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明风万里 > 明风万里第19部分阅读

明风万里第19部分阅读

    少爷也渐渐大了,还缺个书童,就让大壮来吧,也好让他们主仆亲近一下。”

    “谢主子恩典,”大壮是李大全独孙,一向顽劣,却是李大全的心头肉,“老奴改天就把大壮送来,伺候好孙少爷。”

    “嗯,”李三才点点头,又给了一个好处,“你也跟了我半辈子了,趁着皇上开恩,允许捐爵。你也去捐个爵位吧。”

    “老奴不敢,”李大全吓得脸色苍白,这个主子的手段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地很。听到李三才突然给好处,连忙否决。“老奴只是主人的一个奴才,怎能越过主子去呢。这可万万不行。”

    李三才原本就是在试探李大全,见他拒绝,便闭口不提,而是说道:“不捐也好,等大壮中了进士,也少不了你一个老太爷。”

    “谢主子抬举。”李大全心中一阵大骂,要是能让我孙子考进士,那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呸,假惺惺……。面上却丝毫不漏,摆出了一副感恩戴德的摸样。

    李三才又稍微考虑一下,吩咐道:“你先回去放一放,等我修书一封,去京城里打探了消息之后,再做处理……”

    ‘能去问问就好’,李大全松了口气,心情稍微平定了些。这位主子,虽然一贯心狠手辣,可自己毕竟跟了他一辈子了,总不该……

    李大全不敢多想,连忙低头应道,“是,老奴一定照办。”

    第八十五章 郭巩之死

    把信送出去以后,李三才就着急的等待着回信。可他注定要失望了,京城之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嘱托的那位朋友竟然一时无法他顾,回信便忘到了脑后……

    为了进一步在新军中打下自己的烙印,朱由校便专门抽出一天时间,主持了大明皇家军校第一批学员毕业暨新军成军典礼。

    在典礼上,朱由校向毕业生们一一‘授兵’,把一柄尺半长的短剑授予他们,表明他们已经毕业,成为了大明的一位英勇军官。后来,这种礼节被延续下来,称为‘授兵礼’,成为了大明皇家军校的传统,每批学生毕业时,便由校方奏请皇帝,由皇帝或皇储亲自出席并授兵。

    授兵之后,便是给这些军官分配工作了。可就是这时,朱由校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参加检阅的新军士兵有点不对劲。

    按照当初的规划,这次参加检阅的新军有三千人,都是直隶新军练兵大使郭巩刚刚训练出来的。在这次典礼上,朱由校将亲自把新毕业的二百名军官分配到新军中,让他们成为基层军官,然后宣布成军。

    可是,朱由校却突然发现,这批新兵站姿松松垮垮的,毫无半点军人气概不说,穿的衣服也很新,一看都是才发下去的。

    “黄嘉善,”朱由校惊怒之下,就大声把兵部尚书喊了过来。

    “臣在,”猛不丁听皇上喊了一嗓子,兵部尚书黄嘉善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向前一步,躬身施礼,“陛下有何吩咐。”

    朱由校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这手无寸铁的三千新兵外,其他的都是随自己来的御马监兵马,正在小心拱卫,这才放下心来。低头呵斥道:“黄嘉善,你竟敢欺君?”

    “啊,”黄嘉善的脸顿时就白了,其他人也是个个目瞪口呆。过了半晌,黄嘉善才醒悟过来,“陛下,陈冤枉啊,臣不敢欺君……”

    “你还敢狡辩?”朱由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了指新军兵卒,“……这些士兵的衣服是何时发的?”

    黄嘉善随着皇上的手指回头向新军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犹豫道:“新兵入营时,发了两身衣服,除此以外,并没有发过。”

    “你确定?”朱由校阴森森的笑了,“不是你为了拍朕的马匹,今日才发的?”

    “不是,”黄嘉善还摸不清头脑,见皇帝质疑自己,便叫起冤枉来。“……兵部买根针线,都要去户部报账。这么大的一批兵甲,臣哪来的钱啊?!”

    “不是就好。”朱由校听了黄嘉善的话,也相信了,可也更加肯定自己的另一个判断,也顾不得和黄嘉善多说,直接吩咐身边的侍卫,“来两个嗓门大的,帮朕喊话……”

    朱由校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面对着那三千新兵,大声喊道:“新军将士们,听朕口令,预备……”

    身边的几个大嗓门侍卫,忙大声把皇上的口令传了下去。随驾来的文武百官不知就里,傻着眼在那里看着,却见新兵队伍里一阵马蚤动,却随即平静下来……

    “立正,”朱由校大声喊道,侍卫们连忙齐声高喊,‘立正……’

    “向左转,”朱由校又发出了一句号令,结果大操场里‘轰’的一声,都大笑起来。原来,那三千新兵听了口令后,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还愣着不动……,真是洋相百出,令人捧腹。

    朱由校黑着脸,接着又发出一连串口令,那些新兵更是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所谓号令。朱由校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将手中的传令旗狠狠的砸在黄嘉善脸上,‘这就是你给朕联的新兵?……’

    黄嘉善这才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大声告饶,“陛下,臣冤枉啊。陛下,你听臣解释啊……”

    朱由校却懒得理他,因担心自己孤悬城外,害怕有变。便叫过军校校长、英国公张维贤,让他主持着,把那些才毕业的军校生分派到新兵中控制军队;又留下魏忠贤、骆思恭在这里详查缘由;自己却带着文武大臣,在御马监掌印太监刘朝的护卫下,迅速返回宫中……

    在厂卫的通力合作下,真相很快大白。原来,新兵练兵大使郭巩得到兵部命令后,不但不积极行动,训练兵卒。还驱逐士卒为奴,帮自己修缮宅院。当知道皇帝要亲临阅兵时,才草草的发下军服,让这些士卒排列成队,试图蒙混过关。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几个简单的口令,就让真相暴露无遗……

    朱由校看看后面,还有贪墨军饷等罪名,却也知道这是免不了的。想了想,便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派人给内阁送去,让内阁照着票拟。

    此时此刻,内阁值房早已挤满了人,北京城内够分量到这里来的,都挤了过来。方从哲等内阁阁臣一个个都是坐立不安,宰相城府也早抛之脑后。至于兵部尚书黄嘉善,更是脸色枯败、一脸落寞的坐在角落里。看到小黄门来了,黄嘉善猛的站起身来,却颤抖着手不敢向前,只是面带哀求的看着方从哲,委实让人心酸……

    因今日的乱子实在太大,方从哲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有心想进宫面君,却被守门侍卫拦下,只好在这里和众人一起等候消息。如今,见中旨来了,方从哲哪还管得别人,抢先几步接过中旨,打开一看,心顿时便放了下来,原来,皇上在上面只批了九个字,‘黄嘉善失察,郭巩该死’……

    “诸位,皇上仁慈,不愿多加株连。”方从哲面带笑容,从容说道:“大家还是议上一议,拿个处罚的章程吧。”

    虽然落了个失察的罪名,也免不了要罚俸降职。可黄嘉善还是笑呵呵的说道:“……黄某戴罪之身,还是先避让了好。”说罢,便退出置房,留下众人商议。

    片刻之后,内阁商议妥当,便由方从哲、刘一燝两人进宫面圣,交由皇帝审阅。

    “……郭巩仅仅是个斩立决吗?”朱由校看着手中的票拟有点不满。

    方从哲一愣,悄悄的和刘一燝对视一眼,便向前回道:“启奏陛下,这郭巩玩忽职守,酿成大错,斩立决已是顶格处罚了。”

    布料,听了方从哲这话,朱由校心中更是不悦,“玩忽职守?这就是内阁给郭巩定的罪名?”

    “是。”方从哲、刘一燝不明皇上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奏道:“给郭巩定的是玩忽职守,给黄嘉善定的是失察。”

    “国器私用是什么罪名?”朱由校有点不耐烦了,便直接问道。

    ‘什么?国器私用?’方从哲、刘一燝闻言,脸色顿时大变,这至少可是个大不敬之罪啊?难道皇上还要对郭巩家人下狠手不成?……

    犹豫了再三,方从哲终于鼓起勇气,想向皇上问个明白,也好从中转圜,救下郭巩的家人“……不知道这国器私用是从何说起?”

    “新军,就是朕的国器,”朱由校忿忿不平的答道:“一个小小的兵科给事中,就敢驱逐朕的军队为己效力,这不是国器私用是什么?!”

    方从哲心中一凛,顿时想起皇上对军权的看重来,便不敢多说。刘一燝却不知其中奥妙,向前奏道:“……这统兵之人驱使兵将为奴仆实属平常之事,唯有这郭巩文人带兵,不知深浅,才会一股脑的全部撵去干活。如今,陛下欲依此把郭巩治罪,怕是会军心浮动啊。”

    ‘笑话’,朱由校心想,如不是知道这一切,我会死抓着郭巩不妨?

    “爱卿不必再言,”朱由校一摆手,示意刘一燝不要再说,“如不是原本卫所兵卒尽数化为私人所有,朕又何必创办军校、训练新军?这郭巩必死无疑,不杀怎么正新军风气。”

    “那依陛下之见,又该如何处置?”方从哲连忙问道。

    “抄家,族诛,女子充为营妓,郭巩传首九边,以儆效尤。”朱由校干脆利索的宣布了一串词汇,却每一个都让方、刘二人心惊胆颤。

    “陛下,这是不是有伤陛下仁慈之名啊?”方从哲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道。

    “那也比朕身死国灭好,”朱由校不客气的等了他一眼,呵斥道,“以前的朕可以不管,但新军中胆敢有贪墨军饷、驱兵为奴、乱我法纪者,均当严惩。”

    “臣等遵旨。”方从哲和刘一燝相对无言,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好了,”朱由校想了想,觉得还要给内阁点面子,好让他们帮自己干活,便大气的给了点甜头,“黄嘉善等人失察的处罚,就按照内阁票拟,罚俸一年吧。”

    “臣等遵旨。”方从哲和刘一燝连忙应允了。心中也平静下来。看来,皇上针对的都是兵将,并没有向上追究的意思,这样就好……

    两人一边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向皇上告辞,准备去内阁把皇上的意图告诉其他人……

    第八十六章 (前一章字太少,两章合一)

    看到郭巩落到如此下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兔死狐悲之声。可朱由校却不为所动,又连下几道谕旨,让兵部和都察院抽调人手,准备分派到各地清点卫所兵丁。

    此旨一出,朝廷上便一片寂然。此后,和地方军将有牵连的官员纷纷写信,告诫军将小心从事。而兵部和都察院却磨叽了数天,才提出了一份出京调查的人员名单。

    名单到了御前,朱由校却一反常态,不紧不慢的搁置了数日,才下旨给内阁,让内阁拟定出京日期。内阁会意,也是不紧不慢的拖延着,最后定了个九月出京的日子上奏……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皇上只是想敲打一下那些军将,并没有赶尽杀绝之意。但圣心难测,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看几个脑袋的,也不能不防。于是,便纷纷写信,告诉京外的军将亲友,让他们小心行事,莫要被皇上找了典型,误了性命。

    与这些冠冕文章相比的,是皇上阅兵当日,便选派精干内侍,会同内阁中书舍人,带着圣旨快马赶赴辽东,清点辽东新军,务必要打辽东练兵大使朱童蒙一个措手不及……

    但侥幸的是,朱童蒙不愧是干员,不但兵练得好,将基础的队列、军纪一一训练完毕,还加练了体能,每天早晨,朱童蒙带着兵卒亲自跑操已成辽阳街头一景……

    接到辽东熊廷弼、杨涟、袁应泰、骆养性等人联名的奏章后,朱由校和朝廷上下都同时松了口气,两个练兵点尚有一个是在实心练兵,总算给皇上、给新军留了点面子。

    朱由校慎重考虑后,索性把直隶的三千新兵调到了辽东,和辽东新兵合在一起,以军校首批毕业生为基层骨干,组建大明新军第一师,暂交辽东经略府统帅,又授命朱童蒙,继续训练新兵。

    大明新军第一师并不满员,目前只有六千兵力,还不足一个旅。在这只新的军队里,朱由校开创性的设置了一系列制度。在各级主官下,分设参谋部、政治部、后勤部,以参谋长、政治部主事、后勤部主事分掌军队的训练、作战、忠诚、后勤等事务。

    新军以营为基础作战单位,营下辖四哨二什,合计作战兵力为四百二十人。主官为营长,另设参谋长、文书、后勤主事为佐官,又分派后备新兵八十人为日常勤务。并规定,每年老兵退役人数为八十人,新兵补充也是八十人。新兵入伍先做一年杂役,然后服役六年,战时另行规定。

    营以下,设哨、什两级,分别设哨官和十夫长。哨辖十个十人队,哨官兼任第一什十夫长。另有政治部下派的文书,不算在内,也不参加战斗,只做战后记功。

    营以上,团辖四营一哨,总兵力二千一百人;旅辖四团一营,总兵力八千九百人;师辖四旅一团,总兵力三万七千七百人,作战兵力三万一千多人。

    在新的军制下,参谋部、政治部、后勤部虽然是主将佐官,但都是由兵部选派,部队主官并无任免撤免权利,而一旦起了纠葛,必将分别调开,有效的制约了主将权力。

    同时,参谋部、政治部、后勤部分级设置,自成体系。其中,政治部选派的文书,更是下设到队级,以教士兵读书识字、记录军功,帮忙写信等措施,称为基层除主官外的另一兵头。

    为了有效地区分官兵阶级,新军中采用了军衔制。师长定为少将军衔,师参谋长、师政治部主事、师后勤部主事与旅长同级,定为上校军衔;以此类推,十夫长定为少尉军衔,军校刚刚毕业分配的学生定为准尉军衔。但遗憾的是,新军军衔并没有考虑到优秀士兵、老兵的晋升问题。

    此外,朱由校还规定,新军军饷由士兵凭身份牌支取,由隔一级的上级后勤部门在宪兵的监督下发放。而宪兵,则是由皇帝直属的一支纪律军队。

    新军第一师成军后,便在辽东经略府的直接指挥下分批出击,以不间断的小规模战斗,淬炼自己的刀芒,迅速成为辽东战场上最亮眼的军队,成为了大明皇帝的一只王牌师……

    ※※※

    大明皇宫弘德殿内

    在朱由校的寝宫内,皇后张嫣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无力的将一只欺雪胜霜的玉臂伸出纱帐外,任凭一个白胡子御医把脉。不远处,她的丈夫、大明天子朱由校正在一旁焦急的等待。

    “李太医,皇后这是怎么啦?”见御医起身,朱由校便急切的问道。他刚刚听到皇后突然呕吐的消息,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尚不清楚缘由。

    “恭喜皇上,大喜啊。”李太医猛一回头,却发现皇上正站在身后,连忙跪倒叩头,口中却贺喜道。

    “大喜?”朱由校脑子里灵光一闪,却不敢肯定,他试探着问道:“你是说皇后有喜了?”声音细微,还带着几丝不确定。

    “正是,”李太医就跪在皇上脚底下,听了个清清楚楚,连忙恭贺道:“皇上大喜啊,皇后有喜了……”

    “噢~~”朱由校怪叫一声,一把推开老御医便冲到床前,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兴奋的大声问道:“你怀孕了?……”

    “皇上,”张嫣羞得满脸通红,娇嗔的朱由校一眼,便把头埋到了被子里,再也不肯回头。

    朱由校这才醒悟过来,忙回过头,对着正在偷笑的内侍宫人们大声喊道:“出去,都给朕出去。去告诉曹化淳,今天当值的统统有赏……”

    宫人内侍们带了御医,一路偷笑着退了出去。刚一出门,便又听见皇帝在皇后面前的讨好声……

    张嫣和皇帝耍了一会儿花腔,才扭过身子,倚在朱由校怀里,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淡淡的喜悦。

    朱由校一只手环着妻子,另一只手却悄悄的在张艳鼻子上点了一下。满怀喜悦的说道:“……朕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怀孕了……”

    张嫣敏感的听出了皇上喜悦中的一丝不安,忙抓住皇帝的手问道:“臣妾怀孕了,皇上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傻瓜,”朱由校环着张嫣的手紧了紧,宠溺的笑道:“怎么会不高兴呢。朕只是觉得有点突然罢了。”

    突然得知怀孕,张嫣变得分外敏感,只觉得皇上话中有话,便不依道:“为什么觉得突然?难道臣妾给陛下生儿育女,皇上不高兴吗?”

    见张嫣无理取闹,朱由校只觉得啼笑皆非,是不是刚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啊?连一向温柔的张嫣也这个样子?……

    心中嘀咕着,朱由校却生怕张嫣多想,连忙劝解道:“你才十五岁……啊,朕是怕你太小了……不,朕的意思是过两年再说……朕不是想一直把你留在弘德殿嘛。”

    这番话说的语无伦次,急的朱由校头上都出汗了,却还觉得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张嫣却从中听出了皇上的关心,便一手堵住朱由校的嘴,甜甜的笑了。“臣妾知道,皇上是怕臣妾太小了,太早生育对身子不好……”

    “对,对,朕就是这个意思。”朱由校连忙点头。

    “可是,”张嫣却又接着说道:“陛下是皇帝,长期膝下空虚是会让人起异心的……”张嫣故意的一闭眼睛,呓语道:“莫非,皇上想和别的妃子生。”

    “你说的是哪里话?”朱由校‘呼’的一声,便站了起来。他来自信息爆炸的年代,熟知深宫女子为了夺嫡可以不惜手段。作为一个深切盼望亲情的孤儿(好像这一世也是没爹没娘的啊),朱由校一直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反目成仇。刚一穿越,尚立足未稳之时,便放逐了客氏。又不顾大臣极力反对,单宠皇后一人,就是想让张嫣生下嫡长子,不致于群子争嫡。如今,却被张嫣无端指责,顿时便恼了起来……

    张嫣被朱由校一把儿推在床上,头便重重地磕在床头上,她噙着眼泪,嗔道:“皇上……”想让皇帝能去劝慰她一番。

    朱由校却没注意到张嫣的意图,他指着张嫣狠狠地骂道:“……朕一心为你,何时宠幸过宫人,你怎么能够如此猜忌朕,难道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

    张嫣一下子便被骂懵了,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扭头抱着枕头,便哽咽起来。

    朱由校见状,却又于心不忍,连忙上前伏小认错,劝得张嫣止住哭泣后,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苦衷告诉张嫣。

    张嫣听得皇上一心为己,竟然有意让自己生下嫡长子后,再去宠幸其他宫女,更是感功不已,扭头抱着朱由校便大哭起来,吓得朱由校又是一阵劝慰……

    过了良久,帝后两人才并肩坐了,小声的谈论起孩子来。可谈论着谈论着,张嫣却眉头一皱,笑道:“皇上,你知道吗?赵选侍也怀孕了。”

    “怀孕了?!那就生啊。”朱由校随口应道。

    张嫣笑了笑,却有点勉强。朱由校一颗心都在张嫣身上,顿时便发现了张嫣神情不对。再一回想,脸色顿时大变,“你说谁?赵选侍怀孕了?是她吗?”

    见皇上好似见了鬼一样,张嫣却不觉得开心,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道:“昨天,姹紫来报,说赵选侍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显怀了,她才发现,就来向臣妾禀报。”

    “姹紫?”朱由校眼前顿时浮现了一个泼辣的女子,却来不及多想,而是伸手把张嫣拥入怀里,低声道:“对不起……”

    张嫣敏感的感觉到皇上的愧疚,便强自装笑道:“陛下说什么话?能有人帮陛下开枝散叶,臣妾应该高兴才对。”

    朱由校紧紧地抱住张嫣,想要说话,却觉得无地自容,只得化作一声长叹……

    当夜,帝后两人都在反复辗转中度过。

    到了早晨,朱由校终于忍不住了,才抱住张瑶低声道:“朕当初并没有想过她会怀孕,还以为曹化淳会帮着处理干净的。宝珠,你要相信朕。”

    张嫣身子僵了一下,却沉声道:“陛下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怀疑臣妾是善妒忌的人吗?”

    “不,不是。”朱由校有些惊恐,连忙否认道:“朕只是怕你不高兴。”

    张嫣心中只觉得一阵甜蜜,对皇上自己折磨自己也有点不忍心,便笑道:“臣妾如果不高兴,就不会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了。”见皇上还是不解,便用手抚摸了一下肚子,笑道:“臣妾也有了身孕,难道还怕他一个庶长子、庶长女不成,皇上真的是多心了。”说着,便向前微微探身,伏在皇上耳边呓道:“不过,臣妾很高兴。”语落,吻至。

    朱由校这才确认了张嫣的心思,不由的暗笑一声,‘古代真好’。可心中却有点放心不下那个尚在娘胎的孩子,便嘱托张嫣,“……那个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话到一半,却觉得自己很残忍,便不忍心说下去。

    “陛下放心,”张嫣会意的笑了笑,“那毕竟是龙子,臣妾会看好他的……”

    朱由校深深地注视了张嫣一会儿,才点点头,起身离去,单留张嫣一人在寝宫独坐。

    过了良久,张嫣才喊过身边的贴身女官,吩咐道:“……带上几个人,帮赵选侍搬到宫里来住。一切用度都按照哀家的例子来。”

    “娘娘,”女官大惊,连忙劝解道:“娘娘,你这也太抬举她了。她只是一个下贱的宫女,怎么能和娘娘想比……”

    “可她怀的可是龙子。”张嫣很满意女官的反应,便用手拍拍女官的手背,笑道:“去吧。”

    “小姐,”女官是张嫣自张家带入宫的,一时情急,便换了旧时称呼,急道:“小姐,她怀孕的时间可比你早二个月啊?!”

    “那又如何?”张嫣淡淡一笑,“单是一个嫡庶他就越不过。”随手示意女官离开,“去吧,好好照顾她。告诉她,离姹紫嫣红远点,不要伤了胎,误了哀家美意……”

    那女官无奈,只好一步一回头的离去。但剩下张嫣一人,她用手抚摸着腹部,呓道:“孩子,我为你可是什么都能做……”

    第八十七章 辽东有粮

    朱由校离开寝宫后,便把曹化淳狠狠地训了一顿。想要去看望赵选侍,却怕张嫣知道后伤心,不得不悻悻作罢。随后,通政司的奏章送来,朱由校便一头扎到公务里,便把赵选侍忘到脑后。

    到了后来,又听曹化淳说,皇后把赵选侍另外安排了一个地方照顾下来。朱由校便彻底死了去见赵选侍的心。况且,他对这个只给自己添加了耻辱和尴尬的女子并无好感,早就想和她划清关系。只是因太过喜爱孩子,不愿自己的子息人为坠掉,才容忍了赵选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即使这样,朱由校也时常对天默祷,‘让赵选侍生个女儿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朱由校每天处理完公务,便去陪着张嫣散步,让宫娥嫉妒若狂的同时,也气得朝中大臣们七窍生烟。在这温馨的同时,朱由校和张嫣也从不提起赵选侍,就好像她不曾存在一般……

    到了九月初,张嫣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身子也渐渐地笨拙起来。朱由校却在这时,收到了一份来自辽东的大礼,新任辽东巡抚袁应泰所上的《辽东有粮疏》。

    袁应泰的这道奏疏并没有通过正规渠道由通政司上报,而是装在一个匣子里送来的。这是朱由校师法满清故伎而采取的一个方法,起初交给袁应泰的时候,袁应泰死活不要,说是有失大臣体统,让朱由校好生惭愧。可朱由校却告诉他,这是避免军情泄露而采取的一个办法,让他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奏疏就塞在里面,好说歹说,才让袁应泰收了下来。可万万没想到,这才多大功夫,袁应泰就用上了。

    不过说起来,这匣子倒也精巧,是朱由校出的点子,宫中精巧工匠所作。当奏章投进去后,就会被棘轮锁死,非专用钥匙不能打开。而且,每次打开后,就会破坏里面的数层薄纱,而这些薄纱都是宫中专用,上面还会有特殊图案以作识别,以防有人偷梁换柱。

    朱由校先对自己的精巧设计自吹自擂了一番,才拿起奏疏细看,刚一入目,便是一愣,“辽东有粮食?……”

    无论是前世记忆,还是今世的官方公文,都在不定的告诉朱由校,辽东缺粮,辽东真的缺粮,辽东真的很缺粮……。然后逼着朱由校不停地想办法,准备往辽东送粮食,好让辽东的人民吃饱肚子,让辽东的兵将有力气拿起兵器。可这冷不丁的,却有个人告诉朱由校,说辽东有粮食,朱由校一下子就懵了。

    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朱由校就怀着喜悦的心情,打开袁应泰这份奏疏,用瞻仰的目光一字字,一句句向下看……

    “……臣自赴辽东以来,遍察历代档案,又遍访乡间老农,最终确定,辽东粮虽少有不足,但尚能满足军民所需。”看到袁应泰开章明义,指出辽东有粮食,朱由校顿时便潸然泪下,多好的同志啊。不过,粮食又去哪了啊?连忙带着疑问向下看。

    “国朝之初,太祖皇帝定下军屯之策,以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每丁可分田百亩,亩产小麦一石。同时规定,每丁要交纳余粮十二石,作为本卫所军官俸粮。后来,太祖皇帝怜惜军士屯边不易,又将余粮定额改为六石。”袁应泰首先回顾了一下明初的美好时光,对当初的太祖皇帝唱了一番赞歌,“到永乐年间,辽东军粮便可自足……”

    朱由校点点头,对袁大巡抚翻书包的能耐表示赞赏,却没有和袁应泰一起回顾美好时光的意思。而是往下看……

    “……随着承平日久,卫所军将上不知感念君恩,下不知体恤民意。驱使兵丁劳役日急,促使辽东田地荒芜众多,辽东粮食遂不能自给。”看到这里,朱由校微微皱了下眉头,提起朱笔在上面批上一行小字,‘天气寒冷也是土地抛荒原因之一’。却也知道,作为一个封建士大夫,让他知道什么气候变迁,也是太过苛求了。便在心中暗暗记下,这袁应泰倒也思路清晰。接着,朱由校又往下看。

    “……世风日下,辽东世职军将均苦辽东贫寒,慕内地物产丰华,大兴奢侈之风。(军将)竞违背太祖皇帝遗训,私自改征粮为征银。”看到这里,朱由校又是一阵苦笑,却对征银的后果知之甚详,再往后看,果不出所料。“征银之后,兵卒苦j商矣。j商借军将之势,囤积居奇,操纵粮价,往往数年便成豪富。唯兵卒惨遭剥削,只有变卖产业,投身军将为奴一途。”

    “……(时间长了),大量屯田就被军将侵占,大量兵卒被军将控制。国家长城,竟成了军将家丁,辽东竟成了国中之国。然,辽东并非无粮,粮食俱在商人、军将私人手中,其借灾情、兵事等机,上下联手,操纵粮价,大发国难之财,实属可恶。”袁应泰沉重的向皇上述说了一番辽东的可怕情景后,又话锋一转,提起了建议。

    “臣提议,改辽东都司为辽东布政司,废除军户,设流官管辖此地。另严旨斥责辽东军将,令其主动抛售粮食,平稳粮价……”

    ‘噗嗤’一声,朱由校看完奏疏,却笑了。这个袁应泰,起初看问题倒也明白,可到了最后,却怎么又眼高手低起来了?这又是废军户,又是命令军将抛售粮食的,不是先挖了那些人的根子,又要吃人家的肉吗?看来,尚需磨练啊。不过,他那改边地为行省的主意倒是不错,值得考虑……

    抬头看看时间,已经是申末(下午快五点)。见来不及召见大臣商议了,朱由校便笑着站起身来,刚想离去,却又回头看了那份奏疏一眼。

    “这可不敢让别人看到,会让袁应泰掉脑袋的。”朱由校嘟囔了一句,随手塞到自己身上,便起身回到寝宫。

    张嫣正在听随身女官回事儿,看到皇上回来,连忙上前请安。却被朱由校拉了手,走到躺椅处躺下……

    “宝珠,”朱由校躺在躺椅上,拉着张嫣的手问道:“朕好像记得,孙先生(孙承宗)讲过一篇课文,说的是什么给人小恩小惠,却不能收买人心什么的。背来听听。”说罢,又连忙加了一句,“好像是关于打仗的。”

    张嫣一阵愕然,‘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还是关于打仗的?……

    微一思付,张嫣便明白过来,娇声嗔道:“陛下说的是《曹刿论战》吧?还小恩小惠的,真不知羞。”

    朱由校却振振有词,“朕身边不是有你这个大才女吗?快背。”

    张嫣无奈,只好娇声背道:“……(曹刿)问:‘何以战?’(鲁庄公)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在妻子清脆的背诵声中,朱由校渐渐拿定主意,便沉沉睡去……

    第八十八章 小民易欺

    第二天一早,朱由校就派人去请王安和方从哲、沈飗,让他们到弘德殿议事。

    这三个人中,王安耿直、熟悉宫中礼仪,和皇上情分又深;方从哲圆滑、熟稔政务,又是当朝首辅;都是朱由校处理政务时的左膀右臂。至于沈飗,他有急智,关键时刻能拉下脸,昧着良心帮皇帝说话,也逐步的得到朱由校信任,加入到朱由校的执政核心中来。皇上在和内阁、九卿商议政务前,先召开由他们三人组成的御前会议,也逐渐成了惯例。

    在召开御前会议时,朱由校往往只留一人伺候,以作保密。这个人,以前是魏朝,现在是曹化淳,都是以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身份近身伺候,至于其余的闲杂人等,都受到过严令,不得靠近。

    曹化淳沉着脸,站在御书房内,看着内侍收拾桌椅茶几,心中却是一阵忿忿不平。自魏朝坏事,他就接替魏朝当上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乾清宫首领太监。原以为,即使不能大权在握,也会成为皇上腹心。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借魏朝去职之际,竟然把司礼监的朱批大权尽数收回,使司礼监成了一个真正的空头衙门,每日只能和宫内那些太监打交道。而自己这个首席秉笔太监,也根本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只是一个随身伺候,端茶倒水的身份……

    恍惚间,内侍已经把桌椅收拾停当,曹化淳连忙打起精神,向前察看了一遍。见没有差池,曹化淳才打发内侍下去,自己却走到给王安预设的椅子前站定,脸上阴晴不定了一阵,才长叹道:“熬吧,总有熬上去那一天……”

    朱由校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太监在那里暗自诽谤,即使知道了,也会付之淡然一笑。在即位之初,他人生地不熟,不通礼节,生怕闹笑话,才不得不倚重魏朝。可随着时间推移,当他熟稔政务后,他就发现,魏朝手中的司礼监批红权利,已成为了他直接掌控政务的绊脚石。其碍手碍脚的程度,甚至比内阁的票拟权利还要大。不得己,他只好驱逐魏朝,换上根基尚浅的曹化淳,并用了张彝宪、高起潜、方正化三人相制约。最后,又将司礼监批红大权收回。

    看看时间,王安三人也快要到了。朱由校就阖上眼睛,准备把自己拟定的预案在脑海中再过一遍,也好主持待会儿的会议。

    可突然,朱由校却坐了起来,从怀中掏出袁应泰的那份《辽东有粮疏》,仔细寻找起来……

    “没有,”朱由校心猛的一沉,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这不是笑话吗?一个讲辽东有粮食的奏疏,竟然全是虚词。既没有辽东每年粮价,也没有辽东人口耕地粮食产量等数据……”朱由校气的脸色铁青,一个给皇帝做国务决策的重要文件,竟然没有数据支撑,这大明不亡,天理何容?……

    虽然生气,可朱由校却还要立即拿出补救措施。毕竟,往大的说,辽东关系到他皇帝宝座的安稳。而望小的说,御前会议也马上就要召开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面子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朱由校随手喊过小黄门,“你,还有你,快去锦衣卫和东厂,让骆思恭和魏忠贤带着辽东今年的粮价数据,到弘德殿侯见……”

    小黄门飞快的跑走了,单留下朱由校在那里祈求上苍保佑,锦衣卫和东厂已经有了辽东的粮价信息,骆思恭两人能够来的比王安等人快……

    幸运的是,锦衣卫离皇宫比较近,骆思恭又是武人,经得起折腾;更幸运的是,大学士沈飗家住的比较远,路上耽误了时间,才让骆思恭一路疾走,赶在御前?br />