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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3部分阅读

    石匠打的,打得还不错。心里赞叹道:还别说,鼻涕虫爹有两把刷子啊,鼻涕虫这小子也有把子力气哈,只比我们大两三岁,看这身上都开始有点肌肉疙瘩的意思了哈!

    打差不离了,鼻涕虫爹举起火钳左看右看,总算是满意了,随手把钎子扔进炉子里,鼻涕虫立马丢下手里的大锤呼呼拉着风匣。风匣这东西小时候见过,据说直到眼下农村还有烧火使唤风匣的,很神奇的家什,没想到这个时候便有了?

    火里烧半天,钎子通红通红的,还烧个啥劲儿啊,早打好了都!正奇怪呢,鼻涕虫爹抄起火钳夹起钢钎,扑通扔进边上的水桶里,呲的一股白汽升起来。淬火?哈哈,棒槌!

    哈哈,棒槌就是笨蛋的意思!这个地球人都知道啊!

    若是这样子便能淬火淬好的话,俺就把王字倒着写,没文化啊,小同志!注意听好喽:专业术语,淬火主要是为了让铁碳合金,就是钢铁,形成马氏体的金相结构,淬火的关键要点,一是温度要高于临界温度,二是高温时冷却速度要足够快,三是低温时冷却速度不要过快。嘿嘿,大学扎实的专业理论功底哦!这得意的。

    鼻涕虫停了下来,走到水缸边上,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又舀了半瓢水递给了鼻涕虫爹。

    才发现,鼻涕虫除了腰上缠一圈牛皮外,浑身上下精光精光的,鼻涕虫爹也只是一只胳膊上多了点牛皮,唉,到底是个体户哦,也太不注意劳动保护跟那啥安全生产了哈!

    鼻涕虫一边呼呼地出汗,一边悄声道:“今儿不成了,今儿爹要打铁呢!”

    “前几天你爹不是出去了么,这咋又回来了呢?”

    “前几天村里铁匠说,爹打的钢钎不如黄县城姜记的好使唤,爹不服气,自个跑去看了。昨儿半夜回来,今儿一早便要开炉打铁,说是要给石匠打些好用的,这刚打了六根,爹说要打十二根呢。这大清早起来吃的都是干饭呢!”鼻涕虫说道。

    这咱懂,这年头平头百姓没啥事儿没见着早晨吃干饭的,除非农忙季节或是要出大力的时候。

    “白费力气!”撇了撇嘴道:“费多大力气这般打出来也不好使唤!”

    “啊,你咋知道?”鼻涕虫吸溜着大鼻涕,可能是刚才叫凉水激着了!

    “少管!咋样,想个法子叫你爹出去一会,俺教你!”

    鼻涕虫惊慌失措地摇摇头:“爹能打死俺!”

    “别管,一会俺回去,你把,喏,那个最小的钢钎悄悄扔进炉子里面烧着等我,旁的你不管!”我蛮不讲理地说道,看来咱还真的是个孩子头啊,连这个大两三岁的鼻涕虫都听我的。

    鼻涕虫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应下了。

    第五章 卖鸡

    鼻涕虫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应下了。

    出了屋带上门,嘿,得福也在门口等着呢。撒腿朝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面包,你这边等着,回家拿点吃的去,饿了!”

    这个谎好撒,没人不相信!面包和鼻涕虫家都是一天只吃两顿饭,就我是一天三顿饭,平时这俩没少跟我蹭吃的,跟他俩不一样,到了晌午不吃顿饭咋成。

    靠,得福你快点,早晨没吃饭么,咋跑的那么慢!

    回到家,二话不说直奔厨房,一通乱翻。

    就是它,盐!抱着满满一罐子盐,拔脚就走,后面厨子紧赶慢赶地喊少爷。喊啥喊啊,知道盐贵,你们古代一直到清朝盐都贵,烦,嚷啥啊!返身又回去,切,不是给你送盐,美得你!朝怀里又揣上几只炊饼,返身跑了。

    得福又得替我背黑锅了,叫我打发先去找鼻涕虫爹,就说王管家有事找!路上,看着鼻涕虫爹跟着得福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赶紧躲了路边草丛里。

    哎,我说鼻涕虫,看着点,教你呢!把鼻涕虫拉过来,看见没有,这是盐,对,就是吃的盐!倒在这个水桶里,面包,你给搅开了,一份盐,八份水!

    啥,可惜,盐贵?又不是用你们家的盐,你可惜个啥!真是的。鼻涕虫,看着没有,这把钢钎,现在通红通红的,别急,把它放炉火边上,别让那么红,太红温度太高,懂不?

    不懂?就这么做,跟你说不清楚!嗯,差不多了,看,火钳夹住,往盐水里一放,别撒手,在盐水里晃荡晃荡,嗯,差不多了,松手了!记住,刚开始一定要冷得快,越快越好!后边一定要冷得慢,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就是一个破钢钎子么,快点也没啥关系,成了!

    “这就成了?”看我显摆了半天,鼻涕虫吃惊地问。

    成了?当然成了!还当是啥高科技么,金工实习的时候就跟实习工厂的老师傅学过,简单!

    “那下边干什么?”面包一脸傻呼呼地问。

    “下边?下边啊,鼻涕虫,去拿两把筷子,”我吩咐道:“鼻涕虫,把火拉旺点,面包,把这几个炊饼,看着没有,就这样,用筷子穿好,拿到火上烤着去!”

    “哎,我说面包,你离远点啊,都闻到糊味了都!”

    ......

    这炊饼烤的,外焦里嫩的,香!啥,糊了?那啥,糊的那个给面包吃!

    正吃得高兴呢,鼻涕虫爹回来了,赶紧把面包手里烤糊了的炊饼抢下来塞到鼻涕虫爹手里,鼻涕虫爹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吁吁叨叨地说,去了没见着王管家,只是王管家传下来话,要看好少爷,别叫再去了河里!

    嘿嘿,得福不错,能干!

    开头还挺有兴趣的,看了一会,领着面包和得福走了,没法不走,热得受不了,再就是叮叮当当的吵得受不了,怪不得鼻涕虫爹住的离村子大老远呢。

    晃悠半天,天闷得受不了,看看上来云彩了,怕下雨,拉着面包急匆匆地回了家,拿油纸包了块油乎乎的点心,也不知道是啥东西做的,吩咐面包给驴头那小子送去,都打得下不来地了,咱总得表示表示吧!

    奶娘烧了水,把我光溜溜地按在了木桶里,美美地洗个澡。哎,后世倭国的那种洗澡的木桶,该不会是偷学宋朝的吧,这咋跟眼下泡澡的木桶一模一样呢,要那样咱可得收他们专利费!

    这澡洗完了,雨也下来了,就是不大,天黑黑的,好像随时都能瓢泼大雨地下来一般。这老天不厚道,要么你就下,下完了事,要么你就晴,这么不明不暗的吓唬人玩,有意思么!搬了马扎坐在门口一边逗蚂蚁玩,一边嘟囔着。

    家里来了人,一队不知道朝哪里送货的客商,看天色不好到家里来投宿,四叔给领到外宅的客房。

    家里有客房,得福说村子是方圆多少里少有的大村子,常有些客商上门来投宿,家里在外宅专门有几间客房,也有锅灶,方便客商自己开伙。若是客商人少自己不开伙,家里厨子也给送饭,因为家里不收客商财务,人多的客商常常不好意思要家里送饭,自己村子里买了东西开伙。

    正跟娘站了门口说话,雨下来了,昏天黑地地下,天也凉快了!四叔领了客商的头进来了,很高很壮的一个中年的汉子,冲娘和我拱手做了个揖:“见过夫人,见过少爷!”

    “嗯?有礼了,”娘回个礼,迷惑地看着四叔,以往客商投宿都是四叔安排打点的,咋这次改了规矩?

    四叔黑着脸看着中年汉子,不作声。

    中年汉子面不改色又是一个揖:“夫人,千万莫怪管家!我等是密州人氏,受人之托运送货物前往登州,本想今晚赶到黄城投宿,不想天色不好,因此到贵村借宿,蒙夫人、少爷、管家收留,在下谢过了!”

    娘客客气气回道:“不必多礼!家里本就有外宅客房,本就是方便来往客商,能到我村上的都是客人,自当行个方便!”

    中年汉子不像是单来说个感激话的,跟着又说道:“本来在下不敢打扰夫人,只是同伴路上沾染风寒,在下想讨买一只鸡,炖了给同伴将养身子,奈何村上农户没鸡卖我,无奈之下只好打扰夫人!在下情愿加倍付钱,不知夫人能否行个方便!”

    娘站在那里为难了。是啊,这年头寻常农户谁去养公鸡?就是养了公鸡也是为了留种打鸣,哪会拿出来卖?母鸡就更不会拿出来卖了,农户一年吃的盐,全是从鸡屁股里面抠出来了,全靠卖了鸡蛋换盐!就是我家,也没有看到有几只公鸡呢。

    看娘为难,中年汉子又施一礼:“万望夫人行个方便!”

    “要说客官既然开口,我本应该应承下的,这大个村子几只鸡算得了甚么!”娘为难道:“可是事不凑巧,打春上村里刚遭了鸡瘟,满村上下鸡死得没剩下几只,就眼下村里打鸣报晓的还是外边买回来的,拢共没几只,前日我儿身子不适,这两日正给我儿将养身子宰杀的都是能打鸣的公鸡,哪有多的鸡卖你?旁的,粮不够尽管开口,三斗五斗也送你,可是现如今,这等的天气,这鸡却是有钱没处买去!”

    看起来想差了,村里边遭了鸡瘟了!

    中年汉子还是面色不改,眉宇间却带上了深深的忧虑:“如此打扰夫人了!”转身便走。

    “别急!”我脱口而出。

    中年汉子转过身来,我转头问:“四叔,家里还有几只公鸡?”

    四叔拱手回道:“回少爷,还有两只,都是打鸣的公鸡,动不得啊!半晌刚杀了一只公鸡,正火上给少爷焅着呢。”

    我转头看着娘:“娘,平儿已经好了,吃不吃鸡没啥大关系,既然这人同伴病着,不如就把这只鸡让给他,权当是行善积德了,好不好,娘?”

    “夫人,不可!”四叔眼都瞪圆了,盯着中年汉子,只盼着中年汉子识趣。

    娘怪怪的看我半天,缓缓地道:“也罢,就当是给你行善积德吧!”

    中年汉子终于面露喜色,连连作揖道:“多谢少爷!敢问少爷,这鸡您要卖多少文?”

    多少文?老天,原来宋朝的钱按文算!可我哪里知道多少文啊!

    想想,我伸出一个手指:“一文!”

    既然你问我多少文,我要一文你总不能嫌多吧!

    “不可”,四叔和中年汉子异口同声道,娘倒是神色未变。

    “小少爷请了,”中年男子拱拱手:“多谢小少爷肯将这只鸡让给在下,在下万不敢再在钱财上讨得便宜!寻常一只鸡便在四五十文,现如今正是天热鸡少之时,便是卖到七八十文也是常见。在下愿付双倍价格,您看一百五十文可好?”

    四叔的脸色好了一些,看来中年汉子说的都是实情啊,一只鸡就能卖上五十文?卖亏了!

    我歉疚地看看娘,又看看四叔道:“我年少不懂事,也不知道该卖多少,倒是对不住四叔了。只是平儿想来,既然这话已经说了,我虽然年少,却也知道男儿该当言而有信!就一文钱!”

    男人吗,当然应该说话算数,就是吃亏也得打掉牙和血咽啊!前世的我,不管是个啥人,可没人说是个是言而无信的人!

    中年汉子不说话,四叔也不说话,都盯着娘看。

    我转过头:“娘!”

    娘忽然就笑了:“看我做什么?男儿说话,就该当一口唾沫一口钉!少爷就是这个家的家主,少爷说过了,莫非你等没听见?嗯,王安!”

    “是,夫人,少爷!”四叔的脸色瞬间已是平静如水。

    中年汉子叹口气,转身要走。

    “慢,得福,”我高声叫道。

    汉子疑惑地看着我,得福进了院子:“少爷,有何吩咐?”

    慢条斯理地道:“得福,去端了鸡汤,给这位客官送过去。若是他的伴当当真病了,留下鸡汤,取一文钱回来,若是他的伴当没病,嘿嘿,立马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好嘞!”得福飒利地应一声。

    就是么,做善事儿没啥,可若是做善事儿叫人家给坑喽那就窝火了,汶川大地震的捐款都有人惦记着,嘿嘿,这年头也得防备一手不是,嘿嘿!

    第六章 驴头

    吃罢早饭,拔腿就朝面包家赶,兴许是娘私底下吩咐过的,得福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招呼他却也不来败兴。

    刚到村头的晒麦场,便看着面包正跟一群小子疯跑着,远远地看着我过来,不知道哪个孩子喊一声,一堆的人全围了上来,一片的叽叽喳喳声,知道这些全原本那个小王平的小伙伴,我也知道,他们将来也会是我的同伴。所以,我放纵着压抑了两天的那个小王平的本能,也一起疯跑。

    日头起来了,天也热了,孩子们也一身泥水地散了,三三两两地回家去了。我领着面包去麻子家看驴头,听面包说驴头吃了点心连话都没跟他说就睡了。

    “见过少爷!”王麻子毕恭毕敬地施一礼,呵呵,好像驴头这小子从来都没这般客气过,等这小子好了,非得让麻子好好教育教育哈。

    摆摆手,没理!来看驴头,跟你说不着,你就别边上跟着瞎掺和了!有个得福旁边跟着就够够的了!推门进去:“驴头,驴头,哪儿呢?”

    屋子里挺暗的,地上也潮潮的,看着就没家里的清爽干净。来了炕边,呵呵,老长的驴脸,比麻子的还长,看起来睡得还挺香的!摆啥谱呢,还装睡?

    伸手捏住驴头的鼻子摆弄,唉呦,不对,发烧?赶紧摸摸额头,热!摸摸腋窝,也热!摸摸手,冰凉的!坏了,发高烧呢,这体温还得接茬升高!这手脚冰凉说明体温还没升到头呢,发过烧的全明白这个啊!

    回过头来,麻子正点头哈腰地跟得福说话,得福的下巴抬得多老高,不长眼的得福!走过去低声喝道:“都随我来,站外边说话,面包关门!”

    站了院门口,低声喝问:“这样几天了?”

    麻子看我怒了,搓着手站也不像个站样子:“昨儿开始发热……”

    “请人看过没有?咋说的?”

    “没,发个热,扛两天就过去了。”

    愚昧啊!烧成这个样子,还扛两天就过去了,再扛两天,八成要等着收尸!这个年头青霉素是肯定没有的,要是烧成肺炎,孙思邈他老人家也没啥法子啊!对了,孙思邈老先生是宋朝人不?记不得,理科学生能记得孙思邈这个名字便算是不易了。

    “咋不请人看看呢?赶紧!”

    得福忽然插话:“麻子,生的那窝猪崽卖了没啊?”

    “没,月底拿到黄城集上卖去!”

    嗯,得福是在提醒我,麻子没钱!靠,没钱也不能叫驴头就这么着过去了啊!

    回头朝了面包踹一脚:“赶紧,山上,蛤蟆草、小草杈,赶紧弄些回来,快!”看没动弹,朝屁股又一脚给踹跑了。

    “麻子,面包回来后,把那蛤蟆草跟小草杈一块放了锅里煮水给驴头喝,得多喝!”拉了得福就走,刚出门,回头又叮嘱道:“朝里面放点盐,莫要舍不得!”

    小的时候,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全用这个,蛤蟆草有消炎作用,小草杈能退烧,田边地头就有,常见的很。

    急匆匆地走着,得福低声劝道:“少爷,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请郎中?也就是大户人家吧!抓付药的钱都够小户人家买上三斗谷子的了……”

    “废啥话!哪里有郎中?”

    “村上本家有个王郎中,可是这抓药怕是要到黄县城,王郎中的药不一定齐,话又说回来,便是开了方子,麻子也没银钱买!”

    “得福,把王郎中请到驴头家,快去!”

    “啥,诊金?五十文?你先给垫上,回头还你,小气样儿!记住得把方子拿回来。”

    给得福打发走,一溜小跑跑回家,翻箱倒柜便开始找,记得每月娘都给点零花钱,叫我给放哪而去了?

    奶娘不知道啥时候进来的,看我折腾得起劲不解道:“小少爷,你这是……”

    “奶娘,俺的银钱呢?”

    “银钱?这倒是奇怪了,少爷啥时候有过银钱的?”

    “可是每个月娘都给啊!”

    “少爷说的是每月的例钱银子吧!呵呵,哪个月例钱银子在你手里能放过三天呢?”奶娘笑眯眯地说道。

    啥,完了,咱竟然是个月光族?!这咋关键时候掉链子啊!我一屁股坐了地上:“完了,驴头完了,驴头完了!”啰里啰唆地把驴头生病的事儿跟奶娘说完,便要去找娘讨要些银钱。

    奶娘听完倒是笑了,道:“小少爷莫急,小少爷打五岁上起便有了例钱,每月四钱银子,都是奶娘给你换成的铜钱。四钱银子原本能够换四百文铜钱,每月奶娘只给小少爷二百文,这两年积存下来也有八两银子跟几百铜钱。驴头这病呢也就是个风寒发热,有两贯钱也尽够使唤的了!”

    奶娘说完转身走了,不大会儿工夫抱了一个小木箱子进来,摆了炕上打开,里边零零散散地放着八个小银元宝,边上还挂了一串铜钱。嗯,四钱银子换四百文铜钱,一两银子那就是换一千文铜钱,奶娘说要两贯钱。

    “奶娘,一贯钱是多少文啊?”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一两银子刚好换一贯钱!”奶娘笑眯眯道。

    “哦,”这个兑换比例好,好算帐!从箱子里拿出两个小元宝,想了想又解开绳子数出来一百文铜钱,然后把箱子递还奶娘:“多亏了奶娘!这银子还是奶娘先替我收着,若是放我手里只怕还是放不了三天。”

    正说着,得福急匆匆进来回道:“少爷,王先生说要是再晚上一天怕就难救了,方子倒是开好了,怕是要两贯钱先去了趟麻子家,麻子说听天由命吧,挺过去是他家二小子命大,挺不过去也是命该如此。”

    屁话!听天由命,最不可信的家伙就是老天爷。自个不就就罢了,咋还把这事儿算到了老天爷身上?

    把二两银子跟铜钱塞了得福手里,急道:“银子是抓药钱,铜钱五十文是诊金,五十文给你路上买点吃食,去黄县城抓药,后院讨匹好马骑了马去,赶紧!”

    正说话呢,四叔不知道啥时候进来的,静静地站了一边看着,见我指派好方道:“小少爷,夫人叫您过去一起用饭。”

    得福给四叔施了个礼,拔腿就走。跟四叔一擦身的工夫,隐隐约约听了四叔低声说:“骑那匹黄马,黄马脚快!”

    “四叔,就不去了吧,这还有事呢。”回过头来叫奶娘找衣服换,一早出去穿的漏胳膊漏腿的,现在得换长衣长裤,要不一会上山弄蛤蟆草什么的,还不得让蚊子把我吃了啊!山上的蚊子毒,咬一口就是一个大红疙瘩,要不光叫面包那傻小子去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

    四叔外面大声吩咐:“传话给厨子,快淋饼,两大张,多放两只鸡蛋,包好了送门口,飒利点送过来!”

    淋饼,是胶东当地的一种快速食品,把面粉活成浆糊状,好一点的里面加上葱花、鸡蛋和盐,在锅里摊成薄薄的一张,不但味美可口,而且制成速度极快,快手挑担水的工夫就成。

    换好了衣服,提着热乎乎的一大包淋饼要走,奶娘吩咐道:“顺便把小三喊上!”

    小三是奶娘的三小子,就是因为我小三只吃了奶娘三个月的奶。这小子半点都没吃亏的觉悟,整日价府里四处瞎溜达,把个府里当成自个家里一般。

    奶娘也欢庆小三这样,看小三的眼神跟瞅我的全没啥两样,也不知道这心下当真拿我更亲近些还是拿小三更亲近些,反正不管是啥事儿奶娘都招呼着小三跟我呆了一起,连上个茅厕都一般无二。

    四叔却喊过来个下人低声叮嘱道:“得财,得福不在,你跟好了少爷,若是有点啥……”

    不管这个,四叔就这点不好,老是把个屁大点的事儿给放成老大小的,天都要塌下来的摸样,若当真放心不下您老咋不亲自跟着啊,要不,您亲手山上摘回来半篮子草药不就是了,真是的,动起嘴来比谁都能,动起手来朝后萎缩。

    一篓子蛤蟆草、小草杈熬了满满一老碗的草药汤水,看驴头娘一勺一勺给驴头喂着,这驴头烧得都有些迷糊了,那脑袋通红的跟烧着的火炉子一般烤人。整整一老碗热汤子灌进去,老半天脑门子上才微微有点潮气,眨巴眨巴眼的工夫便又干了,这病来得只怕不轻。

    也没啥法子,得福黄县城里抓药还没回呢,来回七八十里的路途,哪是说句话便回的事儿?没法子,只得拉了面包、鼻涕虫悻悻而回。

    打鸣的公鸡刚叫了两遍,费劲地揉开双眼起身穿好衣服,揣上两个隔夜的饽饽,把面包和鼻涕虫从家里揪出来,绕了村子转圈跑。

    这驴头前车之鉴啊,这年头医疗条件不成啊,一旦生病那就是去摸阎王爷的鼻尖啊,要想活得长久,就得把身体锻炼好!这年头也没个网球、篮球、足球啥的,也就能靠跑步来锻炼了!

    揣上两个饽饽是怕鼻涕虫跟面包挨骂,乱跑一早晨,回家大吃一顿,不挨骂才怪了!哪像前世的孩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追了屁股后面喂饭,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叫着,生怕吃少了长不过旁的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

    面包这小子还真是个面包!看那小体格差的,才跑了几步就满头的大汗,还呼呼地喘!那啥,鼻涕虫,你拖着面包前面跑,我在后面追,追上了就是一脚,叫你不跑!嘿嘿,欺负面包就是爽,有能耐你来追我啊,追上了叫你踢一脚!嘿嘿,我太坏了!

    面包连抗议的气力都没有了,跟鼻涕虫俩也是一身的臭汗,天也大亮了,嗯,估摸着少说也跑了四十分钟,要不就一个小时,该回了

    第七章 机械厂

    吃过早饭,跑到晒麦场,还是一堆的孩子,呆了一会,烦了。要说么这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我把鸡卖了一文钱的英雄事迹这才良田便传遍了全村,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我的壮举,这帮小兔崽子们也在议论。嘿嘿,你们这帮子小兔崽子们知道个啥,还不是爹妈咋说便咋拿出来显摆?有说我心善仁义的,有说我言而有信,有出息的;好像大多数人说我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败家子!就这么点事你们咋那么三八啊,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说我好的全该奖励,每人一个隔夜饽饽;说我败家子的全该打屁股,朝死里打!

    烦了,咱回!

    百无聊赖地满院子溜达,这年头也没个啥娱乐项目,大好的时光没法打发!呃,毛茸茸的小家伙,跟头趔趄地跑来跑去,狗!哈哈,那谁,这两只细犬归我了哈!看,喜欢我吧,哎我说别舔那儿,那儿痒!

    正教两只细犬玩儿柔道呢,得福来传话,王管家有请。

    不去,没看正忙着吗!

    哎,我说得福,你咋又回来了呢!啥,夫人有请,娘叫我!哎,别闹,一会儿回来再逗你俩玩哈!

    赶紧回!得福引着我来到后庭院,娘、四叔都在。

    “平儿,村西头的江头找你做什么?”娘不明白:“还客气的紧呢,求见小少爷!”

    “嗯?”我也不明白,一头的雾水,这两天没闯祸啊,再说了,江头是哪个,不认识啊,还求见呢,求见我?

    娘盯着我看半天,轻轻出了一口气:“也罢,平儿也八岁了,也该有些担待了,若是当真闯下祸来也该自个担待。既然是求见平儿,平儿你就见上一见吧,管家,你也去帮衬着平儿。得福,你也去,机灵点,有啥事儿也好传个话!”

    嘴里答应着就往正房走,四叔和得福一前一后地跟在身后。

    进了正房没等言语便明白了,鼻涕虫、鼻涕虫爹还有个精壮的汉子旁边站着呢,不用说,肯定是鼻涕虫这小子口风不严。

    跳得多老高:“鼻涕虫,你出卖我!”

    鼻涕虫跳得比我还高:“又没说不许跟人说!”这小子,身体素质就是比我好些,比我好就能胡搅蛮缠?切!

    控制住八岁的突发情绪,我装模作样地拱拱手,把三人让到旁边坐下,自己爬了中间的太师椅上坐好,扫了一眼鼻涕虫,当是什么事情呢。

    绷着脸,不爽地饭拽:“敢问三位前来有什么指教?”

    唉,啥东西咬我脚!低头一看,乐了,是那个长着黑眼圈的细犬,不知道啥时候偷偷摸摸地跟过来了,还咬我脚玩儿!

    抱起来,想了想,递给得福抱着,好像黑眼圈不喜欢得福似的,搁了得福怀里一个劲儿地乱扭,不管它。

    拱拱手,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啊!”

    精壮的汉子站起身来,手里捧着那根短短的钢钎,恭敬道:“请问少爷,这支钢钎可是您打造的?”

    我可没有贪别人功劳的习惯,更何况那人还是鼻涕虫的爹。我摇摇头,指了指鼻涕虫道:“不是我,是鼻涕虫爹打造的,我跟鼻涕虫重新拿水蘸了一下。”

    “那就是说这支钢钎确实是出自您的手里!”精壮汉子眼睛闪闪的放光:“不知少爷从哪里学来的这盐水之法?石匠用过之后,说从未见过如此之钢钎,一支抵得上三支姜记钢钎,抵得上十支先前所用钢钎!”

    鼻涕虫爹急急地说:“就是不知道为啥,俺依法打制,却有好有差,好的不足三成。”

    呵呵,懂了,原来是来拜师学艺的,怪不得一定要求见本少爷呢!

    我歪歪头:“我是看鼻涕虫打造辛苦,就随口教了他几句,不过这事儿跟你有什么相干?”

    就是么,要问也是鼻涕虫爹来问,你算哪根葱啊!

    精壮汉子拱拱手:“小少爷年岁小,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应当。小人姓江,叫江铁,十几年前咱王家在黄县城开的铁匠铺,便是小人打点的,大家抬爱,喊小人一声江头。后来,这铁匠铺的生意越来越难,老爷在世时便把黄县城王记铁匠铺给停了。老爷夫人仁厚,念我等谋生不易,把我等三十余户迁到村上,种地为生。”

    又指了指鼻涕虫爹:“只有这个兄弟,自幼没种过地,田地里的活计做不下,仍旧开个铁匠铺,给村上打些农具,给石匠木匠打造些器物,就是我等,农闲时也零碎打造些。”

    扭头看看四叔,四叔轻轻点点头,看来江头说的都是真的。

    江头抬起头,双眼峥峥放光:“少爷的盐水之法,我等见所未见,与我等大有裨益,不知少爷能否教我,我等愿以重金相酬!”

    懂了,想购买我的专利技术啊,这个人有头脑,有魄力!

    低着头沉思:原来王家以前还开过铁匠铺啊,虽然说后来倒闭了,可是老爷子英明,竟然把这些技术工人给保留了下来!自古以来,无工不强,无商不富,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最赚钱的两个行业就是盐和铁啊,有这么一批人,想不赚钱都难!咱虽说就是个普通的机械系毕业生,放到二十一世纪属于大街上拿扫帚扫的那种,放到眼下的宋朝,怕是要比爱因斯坦更爱因斯坦吧!呵呵,咋先前便没觉出来自个这般伟大呢,常识都能拿来卖钱啊!

    虽说咱对宋朝了解不多,可也知道后世对于宋朝的评价是非常高的,除了军事上孱弱以外,政治、经济、文化无一例外都达到了中国封建社会的顶峰:政治上宋朝时封建王朝里最民主的一个;文化上,宋朝达到了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之后的第二个高峰(第三个高峰是民国初年的新文化运动),各方面的文化艺术大家辈出,连皇帝老儿都是历史上著名的书画家;经济上农业、手工业、航海贸易都达到历史的顶峰,四大发明就有三个出在宋朝,陶瓷工艺更是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来到宋朝兴许是对我这个机械系毕业生最好的穿越吧!

    正低着头胡思乱想,得福轻轻走进来,靠了四叔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四叔轻轻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得福见四叔点头,轻轻靠了我耳朵边上,蚊子叫似的:“夫人说,全听少爷作主!”

    感动得一塌糊涂!娘!

    哼哼,打我的注意,想买我的专利,打得六精八怪的鬼主意,来糊弄我这个八岁的孩子,想啥呢,干脆,我把你们全部买下得了!我心里暗暗地想,脸上不作声色,抬起头道:“江头,按说你等是先父手里使唤过的人,又是乡里乡亲的,鼻涕虫也是打小的同伴,这盐水之法便是送给你等也是应当的……”

    江头正色地道:“小少爷,万万不可,这盐水之法可是几辈子人的饭碗,送给我等万不敢当,还请少爷出个价!”

    笑笑慢慢说:“若是单讲情面便送给鼻涕虫也无妨,可既然江头想以钱财换得这盐水之法,说到钱财便跟你谈谈这钱财!”

    “我猜江头想以钱财相换,换的并非是这盐水之法吧!换的该当是这盐水之法不传第二家的应承吧!要不,便算是跟你说了,回头却又教了旁人,满登州铁匠铺全会了这盐水之法,却又与先前有啥不同?”

    江头咧着嘴,傻了一般。四叔一脸的惊奇,山羊胡子直抖,两眼闪闪放光。

    看江头眼珠子乱转,扑哧一乐道:“江头莫急,这盐水之法已是鼻涕虫,岂有收回之理?岂有钱财相换之理?更何况,”我下巴冲鼻涕虫爹抬抬:“都能出三成成品了,摸索一阵子,难不成便一辈子摸索不出来?江头也是行家里手,想来眼下已有了摸索的法子了吧!”

    “可就是摸索出来又有啥用处呢!只要旁人家能从我这里得到盐水之法,摸索也只不过是白费钱财而已!对吧?”慢条斯理道。

    鼻涕虫爹傻不楞登的没听明白,江头却是一脸的尴尬,哼哼哑哑的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四叔眯缝着眼睡着了的样子,倒是鼻涕虫和得福一边惊叹不已,嘿嘿,这倒是俩机灵人,得多亲近!

    “既然这心思叫我戳破了,想来这个法子也不是拿钱财能够相换的吧,王家只怕还不缺这点银钱吧。即便能拿钱财相换,只怕也不是你等能够换得起的吧,把这法子卖给了姜记,江头你说姜记该开个什么价钱?”嘿嘿,不把你彻底打败,后面咋谈啊!故意不去看鼻涕虫那气愤的笑脸,可是听得见,那吸溜鼻涕的动静更大了,频率也更快了,这小子当真上火了。

    江头站起身来拱拱手:“小少爷心思缜密,小人佩服!”

    转身要走,没理他!到了门口,看江头身子一顿,开口笑道:“莫非江头不想听听后头的说辞?”

    江头回过身,上前两步:“请小少爷明示!”

    嗯,这就对了么,求人得有求人的觉悟,满世界就打你一人的算盘咋成,当你是诸葛亮啊,便是诸葛亮也还有个司马懿制衡着不是?笑眯眯盯了江头道:“若依我,想把王记铁匠铺重新开起来,你等有你等的不传之秘,我有我的盐水之法,咱们便以这些法子作价入股,合伙重新立起来王记铁匠铺如何?”

    “家里再朝里边投点现钱用作周转。”我继续蛊惑道,其实他们那点技术倒没看在眼里,可就算是天大的能耐我也不能自个去打铁不是?若是对江头这些不给足了好处,哪个会当真卖命!

    江头低头寻思半天,抬头问:“倒是个法子,只是不知小少爷做得了做不了这个主?也是不少的银钱呢……”

    四叔头没抬,眼没睁地:“夫人说了,王家早晚都是少爷当家,一切但凭少爷作主!”

    又是半天,正担心呢,江头猛地一拍大腿:“好!我等便斗胆跟少爷合伙,再把王记铁匠铺开起来!”

    笑了,嘿嘿,成了!稀罕折腾些个机械啥的,这年头又没啥好玩的,没事儿把这当成个玩意儿当成个乐趣都成,不指着这个赚钱,若是当真过不下去了,指着这个倒也饿不死我,嗯,这就成!

    笑道:“不过,这次便不能再叫王记铁匠铺了,这铁匠铺么就是打铁,咱不能单单打铁还得打造些旁的器物。”

    江头诧异道:“那少爷的意思?”

    “叫机械厂,咱村叫王村,就叫王村机械厂!”

    “王村机械厂?……好!就叫王村机械厂!”江头大声道:“不过,却不知这王村机械厂少爷您占几成,我等却又占几股?”

    昨天网线不好,今天补上哈!一周五更,不食言!

    第八章 机械厂(二)

    “王村机械厂?……好!就叫王村机械厂!”江头大声道:“不过,却不知这王村机械厂少爷您占几成,我等却又占几股?说好了这个我等也好落下契约啊。”

    这可难了,一个是,今儿咱已经够出彩的了,再要是连契约啥的都能弄出来,那我不成了妖精了?再就是,我好像对繁体字认识的不多,这毛笔字写得也实在不咋地。

    轻声笑道:“江头莫要着急,这大小的事情,怕是你也得跟这三十几户商量一下吧!再说了,虽然家母说但凭我来作主,可咋说也得跟家母禀报一下吧!说到契约如何约定,还请江头跟管家详谈,我一个年幼没啥见识,管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