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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44部分阅读

    不到边的流民给得宝归置,这远远看着人还朝这边不断地蠕动着,小米汤子的香气都没能叫这挪动的脚步快些,这时候也不早了,都正晌午了,招呼猛子一声,该朝登州回来,要不,这又得擦黑了,一个不当心这登州城门关了又是打麻烦。

    上了官道朝北边没走上十里,两边便几乎看不着人家,六叔催马赶上前来,低声道:“莫急着朝登州赶,先过来看看,耽搁不下多少工夫,不是说没地场种棉花么?”

    心里一动,不由分说便随了六叔离开大路,这小路是越来越窄,没走出去二里地,便是小路也看不着踪影,六叔甩蹬下马,把绳子朝猛子手里一扔:“老实呆这边看好马,俺跟少爷去去就来。”

    小山不高,却怪得很、陡得很,仗着这几年天天习武打下的好底子,跟六叔一左一右爬上山顶。六叔笑道:“先前听得宝跟那个杨茂日日烦恼,找不着个由头、避不开官家种棉花,其实这事儿有啥了不得的,咱这登州就是山地多平地少,山还没高山,全小山一个挨着一个的,像这般没人来的山岔子多了,随便选上几个哪个开不出几百亩山地来?听方崇珂那小子说过,棉花这东西不挑地不怕旱伺候省心,这开出山地来种上,单等秋天收棉花便是,只若是别正理八当地开出路来,只怕这官差也未必想到这一层。这登州山多了去了,便不信它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查过去?又不是跟咱家有怨仇!依俺看,这山岔子便成!”

    嘿嘿,还别说,六叔还真那啥,笑道:“六叔提点的好!只是这法子不妥,这一来离家近了官家追究起来终究脱不了干系,这若是离得远了总归还是不便。不过,六叔这般一提点平儿倒是有了主意,嘿嘿,您情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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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东东出差,不知道能不能按时更新,尽量吧,不过,顶晚周日回,全补上,不说瞎话!

    第六十一章 我要读书

    没几天工夫,得宝一辆大马车拉过来十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看装束打扮,显然是洗过澡换过衣裳的,虽说脸色还是没缓过来,可这眼珠子已然是有了些神气,孩子么到底是孩子,这身上但凡有点子气力便没个老实的模样。十个孩子,七个小子仨闺女,挑头的正是老爷子家那抢我盐水鸭子的瘦小子,大大方方地给我见过礼一边站好等我吩咐。

    “这咋,不是说好小子、闺女都要么,这咋,就仨闺女?”有点子不愿意,这不是旁的事儿,旁的出力气的活计自然是小子多点好,可这弄宣传、演话剧的还是闺女多几个好些。

    “没,四个闺女!”瘦小子呲着虎牙笑着答应着,这声音清脆得就像百灵鸟的叫声:“平少爷只怕把俺也当成小子了吧!”

    “啊,弄半天你也是个丫头啊,先前咋就没看出来呢?那四个,四个也不多呢,小子还六个呢!”仔细端量端量瘦小子,这身材倒是不矮,细细的身条挺顺溜的,连那胸前都挺顺溜的,若不说出来都没人瞧得出来是个闺女!这俩虎牙呲着,一笑俩酒窝,比着瞎眼、顺眼好看多了,就是脸黑里透着黄气,倒显出来一口细细的白牙。

    “唉,我说,你叫个啥名字,那老爷子是你啥人啊,叫个啥名字?”小丫头好,半点不带着拘谨,大模大样地拿眼睛四处踅摸着,听我问话,方才回过眼神,呲牙一笑回道:“小女子叫做马青青,先前家境好时跟随着出名的先生读过几年诗书,打小又是天生唱曲的好嗓子,爷爷便叫俺管束着这几个皮小子。”

    “哦,跟你说,管好这几个皮小子,没事儿就这院子里呆着,可有一样,不能自个去找吃食,到了吃饭的时候自然招呼你等,给多少吃多少,千万莫要吃出点好歹来,得宝二掌柜的捎来的信上专门叮嘱的,这才吃了三天干饭呢……”一边唠叨一边挪开镇纸掂起一摞的纸片,道:“看,这是备下的几个典故,找你们过来便是要照着写下的本子演练成戏,便跟戏班子唱戏一般,不会唱的没关系,俺也不会写啥曲目,不会唱的便说话,把事儿说白了便成。演练好了再把你几个全送了回去,整天没事儿的时候便给棣州来的小子们演上几出,慢慢地这王村讲究的规矩也就全明白了,还省得人教了……”

    手里捏着的一沓感觉沉甸甸的,这几天扣心挖胆、绞尽脑汁照了后世话剧编成的剧本,全自个一人的创意、一人的编剧,我容易么我!就是这剧本写的不知道咋样,前世没写过这个啊,莫说写,见也没见过啊,能写成这个模样已是不易了!

    机械厂成立头天立下的规矩,就是“忠、勇、诚、信、智”这五字真言本是随口说出来的,起先还以为自个圣人一般的深刻、天才一般的了不得,那是咱先前没正理八当念过书没文化呢,学堂里随鞠先生这两年委实是开了眼长了学问,这君子八德讲得便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讲的是自己的修为,这孔孟之道传承下来还被后人称之为五常,这五常便是孔老夫子讲的“仁、义、礼”,孟老夫子补充的“仁、义、礼、智”,再后来便被董仲舒老先生发挥成了“仁、义、礼、智、信”,后人便称之为五常。除开五常,孔老夫子还讲究个“三达德”,这“三达德”讲的便是“勇、仁、智”。我不过是个卑鄙的抄袭者,把人家那许多先贤的教诲抽出来五个字便成了王村宝训,后来想想不全面又朝上添了仨字,无耻啊!

    看看这念法便知道,这君子八德也是八个字,读起来要一气呵成,要不然便读作: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就王村王家家主王平王大少爷这宝训念起来古怪,这不是不能一气呵成,只是任谁也没这个习惯,念起来全是:忠勇诚信智、仁义孝,虎头蛇尾一般!这个怨不得旁人,谁让自己先前没文化涅!

    这“忠”字讲的是仨故事,读书清高人欣赏的“不食周粟”宁肯饿死的高风亮节;“苏武牧羊”一边给旁人放羊一边数十年忠心耿耿地眷恋故主、眷恋故土;再就是妇孺老少通杀的武圣人关羽千里走单骑忠心护嫂的故事。这关公的事儿好说,提笔就来,可这“苏武牧羊”跟“不食周粟”的典故全一一查过史书的,不少费劲呢。

    这“勇”字倒好说,现成的例子,就照着四叔、六叔时不时念叨的那般写:王公文郁,亲率七百死士半夜滑下兰州城,大破西夏军三万,被西夏军称为“王无敌”。三万这个数儿记不确切,可是谁管这个呢,反正是唱戏做不得真对吧,要是说少了没准惹的村里这干叔叔、伯伯发脾气可是划不来,对吧!再一个便是选了唐朝安史之乱时的名将、却是民间百姓知之甚少的败将,也是我极为推崇张巡,也就是《三国演义》里边诸葛孔明草船借箭的原型人物。咱这块地界嘴上向来说的是“不以成败论英雄”,可这做起来便全是“成者王侯败者寇”,这败了的英雄几千年下来便没几个被人记着的。

    哦,或许这岳飞岳爷爷算上一个、这文天祥也算一个吧,这岳爷爷眼下生没生人说不好,这文爷爷肯定是没生人,打我这儿便得改改这规矩,别去管结果,这结果做的时候谁也顾不上,出來结果了才能回过头来说道,张巡这般忠、勇、智占全了的前辈,越是败了越得唱,败了咋的,败了也是好汉,败了这后人也都记着呢!

    只是这剧本写得不好,不是人张巡事儿干的不好,主要是这场景不好归置,这战争题材大场面啊,就这么点的小戏台子,我比张艺谋似乎还稍微差那么一点,死活弄不出来这效果。没奈何,只得里边挑出来个口舌伶俐有点子说书苗头的小子,把这剧本整个给改成了个评书。

    这“诚”字最简单不过,好写、好学、好演,“我在马路边捡到五分钱”的故事不能演也不能唱,不是这年代没五分钱,而是这年头路边上捡到一文钱都得还给失主,就是这民风,做人的基本道理,路上捡了旁人丢的银钱就跟做贼没啥差别。可这难不住咱,打小便是长在红旗下的蛋,这种小故事多了去了,“狼来了”这故事好,贴近百姓贴近生活,王村这周遭山里不但有狼还有豹子呢,再说了,家里不是还养着不少的白羊么,这“狼来了”的故事刚好贴切!

    再就是选了个正经点的典故,“烽火戏诸侯”再好不过的典范,俩故事一个高档人干的听着可气可笑,一个身边人兴许干得出来的伸手便摸得着的,配合起来这效果差不了!

    这“信”字选得也是俩事儿,远点的便是战国时候秦国商鞅“立木为信”的典故,说的是商鞅傻不楞登地在场子中间立一圆木,甭管是哪个搬到别处便赏金一百,借以立信的事儿。这近面点的事儿便是先前兵器作坊里王乾王小二的那点破事,十七老爷赶走王小二还坚定不移地打赏百两纹银,大力表彰了王家守信的正义之举,顺带着抨击了王小二之流不“诚”的卑劣行为。只是,事先声名:剧中人物姓名纯属虚构,若有类同纯属巧合,本剧编剧、导演与演出团体不承担任何责任。

    乱咧,这剧本都倒腾乱咧,原本这“诚信”之后便该是说道这“智”字的,可这剧本翻腾了几次不知道咋的给弄乱了,当先的却是个“孝”字,这个简单么,《二十四孝》、《三字经》里边都有不少呢,只是这年头也没个《三字经》啥的。这典故一个选了贵为天子的汉文帝刘恒“亲尝汤药”之事,说的是刘恒素以仁孝之名闻名于天下,母亲卧病三年,他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母亲所服的汤药,他亲口尝过后才放心让母亲服用。另外一个却选了“香九龄能温席”,说的是有个叫做黄香的孩子,九岁就知道给母亲暖和被窝,冬天天冷的时候每天都得先自己用身子把被窝捂热了再让给自个娘亲。

    看,人一个皇帝、一个小屁孩,往上里说任你啥人你高贵高贵不过刘恒,朝下边说你便比不上个尿炕的孩子,人都知道孝敬自个娘亲,你有啥道理不跟人好生学着点?

    其实就这些个破事自个心下颇不以为然,不是说不该孝敬,只是这一来么这些个讲“孝”的典故清一色的全是孝敬自个娘亲,难不成这当爹的便不该孝敬了?这二来么这些个小子要么沽名钓誉,要么便是脑袋少根筋,你个刘恒尝那汤药能顶个啥用?你是大夫啊!还有你个黄香,给娘亲暖和被窝便想不出旁的法子?出去砍上两捆柴火回来烧烧炕都比那个强上不少,再说了,把你冻感冒了这岂不是又是娘亲的罪过,哪个当娘的这般狠心?旁人不知道,反正我小时候冬天里把床尿湿了,娘便把我顶在肚皮上暖乎乎地睡。要是我有俩这样的孩子,不说旁的,气都能叫他俩气死!

    第六十二章 我要读书(二)

    说实在的,我没当导演、当编剧的天份,这剧本呢事儿是全说明白了,可这一排练起来便说不出的别扭。起先两天工夫嘴上便起了一排老大的泡,慢慢地便也琢磨出点门道来,不是编剧、导演的门道,是相面的门道,我在的时候小曲目能给我排的一锅乱粥一般,可我白天这学堂里呆上一天,晚上回来这曲目便给编整得有模有样,私下里一盘问,原来是这马青青挑了头从头一点点排练好的,便是词儿也全给改成了庄户人家平日里说的,半个之乎者也没有。这般好是好,随便个庄户人家的娃娃全能听得明白,只是这商鞅、刘恒之辈也全是一口的大白话,还是咱棣州味的登州话,总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后来索性不管了,每天早晨临走的时候抽出几份剧本扔给马青青,马青青便一言不发地收好拿走,等到排演好自然会托有福给我递话。先前的那些个编排的差不许多,就是到这“仁、义”的时候有些不对,总觉得这马青青词不达意、隔靴搔痒一般,想必这“仁、义”二字马青青摸不准切,别看着整日里时不时的夸奖这个仁义那个仁义的,尤其是我这个再生父母一般的大恩人更是没少被这般糟蹋,可这仁义俩字只怕还当真摸不着头脑。

    “今儿给你们这帮小子讲讲这“仁、义”俩字,都听好!”打发十个孩子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排成两排坐好,首长训话一般的站了前面显摆,没法子,谁叫咱跟了鞠老夫子多念这两年书呢,名师出高徒么!

    “仁义仁义,啥叫个仁义,你等都说平少爷仁义,无非是说我收留了你等帮了你等罢了,难道这仁义就是这个意思?”

    “先说这个“仁”字,这“仁”字不是我说的,是孔圣人说的,这“仁”字说的为主的便是“仁政”,就是说这当皇帝的要施行“仁政”,啥叫“仁政”呢,人人都有田地种、平日里能吃饱饭、冬日里能穿暖和、遭灾了能有赈济便是施行“仁政”,这大了便是皇帝、小点的便是知州、知县,再小点的便是像我一般的大点的主户,全一个道理,施行仁政的便称得上个“仁”字,这过去“仁政”的典范便是上古的尧帝,国号叫做“唐”,故而又叫做“唐尧”,这唐尧帝治下便做得到人人有田耕种。”厚颜无耻的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来王村也有几天了,咋样,看着没,王村上下不单是有田耕种,还吃得饱、穿得暖,王村只怕也算得上仁政吧!”

    厚颜无耻没关系,关键是得有人听有人信,这边我说得不脸红,下边十个人一气地狂点头,狂顶!

    “方才说的是上位者的“仁”字,就是当皇帝、当官的,那我等平头百姓就不讲“仁”字了?也不对吧,那啥叫做百姓的“仁”?孔圣人说过“仁者,爱人也。”啥意思啊,说直白点便是你对别人好就是“仁”!啥,娘亲?对爹娘老子的不算啊,那个叫做孝,对兄弟的也不算啊,那个叫做亲,对旁人的,比方说你对我、我对你,多去想着别人帮别人好就叫做“仁”……”

    这关于“仁”的典故没敢多找也没敢瞎找,这啥年代啊,一个找不好便给自个招下不小的麻烦来,只找了上古五帝中的尧帝仁政的典故排下个曲目。找尧帝这个不怕,上古的五帝、仁政的代表,历来的皇帝圣人莫不对此推崇备至,想必不会因此惹下麻烦吧。

    “那啥,这“义”字一说么都知道,对吧,为朋友两肋插刀、兄弟义气对吧,这个只是这江湖好汉的“义”字,若要照了圣人点诲,这“义”字也称之为“尚义”,便是通常所说的“舍生取义”。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说得便是这个“义”字。这边讲的“义”乃是正义、人间正道大义,如此方才称得上“义”、“尚义”。”

    这“义”字费尽心机选的是战国时齐国北郭马蚤“舍生取义”的典故,说的是晏婴晏子做齐国丞相的时候这北郭马蚤因家贫朝晏子求助,晏子便送些银钱、粮食过去,谁成想这北郭马蚤收了粮食却退回了银钱。后来这晏子因故受到齐王猜忌,齐王便赶走晏子。晏子临行前寻着北郭马蚤辞行,北郭马蚤面无反应。晏子走后,这北郭马蚤沐浴更衣后便直闯王宫要面见齐王,这北郭马蚤觉得晏子施行的乃是仁政应该重用,留下晏子才是利国利民的大“义”。

    只是这齐王哪有这般容易见着的,北郭马蚤便舍生取义割下自己头颅托了朋友捧着面见齐王死谏,齐王悔恨之下派人追上晏子,这晏子便又多了若干年的治国生涯,齐国也因此愈加强盛。

    再一个“义”字典故讲的却是“荆轲刺秦”,前面那个苦涩点不好懂,这荆轲是谁啊,这荆轲是个剑客、侠客兼刺客,正是这年龄上的娃娃心目当中的大英雄,武功高强兼之浑身是胆便是剧中荆轲的造型,惩处强大的恶棍秦国、扶助弱小善良的燕国便是荆轲的高尚情操,嘿嘿,这“荆轲刺秦”的曲目若是演上十年,嘿嘿,甭管你是金国还是辽国,只要你敢打过来看看,备不住这里边便能蹦出几个荆轲来,便是蹦不出荆轲这般的能耐人,这护卫王村舍生取义的只怕不在少数。

    “知道不,“义”字咋写的,人字出头加上一点嘛,别人有难你伸手拉一把,自己有难别人伸手拉过你,千万莫要忘了别人有事的时候要加倍的扶持下别人,这就是“义”啊!”神色肃穆地强调道:“这“义”字比命还重啊,骂人不仁不义便是禽兽不如的畜生一般,不义的便算不得人……”

    “荆轲刺秦”彩排得成功,伴随着荆轲身影的离去,没上台的演员全随着乐点动情地唱着主题曲,主题曲改编自《太史公记》中所载荆轲原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回。只是这主题曲也给改成了登州白话文:西北杆子风,今儿刮明儿刮后儿还刮,刮得老么大地个易水河能冻死个大活人儿……

    好听是好听,可就是咋听咋像倪萍大妈的动静涅。

    这“智”字选了个“孟母三迁、断机杼”的典故,取自《三字经》中“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另外一个便以马青青作为模板,胡乱编了一个: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穿透破旧的茅草屋,马青青一身单薄的破旧衣衫冻得嘴唇乌青,炕上躺着年迈患病的爷爷,不远处王村学堂炭火烧得暖烘烘的,先生苍老的声音之后,十几个清脆的童音齐声咏颂,剧中最佳女主角无比倾慕地远远看着,两行清泪中爆发出由衷的呐喊:(画外音)我要读书……我要读书……

    无数个声音随着一起高喊:(画外音)我要读书……我要读书……

    画面一转换,转眼便到了春天,春暖花开的季节,马青青换上了新衣裳,年迈的爷爷病也好利索了,都能下地干活了。迎着朝阳,马青青一蹦一跳地朝王村学堂走去,灿烂的笑容中清脆悦耳的歌声响起:小呀么小儿郎呀,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唉,这边排练哪,这咋,顺眼啥时候溜上去了,跟了马青青后边跟屁虫一般,那啥,马家闺女,赶紧给一脚踹下来,烦人劲儿!

    歌唱完,十个孩子全傻傻地陶醉在里边,当真称得上是语音绕梁三日不绝啊,马青青嗓子好、唱得好、扮相好、演得也投入,这歌词也是好歌词,曲子也是好曲子,节奏活泼欢快,便是有福也都听傻了。人才啊,这马青青还真是个人才啊!若是以后没了饭吃,写几个曲目领着马青青天南海北的给人唱曲儿去只怕也不少挣钱!大喜之余,挥毫泼墨即兴创作《劝学三字经》一篇赠与马青青以资鼓励:

    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

    披薄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

    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

    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

    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

    若荀卿,年五十。游稷下,习儒业。

    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

    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

    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

    蔡文姬,能辩琴。谢道韫,能咏吟。

    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

    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

    彼虽幼,身已仕。尔细学,勉而致。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

    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嘿嘿,就记得这些,能记起来多少便算多少!

    刚出差回来,今儿两更,明儿两更,全补上!

    第六十三章 连锁反应

    秋收农忙,学堂里照例休学,这年头这种地、粮食便是天大的事儿,便是皇帝老儿也得时不时装模作样地扮个种地的模样。没管这事儿,有得宝几个支应着呢,一头扎进冶金学院跟机械厂里,没法子,这海船的打造是个大事儿,莫说赵光毅没打造过这海船龙骨,想都没想过这软钢还能打造这般大小的器物。刚跟机械厂里些个挑头的说起这龙骨的时候,众人齐齐地倒吸口凉气,异口同声道:“那得使唤多少软钢?”

    赵光毅眼下却方显英雄本色,先前被我压制住的聪明才智超新星爆炸一般的爆发出来,没法子,委实比不过这赵光毅!比方说这龙骨,没这等大小的炉子也没谁能一次打造出来,咋办,焊接呗,咋焊?傻眼了,就我知道的焊接使唤的家把什全没有,咋焊?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赵光毅赵先生此刻便挺身而出,当仁不让地抢过总工程师的宝座,我呢,只好退居二线做个总设计师。

    正忙活呢,有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平少爷,快去看看吧,都快打起来了!”

    “打起来,那谁跟谁打起来?”有点纳闷,这几年王村习武成风,兼之原本便民风彪悍,几句话说不对路便起身比划比划的事儿常有,只是这一来不许旁人助拳,全一对一的单练;这二来不许下死手,虽不说是点到为止可也都不朝着要害去;这三来比划过便算是过去了,没哪个当真记仇的,这边比划的打得热闹,边上围着瞧热闹的还专业评委一般的不住点评,也有看法不一的争执起来,那场子里的还没打完呢,这外边俩人又比划上了。没人把这个当成回事儿,这今儿咋,瞧有福这模样。

    “还能谁哪,就是这些个棣州过来的跟北王村老客户,眼下正二老爷那边呆着呢,二老爷都弹压不住,赶紧看看去吧……”有福急道。

    这咋,王村人没欺负外来人的习性啊,再说了,这留在王村不也成了王村人,这咋闹成这样?赶紧随了有福朝外走,这冶金学院跟机械厂门户看得严实,寻常人若没人领着是断断进不来,可这来往的商家又着实不少,去年得福大掌柜便在作坊外边另起了几间青砖大瓦房专门招待往来客商,一来显得庄重气派,这二来么也省得来回地进出机械厂。眼下机械厂、冶金学院里的头等科研大事便是打造海船龙骨啥的,赵光毅便把二叔跟海东青那边几个修船的木匠全给请了过来,又不愿意留了机械厂里,便一并打发在这几间屋子,方便着有事儿随时请教。

    老远便听着屋里嗓门大的都快把房顶掀开了,还好,听这动静还没动手,没动手便好说,远远看着屋里老老少少的分成两帮,这村里老客户这几年小日子过得不错,明显的营养过剩,便是吵架的动静都眧|乳|x莨吹恼饧肝幌焐喜簧佟<医荩醮逭饧父隼峡突肷г沟溃骸吧僖模觳仓獬獗吖铡?br />

    “偏心,我咋偏心?”奇了怪了,这一向对村里人不薄,今儿却冷不丁让人给说出偏心眼来。仔细打量打量,这边北王村挑头的便是几个这两年搬迁到北王村的王家老客户,里边夹杂着俩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其间一个斑白胡子的老先生了不得,算得上是王村的一位名人,这三十年王村拢共考出去七个秀才,其中便有五个出自这位老先生门下。只是这老先生一向豁达、闲散,素来不愿掺杂些杂事,这今儿不知道咋了,倒挑着头闹起事儿来了。

    赶紧兜头施一礼,道:“学生不知老先生亲来,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见谅!”

    这年头尊师重教倒在其次,这学问人、有功名的地位高着呢,见了知县知州这等官员全不用下跪,有学问有功名便算是贵族,啥话都敢说上几句、啥人啥事儿都敢评上几句,尤其是些个老先生,见着晚辈失礼甭管你是个啥官员都敢兜头臭骂上一顿,没人敢拿人咋样,这官家每年还得专门拿出钱粮来养活着这干文人、士人。咱大宋么就这点好,这一来不用担心文字狱啥的,断断不至于因言获罪,这二来么,只要是读书读出点名堂来便算是终身有靠,便算是做不成官儿也有不少的养士钱粮。没法子,这大宋便是重文轻武、养士成风么,这人全改成文化人了,整日价诗词歌赋的琢磨这些个,谋反的心思是没有了,可这番邦打过来的时候抵抗几下的心思也全没了。像王村这般崇尚勇武的搁这大宋还真算得上个另类,不单是崇尚勇武,这还把这“勇”字排了第二位上。

    老先生端足了先贤圣人的架势,听半天,方才重重清清嗓子,略微做个拱手的意思,道:“王少爷不必多礼,老朽这厢见礼了。”

    看看,光看这做派便知道这老先生这辈子没咋发达过,当真发达的也见过几个,这李伟、李仲官至督水监丞跟北督水监丞,说穿了便是水利部部长的角色,算得上曾经风光过的吧,看人家的气度便是跟了庄户人家一气都没看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赵知州,赵二公子的爹爹,人家管着整个登州四县之地呢,还是正宗的进士出身,去人家里这赵知州还专门抽空见见赵二公子的同窗好友,学业上勉励几句呢。您老先生呢,到老也就是个秀才,这举人考了多少年?只怕不是学识不够,而是这胸怀不够吧!

    心里这般想着可这嘴上却是万万说不得,客气着把两位先生劝说着坐好,又把几个老客户安顿下来,转过头来归置这些个棣州过来的人家。这边倒好,马老爷子领着几个直吹胡子的老先生,一看就是杠子头的脾性,边上马青青领着那个装扮荆轲的小子边上可劲儿地撮火。狠狠瞪马青青两眼,这马青青立马低眉顺目地站了马老爷子身后,说不出的可怜相,便好似方才撮火的不是自个、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这小丫头,这咋把这演戏的天分用到这上边来了?

    把这几位老先生给安顿着坐好,不等众人说话,当先团团施一礼,道:“各位,论岁数各位都算是我长辈,论旁的王家却是主户,这些年下来,王家没亏欠着村里的老客户吧,也向来没欺压新来的客户吧!”

    这当口,不能叫这两方先说,这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还都挺有道理的那不乱了套了?先得给这两边都镇住喽,再来讲道理才成。

    “那啥,这老人都别说话,这不,还俩孩子么,你俩说说咋回事?照实里说,不护短,都王村的人氏护得啥短?”指指马青青跟荆轲道。

    马青青楚楚可怜地从马老爷子身后挪出来,还没忘了偷空扭头冲荆轲使个眼色,这表情变换快的跟那变脸一般。荆轲低着头没言语,马青青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看我一眼,低眉道:“依照少爷吩咐,我等十人前去登州,少爷亲授我等十几个小曲目,令我等在棣州乡亲中没事儿便演上几出……”

    “是啊,可这演戏能演出岔子来?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曲目,去哪里都演得,找要紧的说!”

    “小女子想,眼下这棣州过来的便有快三千人,往后只怕来王村投靠少爷的更多,单靠我等十人能演多少曲子来?临行时少爷又有吩咐,恰好有些兄弟姐妹也想跟着学戏,小女子便自作主张将这些个曲目传了众人……”

    “这也没啥啊,传就传了,这曲目本就是唱给人听的”

    “可这学的人一多,便不免有点乱,小女子想少爷曾经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便给定下了规矩:学戏任哪个都学得,等冬天少爷休学回来,天冷又没啥事儿的当口便拉了一起比上一比,唱得好的平少爷自然会有些打赏不是,便是少爷不赏,临别时少爷也还说过,若是我等演得好,少爷必定有赏。我十个便是把自个的奖赏匀给这学得好的也不算食言不是……”

    “啊,若是比上一比,唱得好的自然该当给些奖赏……”

    “后来么,小女子拿了少爷赏的《劝学三字经》教给棣州乡亲,也是循了少爷的心思,教导这些乡亲上进,却未曾想,这两位先生硬说这《劝学三字经》该当是王村学堂里的,少爷您做主,这分明是少爷打赏小女子的,这两位先生任大的年纪却要从小女子这边硬抢,羞也不羞!”说到后来,眼角竟然还挂上了泪滴。

    有点子后悔了,先前便不该让这马青青来说,看这通话说的,分明是自个循规蹈矩全无半点差错,俩先生还落了个以大欺小的名声,我王村人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这样啊。

    “哼哼,小小年纪,巧舌如簧!”俩先生怒喝道。

    第六十四章 连锁反应(二)

    人堆里把那个荆轲给提溜出来,笑骂道:“说得天上的花一般,如此说来倒全是这些个村里老人的不是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说,这纷争是咋起的,马家那小丫头,少使眼色!”

    荆轲朝马青青看过去,却被我狠狠瞪一眼吓得立马垂下头来,低声道:“起先倒也没啥,农忙时能出点力气的都帮着地里忙活着,小点的便跟随着学演戏,还省得四下乱跑叫狼叼了去。北王村般大不小的也凑过来看,挺好的。后来有几个便也学了演戏,马姐姐说这是平少爷传给我等的曲子,断不能叫外人学了去。话又说回来,先前少爷许下奖赏的时候,原本说是烤鸭子,后来马姐姐说不如赏条老羊皮,少爷也点头了,众人都说不能叫北王村的小子们学去了曲目,挣走这许下我等的老羊皮。北王村那边不依,说平少爷传下来的曲目凭啥不能学,也不知道咋的便动起手来,北王村小子少,这边人多占了些便宜……”

    啊,娃娃们打架,打就打呗,打小没少打架,这孩子们打架只若是没断腿断胳膊的,这家里大人轻易不出面,村里尚武成风,没人拿个孩子打架当回事。娃娃若是打赢了回去显摆,若是输了回去都没脸跟大人告状,这咋,伤人了?

    “没,又没动石头,咋能伤人?后来北王村过来几个老爷爷,本来都说和好了没事儿了,后来又为了少爷写下的《劝学三字经》起了争执,那个老先生非得把这《劝学三字经》拿走,这边马姐姐高低不依,这争执便又起来。老先生说,这《劝学三字经》既然是平少爷所写,便该悬挂王村学堂叫全村的娃娃学,咋能放了马姐姐手里?马姐姐说道,这《劝学三字经》乃是平少爷亲笔所题,激励棣州过来的乡亲好学上进的,咋能交了老先生手里?这争执不下便……”

    转头看看,老先生直吹胡子,再看看马老爷子梗着脖子犯犟,马青青也跟马老爷子一般地梗着脖子,嘿,小丫头岁数不大,这脾气倒是不小!看来这荆轲说的倒是八九不离十。

    老先生怒道:“若是寻常财物,老朽向来没放在眼里,可这《劝学三字经》浅显易懂却又字字珠玑、朗朗上口,更兼之寓意深远,乃是不可多得的小儿启蒙之大作,这等文章只能天成,想必是上天借了少爷之手传于人间,这等大作怎能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嘿嘿,懂了,难怪说我偏心,这好东西、彩头全给了棣州过来的这些娃娃,北王村这边想要些,偏偏棣州这边人还死犟,硬顶着不给,这一来二去便算是顶上牛了!叹口气,民族矛盾、地域矛盾啊,说谁不对都不成啊。这事儿得和稀泥,都得捧着还都得压压。

    叹口气,道:“要照我说,这事儿都对,老先生言之有理,马老爷子做得也没错嘛。”

    两边一齐地不满,伸手压压,又道:“可这事儿既然是起了纷争,总得有个是非曲直吧。对错的暂且撇下不说,可这根源总得分辨明白吧,要不,这往后只怕还得闹出事儿来!”

    “这事儿起头的缘由便是,马家那小丫头心底下便没把自个当成王村人,老先生您呢也没把棣州过来的这些个当成王村人!这般说多少有点冤对吧,北王村这边,尤其是这王村迁过去的老人没少帮衬着,别的不说,单这粮食哪家没拉过?家里粮仓离得远,这边茅草棚子透风撒气的存不得多少粮食,不是全拿着北王村各家当成粮仓了?开荒、种菜这大牲口使唤的不少,哪家没借过牲口?自家喂养着牲口白送了旁人使唤,咋能说没当成自个村里的人?”

    一干话说得马老爷子有些挂不住,这些个全实话,瞥这得意洋洋的北王村几位一眼,接茬道:“马老爷子,说您这干新来落户的人家若说没把自个当成王村人也冤,快三千人,精装劳力一百里边挑不出一个来,但凡能动弹的全地里下死力气忙活着,便是水井也打了几口,若是不想做这王村人,干啥连水井都打下了?这一开始秋收,老的小的但凡能下地出点力气的全王村、北王村田地里帮忙,自家田地一般的下死力气,不也是尽着自个气力乡里乡亲的帮衬着。若不想留了王村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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