是黄金!”

    “啥?”刘灌嘴都快裂到耳朵根子了,不住嘴的嘟囔道:“j商,委实的j商!”

    挥手止住刘灌,盯了得福道:“还真叫你说着了,这玻璃镜,只收黄金不收纹银、铜钱啥的,要不咋显得出这玩意儿的贵重来?记好,只收黄金,旁的一概不收,这个是个样子,想要的先给黄金,仨月后才能给货物,当这珍贵的玻璃镜就这般容易打造?记好,全这规矩!说道说道听听,定个啥价钱?”

    得福道:“问过刘灌,做这个能大能小,只是越大这打造起来越难!依照大小卖钱,一寸见方大小的黄金二十两,若是尺寸大些的,一寸见方便得卖上黄金三十两!这东西跟古书古画一般,卖的便是个稀罕,自个本身没啥价格,也别想着能有多少人使唤,也就是数得着的达官贵人、巨商富贾舍得花费这个银钱,价钱低了反倒不觉得是个啥宝贝!”

    得福这话说得精辟,也信得宝能把这玻璃镜卖的上这个价钱,看“雪枫刀”跟“登州绿”就知道,得福这路子走得顺当着呢。退一步讲,便是卖不出去也没啥,今年过年把王胖子跟蟹黄汤包抵了八千两纹银送了东京汴梁,明年过年旁的不用,就这一面镜子便管用,万两的纹银便算是省下来了!

    登州那将军先前还话里话外的损得宝、挤兑王家,听说这将军夫人可是大家闺秀、高官之女,这一面镜子送过去,不怕……嗯,不对,那不亏大发了?旁的,还有林丝那边的海船,嘿嘿,一面镜子都敢拿来换你一条大海船!

    要说这人就是不抗念叨,这正说到海船呢,下人上来禀报,林家的大掌柜林钰前来拜访。

    低声吩咐刘灌道:“打后门走,莫要见着林钰,便是知道是王家打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作坊哪个匠人打造的,省得来日麻烦。还有,回去赶紧,大大小小的挨样做几个当成样子,莫叫旁人动手,眼下就你一人知道!”

    刘灌应一声做贼一般闪身溜走,把玻璃镜包好塞给得福,道:“收好,找个巧手的匠人给装扮好,莫要心疼,金子、珍珠、玛瑙啥的尽管使唤,要看起来不是凡品才好!莫急,一起坐了,看林钰啥事儿过来的。”

    一边吩咐有福把林钰给引进来,一边自个寻思,这林钰都没回去过年,从情理上讲这个跟我没啥干系,这林钰拿的是林丝的饭碗,做得是林丝的活计,林丝咋吩咐跟王家全没干系。从情分上说毕竟是王家的大主顾,眼下王家有求于林家呢,人年都搁登州过了,说啥王家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吧!这个得福早安置妥当,家里几处馆子一天三顿,不愿意过来吃便直接送上门去,好酒好菜伺候着,王掌柜还专门指派馆子里的二掌柜陪着说闲话闹个动静,赶了年前还撺掇着林钰娶了一房小妾,花轿彩礼全家里置办的,没啥对不住林钰的地场啊!

    林钰满身风尘地进来,匆匆施一礼,道:“到了,王少爷!”

    “到了,啥到了?”不由的便是一愣。

    “海船,两条大海船,还百多的造船匠人,全重赏之下招来的,我家公子有言,低了这个价钱没人愿意背井离乡的,王家少爷莫嫌弃这价钱开的高才好!小匠人一人一年三十贯,大匠人一百贯。”林钰道。

    啥,三十贯、一百贯,抢钱那!机械厂里一等一的好手匠人都拿不到三十贯!可仔细想想,人拖家带口万里迢迢赶过来,不开出来天价哪个愿意过来!

    满口应承道:“成,就这价,既然是过来便是信得过王家,断不能叫这些个匠人亏着了……”

    得福接口道:“小的这便指派人手,先将这百多的匠人归置好。少爷仁厚,手艺好的家里自然不会亏着,可若是有混了里边滥竽充数的也瞒不过王家对吧。”

    出口透气,光顾着高兴了,得福是在这帮我补漏呢!冲得福看一眼,笑道:“得福你多心了,泉州林家是何等人家,咋会弄出这等埋汰事儿!只管放心!”

    把林钰给让到一边坐好,笑道:“这一路的风雪,百多里路不好走吧,既然是来了,便在王家好生呆上几天,也好叫王家尽尽地主之谊!千万莫要推脱!”

    寒暄几句,见林钰想法子推脱的样子,便又道:“那啥,莫推脱!我跟你家主人虽说只是一面之缘,可也算得上知交吧!这过年过节的你送了海船、匠人的当做年礼,我若没个回礼岂不是叫你家主人小瞧。前几日机缘凑巧得了两件宝物,与我没啥大用,对你家主人却是个稀罕的宝物。得福,照着前面的说辞赶紧预备妥当,也好叫林先生顺便捎了泉州去!”

    得宝笑眯眯应一声,免费送样品,走的便是这个路数,若讲识货、若讲这财力,送林丝那是首当其冲的好法子!

    林钰见我这边派置着给林丝带回礼物,却也不好过于推脱,只得勉强应下了。安顿好林钰,赶紧飞马朝机械厂里去寻二叔,这两条大海船还不知道家里这些个跑海的驾驭得了驾驭不了呢,既然是这海船从泉州到了登州,自然是有出挑的船老大给带过来的,若是用得上,得赶紧叫二叔朝家里划拉能人不是!正好这林钰也给困了家里几天,也搅不了这些个事儿。

    第十五章 扬帆

    原本海船龙骨只打造了二十几米长,这海船也是预备着的这个长短,可这打造起来却是生生多出来差不多两米。没照着这年头又短又宽浑圆得好似生过几个小子的婆娘屁股一般摸样打造,照着后世瘦长、吃水深的摸样打造的,不管是从道理上还是从无数的翻船事故上,多少年早给验证好的,大海里边瘦俏的船型才能跑得快,这吃水深些这稳定性才好。

    “海船长二十四米三,满载排水量五十四吨,拉的下快三十吨的货物。还不是可着拉货物的船型打造的,照着平少爷吩咐,这条船为主的还要跑得快,风浪里得平稳、耐得住风浪!这船不像旁的海船那般容易头重脚轻,下边沉稳着呢,这跑起来必定是又快又稳!”二叔边上个不到二十的白净小子,细声细语地朝我禀报一堆堆叽里咕噜的术语,弄得我都听不懂还得装作行家的摸样仔细听着。

    这小子叫柳益,算是赵光毅的半个学生,却也算得上是冶金学院里的头一波学生。说起这柳益也委实算得上是机缘巧合,赵光毅来王家砸场子的那次,便是在路途上收留下来的,没跟赵光毅几天便一并入了冶金学院,若讲这学院里的资历自然是最老的,可又比不得旁人能时不时上讲台白话一阵子,自个便上了心加倍的用功,这些年下来倒也算得上个出挑的。归置这海船的时候,学院里有点子名头的一个个手头都是一堆的难题,还偏生哪个都耽搁不得,迫不得已便只得在还没挑起大梁的里边挑拣出类拔萃的,便给这柳益选了出来。

    各方面的优劣差不离的还有那么几个,单单选这柳益明面上讲这柳益被家里二老爷一眼看中,其实满不是这回事儿。先前没在意,机械厂里、冶金学院里边不怕外人来偷学,一来这里边的道理不是一时半会能偷学得去的,这二来呢,便是叫人学了去了家里也不担心,无非再琢磨出来个新法子便是。故而,虽说江头、得福俩人紧张,四周遭看管的严实,可我心里并没拿着当成个动摇根本的事儿。

    可自打动了东迁的主意之后便对这机械厂、冶金学院看管得严实起来,先前做得无非是些个赚取银钱的器械罢了,可眼下,眼下都忙活些啥事儿?虽说十七叔跟刘灌的兵器作坊远离了王家宅院,可毕竟有些事儿还得回到学院里忙活着不是,再说了,就是学院里忙活的这些个不也是老些拿不到桌面上来?一个不仔细便是谋反的罪名!旁的不说,就这海船,这违了定例的地场多了去了,实话讲,打根上便没管这些个定制。

    机械厂里、冶金学院里人头不少,可这来历却是明明白白的,都是些王村的几辈子的老人家,要不便是历年流民里收些念过书又机灵的半大小子,少数的几个赵光毅学生也是根正苗红的来历明白,还叫得福这小子有意无意间拿王村的大闺女施展美人计,给拉拢腐蚀得差不离成王村人了,刘灌这小子就是里边最抗不住色诱的软骨头典范。

    要说这女色的威力那真是没比,眼下即便是立场坚定者如同赵光毅这般也动了色心闹起了师生恋,跟个学院里的女学员闹腾得满城风雨,把个德才先生愁得脑袋都大了一圈。没法子,这年头尊师重教的,这先生便如同自个亲生爹娘一般,这若是先生娶了学生,不跟乱囵一般?可还真有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便是这位柳益柳大君子!

    细细查校之下还真查出来几个不妥的,倒不是说闹出啥不妥的事儿来,是这来历上不妥!学院里个做饭的厨子、机械厂里个木匠、俩石匠、一铁匠是外乡逃过来的,查不着翔实可靠的依据。这个好说,做饭的厨子给发配登州家里馆子里,这木匠、铁匠给打发得禄车马行里跟着拾掇损坏的车马,工钱不少拿还省下了饭钱、白赚了差旅费,是美差!这石匠更好说,直接便塞给了得宝,村里、家里这修修补补缺少着石匠的地场多了,人还算是机械厂里的人,这工钱也照旧是机械厂里算。没法子,府上急用,谁叫咱都一个东家来着!

    就这柳益难办,赵光毅半路上瞅着投缘收下的,一嘴地道的官话听不出乡音,爹娘老子全不知道,问也就是摇摇头不说,缩了路边眼瞅着便要冻饿而死的当口叫赵光毅给救下来,若说是j细为了王家、赵光毅手里的这点玩意儿把命都给豁出来,又似乎没这个道理。那时候的王家机械厂跟眼下不一样,心里话就那几样小把戏,没啥值得偷的,至少不值得豁出命来偷。

    不管咋说柳益这来历可算不得清楚,便是这柳益的名字,只怕也未必是个真名儿,不打听打听,黄县坐地户便没个柳姓的。

    就这般,便把柳益打学院里调出来到二叔这边,这海船家里早归置好,往后不管是海船的打造还是停靠,全得离开这登州、黄县远远地,选好的后边另起的庄子便在大沽夹河中、下游两岸、双河镇的上下,这庄子起的不为旁的,单单为了供养家里的造船场跟码头货运。这造船场选址便在芝罘,这码头便也修建在这芝罘,二叔专门跑过去看过,天生的好港口,若不嫌寒碜,直接就能拿了当成码头使唤!

    这芝罘处于黄县双河镇跟牟平的当间,这周遭没啥大河全些疙疙瘩瘩的小山包,田地也不肥沃也没啥出产,便是在登州也称得上是地广人稀的荒凉所在,除开靠海村子里有些打渔为生的渔民,走上几十里也难得见着一个人。把这柳益发配了这地界,便算是有啥不妥又能咋样,原本这海船便没指望自个家里出来个能人,这不,林丝给招募的高手匠人也全到了。

    “时日不够,日夜赶工,就把这海船的外壳给打造好,里边的隔水仓、望楼甚么都没呢,说穿了,单单只打造好了船底、船帮跟桅杆,刚能挂上风帆罢了,还算不得当真的海船……”看一干人手忙脚乱地把海船从大板车上朝下卸,柳益边上还小声嘀咕着。

    眼下家里还没专门的造船场,这海船是在机械厂里边打造好的,鼻涕虫还单独为这个海船打造了个俩轱辘的大板车,底盘低低的就为了把这个海船朝水库里运送、朝海边运送,这也是为啥这海船不敢打造大了的缘由之一,这大板车也是为啥家里敢在机械厂里打造海船的缘由。若是放了旁处,这海船好搬,可这冶炼的炉子啥的全给搬了海边不成!

    大板车屁股冲着水库,一步一步连轱辘都给沉了水里,捆了海船的绳子一解开,海东青跟柱子俩一边一个,大长的竹竿子来来回回点几下,这海船便晃晃悠悠离开了大板车朝水库当间飘去。

    “事前先做了个小点的板车,拿小船演练过多少次,这海船入水容易,若要上岸也是一般的法子,板车沉在水里,这海船靠上来捆好,岸边多找些牲口一起用力拖上岸边去,套上骡马直接便能朝登州送。”柳益见我看得入迷,边上连比划带说地解释道。

    真是的,就你明白,当俺自个看不明白不成,方才见这海船下水就琢磨,这法子倒过来使唤这海船上岸也是便当,抢我风头呢!

    第十六章 扬帆(二)

    海东青、柱子俩人亲手指挥着,猛子海上呆的时候久些,忍不住手痒自个也偷摸着溜上船去帮忙。二叔呆了岸边上不住嘴的催促着帮忙的精壮朝海船上运送着压船的石料,揣摩着石料差不离,趁人没注意也是一纵身窜了船上再不肯下来。

    二十五六米长的海船拉了板车上看着山一般的庞然大物,可放了这水库里边倒没显出大来,当间竖起来三根高低不同的桅杆。原本这般大小的海船就是一副船帆,可这海船打造原本便存了试验的念头,海船上却是留了三根桅杆,预备着挂上三片风帆,给后边的三桅大海船预备的,可眼下搁了这小船上倒是显得拥挤,还有些滑稽不堪。

    湖面上不大不小的西北风吹着,不说是冷得受不住可时候一久这脸面便跟不是自个的一般。正搓揉着脸呢,就听着海东青一声的吆喝,船帆吱吱扭扭地升起半拉来,这海船便缓缓离了岸边渐行渐远。远远地听不清海东青、柱子的吆喝声,却能影影绰绰地看着船上人影如蝴蝶一般穿来穿去,这海船便也一会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一会划出道圆圆的弧线掉个方向,一会儿又不断地扭着屁股来回走着大&ot;之&ot;字形逆风而行,有几次好悬这海船给翻了水里。

    看得出来这海东青是使船的好手,这长的海船便如同自家臂膀一般自如。今年冬天这天儿冷,往年不上冻的水库今年都能有一小半水浅的地场冻着冰呢,这海船跑得贴了冰隙划过去一般,叫人怪担心的。你个海东青不知道啊,打造这海船花了家里多少银钱!

    冻了一晌午,海东青总算是发了善心把海船给靠了岸边,这海东青一个箭步窜上岸来,没喜得搭理旁人,拽了柳益高声嚷道:&ot;那啥,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